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
难说再见难说爱
高际初揽着女明星的腰跟我打招呼:「小姨妈,好久不见。」
我没搭理他,转身离开。后台无人时,他又凑过来:「小姨妈,我好想你。」
可他明明要和他的白月光,我的姐姐,结婚了。
1
近日圈子内盛传,沈怡浈榜上了一个金主,没想到,那人竟是我的前男友,高际初。
我正想得出神,一个熟悉的声音让我在原地瞬间石化,我不敢相信地看向来人。
沈怡浈娇羞地超朝他跑过去,甜甜地喊他:「际初。」
他揽着沈怡浈的腰对我笑得挑衅:「小姨妈,好久不见。」
沈怡浈惊讶得差点将眼珠子瞪出眼眶。
这个圈子里,有背景的可以横着走,没背景的只能忍气吞声。
仗着自己最近傍上了金主,沈怡浈脾气越发的大了。
明明是个十八线小野鸡,却天天端得像个金凤凰。
见我没应声,高际初轻轻用力将沈怡浈往前推了一把,似开玩笑:「你是不是惹小姨妈生气了。」
他这些话虽都是对着沈怡浈说的,视线却一直落在我身上。
虽是玩笑话,可沈怡浈脸色却难看得很。
我不想陷入风暴中,假装没看见高际初,对沈怡浈颔首:「怡浈姐,我先去忙了。」
演员们都去了外面拍场景戏,后台一片狼藉。
我闷头收拾道具,一片阴影从身后笼罩住我的全身。
随即一股熟悉的松雪香水味蹿入鼻中。
高际初透过化妆镜看我,附在我耳边道:「小姨妈,我好想你。」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撒娇,讨好。
他知道这样的温柔和黏人让我无法拒绝。
我打断他的煽情:「高先生,我现在要工作。」
「阿若。」他委屈巴巴地喊我的小名。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他这副深情的戏码:「高际初,你的相好就在前面拍戏,你是想背着她,勾搭我吗?」
我这番讽刺一点没有刺痛他,反倒惹得他低笑几声:「小姨妈,你现在学会咄咄逼人了。」
他又接着道:「你跟她们可不一样。」
心头蹿起一股火,烂摊子一样的过往在我脑海中清晰起来。
「一个姘头,有什么不一样?」
当初所有人都知道高际初在等他的白月光回来。
偏我像个傻子一样陪在他身边,无人知晓。
我冷脸看向他,眼里的怨恨乍现。
高际初脸色一沉:「阿若,你说这些伤人的话干什么?」
「你在我心里,是很重要的人。」
2
高际初是大我一届的学长。
喜欢上高际初那天,也是我失恋那天。
我的小侄子李齐被导员临时叫走了,他托室友高际初来学校门口接我。
不同于一般男孩子,高际初长得很白,皮肤细腻光滑,五官很精致。
是很漂亮的那种男孩子。
他跟着李齐喊我小姨妈,将一瓶常温的矿泉水递给我。
耀眼的笑容猝不及防闯进了我的心上。
他将我送到宿舍楼下,牵着女朋友的手,炫耀似的跟我介绍。
「我女朋友,田甜,物理系的。」
我朝她客气点头:「学姐好。」
田甜笑得眼睛弯弯的,热烈又友好:「以后有事儿随时找我呀,我就住在 402。」
他们牵着手,亲昵地走在树荫下,脸上的笑容明丽又幸福。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心口泛酸。
田甜,我同父异母的姐姐。
我从小就知道我是一个被父亲抛弃的人,也知道父亲和他的原配生有一个女儿。
这个女儿漂亮、优秀、深得父亲的喜爱。
而我却普通、差劲、不受父亲的待见。
就连母亲一心想的也是我为什么比不过别人的女儿。
因为田甜考上了这所大学,所以母亲逼着我拼尽全力也得考上这所学校。
只是我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在学校里遇见她。
我也没有想到,她不知道我的存在。
3
我若有若无地和高际初保持着距离,也是为了远离田甜。
可他俩的消息总是传入到我的耳朵里。
大二下期,田甜拿到了国外名校的 offer,和高际初分手了。
分手得心酸,创业的艰辛,学业的繁重,让高际初一下子累倒了。
李齐跟着老师去了外地做调研,拜托我去照顾高际初。
这一照顾就是一个月。
陪他去医院打吊针,为他煮汤熬粥,叮嘱他吃药复查,甚至打扫房屋。
我和高际初的关系越来越亲近,但仅限于朋友界限。
直到他的事业遇到了瓶颈,我像往常一样去饭店接醉酒的他回家。
那天停电了,外面的月色皎洁,照在屋子里清丽得很。
我摸黑喂他喝蜂蜜水,他背对着月色说:「小姨妈,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语气温柔和深情得像是在求婚,瞬间击溃了我心里反复筑起的高地。
我将自己毫无保留地给他,一颗心扑在他身上,陪着他走过了最艰难的时光。
在他向我求婚的第二天,我悄无声息地走了。
那时候我刚毕业,一边找工作一边在家里照顾他。
他喝得烂醉,我拿热毛巾给他擦脸,他闹着要来亲我,低低唤了一声「甜甜。」
趁他熟睡,我静悄悄地收拾好自己所有的东西,也不过就是一个行李箱。
踏出家门我才发觉自己无处可去。
还好贺今收留了我,推荐我成为了他的经纪人。
4
收工后贺今跟我商量:「怡浈姐让咱们一会儿跟她一起去吃晚饭。」
高际初靠在化妆台边直勾勾地看着我们这边,我瞬间明了。
是他借了沈怡浈的手来请我们吃饭。
贺今这两年刚露头角,不好拒绝最近风头正盛的沈怡浈。
见我点头,高际初朝我挑眉一笑,扔给沈怡浈一句「车上等你」就出了后台。
这顿饭吃得我兴致缺缺,偏沈怡浈一个劲地打探我与高际初的关系。
我糊弄过去,她又将话头转向贺今。
「我记得两年前是你推荐何小姐进公司的吧。」
「那时候她刚毕业,正好要找工作,我就把她推进来做经纪人了。」
贺今一笔带过,我那些不为人知的落魄时刻。
高际初多看了我两眼,笑眯眯地开口:「两年前?小姨妈怎么没去你男朋友的公司?」
沈怡浈一脸震惊地吃瓜,贺今先我一步回答了:「他们那时候分手了。」
高际初笑里藏刀地看向贺今:「那你们俩在一起了吗?」
贺今笑得坦荡:「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害怕高际初问出更多私人的问题,我摆出一个虚伪的笑:「高先生是用了什么好手段,追到了我们漂亮又优秀的怡浈姐啊?」
这话哄得沈怡浈开心,她娇羞地往高际初身边靠了靠,将她和高际初的恋情娓娓道来。
好不容易挨到结束,我已经睡眼惺忪,贺今低头问我:「困了?要不今儿回我那儿吧?近一点。」
我打了个哈欠:「没事儿,我打车回去。」
高际初顿住了脚,他眯着眸子,沉声道:「我送何若回去。」
高际初生气了。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我不想和他在人前撕破脸,上了后座。
高际初像是完全不在意这里还有他的相好,冷着声音和我对峙:「去副驾。」
一锁上车门,他就凑在我身前质问:「什么叫你去他那儿住?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我挑衅地冲他翻了个白眼:「关你屁事。」
高际初毫不怜惜地捏着我的下巴,眼里蹿着火苗。
对峙了好一会儿,他败下阵来,放软了调子可怜巴巴地问我:「小姨妈,你为什么离开我?」
5
我沉默地看着窗外,已经记不起以前坐在高际初车上是什么感受。
他用手机连着车内的蓝牙放我曾经最喜欢的歌,刘德华的《暗里着迷》。
田甜的电话打进来时,我怔愣了许久。
高际初像是毫不在意一样,直接外放接听。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很生气,但又无奈:「你又和那个小明星去鬼混了?」
高际初注意着后视镜里的车辆进行变道,语气淡漠得很:「找我什么事?」
这样敷衍冷漠的态度,似乎是刺激到了田甜的自尊心。
她拔高了音量,听上去十分尖锐:「这婚到底还结不结?」
他们重新在一起了。
还要结婚了。
我心里陡然生出些苦涩来。
求婚时的那枚素银戒指被我做成了项链,此刻就戴在我的脖子上。
高际初沉默不语。
田甜似乎习惯了这样的态度,直接下指令:「后天去看婚戒。」
说完就将电话挂断了。
「你们,要结婚了?」
我看着前方的车尾上的「实习」卡通提醒贴纸,想起高际初以前那辆破二手车上,我贴过一模一样的。
「那贴纸,咱们以前那辆车上,你也贴过。」
「高际初,以后就当不认识我吧。」
在我下车前,高际初不甘心地拉住我的手腕,挣扎间我的项链荡了出来。
高际初死死盯住那枚戒指,随后温柔地看向我:「阿若,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那瞬间,我差点沦陷在这样的温柔里。
看着这个我默默爱了六年的男人,心里的防线在动摇。
见我不说话,他拉过我的手,向我保证。
「田甜这边的事情我会去处理好,你再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小姨妈,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当初我走的决绝,心里最大的伤痛就是他不爱我。
如今他说愿意为了我放弃田甜,胸腔中那颗沉寂很久的心,在这一刻重新跳动了起来。
但我害怕他对我是一时的冲动,就像我爸对我妈那样,只是一时失控的喜欢。
我更怕重蹈我妈的覆辙,因为信了男人的鬼话,最后一辈子陷在被男人抛弃的嫉恨中。
夜里我做了个梦。
在一家肯德基店里,爸爸和妈妈梗着脖子吵得不可开交。
爸爸飞一样逃离了现场,妈妈哭丧着脸给了我一巴掌,骂我不争气。
看见镜子里的我眼角还残留着白色泪痕,我才知道自己在梦里哭得这样伤心。
一整天都无精打采的。
直到后台外面吵吵嚷嚷的,我跟人出去看八卦才瞬间振奋。
田甜来了。
她一副天之骄女的模样,趾高气扬地警告沈怡浈离高际初远一点,否则她有的是手段让她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
大伙就爱看正宫手撕小三的爽文戏码,田甜也成功地震慑住了沈怡浈。
就在她准备华丽退场时,瞥见了我。
「何若?」
6
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到我身上,期待吃到更多的瓜。
谁料田甜变脸似的扯出一个笑容,对我的态度十分亲和:「好久不见了,晚上你下班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啊?」
我有些尴尬地点点头,顶着压力赶紧送走了田甜。
贺金看出了一些苗头,悄声问我:「高先生就是你那位初恋,这位田小姐就是那位白月光?」
我仰头叹了口气,认命地点点头。
只是我没想到田甜叫了高际初。
她对我笑得十分真诚:「阿若,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你愿意来做我的伴娘吗?」
高际初脸上没什么表情,看样子他没有告诉过田甜我和他的过往。
也还没有和田甜摊牌。
我艰难地扯出一个笑:「祝贺学姐和学长终成眷属,但我下个月得回趟老家,时间上撞了。但学姐放心,份子钱我肯定一分不少。」
高际初的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我心虚地不敢看他。
好在田甜沉浸在和我诉说重逢的喜悦,没有发现端倪。
我坐在车后座听田甜说婚礼设想。
她打算将婚礼选在室外,在蓝天白云下,在亲朋好友前,和自己的爱人当众宣誓。
让天地与亲友共同见证他们的爱情。
高际初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镜子里的我脸色惨白得吓人。
这也是我曾幻想过的婚礼。
田甜还在说着细节,捧花要用百合,喜帖要镂空的样式,喜盒要手提袋式。
高际初不耐烦地打断她,让她下车。
田甜扭头跟我告别,又叮嘱高际初一定要安全地将我送回去。
车外的景物飞快地往后倒退,街边广告牌的灯光模糊成了光影。
高际初发泄够了,将车停在了一个路边,下车去抽烟。
我看着他寂寥的背影有些恍神。
当初田甜离开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落寞。
如今田甜回到他身边,他还是落寞。
我心里对他生出了一些怜悯。
但我只是叹了口气,下车,准备悄悄离开。
「何若。」
「你真的不愿意和我重新开始吗?」
高际初生气了。
我埋头看脚下的影子,觉得心里酸得很。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也不敢说一些冲动的话。
怔愣之际,我的手机响了。
是李齐打来的电话。
7
我妈突发心梗进了医院。
高际初开了四个小时的车连夜将我送到医院。
在电梯里他牵住我的手,轻声安抚:「别担心,阿姨一定会没事的。」
李齐等在手术室外,瞧见高际初时有片刻的怔愣,简单地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
然后安抚我不要担心,情况还算乐观。
末了,他拧着眉低声跟我说:「你怎么和他走到一起了?」
我蹙了眉,心思有些恍惚:「回头再跟你说」
瞥了一眼高际初,他将声音压得更低:「小初在我妈哪儿,你不用担心。」
我点点头,心里不胜感激。
贺今赶过来的时候,我妈的手术已经结束。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只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再观察观察就好了。
瞥见我身后的高际初,贺今和李齐交换了一个眼神,拍拍我的肩膀:「最近你就在家照顾阿姨和小初,公司那边我替你去说。」
我点点头:「你俩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守着我妈就行。」
我看了眼高际初,扭头喊住李齐:「你帮他找个酒店吧,回头我将钱和手术费一并转你。」
高际初斩钉截铁地拒绝:「我陪你一起守。」
态度强硬得很。
明亮的过道里寂静得很,仿佛随时都会有生命悄然流逝。
高际初坐在我旁边,握住我的手替我取暖:「你爸爸呢?」
我条件反射地回他:「我没有爸爸。」
我从未对高际初说过家里的事情。
他只是隐约知晓我与母亲的关系不太好,我一直很想离开原来的家庭,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完整的新家庭。
「你母亲一定很爱你。」
小时候我一直认为母亲是不爱我的。
她对我非常严厉,事事要求我去争第一,还教我憎恨我的父亲,说他抛弃了我。
直到我无意中发现她的日记本,我才知道我有一个优秀的姐姐,母亲其实是在将我与她做比较。
仿佛我胜过了她,父亲就会回来。
可父亲和母亲决裂时并不知道我的存在,是母亲一意孤行生下了我。
我闭上眼,声音轻飘飘的:「嗯。」
松雪味蹿进我的鼻中,我听见高际初的声音从我的头顶传来,沉重得像是宣誓:「阿若,我们会有自己的家,我会好好爱你的。」
睁开眼看见高际初的外套搭在我身上,他背对着我在不远处接电话,浑身充满了戾气。
我想起今天是他和田甜去挑婚戒的日子。
所以这通电话应该是田甜打来的。
等他挂了电话,我将衣服还给他:「田甜姐是不是很生气?」
高际初将我揽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别担心,我会处理好。」
从他怀里挣出来,我笑着拍他:「好啦,先回去吧,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可半个小时后,他又出现在我面前。
递给我一个袋子:「早餐。」
看着他温柔的眼神,我欲言又止,「高际初,其实……」
「嗯?」
「没什么,我走了。」
其实,我想告诉高际初,我和他有个孩子。
叫小初。
8
我妈在医院老念叨小初,李齐得空就将小初带到医院来。
一岁大的小初已经很会认人,见着我妈就喊阿婆,见着李齐就喊初初。
但她不知道喊我,甚至在我去抱她的时候,她还会抗拒地哭泣。
每次面对小初的抗拒我心里又苦涩又无奈,甚至理解小初的抗拒。
小孩眼里,没有经常陪伴她的人都是不爱她的人。
但是血缘又很神奇,跟我睡过一晚后,小初就开始黏我。
不喊我,不说话,但就是黏我。
高际初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有时候我俩就是挂着电话不说话。
他没提和田甜的事情处理得怎样了,我也不问。
只是每次看着小初,我心里就很愧疚。
我很自私,我想等关系稳定了再告诉坦白小初的存在。
我希望高际初是因为爱我才和我在一起,而不是因为孩子和我捆绑。
小初仿佛知道我这一走又是很久,在我出门那刻她哭闹不停。
我狠下心头也不回地走了,独余我妈拿着一个小玩具哄她。
公司积压了一堆事儿,我忙得四脚朝天就差住在公司里。
偏在这时候,田甜一脸伤心地来了。
她拉着我的手,哭得梨花带雨:「何若,际初他要和我离婚。」
「虽然这两年他一直在外面和小明星传绯闻,但他从来没有要为了谁离开我,也没有和我吵过架。」
「半个月前他突然和我说不结婚了,问也不说原因,然后我和他生气,不小心砸坏了一个陶瓷杯,他就和我吵起来了。」
「以前他从来没有和我吵过架,他是真的不想和我结婚了。」
「可是我不能没有他,真的,我不能没有他。」
「我怀孕了。」
她说的那个瓷杯,不出意外是我曾经亲手做的一对情侣杯。
那是我唯一留给高际初的东西。
看着田甜如此难过,我心里凄苦得很。
我听见自己对田甜说:「如果他已经不喜欢你了,你为什么不放手呢?」
田甜红着眼和我争执:「不是的,他只是一时被外面的狐狸精迷了心窍。」
被骂狐狸精的我,说不出一句安慰或者劝退的话,只能任她一个人抱怨。
「我爸年轻时候也出过轨,他差点为了一个外面的女人抛弃我妈。」
「后来他想通了,还是回到了我们的家里。」
「我觉得际初是喜欢我的,他只是和我爸一样遇到了诱惑,但我还是很难过。」
我眼里闪过一丝惊恐,仔细地分析着田甜的神情,猜测她是不是知道了我的身份。
但田甜的眼里只有伤心,没有其他的情绪。
「高际初知道你怀孕了吗?」
田甜摇摇头。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那你发个短信告诉他吧。」
半分钟后,田甜接起了高际初的电话。
她渐渐止住了眼角的泪,脸上重新挂起了笑容。
田甜上了车,高际初脸色难看得很,声音也哑得很:「我送你回公司吗?」
我摇摇头:「我自己打车回去。」
高际初似乎是想抱我,抬到一半的手停在空中,最终收回去。
他埋下头看我,神色十分痛苦:「阿若,对不起。」
我强扯出一个笑:「回去吧。」
高际初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
我看着来往的行人,觉得眼里涩得很。
原来人的缘分可以这么浅。
9
当初我怀孕八个月大着肚子回家时,我妈在家里哭了一天一夜。
「你这是报复我啊。」
「我的报应,都是我的报应。」
「你和肚子里这个野种都是我的报应。」
我在家里哭了许久,坚持要将小初生下来独自抚养。
离开那晚,我并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
累倒在横店,贺今将我送去医院才发现我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
我犹豫过很久要不要将孩子打掉。
可是当我在手术室外等护士叫号时,她第一次踢了我。
那样鲜活的生命,蕴含着我对高际初所有爱的生命,我实在不忍心舍弃她。
小初出生后就养在我妈身边。
就像小时候我刚出生就被养在外婆身边一样。
那是我第一次理解和试着原谅我妈。
如果她不爱我,是不会执意生下我的。
李齐给我打电话说他最近要出差,顺便将我妈和小初带过来看我。
我将卧室收整了出来,打算让我妈在这里多住些日子。
贺今听闻了小初要过来,闹着要给小初准备礼物。
为此,贺今还专门将车开去了王府井,说那边的东西齐全一些。
我俩拿着两罐奶粉对比成分,扭头撞见了田甜和高际初。
田甜脸上洋溢着新婚的喜悦。
高际初推着购物车耐心地跟在她身后。
一见我,田甜就开心地朝我挥手:「何若,这是你男朋友吗?」
贺今看了我一眼,礼貌地挂着微笑要回复,却被田甜抢先再次发问:「你们也要做爸爸妈妈了吗?」
高际初的目光被田甜这句话引到我的购物车上。
车里放满了婴儿的日常用品。
他脸色陡然间变得难看。
害怕他们多问,我赶紧朝田甜告别:「我们有事儿就先走了。」
坐在车上,贺今骂骂咧咧地生气:「何若,那个人渣居然娶了别的女人?还要当父亲了?」
我赔着笑脸安抚他:「小初是我决定生下来的,我也不想让他知道小初的存在。」
「何况小初有你这么好的干爸,不会受委屈的。」
贺今启动了车子,脸上洋洋得意:「也是,毕竟小初最最喜欢我。」
10
戏快杀青了。
贺今一边任化妆师上妆,一边同我商量:「杀青了咱们带小初和阿姨出去玩玩呗。」
我划拉着手机看公司那边发过来的一些通告,思量着背后的资源。
贺今拿脚轻轻踢了我一下:「跟你说话呢!」
我回踹了他一脚,嘴里抱怨「忙着呢。」
晚上贺今发了几个攻略给我,让我挑个地儿。
最后还是他拿了注意,定了一个古香古色的小镇,说是那边凉快正好去避暑。
小初非常黏贺今。
只要贺今在,就只让他抱。
还一个劲儿地喊他「爸爸。」
我妈瞅着贺今和小初欢乐的神情,压低了声音悄悄问我:「你不会想让人家当接盘侠吧?」
真是无语,这是亲妈说的话吗?
我颓废地来回舔着手上的甜筒:「我是那种人吗?我自己养小初。」
我妈的眼刀在我和甜筒之间剜了三四个来回:「一点当妈的样子都没有。」
我给小初洗澡,手机在床上响个不停。
是公司那边打来的,说有人拍到了贺今和小初的互动视频放到网上,造谣是贺今的私生女。
贺今开了直播与黑粉在线对峙。
微博上三四条和贺今相关的热搜词条。
「疑似贺今私生女」
「贺今直播对线」
「贺今助理未婚生子」
我给贺今发消息,他不回我。
我用自己的号进了直播间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不顾公司打造的温和形象,公然与网友对峙。
「她喊我一声爸爸怎么了?」
「干爸不是爸?」
「她自己生,自己养,关你们什么事?」
「国家有哪条法律规定,女性不能未婚生育?」
「一个女性独自承受着十月怀胎的辛苦,历经艰辛生下自己的孩子,每天努力工作承担起自己身为母亲的责任,她舍弃了个人爱好,牺牲了很多个人时间,只是为了更好地将孩子抚养长大,你们不去责怪那个不负责任的臭男人,却因为未婚生子就在这里抹杀她的付出,我又为什么要对你们客气?」
我妈将小初哄睡着了,端着一碗饺子来房间催我吃点东西。
我急忙擦干脸上的泪,扯出个笑敷衍她。
我妈出去的时候,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叹息。
公司一直给我打电话,说联系不上贺今。
让我尽快联系上贺今,给公司一个交代。
高际初也不停地给我打电话。
11
我不接,他就发短信。
一条又一条。
「何若,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小初是我们的女儿,对不对?」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
我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和高际初隔着两米距离。
夜风吹散一股热浪,舒服得让人疲惫。
「小初不是你的女儿。」
我率先开口。
高际初眼里蕴藏着怒火和痛心,哽了半天的气才控制好情绪开口。
「你撒谎,何若,你这样对小初一点都不公平。」
「你凭什么剥夺我做她父亲的权利?」
我忍不住讥笑出了声:「你能做她的父亲吗?」
「高际初,你有自己的家庭,也有即将出世的孩子,你告诉我,你要如何做小初的父亲?」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小初是我自己决定生下来的,和你没有关系,我以后也不会因为她的事情来麻烦你,你大可不必担心。」
我态度强硬得很。
头一次,高际初抱着我呜咽地哭了,我也在他怀里哭。
真想抛弃理智,抛弃世俗,不顾一切地和他逃离。
可我知道真这样做了,我的良心会不安。
贺今下了直播才回我消息:不用担心。
他倒是心大,我却不想为此毁了他的大好前程。
好在舆论风向在后半个夜转了三百六十度。
贺今直播时的一番陈词,引得一大片女性网友的共鸣,还让他涨了近一百万的粉丝。
公司的态度变得也快,立即发了通告将对造谣者进行起诉。
田甜突然给我打了电话。
她要见我。
听语气是来者不善。
她的眼睛红肿着,看我的眼神里十分不可置信。
「他要为了你和我离婚。」
「何若,你真的要破坏我的家庭吗?」
说着,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仿佛她一切的痛苦都是我造成的。
我强忍着内心的委屈安抚她:「别哭了,孕妇哭多了对小孩不好。」
田甜泪眼汪汪地看着我,眼里还带着一丝嫉恨。
「以前你妈想要抢走我爸,如今你也想抢走我的丈夫是吗?」
「你们一家人就爱当小三,就爱破坏别人的家庭是吗?」
「你是想让我的孩子还没出生就失去他的父亲吗?你怎么这么恶毒。」
小时候我经常被人讥讽是野种,每次学校统计家庭信息,我都只能将父亲那一栏空着。
一整个童年里,母亲不断地提醒我,我是个被父亲抛弃的人。
从小到大,我都被母亲在暗地里拿来和她做比较。
这些时刻我都没有哭过,我一直反叛着,挣扎着长大。
如今那个从小享受着父亲偏爱的女孩在这里质问我,是不是要让她的孩子还没出生就失去了父亲。
我咬着唇,可是眼泪还是往下掉:「可我的女儿从未拥有过父亲。」
撇干净脸上的泪,我冷眼看她:「离不离婚是你和高际初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
12
我妈冷着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小初在卧室的床上哭。
我心里一阵慌乱,连忙去卧室将小初抱起来哄。
我坐在她身旁,谨慎的开口:「妈,你怎么了?」
我妈盯得我头皮发麻:「这孩子是你和谁的?」
见我不说话,我妈恼怒:「你就是报复我,对不对?你跟谁搞在一起不好?偏偏和那家人扯上关系。」
小初被我妈的音量吓到,哭得更加厉害。
我妈心烦,冲着小初发脾气:「哭哭哭,就知道哭。」
我哭着制止她:「妈!我的错,和小初没有关系!」
我妈眼神空洞地看电视机,有气无力地开口:「今天那个人联系我了,说我们娘俩不知廉耻,专挑她们家去破坏。」
我很想和我妈解释,高际初和父亲不一样,他想给小初和我一个完整的家庭。
我也不是因为报复那家人,才和高际初在一起。
但我妈的样子太辛酸,我话哽在喉间,不敢辩驳。
夜里小初发高烧,我妈还在气头上,我只能独自带着她去医院。
医生建议她打吊针,我抱着她下楼去缴费遇上了高际初。
田甜和他在家发生了口角,现在早产要做手术。
高际初脸上憔悴得很,人也消瘦了一大圈。
在小初的病房外,他隔着玻璃窗哽咽道:「对不起。」
「我不能和田甜离婚。」
我盯着他,觉得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身子僵硬得像块寒冰。
他不敢看我,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埋着头哭。
「全家人都在反对我和你在一起。」
「我妈因为这件事气得进了医院。」
「我爸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
「阿若,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小初,我会承担小初所有的抚养费用,我保证,我绝对不会亏待她。」
我心里一片死寂。
我忽然想当初母亲被抛弃的时候,是不是和我现在一样,痛彻心扉但又不得不坚强。
我忍住泪,挺着一口气冷漠道:「我跟你说最后一遍,小初不是你的女儿,她是我一个人的女儿。」
高际初满心愧疚却还是走了。
他得去产房陪田甜,看护他的正牌妻女。
小初神情恹恹的,喂她奶粉时东张西望地来回找什么东西。
我问她找什么,她说「阿婆。」
心里泛起一股苦涩,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将家庭搞得这么糟糕。
深爱的男人背弃我离去,生养我的母亲也对我痛心疾首。
「小初还是交给我来照顾吧。」
我妈突然出现在病房,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盒。
「里面是鸡汤,白天就给你熬好了,光顾着小初了,你晚上一点东西没吃。」
我眼泪巴巴地接过保温盒,伸手要去抱她。
我妈叹了口气:「你想好了?」
我点点头:「你不也是这样将我带大的嘛。」
末了,我又调皮地朝她撒娇:「以前你只有我一个亲人,现在你有两个亲人啦。」
我妈不耐烦地将我赶出病房:「出去吃,别弄得里面一股味儿。」
隔着玻璃窗,我看见我妈仔仔细细地替小初捏好被角。
她们一老一小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小初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
保温盒里的鸡汤还冒着热气,熏得我眼前一片模糊。
谁说一定要有完整的家庭才能长大呢?
爱会教人好好长大。
作者笔名:怡宝好好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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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19 20:2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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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说再见难说爱
清醒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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