从鳝如流
幽愁暗恨:痴男怨女风月债难偿
十六岁的妹妹与网友奔现后,消失得无形无踪。
两年后,我与网友奔现,他带我回老家,看他家鱼塘。
我见到了妹妹,可她已经不认得我了。
她捧着大把的蚯蚓喂鱼,能熟练地从带着孔洞的大木箱中抓出大黄鳝,做鳝鱼粥给我喝。
可那木箱里却是一具具尸体!
1
我和「青春不悔」聊了一年,才慢慢熟起来。
聊了近两年,他才同意奔现。
他租了大片鱼塘,以活饵养鱼,所以地方比较偏,告诉了我一个大巴车电话,让我不要自驾、不要高铁,就坐大巴。
等我到了指定位置,他就来接我。
我到的时候,他开着辆皮卡接的我,特意用保温杯给我带了豆浆,还有一双合脚的山地鞋。
本人和视频聊天里一样干练帅气,温和有礼。
路上,他还特意给我看了身份证、驾驶证和行驶证,说让我拍照发回家里,免得家里人担心。
他本名叫周嘉豪,比我大两岁。
一路上,他都跟我讲活饵养鱼的好处,养出的鱼味道多鲜美,一年的产量多少,销路有哪些。
尤其是他养的黄鳝,供不应求,都要提前预订。
健谈、风趣、体贴、事业有成,有理想、有目标,肯实干。
我和他半点都没有网友奔现的那种尴尬和生疏,真的宛如两个多年的好友。
鱼塘在山区,越野皮卡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一下车,就是成片的大鱼塘,以及在投饵时,大片翻滚的鱼。
周嘉豪带我到塘堤上看,告诉我哪个鱼塘里养的是什么鱼,养多久就可以上货。
但我目光却落在一个往鱼塘中撒活饵的女孩身上。
她穿着背带水裤,身边摆着一个大胶筐,双手大捧的从胶筐中将一团团蠕动、纠缠的鲜红蚯蚓捧出来,然后对着那些在水面上翻滚着,等着吃食的鱼丢去。
那些蚯蚓都至少有小拇指粗,她捧在手里的时候,很多蚯蚓还在拱动着头。
她却半点都不怕,从胶筐里一捧捧地抓出来,投进鱼塘里。
「这是我阿妹,周嘉佳,十八岁了,高考没考好,就在家里帮我养鱼了。」周嘉豪不好意思地朝我笑了笑。
温柔地道:「你怕蚯蚓?怎么脸都白了?那别看了,我带你进屋。」
「没有。」我想将目光收回来,却怎么也动不了?
他妹妹?
周嘉佳?
他怎么敢说,这明明是我妹妹!
从她十六岁失踪,我爸妈都找疯了,最后我妈受不了自责跳楼自杀,我爸整天酗酒……
前后不过一个月,我就家破人亡。
这两年来,我每天看她的视频、照片,对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一眼就能看出是不是她。
结果就成了他妹妹?
我那个连见到只蚊子都要吓得往我和我妈怀里缩,从小学钢琴、学跳舞,娇滴滴的妹妹,这会却大捧大捧地抓着蚯蚓!
「苏云?」周嘉豪见我发愣,拍了我后背一下:「吓到了?没事吗?」
还是一如既往地体贴啊!
怪不得能骗到我妹妹!
「只是没想到她这么小,胆子挺大的。」我咬着牙将目光收好,朝他笑了笑。
「没办法,她从小跟着我们养鱼,习惯了,不像你们。」周嘉豪脸色坦然,朝我指了指道:「你说你喜欢吃鳝鱼汤,我让嘉佳给你抓点上来。」
说着,他就朝对面挥着手,叫着妹妹,让她抓几条鳝鱼上来。
周嘉佳居然热情地挥手回应,真的叫周嘉豪哥哥,还远远地大笑着叫我:「这就是苏云姐吧,真漂亮!」
明明是苏雨的脸,可那爽朗热情的性格,半点都不像。
苏雨性格腼腆、娇气,叫人都是软软的,怎么会这样……
所以我跟周嘉豪提,说还没见过怎么养殖黄鳝,去看下怎么抓。
周嘉豪倒也没有拒绝,直接带我下到鱼塘边。
塘边用水泥冻出了成排的桩子,用铁链拉放着很多打了孔的大木箱,长长方方的,跟棺材一样。
木箱上面有二十来公分露在水面上,说是黄鳝要时不时露出水面换气,所以得留一部分在空气中。
不知道为什么,我瞬间就想到了缅甸那边的以尸养鱼。
就是将死去亲人的尸体放入棺材后,在棺材上凿出小孔,再放入水中。
鳝鱼、鳗鱼苗从小孔里钻入,啃食尸体后,变得肥大,就不能再从小孔里出去,家人三个月后就再将棺材启出,抓里面的鳝鱼、鳗鱼吃。
「放心,吃的不是尸体,是投的活饵。」周嘉豪明显看出我的联想,朝我笑道,「要不我养这么大的黄鳝,一个养殖箱就要一具尸体,三个月出一批货,杀人都累死了!」
这坦荡得让我有点不知道怎么接。
正好周嘉佳端着胶筐过来,她大方地朝我露齿一笑,将满是蚯蚓黏液的手在身上胡乱擦了擦,就和周嘉豪一起去揭木箱盖。
我站在堤边,看着胶筐里肥大的蚯蚓蠕动、纠缠,发出嗞嗞的响声,挤出濡沫。
「这是自己养的。」周嘉佳见我盯着,走过来捧了一捧。
就在她伸手的时候,我看到她右手虎口有道浅色的疤,不大,却因为颜色比旁边的皮肤深,很明显。
苏雨八岁的时候,在老家放烟花,烟火从后面冒出来,在虎口烫了一下,就是留了这么一个疤。
她哭了好久,说手上留疤就不是弹钢琴的手了。
可现在,她那修长、用来弹钢琴的手,直接插进了那鲜红蠕动的蚯蚓里,满满的一捧,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往开了的木箱中一洒。
她以前那么黏我,现在我站在她面前,她却一点都不认识!
还完全变了一个人!
2
我站在堤边,看着周嘉佳捧着蚯蚓往木箱里丢。
那木箱上面盖了稻草,看不见下面有什么。
倒是大大小小的田螺顺着稻草水面贴了一圈。
密密麻麻的,还有的田螺伸着触角在空中探寻着什么,也有点瘆人。
在蚯蚓撒下去后,还没等蚯蚓爬散开,就有着一个个比拇指还大的黄鳝头从稻草下面钻了出来。
不过瞬间,就像投饵的鱼一样,无数手指和扣大小的黄鳝抽着身体从稻草下面钻了出来,抢食着蚯蚓。
整个木箱,放眼看去,全是如蛇般摆动,湿滑发黄纠缠在一起的黄鳝。
周嘉佳瞥了几眼,伸手抓了一条,朝周嘉豪晃了一下:「够大吧?」
那黄鳝嘴里还吞着半截蚯蚓,被她抓得鳝尾甩动,缠在她手腕上。
可接着周嘉佳将捏着黄鳝对着旁边水泥桩用力一甩,敲了两下,将黄鳝敲晕了。
那半截蚯蚓,连带着吞下去的那半截,慢慢地从黄鳝嘴里脱落。
「你回去煮饭,我抓几条就来,不要让人家苏云等。」周嘉佳将甩晕的黄鳝丢胶筐里,伸手就又去木箱里挑。
她这语气,成熟老气,好像在教周嘉豪怎么待客?
我听着有点不对,周嘉豪也低咳了一声,就招呼着我先进屋。
只要找到了,就慢慢来。
路上,我发现鱼塘种着的树下,摆着很多一人合抱不住的大缸,每个都有齐胸高。
周嘉豪说里面养的就是蚯蚓,用落叶、烂菜叶子、烂果皮混着土,养出来的蚯蚓就像我看的那样,又肥又大,用来养鱼最好。
一路上,周嘉豪的爸爸,还有哥哥、嫂子都热情地朝我打招呼,交代周嘉豪一定要招待好我。
那种热情洋溢的样子,好得让我有点害怕。
鱼塘边建了栋两层小楼,周嘉豪给我安排的房间在二楼左手边。
他帮我将行李放好后,说是去帮我找洗漱用品,就走了。
我靠在窗口,摸着胸口衣服里的挂坠,朝下看。
正好见周嘉佳回来,她将胶筐往院子里一放,就拿了块案板出来。
拎起胶筐里半晕的黄鳝,在地上又「砰砰」地甩了两下,跟着拿着一个一指长的铁钉,用刀对着鳝鱼头重重一拍,将黄鳝钉在就案板上,转过刀片,对着腹部就是一划拉,开膛破肚。
手法干净利落,划到尾后,还能扯着黄鳝尾将黄鳝血流进事先准备好的瓷碗里。
她似乎感应到我在看,一边接着黄鳝血,一边扭头朝我笑。
大声喊道:「黄鳝血用来煲粥很营养的,你吃不惯的话,我还搞了田螺,到时炒一盘田螺肉,做一盆嗦螺。」
她一边说,还一边抬脚将放着的胶筐踩得半倾,让我看胶筐里的田螺。
我看她这动作,总感觉哪里不对。
正想着,周嘉豪他爸和哥嫂回来了,她就指挥着让周嘉豪他爸把小田螺剪尾,做嗦螺。
又叫周嘉豪他嫂子把大田螺挑出来,叫他哥烧水,把挑出的大田螺烫死,方便挑出螺肉。
周嘉豪他爸闷不吭声地把水裤一脱,就拿着老虎钳出来了。
他哥嫂居然也闷不吭声的,按她说的去做。
好像她不是个妹妹,而是个……妈!
我看到这里,心底隐约有什么想法,却抓不住。
干脆下去和他们一块挑田螺肉,一边聊天,一边探消息。
可全程,除了周嘉佳说话,其他三个都是一言不发,就算我特意问他们,他们也都要看过周嘉佳的眼色后,这才跟我说话。
无论是长相,还是虎口的疤,我都能确定她是苏雨。
可她这样子,又不像是被胁迫,或是遭到了威胁?
为什么就变了一个人?
是失忆了,还是其他什么?
周嘉豪就在厨房忙碌,没有再冒头。
晚饭吃的是爆炒鳝丝、田螺肉炒酸萝卜、炖的小鸡、一大盆嗦螺和地里种的小菜。
怪的是,他们都不吃黄鳝和嗦螺,说是养鱼的,就不喜欢吃腥的。
连黄鳝血煲的粥,他们也不碰,说是专门给我准备的。
饭桌上,周嘉佳热情地给我大筷大筷地夹爆鳝丝,还用眼神示意周嘉豪给我盛粥,恨不得直接喂我嘴里。
热情得让我不好意思拒绝。
我看着桌上连碰都不碰的三人,心头知道这饭菜怕就是苏雨变成周嘉佳的关键,一旦吃了,或许我就和苏雨一样,失去记忆,性情大改,变成另外一个人。
可看着周嘉佳右手虎口那道疤,我还是将那黄鳝血粥,配着爆鳝丝和炒田螺大口大口地喝了。
边喝,还边夸周嘉佳手艺好,这黄鳝养得好,粥鲜肉嫩,还肥厚。
或许是我吃相很好,周嘉佳他们都很满意。
饭后,我借口吃得太饱,出了一身汗,想先去洗个澡。
可周嘉佳和周嘉豪却不准我走,说是刚吃了饭,不能洗澡,让我吃点水果,喝点茶,聊会天。
我只得干挨着,同时问周嘉佳一些问题,在哪读书,怎么不复读。
就这么一问,她脸就卡了,还是周嘉豪帮腔岔开了话题。
我就又借口喝多了粥,要上厕所。
一关上厕所门,我就立马将手指伸进喉咙,将那吃下去的东西抠出来。
还生怕他们闻到味,几乎将头探进蹲坑里。
一直到吐得吐不出来了,又喝了一肚子水,跟着吐。
怕他们起疑惑,我也不敢耽搁太长时间,洗了把脸,确定自己吐得泪水直涌的眼睛不红后,这才出去。
果然我一拉开门,周嘉豪他嫂子就笑着站在门口,借口也急,就挤了进来。
我心头发寒,知道她在这在偷听,只得越发谨慎。
出来后,和他们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就借口坐车太累了,回房睡了。
就在我起身的时候,周嘉佳却拿了一串田螺壳串的项链给我:「这是洗过,还用醋泡过的,很干净,就当见面礼吧。」
那田螺项链穿得很漂亮,正中是一颗婴儿拳头大的螺壳,往两边再慢慢缩小。
螺壳的尖发着白,看颜色应该是很久前的东西了。
她也不容我拒绝,直接将这东西挂我脖子上,指着周嘉豪的嫂子道:「这就只有四个房间,怕你晚上怕,我一身的鱼和蚯蚓腥味,就让嫂子跟你睡。你别等她,晚上我们还要喂一波饵,早点睡。」
从进入这鱼塘开始,好像一切都由她在掌控。
我看着这张在自己面前熟悉的脸上陌生的表情,心头发寒,却还是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上楼。
院子里,他们一家五口全部站在昏暗的灯光下,目送我上楼。
周嘉佳还不时地朝我挥手,示意我往上走。
她背着灯光,看不清脸,光是看她的动作,就好像一个老人。
我回到楼上房间,就将那田螺项链取了下来,摸了摸胸前,确定还在后,这才躺下来。
也不知道是山区本就有着各种虫鸣,还是我吃的东西里面有异样。
刚躺下,我就听到那田螺壳里传来「嗞嗞」的响声。
像是有谁在壳里面说话,又好像有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
楼下好像传来了什么碰撞低哗,却又有规律的声音。
胸口挂着的东西,开始发烫,我却开始眼皮打架,发困,很想睡。
我强撑睡意,对着自己虎口重重地掐了几下,趴到窗口朝楼下院子里看。
就见以周嘉佳为首的五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以田螺壳串成的手摇铃,围着一个摆在地上的牌位和一个旧缸转圈。
他们一边以古怪的姿势扭动身体晃动着摇铃,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在周嘉佳嘴里发出一声低幽呜叫的时候,他们同时夹着纸,在牌位前的香烛上点燃,跟着将燃着的纸往空中一丢。
然后挨个转着圈,将手伸进那牌位边的旧缸里。
那旧缸比他们放在树下养蚯蚓的小一些,就在我以为他们这是要从缸里抓出蚯蚓的时候,他们却各自抓出一条黄鳝。
抓到手后,他们却并没有像从木箱里抓出来的一样,直接就甩敲晕,而是轻握在手中,一边摇着那田螺手铃,一边对着黄鳝低念着什么。
这明显是进行什么仪式,而且主持仪式的——居然是周嘉佳,也就是我曾经的妹妹苏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趴在窗下,全神贯注地偷看着,全身都紧绷着。
就在他们都抓到黄鳝后,身体就开始随着黄鳝一样的扭动。
而我眼睛开始发昏,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们扭动,透过玻璃,好像他们就在我身边扭动,都能听到他们低呜的念咒声,我也不由得张嘴,想跟着他们一起念。
掐虎口已经完全不行了,我对着舌尖重重咬了一下,血腥味涌出,这才清醒了一点。
也就在同时,我发现那低呜的声音,真的就在我身边,就是从那田螺壳项链中传来的。
每一枚田螺壳里面,好像都有着人在低呜的念咒。
我忙扯着纸巾,想将这些田螺壳塞起来,一边塞一边瞥着楼下。
却发现他们跳了一圈后,突然张嘴,直接咬住了手里那条黄鳝。
3
我甚至从手里的田螺壳里,都能听到黄鳝的头骨被咬碎时的嘎吱声。
吓得我手一抖,这田螺壳项链差点就掉了,幸好手腕圈住了。
重吸着气,往楼下看了看,却发现他们咬着那比我拇指都粗一圈的黄鳝,跟嚼辣条一样,一节节地往嘴里吞。
等吞到一半,松了手,那黄鳝的尾还在嘴边扭动,鲜红的血水夹着不知道是什么的黏稠物从他们嘴边流出。
我看得胃里作呕,紧闭着的嘴里,舌头和喉咙好像不受控制,有着一股股的涎水往嘴里涌。
手里卷着的田螺壳项链因为发抖,发出哗哗的响声,夹着从螺壳里传来的咀嚼声,让我恨不得将这怪东西甩出去。
可瞥了一眼楼下领头的苏雨,我只得紧握着。
他们吞嚼完黄鳝后,全部都握着田螺壳串的手铃,站在楼下,双眼注视着我这房间的窗户,就用那沾满着血水的嘴,低低地念着什么。
手里的田螺壳里,也传来了碰撞的哗哗声和咒语声。
我不敢与他们对视,又记着来前的交代,盯着他们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才收回盯着窗户的眼睛,将那田螺壳摇铃放在嘴里,一颗颗地含过田螺壳,最后将田螺壳和摇铃一起丢进那旧缸里。
周嘉豪和他哥抬着那旧缸,周嘉豪他爸捧着牌位,而周嘉佳和那个嫂子就在一边烧纸念咒,往外走去。
等烧纸的火光完全消失在院门口,我这才顺着窗台滑坐在地上,全身瘫软无力,汗水直流,胃里还一阵阵的翻滚。
不知道他们会什么时候回来,我忙用手机发了个语音,将这边的事情说了。
可等我发完,却发现完全没有信号。
看着通红的感叹号,我忙又发了条短息,发了个定位,让对方马上来。
只要有信号,信息就会发出去。
警察来了,确定周嘉佳就是苏雨,我就能带她回去了。
至于她为什么变了一个人,怎么再变回来,以后有的是办法。
等弄好,我打算偷偷出去看一下,顺便找一下哪里有信号,同时看下那缸里有什么。
养黄鳝和田螺的木箱里,那覆着的稻草下面,是不是有尸体。
可就在我打算起身往外走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身体发软,头昏得厉害,眼睛怎么也睁不开。
心里知道,他们肯定是在粥里放了东西,还让我坐着聊了会天。
就算吐,也不可能完全吐出来的。
强撑着想站起来,却怎么也使不上劲。
我一次次咬着舌尖,想起来,却依旧没用。
身体软如蛇一般,慢慢地瘫倒在地上,意识开始涣散,全身发冷,只有胸前挂着的东西,发着微微的热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
我强撑着微微睁开眼,率先就见周嘉豪和他哥抬着那个缸进来,直接放在房间正中间。
随后周嘉豪他爸抱着牌位也走了进来,放在房间靠窗的小几上。
周嘉佳和那个嫂子在后面进来,她们对于我倒在窗台下,并不吃惊,也不意外。
周嘉佳脸上甚至带着嘲弄的笑,和那个嫂子一起将我架起来,就要往缸里放。
那旧缸半人高,塞个人进去,根本就没有问题。
我意识稍微清醒,就在我以为他们这是要把我放在空缸里养蚯蚓的时候,却发现那缸里装了半缸的黄鳝和田螺。
那田螺有的是空壳,也有活着的。
活着的都已经吸附在缸壁上,田螺壳随着黄鳝拱动,互相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
我看着那些拱缠着的大黄鳝,瞬间只感觉身体发麻,想动,却怎么也动不了,更甚至连睁大眼睛都不行。
周嘉佳和嫂子没有说话,直接架起我,就往缸里放。
周嘉豪还不忘帮我将鞋子脱了,和他哥抬着腿,往里塞。
我软瘫得好像个死人一样,只能任由自己被放入缸中。
脚一碰到那些黄鳝,冰冷、湿滑的触感传来,身体瞬间长出了鸡皮疙瘩,可跟着我整个人就被摁了下去。
那半缸子黄鳝因为我的挤入,全部从下往上涌,直接就将我身体淹没,有的还被挤得往我衣服里面钻。
我不能动,却能感觉到湿滑的黄鳝在身体各处游动,夹着田螺硌着的痛感,以及那嗞嗞的黏液挤压声,还有着黄鳝在情急下,啃咬的痛感,让我感觉自己好像就要被啃食掉了。
周嘉佳只是轻蔑地看了我一眼,朝嫂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留下,就带着其他人出去了。
她们没有交谈,也就是说不用交谈,就知道该做什么。
同样,没有跟我说话,是已经没有必要跟我说话了。
我瘫软在这半人高的大缸里,努力想瞥眼去看那放在小几上的牌位,可头怎么也扭不动,眼角再怎么转动,也看不到那牌位上的字。
而在我面前的嫂子,却拿出刀,沉眼看着我。
就在我以为她就要杀了我,用我的尸体养黄鳝的时候,她却对着自己掌心,哗哗的就各是一刀。
然后将手伸进缸里,在那些黄鳝中搅动,嘴里低低念着咒语。
随着她双手搅动,黄鳝钻拱得更勤了,我感觉到它们冰冷湿滑的身体贴着我,在我全身各处钻,四处咬。
就在我吓得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嫂子念咒的声音越来越快,搅动缸中黄鳝的双手也越搅越快。
所有的黄鳝宛如水一样被搅了起来,有的已经碰到我的下巴,几次更甚至有黄鳝差点昂着钻进了我嘴里。
心也跟着这高昂的咒语浮了起来,就在我求救无门的时候,嫂子突然身体一抽,叫了一声什么,跟着沾着血水和黄鳝黏液的手掌,对着我额头重重一拍,双眼与我相对,嘴里飞快地念着什么。
也就在同时,我胸口挂着的东西,猛地发出火烧般的灼热感。
而贴在我面前、不停念着咒语的嫂子,念着念着就不对了,唇舌开始含混不清,张嘴的时候,好像嚼到了什么,发出咔咔的碎响。
她眼带疑惑,却又怕影响念咒,只得转着舌头将那嚼碎的东西吐了出来。
那赫然就是嚼碎的小田螺,外青内白的软薄碎壳里面,还有着嫩嫩的田螺肉。
嫂子似乎感觉到了不对,将贴在我额头的手掌收了回去,低头去看。
却发现手掌划开的刀口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钻动,她忙转手摁了摁,只能隐约看到一条尖细如发丝般的黄鳝尾卷动了一下,就钻进了她掌心。
皮下可以清晰地看到,有好几条草梗粗的东西在钻。
有时一两条钻错方向,从刀口处钻出来,赫然就是细嫩的黄鳝苗。
她吓得忙去挤,想将那些黄鳝苗挤出来,更甚至捏着一条黄鳝苗的头,将它拉了出来。
可太用力,直接将黄鳝苗给拉断了。
「啊……」嫂子吓得连忙张嘴大叫。
可一张嘴,嘴里就有着细细的田螺掉落。
跟着她嘴怎么也合不拢了,大张着的喉管里,可以看到一窝的田螺,正翻着螺盖朝外挤。
她想转过双手去挖,可两个鼻孔里随着钻出几条黄鳝。
跟着她似乎呼吸不过来,直接倒在地上,那大张的嘴里,还有着田螺挤涌着朝外爬。
就在嫂子倒地的时候,昏沉的我瞬间清醒,连忙从缸里爬了出来。
胡乱地将衣服里的黄鳝抖掉,心有余悸地摸着胸口的护身牌,看着嫂子那张被田螺覆盖住的半张脸,以及胳膊上钻破皮肤、往外换气的黄鳝,强忍着惧意,将嫂子抬起来,一点点地塞进缸里。
她尸体一入缸,里面的黄鳝立马嗞嗞游动,跟着她的脸皮就好像剥落的蜡一样,直接滑落。
几条小鳝鱼从她鼻孔里钻出来,落入了鳝群中。
那些大黄鳝就跟钻泥地一样,直接穿透皮肉,钻进了她的身体里。
不过眨眼之间,嫂子的尸体就好像融化的巧克力,消失在缸中,连骨头都沉了下去。
我看得心有余悸,却隐隐感觉不对。
刚才我在缸里时,并没有像她一样,被黄鳝钻进身体里。
这会喉咙里也没有像嫂子一样,生出小田螺。
摸了摸胸前,我爸妈用命做的护身牌,知道这是他们在护着我。
所以,我一定要带苏雨回去!
4
发现苏雨失踪,我妈先是报警,跟着把我从学校叫了回来,问了很多事情。
正在准备高考的我,也请了假,一边配合着调查,一边找。
这样没日没夜地找了十来天,一点线索都没有。
她不知道怎的,就开始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什么招魂啊、问米啊,过阴之类的。
能试的她都试了,疯一样地找苏雨。
还不让我去学校,天天让我和我爸去发传单,在网上搞直播、发视频寻人。
后来,她从一个看上去阴森森的方士那里得到了一个法子。
就是用苏雨血亲的血和头发制了个引魂香,他点了之后,可以借着血亲和苏雨通灵。
并且告诉我妈,苏雨还活着,可她已经不是苏雨了。
他制了两根引魂香,一根他用来搜魂,另一根,我妈可以夜间睡前点,这样苏雨的魂就会入梦,告诉我阿妈什么情况。
那一晚,我妈真的梦到了苏雨。
她一直哭,说她的身体被人占了,她很痛苦,让我们去救她。
可惜的是,我妈还没问出苏雨在哪里,她好像就又被人抓走了。
后来我妈一直缠着那方士,但他再也没有搜到过苏雨的魂了,说是对方警觉了,不会再让苏雨出来。
可我妈不死心,天天缠着人家。
最后那人告诉我妈一个办法,说只能深入狼窝虎穴,才能救出苏雨。
但对方既然能夺舍活人身体,肯定很厉害,去了也白去。
我妈磨了人家十来天,得了一个办法。
就是再由一位苏雨的血亲,从心脏处剜取肉一片,十指各取血一滴,发百根,加上三寸灵台处一块三寸大的皮,制成一个护身牌。
然后再自尽,以怨魂进入护身牌,交给另一位苏雨的血亲,这样去了,或许还有机会救出她。
这办法,一听就阴险古怪。
可我妈信了,她先是逼我爸制护身牌,说这样她就能带着去救苏雨。
我爸听了后,将她关在家里,告诉她这是假的,人剜心取肉多痛苦就不说,还要自尽。
难道为了找苏雨,就要搭上我爸的命!
更不用说苏雨在哪都不知道,就算有了护身牌,去哪救她?
可无论我和我爸怎么劝她,她都疯了一样,指责我们这是不肯救苏雨。
后来有一天,她一个人在家里,按那方士说的制了护身牌,然后从厕所的窗户跳了下去,身体摔得稀烂如泥。
从那之后,我和我爸每晚都做噩梦,梦到她全身如血泥一般,却还在骂我们,不肯听她的安排,去救苏雨,她死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尤其是针对我爸,说他自私,明明只要他做个护身牌就能救苏雨的。
现在她连护身牌都做好了,我爸却还不去救苏雨。
我爸受不了折磨成天酗酒,却还是没有熬过,最终居然拿着我妈做的护身牌,往里面添了他的东西,也自杀了。
我找到那方士大闹了一场,可他却说,他只是说了办法,做与不做都在他们。
而我妈的鬼魂在那护身牌里,日夜折磨着我,阴魂不散地让我去救苏雨。
我试过丢掉那护身牌,可它会自己回来。
将它放火里烧,也烧不着,反倒火中还传来我妈的恶骂声。
后来我就认命了,顺着苏雨电脑、手机残留的信息和她要好的同学,一个个地问,和她的网友一个个地聊。
终于,让我找到了周嘉豪!
我站在那黄鳝涌动的缸前,看着嫂子被吸食掉的骨头全部沉入缸底,这才转到小几边放着的牌位看了看。
上面没有写字,就是寥寥几笔,画了个衣裳飘然的女子,从一个螺壳中出来。
而螺壳,却是浮在一个缸中,那缸里有着无数的鳝鱼头,想从里面爬出来。
有点像是田螺姑娘的故事插画,却又不同。
我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能确定的是,这里很危险。
从背包里掏出事先带来的几管兽用麻醉剂,我趴在窗前朝外看了看,确定下面没了动静,这才试着往外走。
外面静悄悄的,除了虫鸣,就是时不时有鱼在水中一跃而起的甩水声。
这院子,卧室只有四间房,上面三间,下面一间。
我在楼上把另外两间都看过了,被子折得好好的,都没有人睡,只得试着往下摸。
就在我凑到窗户前,想着是谁睡在这里,我都得放倒,再慢慢地找苏雨,先强行将她带走。
可等我透过窗帘朝里屋里看的时候,惊得嘴都合不拢。
那房内,没有摆床,而是往地下挖了一个半人深由水泥砌成的浴池。
周嘉佳和周家其他三个男人,都不着丝缕地半躺在浴池里,身体和四肢宛如纠缠的黄鳝般交缠在一块。
那池里并不见水,只见许多黄鳝和田螺,在他们身上扭来缠去。
可他们却极为享受的表情。
周家那三个男人,更是不时张嘴,伸出和鳝鱼一样的舌头,如同膜拜女王一般,凑涌着周嘉佳。
这情况出乎意料,我握着麻醉剂不知道如何是好。
一打三,肯定是不行的,更何况还有这些古怪的黄鳝。
但现在找到了苏雨,也确定了她的身份,摸清了情况,再找上当初负责苏雨失踪的文队,让他带上警察进行营救就行了。
我握着麻醉剂,想先逃走。
可就在我刚正身后退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啪」的一声响,跟着周嘉佳怒骂道:「怎么,脑袋里光想着那个新来的,看不上我了!」
我吓得身体一僵,不敢乱动。
却见里面周嘉豪捂着脸,半边脸都变得通红。
周嘉豪他哥却还幸灾乐祸地瞥着他,和他爸一起越发地讨好周嘉佳。
「她是苏雨的姐姐。」周嘉豪讨好地笑,身体却和她贴得更紧了,「她是来找妹妹的,就怕她……」
我顿时心头一惊,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我和苏雨,也就是周嘉佳这具身体的关系。
「怕她什么?」周嘉佳手抓起一条黄鳝,捏着它的头,又沉了下去。
她冷声道:「如果不是发现苏雨八字和血型都适合附魂,早就将她养蚯蚓喂鱼了。放心,等仪式一过,天一亮,螺祖的魂就会进入苏云体内,到时……」
她昂着脖子,脸带魅惑,双手从扭动的鳝鱼中抽出来,摸着周嘉豪他爸和他哥的脸:「大家都是一类人,一个池子里泡着,想怎么亲近就怎么亲近,多好啊。」
周嘉豪他哥立马就露出了蜜汁般的笑,凑涌着周嘉佳:「妹妹说得对。」
「对什么!」周嘉佳却一把将他和他爸踢开。
脸色带怒意:「还不是你们几个不中用,才生了一次,就变成男人,难道让我一直生吗!」
黄鳝堆中,三个男的都瑟瑟发抖,越发地讨好周嘉佳。
我听着心头疑惑,但看着在三人身体中挤来涌去的黄鳝。
猛地想到了一个事情!
黄鳝有个特性,叫性逆转!
只要生过一次后,卵巢就会变成精巢,从雌性变成雄性。
所以黄鳝,前半生是雌性,后半生就是雄性。
这两年,我一直在找苏雨,加了很多失踪的贴吧和群,发现失踪的人口还是以女性居多。
尤其是和苏雨同样走失的少女,一年的数目都不少。
看周嘉豪的谈吐和人设,就是专门引诱女性的。
他们和黄鳝有什么关系,引诱女性来这里,就是要靠着女性身体繁衍后代?
可他们不是将黄鳝做菜吗?
还往外销吗?
就在我震惊得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周嘉佳或许是生气了。
她猛地一低头,张嘴就咬住了一条从她肩膀处游走的黄鳝,直接就开始嚼着往腹中吞。
而周家其他三个男人,却还在殷勤地服务她。
我看得触目惊心,不敢再停留,慢慢地后退。
周嘉豪的皮卡车就在鱼塘边,下车的时候我注意到,他并没有拔钥匙。
这里除了他们,并没有其他人,就一辆车,怕要用,所以就没有收钥匙。
我悄然无声地退出院子,跟着拔腿就跑。
可就在我跑到鱼塘边,打算去找车的时候,突然听到「嗞嗞」的声音从旁边的树下传来。
跟着原本有着虫鸣鱼跃的鱼塘,瞬间变得无比安静。
水面上,连半点波纹都没有了,连空气好像都静止了。
我吓得全身发麻,循声看去。
就见树下摆着的大缸,上面的盖子全部被顶开了。
无数的蚯蚓蠕动着从缸里爬出来,发出嗞嗞的黏挤声,朝我这边拉长着身子,不停地蜷缩着。
就像无数的人,在朝我伸手、求救……
空气中,那种蚯蚓的土腥味浓郁得让我作呕。
我知道,或许是那些被用来养蚯蚓的死者阴魂在向我求救。
可我不逃,怎么救它们?
怎么让人知道它们死在了这里,还变成了蚯蚓的肥料!
强忍着胃里的呕吐感,我瞄准了车子所在的位置,拔腿就跑。
可刚跑没几步,就感觉脚上发黏。
低头一看,密密麻麻的蚯蚓就像被水淹了一样,从土里钻了出来,缠在我腿上。
细尖发白的蚯蚓头,朝我伸着卷着,好像一个被淹没于蚯蚓堆中的人,伸着手,要我拉一把。
我甩着腿,将腿上的甩开,也顾不上踩着那些蚯蚓了,大步朝外跑去。
树下缸中的「嗞嗞」声更响了,慢慢汇聚成幽怨的声音:「救救我……救救我……」
而我脚下踩着的蚯蚓也越来越厚,一脚踩下去,整只脚都陷落在蚯蚓里。
它们顺着我脚朝上爬,甩都甩不了这么多。
我用力拍着胸前的护身牌,叫着我妈,让她帮我,把这些蚯蚓弄走。
可她一直没有动静,而地里、缸里的蚯蚓全部朝这边爬来。
我半条腿都陷入蚯蚓中间了,它们缠黏着我,嗞嗞地喊着:「救救我,救救我……」
水面上开始传来微微的水声,那些钻孔的木箱里,似乎有着无数的眼睛盯着我。
周嘉佳她们和黄鳝有着异样的联系,我不敢再耽搁,只得朝这些蚯蚓小声道:「我先走,报警后,就有警察来救你们了。」
或许是听懂了我的话,那些蚯蚓慢慢地缩了回去。
就在我拔退就要跑的时候,身上的护身牌突然跟火烧一样地发着痛。
我妈突然跟厉鬼一样,猛地蹿了出来。
朝我尖叫道:「你不能走,你找到小雨了,你怎么不救她,你要带她一起走!你就是这样当姐姐的吗!」
从我戴上这护身牌的时候,我就知道她的鬼魂藏在里面。
那方士说,她和我爸以命制成的护身牌会保护我,救出苏雨。
如果我不救苏雨,她就会日夜纠缠着我。
从我到这里,如果不是我被丢进那缸里,差点没命了,她也不会对那嫂子出手。
刚才周嘉佳的情况,她也看到了,我怎么带她走?
我环顾四周,小声的朝她解释,现在离开报警,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却张着那摔得没牙的嘴,伸着扭断如鸡爪的手指指着我怒吼:「你是姐姐,你就该保护好妹妹,你怎么能自己跑!你是不是不想救她,你快去救你妹妹……」
5
听着我妈一声声尖锐的骂喝,我只感觉心头一阵阵发苦。
对啊,我是姐姐。
所以她从小就教我,要善良,要保护好妹妹,什么东西都要让着妹妹。
苏雨哭了,就是我惹她哭的,对着我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
苏雨想要我的东西,我就得让给她,不然我就没资格当姐姐。
苏雨成绩不好,是我这个当姐姐的不关心,没有辅导她作业。
可苏雨,只比我小两岁啊……
苏雨见网友失踪,她也骂我。
说我不关心妹妹,对她生活不了解,知道她去见网友也不拦着。
苏雨失踪了,我吃口饭,她骂我,妹妹失踪了,我还吃得下饭。
那时我高三,我找了十几天,一点消息都没有,就想先回学校上课。
她就骂我,妹妹都失踪了,我就只想着自己的高考,我不是人!
还把打电话来问情况的老师给骂了一遍,直接去学校闹,强行给我办了休学!
我跟着她出去找,四处发传单,她骂我不用心,把传单给人的时候,也不问上两句。
做这护身牌的时候,她除了让我爸剜心取肉,也跟我说过。
我没有同意,她就骂我,姐妹血浓于水,我妹妹在受苦,不过是让我剜点心上的肉,再自杀用自己的鬼魂做个护身牌去救她,我都不肯。
当时她已经跟疯子一样,不停地骂我。
我不理她,她就扑上来,对着我又抓又挠。
每次都是我爸听到她尖叫把她扯走了。
后来,她自己做护身牌跳楼了……
我那时并没多伤心,反倒感觉松了口气。
可她死了也不放过我,先是缠着我爸,后来就阴魂不散地缠着我,让我一定要找到苏雨。
没救回苏雨,让我也不用活了!
到现在,我已经找到苏雨了,只要我先逃出去,报了警,就能将她救回去。
她又来这一套?
我盯着她那摔得破烂不堪的身体,不想再理她,直接朝外跑。
可她却猛地尖叫一声,跟厉鬼一样朝我扑了过来。
我被她抓得脸上生痛,却还是朝外跑,朝她大喝道:「你这么厉害,你怎么不去救苏雨,你去救啊!」
「你才是她妈!你救她啊!」我一边朝外跑,一边挥手。
从小我就想,为什么买东西不能买双份,我和苏雨各一份。
这样我就不会等苏雨吃剩了才吃;玩具等她玩得不要了,才偷偷捡着玩一下。
就连文具都是这样,新的她都要抢着用几天,不要了再给我。
明明这些都是她这个当妈的没协调好,她想省钱,或是没有经济能力,却让我一让再让!
她生下了我和苏雨,难道就是让我们俩成仇的吗?
「我为了你们,连命都不要了。我死了,你这个做姐姐的就算不要命,也要保护妹妹!你怎么能自己跑,快去带苏雨走,要不然,你也别活了!」她越发疯狂地朝我伸手。
抓我的脸、扯我的头发……
我本来就脱了力,被她纠缠着慢慢地跑不动了。
任由她发疯,只是冷喝道:「我已经找到苏雨了,能不能救她,就看你了!」
说着,直接扯下胸前的护身牌,丢进了鱼塘!
这两年我也查过,这护身牌里面的什么心包肉啊、指尖血啊,给什么血亲戴着啊,其实就是养魂的。
就算那护身牌丢了,鬼魂能运回来,也需要时间。
所以我一丢,我妈的鬼魂立马跟着那护身牌落入了鱼塘中。
没了她阻拦,我头也不回地拔腿就朝外跑。
眼看着就要爬上堤岸了,我扯着坡道边的树干,正庆幸着就要拿到车了,就感觉手上传来了黏糊的触感。
周嘉豪他哥和他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堤岸上,他哥扯着我掰着树干的手,用力往下一推。
他力气大,又是坡道,我整个人顺势就滚了下去。
如果不是撞到那挂木箱的水泥桩,直接就滚鱼塘里去了!
还没爬起来,他们就追了过来。
心头一惊,连忙在地上滚了一圈,一只手连忙转过去,假装撑着要站起来,摸到藏在口袋里的兽用麻醉剂,小心地将上面的盖子掰开。
周嘉豪他哥一边朝我走过来,一边朝我阴恻恻地笑:「苏云,你怎么不知道好歹。借你身的可是螺祖,你就要成为我们的先祖了,怎么还想着逃。」
从苏雨的情况,还有我经历的事情来看,他们那个古怪的仪式,就是进行相当于夺舍的。
或许是因为寿命,抑或是他们这种和黄鳝一样性逆转的原因,他们需要占用年轻女子的身体来为他们繁育后代。
「等你成了螺祖,我们会好好服侍你的。」周嘉豪他哥笑得越发地猥琐、油腻。
他这样子,半点都看不出来,以前可能是个女性。
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猥琐、下流的臭男人!
我想爬起来跑,可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养在木箱里的黄鳝都爬了上来,手一转就摸到了黄鳝,吓得我往后缩。
周嘉豪他爸倒是没什么话,依旧闷不吭声地走过来,一脚踩在我身上。
这才道:「螺祖要来了,给她洗身转魂吧。」
我看着那踩着胸口的脚,重重地喘息着。
周嘉豪他哥走过来,摸了我脸一把,还顺手捞起一条黄鳝在我脸上擦了擦:「不用怕,这些都是你妹妹苏雨生下来的,算下来是你外甥女,跟你也是血亲呢……」
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到「血亲」这个词的时候,有种熟悉感。
但黄鳝湿滑冰黏的身体,滑过脸颊,我吓得直缩。
周嘉豪他哥却哈哈大笑,捏着黄鳝往我嘴边递了递:「你成了螺祖,以后你也会生很多的,我们会帮你的。你也会喜欢那种感觉的!」
他说话的时候,还挺了挺腰,那下面也有条粗壮的黄鳝在扭动着。
我吓得脸色发白,就在他得意地和「他爸」呵笑要比大小的时。
趁着两人失神,我直接扯出管兽用麻醉剂,对着他们俩的脚就扎了进去。
我妈日夜纠缠我,我根本没有办法再好好读书,她也不让我读书,只缠着让我找苏雨。
可我总得养活自己,就在小区外面找了宠物医院上班,这麻醉剂就是从宠物医院里偷出来的。
既然知道苏雨失踪情况复杂,我怎么可能毫无准备。
这种麻醉剂药效足,见效很快。
一经扎进去,他们两个立马腿发麻,跟着「咚」的一声倒进了鱼塘里。
我连忙翻身爬起来,再次努力想朝上爬。
可这次一翻身,就见周嘉豪站在那坡道处,沉眼看着我,朝我摇头:「就算你不救苏雨了,螺祖下了这么大功夫把你引了过来,你跑不掉的,回去吧。」
「你就甘心当个配种的?你不是想着等鱼塘的货全出了,去看海吗?」我站在坡道下,抬头看着周嘉豪,「你还记得你这具身体是怎么来这里的吗?还是说你一开始就是一条黄鳝?」
这两年来跟我聊天的,一直都是周嘉豪。
他立着人设勾着我,我本身就带着目的找上他的,自然也是各种聊。
其实他也有自己的想法的吧。
就像我,有时很恨苏雨这个妹妹,很恨我妈,但因为所谓的「血亲」,我对苏雨一忍再忍。我妈让我做什么,也不得不做什么。
周嘉豪他们这些到底是什么,我并不知道,可从他到了这鱼塘后,就再也不想跟我多说话,以及他对我的闪躲,「他爸」的疲倦,可以看出他们不想再这样了。
周嘉豪想去看海,而不是待在这用尸体养蚯蚓,再用来喂鱼的鱼塘里。
「你逃不掉的。」周嘉豪却依旧朝我摇头,轻声道,「你从洗身缸里逃了,就该看到螺祖的牌位了。
「我们这一族,是螺祖与人类所生。螺祖的故事,你听说过的,我和也你聊过。其实螺祖是寄生在螺壳中的黄鳝,她本来已经借着吃母螺,再次返璞归真,成功逆转性别,只要好好修行,就能得大道。」
「后面你也知道了,她化出人形时,不小心露了踪迹,寄生的螺壳被捡走,被关在水缸里……呵呵!」周嘉豪面带讥讽的笑。
他冷声道:「那人自己不思进取,却还要说自己勤劳肯干,自己家都不收拾,敢叫勤劳?他让螺祖给他洗衣做饭,给他暖床。
「可螺祖就是一条黄鳝,有时生下来的是黄鳝,有时生下来的是女儿。那人就让螺祖把黄鳝养大后拿去卖,这样发家致富,过上了好日子。
「可黄鳝会转性啊,螺祖虽然已经返璞了,可生了几次后,就又开始变成雄性,不能再生出黄鳝了。那人没了黄鳝卖,将主意打到了那些年幼的女孩身上,还想着将螺祖这稀奇物卖个大价钱!
「后来你也看到了,螺祖将他放进缸里,用他的尸体来养了黄鳝。我们就是螺祖和那人的女儿,后来繁衍又变成了男性。螺祖不想再死,就在人间学了以血亲洗身,再换魂的办法,让我们在一个又一个的人身体里重生,一代又一代地繁衍下去。
「可为了滋养魂魄,我们也得吃这些相当于我们血亲的黄鳝,只能待在这山窝窝里,养蚯蚓、养黄鳝、养鱼。」周嘉豪说完。
他看着我:「苏雨的身体很适合转生融合,我妹妹的附她身后,发现了这一点。这两年她生了一拨又一拨,却还没有变成雄性。所以螺祖从一开始就选中了你。」
所以,周嘉佳还真是他妹妹啊!
那缸里装的黄鳝,就是为了洗身的,将人身体变得和黄鳝一样?
我听得脑袋轰隆作响,但他能跟我说这么多,肯定也是动了不一样的心思的。
这会脚下全是如蛇般游动的黄鳝,扭头看了看,想确定一下周嘉佳有没有追上来。
可并没有见她的身影,树下缸里那些蚯蚓又开始嗞嗞地朝外爬,只是这次并没有爬到我这里来,而是爬进了我旁边的鱼塘里。
随着蚯蚓入水,那些鱼就又开始哗哗地进食。
周嘉豪立马脸色一变,直接朝下面跑。
我看着那翻滚的黑鱼,拱起周嘉豪他哥和他爸麻醉的身体,心里顿时一喜。
这些蚯蚓是在帮我,它们爬进鱼塘,引黑鱼进食,其实也是可以吃掉周嘉豪他哥和他爸的。
他们身带着黄鳝腥味,对于黑鱼来说,也可能就是条黄鳝!
眼看周嘉豪往下跑,我一转身,放弃了水泥冻过的坡道,想直接从长满草的地方跑上去。
就在周嘉豪跑到鱼塘边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跟着直接就跳进鱼塘中救人。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他看我一眼的时候,我心里瞬间明白,他这是刻意放我走的。
救人,只不过是让他找到了一个理由。
周嘉佳一直没有来,肯定是有其他的事情了。
这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我立马转过身,从坡道往上爬。
可这次等我爬上去的时候,却见那个告诉我妈制护身牌的方士靠在皮卡车的车头,阴恻恻地朝我笑:「找到妹妹了,不救她吗?」
6
我看到这方士,先是一惊,跟着就是一喜。
他来了,至少我是得救了。
可跟着眼睛就看见他手转着那个被我丢进鱼塘里的护身牌。
耳中猛地想起,周嘉豪他哥嘲讽地说着「血亲」,以及周嘉豪说,从开始螺祖选的就是我。
脑中豁然就明白了,这件事从两年前开始就是个局。
「想明白了?」那方士转着护身牌,朝我阴恻恻地笑道:「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没找到能承受我魂魄的好宿主。还是你妹妹这个适合当容器的送上门,我才想着你这个当姐姐的或许更好。
「但我们性阴且邪,总得让你内心承受点折磨,对人世间无所留恋,这才更合适,也更安心。」方士转着那护身牌,朝我笑了笑:「可惜你妈年纪大了,要不然她这种一点就疯的性格,我更喜欢。」
也就是说,所谓的血亲制香找到苏雨、血亲以命制护身牌啊,都是他的手段。
就是用了让我家破人亡,让我妈的阴魂折磨我!
我手揣进口袋,摸着麻醉剂:「所以你就是螺祖?」
可牠这阴恻恻、干巴巴的样子,哪像牌位上那身形曼妙、飘然若仙的女子?
「螺祖。」就在这时,依旧不着丝缕的周嘉佳急急跑了过来。
她手里捧着一个拳头大小的螺壳:「三姐的魂收好了。」
这三姐,可能就是那位着了术法反噬,被黄鳝啃食掉的「嫂子」。
螺祖瞥了我一眼,低笑道:「那就给她洗身吧,能逃出来,我更喜欢她了呢。」
身上带着干涸黏液的周嘉佳,立马朝我走了过来。
就在我拔出麻醉剂准备朝她扎去的时候,她双手突然变得和黄鳝一样,猛地一扭,缠住我的胳膊,用力一转。
我痛得眼睛直跳,握着的麻醉剂就掉到了地上。
但瞥着一边冷笑的螺祖,和那辆皮卡车,我一边大声尖叫着伸手拍打着周嘉佳,一边趁她不注意,将手机勾出来,丢到一边的草丛里。
来时,我下车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那会是有信号的。
那就是院子里装了信号屏蔽器,可这里肯定没有。
我手机里有编好的信息,只要有信号,立马就会发给文队。
他是负责调查苏雨失踪案的,后来我妈我爸惨死,也都是他负责的。
文队这两年里接触了不少古怪的案子,所以我来前,跟他说了护身牌的事情,也告诉了他,或许会找他求助。
现在这样子,我自己是跑不出去了,只能看文队能什么时候赶到了。
至少我死后,他能找到我,也算帮我报仇了!
周嘉佳力气很大,见我挣扎只是冷笑一声,将我口袋里剩余的麻醉剂掏出来丢掉,扯着我就往鱼塘边走去。
这会鱼塘里周嘉豪已经被黑鱼纠缠着,一边用血肉模糊的胳膊驱赶撕咬他的黑鱼,一边大叫着:「螺祖,救救我,给大姐、二姐收魂!」
对于他们而言,只要用螺壳收了魂,以后就能夺别人的身体重生。
可螺祖却只是冷声道:「没用的东西!」
或许对于牠而言,这些生下来的后代,不过就是屈辱。
能留下牠们,也不过是需要而已。
从牠乐忠于见我被我妈折磨,就能看出来。
听到螺祖的话,举着手求救的周嘉豪脸上露出痛意,有点失神。
也就在这时,一条黑鱼顺水就蹿到了他面前,对着他头就撞了过去。
我只听到周嘉豪闷哼一声,跟着直接就被黑鱼淹没了。
「放心,我们都不会死。反正你爸妈都死了,你妈还折磨你。你爸也什么事都不管,反正也是个死人。我就是你妹妹啊,以后你跟我在一起,我们姐妹团聚,血亲在一起,不好吗?」周嘉佳朝我大笑。
跟着就直接将我猛地往地上一推,我想跑,可不知道那螺祖怎么搞的,几条跟我胳膊一般粗的黄鳝,直接就从水中蹿了出来,跟蟒蛇一样紧紧地缠着我的四肢。
周嘉佳朝我冷呵一声,扯开木箱上的盖,将上面覆盖着的稻草拿开。
那稻草下面,赫然就是无数灰白的骨头。
「黄鳝喜欢钻洞,藏起来才有安全感。我们懒得打洞了,这些蚯蚓吃空的骨头,里面正好是空的,适合。」周嘉佳还耐心地跟我解释。
跟着舌头在嘴里打转,发出「咕咕」的怪声。随着她发出这声音,那些爬到岸上的黄鳝都朝这边爬了过来。
那几条缠着我的大黄鳝,也开始扭动。
周嘉佳直接一用力,就将我拖到那木箱里,朝螺祖道:「螺祖请稍等,洗身马上就好了!」
那些胳膊粗的大黄鳝力气很大,死死地缠着我,我根本无力反抗,就跟破袋子一样,被丢进了木箱中。
数不清的黄鳝如同流水一般,从木箱上面爬了这宛如棺材里的木箱里。
我瞬间就被黄鳝淹没,耳边全是黄鳝纠缠扭动时嗞嗞的声音,连呛进嘴里的水都黏糊黏糊的,夹着浓腥的味道。
甚至,我还感觉到有黄鳝从鼻里钻了进来。
四肢依旧被那几条粗壮的黄鳝缠着,根本动不了。
想呼救,可一张嘴,立马有黄鳝朝里钻。
我只得强忍着恶心,直接将钻进来的黄鳝咬住。
这种好像要被淹死和恶心死的感觉,让我浑身发麻,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恨不得立马死去。
可这念头一起,立马就听到那种螺壳里传来的低语声。
跟着那些黄鳝好像停了下来,朝两边爬去,甚至将我的身体往上拱。
我身体一松,感觉到新鲜空气,忙吐出嘴里咬着的黄鳝,深吸了一口气。
可一睁开眼,入眼就是那螺祖浑浊阴笑的眼睛。
跟着牠就吻了上来,有什么和黄鳝一样湿冷、滑腻的东西,顺着牠的嘴,就钻进了我嘴里。
我顿时感觉不好,也就在这时,突然「砰」的一声枪响。
一颗子弹直接穿透了螺祖的脑袋,牠却咧嘴朝我笑了一下。
这次不再是阴恻恻的,而是心满意足的笑……
跟着牠身体受到子弹的冲击力一偏,倒在了木箱一侧。
那些原本爬到两侧的黄鳝就好像受惊了一样,哗哗地涌动。
连缠着我四肢的那几根大黄鳝也跟着乱钻,我和螺祖的尸体瞬间都被黄鳝淹没。
我手脚松开,立马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朝木箱外爬。
可黄鳝都如蛇一般地朝我身上钻,还啃咬着我,我怎么也跑不上去。
就在我以为自己也要被黄鳝吃掉时,突然听到文队沉喝一声:「别动!」
跟着就是忙乱的脚步声传来,和文队一起的顾警官急忙跑过来,将我从木箱里扯出来。
我伸手撑着水泥桩,将嘴里、嗓子里黄鳝的黏液吐出来,同时瞥眼看着木箱,里面那螺祖的尸体,好像已经完全被黄鳝啃食掉了。
这些鱼啊、黄鳝啊,都是活饵喂养的。
喂食它们的蚯蚓,也是用尸体养出来的,所以吃起尸体来,快得很。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些扭动的黄鳝,我感觉喉咙冒涎水,胃里似乎也有什么在拱动。
就在我庆幸得救的时候,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低低啜泣的声音:「别抓我,我是苏雨!我是苏雨……」
我忙扭头看去,就见周嘉佳吓得脸色惨白,缩成一团,整个人好像在瑟瑟发抖,再也看不出原先那大声发号施令的样子。
正疑惑是不是螺祖死了,牠们这些后代附身的阴魂,也跟着消散了。
但就在这时,我脑中涌出许多不一样的东西。
被关在水缸里,一点点加热水,感觉到水温慢慢升高,不得不现身的痛苦。
被人强行压在床上,因为生了一批又一批的后代,原本充盈丰腴的身体,一点点地变得干涸,那种恐慌……
我忙用力摇了摇头,想将这些不属于我的记忆和恐惧甩掉。
可跟着我脑中就明白螺祖的所有想法!
就在周嘉佳抬着摩挲的泪眼,看着文队:「警察叔叔,我是苏雨,我……」
「她不是!」我猛地扭头,盯着周嘉佳,朝文队道:「她已经不是苏雨了,她被附身了,她就是一条黄鳝精!」
周嘉佳立马抬头,带着泪水的双眼看着我。
嘴里却喃喃地道:「姐姐,你怎么来了?」
可脑中,却听到她另一个声音:「螺祖,你找到了最合适的宿主,与她完全融合成一体,就是想去外面的世界重新开始吧?我和你一起,不是更好吗?」
我只是眯眼看了看她,朝她冷笑摇了摇头:「你不是我妹妹!」
周嘉佳眼神一晃,似乎因为我点破身份恼羞成怒,脸上露出凶狠的表情,对着文队就扑了过去。
可却不知道怎的脚下一滑,直接落入了木箱中。
「哎……」顾警官伸手想去扯牠,可那几条粗如胳膊的大黄鳝瞬间蹿了起来,对着她手狠狠地咬了一口,直接扯掉了她手上一块肉。
就这一迟疑,周嘉佳就掉入了木箱里,瞬间被黄鳝淹没。
可她却还是学着苏雨的语气,朝我叫道:「姐姐,救我!救我!」
我知道她说的救,是用螺壳收魂,再帮她找宿主。
她以为,我这个当姐姐的,真的很爱她这个妹妹,所以才把所有东西都让给她。
以前或许……
有那么一点点亲情吧。
可从她失踪后,我妈为了找她,那样折磨我,那点血缘亲情,又能支撑多久?
我看着周嘉佳的脸皮和那「嫂子」一样,宛如热蜡般融化脱落,被无数黄鳝瞬间钻入。
整个人顺着水泥桩滑坐在地上,重重地喘着气。
文队这会也忙走了过来,让人先检查顾警官的咬伤,又脱了外套给我披上,又叫人给我拿水漱口。
我握着水,跟复读机一样,将来这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和文队说了。
「我丢的手机,在那草丛里,你帮我找回来。还有那几管麻醉剂,也得找回来。」我整个人被吓得失了神。
只是喃喃地说着:「还有我爸妈用命做的护身牌。」
「文队,如果你再晚来一下子。我可能和苏雨一样被那个螺祖附身,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了。文队,幸好你来得及时。」我耷拉着头,手发着抖。
文队安慰了我几句,让手被咬伤的顾警官照顾我,他得调动附近的军方来处理这事。
这鱼塘很大,所有养蚯蚓的缸子和养黄鳝的木箱,以及鱼塘里的鱼,都得全部清理一遍。
这种东西,吃过活饵,一旦顺水跑出去,怕也是个危害。
我说的东西,文队都找到了,也在那房间的缸里找到了「嫂子」被吃钻得发空的骨头。
顾警官陪我坐在车里,不停地安慰我,如果不是我发了信息和定位给文队,他们也不可能这么快赶来。
当然,最主要的是,文队在收到我约见网友的信息后,还收到我发给他的失踪人口统计表,发现其中很多失踪少女约见网友的位置都是这一块附近。
他就不放心,立马带队跟在后面。
可顾警官不知道的是,发那个所谓的失踪人口统计表的,不是苏云,而是螺祖!
可我都只是心有余悸地听着,低喃着:「我没有救回苏雨,我没有救回她……」
顾警官听着直叹气,帮我将外套裹得更紧了。
那一晚,文队他们在缸里找到了很多尸骨,怎么处理,他没有跟我说。
只是再三交代我,出去之后,就把这里的事情忘了,不要说出去。
还有人特意拿了份保密协议给我签。
我都照办了,就是在他们将一车车的蚯蚓和成筐成筐的黄鳝,倒进挖出来的大坑里,准备焚烧的时候,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这么好吃的东西,被烧掉了多可惜啊!
我问过文队后,就将周嘉佳那个收了「嫂子」阴魂的螺壳,和那我爸妈制成的护身牌,一起丢到火里。
从螺祖出来,就没有再现过身的我妈,从火中怒吼着扑出来,发出刺耳的尖叫,似乎还在叫我要救妹妹。
可火势太大,眨眼就将她给吞没。
当文队开车,带着我回去时,我看着窗外升起的太阳,这才感觉到了真正的新生。
从这里出去后,我有着自己的记忆,也有着螺祖的阴魂,继承了她会的术法和东西。
我爸妈都死了,妹妹也没了。
周嘉豪这些知道螺祖存在的后代,也都消失了。
连那些带着血亲的黄鳝,也都被焚烧成灰。
再也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我更甚至,实现了对那些蚯蚓的承诺,让它们的尸骨重见天日。
文队他们,还对我能深入虎穴救妹妹,有着很深的同情和敬佩。
这些,都足够让我在外面的世界生活得很好很好了。
这才是新生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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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15 18:0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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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愁暗恨:痴男怨女风月债难偿
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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