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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大婚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3714 更新:2026-06-08 14:15:50

大婚

月满西楼:穿成病娇王爷的掌心宠

绿莺天不亮叫醒我,屋阁点烛长明。十几个丫鬟捧着凤冠、霞帔、嫁衣、绣鞋等物恭候在侧。托盘之上的玉珠金钗颤巍巍地反射着灯火之光,夺人眼目。绿莺亲自上阵,替我敷妆粉、抹胭脂、画黛眉、贴花钿、点面靥、描斜红、涂唇脂,林林总总烦琐至极。等到妆容归整,天已大亮。我往镜中去瞧,一个稠艳佳人端坐镜前,飞霞妆,柳叶眉,明眸皓齿,顾盼神飞。

原主刚刚成年,真是一个正值妙龄的大美女啊。虽然谈不上倾国倾城沉鱼落雁,但天生丽质花容月貌尚是绰绰有余。

绿莺接着堆高青丝,梳成峨髻,吩咐侍候的丫鬟近前,小心翼翼地为我戴上凤冠,并点缀些许珠翠。高髻两侧垂落金光闪闪的流苏,正中是一颗凤凰倾吐的东珠。

几个丫鬟服侍我里三层外三层地穿好累赘不堪的吉服,蹬上大红绣鞋。我坐在床沿,绿莺最后给我盖上龙凤呈祥的红盖头,怔怔打量的目光艳羡不已。一切准备就绪,已是晌午了。而古人娶亲挑选的良辰吉时通常是在下午,晚间摆席面大宴观礼的宾客。

原主的娘过来看我时,我正干等着。她怕我饿肚子,往我手里塞了些糕点,道:「先垫垫,等王爷取下你的红盖头就结束了。」新娘子自然不能多喝水乱吃东西,万一中途如厕或者吃坏肚子,恐会当众出丑。况且以我的身份高嫁晋王,更须谨慎谨慎再谨慎。

我点头,继续等啊等。隔着盖头,忽听原主的娘在哭:「秋儿,娘真为你高兴!呜呜呜呜呜呜……你竟然真的做成王妃了,呜呜呜呜呜呜……」

然后周围的人见状在劝,闹哄哄成一团:「夫人快止泪,王妃大喜的日子莫犯了忌讳。」

虽然在原主被人欺负的时候没有能力护住,但原主的亲生父母对原主其实挺好的,就这么一个独女能不心疼吗?

我也伸手去握她的手,安慰:「娘,别哭了。」除了绿莺信得过,这些丫鬟都是晋王的人,万一她们事后跑到晋王跟前多嘴就不太好。穿越到这个世界啥也没学到,察言观色多思多虑倒是锻炼出来了!

终于有喜婆过来,与绿莺一道扶着我,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引我走出许宅坐上花轿。一路唢呐锣鼓吹吹打打,蒙着盖头实不知迎亲队伍多么壮大,只听见轿外议论纷纷,喧闹沸腾。

落轿之后,喜婆递给我一段大红绸子,红绸另一端想必是晋王。我不敢丝毫怠慢,继续被绿莺扶着迈入王府正门来到正堂。

眼睛什么都看不见,耳朵却听得异常清晰,好在没像刚才在街上那样传出令我心觉难堪的非议。喜官高唱:「一拜天地。」

我便在绿莺的指引之下行礼。

「二拜高堂。」

绿莺调转我的方向,我再度行礼。

「夫妻对拜。」

透过沉甸甸的红盖头,出现同是大红服色的袍角,轻轻晃动着。我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又是一拜。

「送入洞房。」

红绸那端一紧,我迷迷糊糊地被拉着走入屋中,再度在喜婆的授意下坐在床沿等啊等,等着晋王来揭我的盖头。

不料正主没等来,却有一群陌生的少年走近,在我旁边嘻嘻哈哈。一人道:「啊呀,原来这就是我们只闻其人未见其面的堂嫂。」

另一人回应:「我定要好好看看她究竟是怎样的美人,竟使得堂兄抬举迎娶一个卑贱的家生丫鬟做正妃,世间当真什么奇事怪事都有!」

少年们旁若无人地说着话,屋内余人通通跪下向他们行礼:「奴婢见过八皇子、九皇子、十一皇子。」

原来他们是皇帝的儿子?见到皇子,我是不是也要下跪?但他们喊我堂嫂,所以应该不用吧。

不知道是第几个皇子率先问我:「堂嫂,姓甚名甚,芳龄几何?」

我正思考应不应该回答,晋王的声音已传来:「胡闹,全部出去!否则本王下次进宫面见圣上,定要告你们的状。」

询问我的少年唉声叹气:「堂兄真无趣,我不过想听听堂嫂的声音。」

晋王闻言道:「王妃,说声『滚』!」

啊?这让我怎么说得出口!我是这种不懂礼貌的人吗?而且听他们的声音明显还是一些未成年的小孩,调皮也是正常的。

我明哲保身地道:「多谢诸位皇子对我的关心。」

那个少年依旧笑嘻嘻:「堂嫂客气啦。」

别的少年催促:「堂兄,快揭盖头,让我们看看堂嫂究竟长什么样。」

晋王起初不欲理会,大概奈何不了这些遇见好玩的事儿撵都撵不走的天之骄子,还是踏步坐到我身侧,揭开我的盖头。

一刹那暴露的亮光太过刺目,我不适地闭眼,感觉唇边有温热的触碰。竟是晋王不按常理出牌,当众低头吻我,一触即分。

我懵了,这又是什么状况?

我觉得尴尬,那群看热闹的皇子丝毫不觉得,齐齐凑上前来观察我的容貌。

「啊,堂嫂原来长这样。虽然挺好看的,但也算不上什么世间难寻的绝色美人,有点失望哦~」

「九弟你就不懂了,各花入各眼,美女怎能分出最美的那个?我看堂嫂长得数一数二,与我宠冠后宫的母妃不相上下。」

「你母妃快三十了,堂嫂没有那么老,怎可把两个不同年纪的美女放到一块儿比?」

「行了。」晋王越听脸色越阴沉,冷声打断,「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出去。」

提及自己母妃的皇子嘻嘻笑道:「还没看堂兄和堂嫂喝合卺酒呢!」

晋王无语至极,立刻吩咐端酒的丫鬟近前,递给我杯身镶嵌琥珀的金盏,交臂互视,一饮而尽。喜婆又上前牢牢绑住我和他的吉服,说了大段吉祥如意的贺语。

晋王做完驱逐:「这下你们满意了吗?快离开吧。」

其中一个皇子抱怨:「我们只想闹闹洞房。堂兄真小气,连多看堂嫂几眼都不许。」

晋王冷笑:「你们是皇子,身份贵重,岂能效仿寻常百姓那般闹洞房?」

另一个皇子附和:「极是极是!我们和堂兄一样都是皇室子孙,千万别忘记自己身上流着赵家祖宗的血。堂兄,我们先去外边,等你一起喝酒。我好不容易溜出皇宫一趟,今晚定要来个不醉不归。」

晋王拒绝:「不喝,你和别人醉去吧。」

那皇子闷闷不乐:「啊?为什么不喝!今天是堂兄大喜的日子,很扫兴的。」

晋王言简意赅:「快滚!」

「行吧行吧,不打扰堂兄的『春宵一刻值千金』了。哼,娶个媳妇有啥了不起的。再过几年本皇子要开宗建府自立门户,父皇肯定不会忘记给我挑选王妃的。」

「八哥,等着喝你喜酒啊。」

「哈哈,你八哥绝对不小气,到那时八嫂随便你们看,把她脸上看出花来我也不管。」

「八哥不愧是八哥,好大度啊。」

少年们的笑闹声很快远去。我默不作声地听着,脸上不由挂下三条黑线,这些人真是金尊玉贵的皇子?我绝不能把景常和景在教养成这般奇怪的性格。

屋内重归清净,晋王命令余人:「退下。」

「是。」众仆鱼贯而出,便只剩下我和晋王。他坐在红彤彤的帐榻之上,目不转睛地含笑望我。红木雕三多纹平头案燃着龙凤喜烛,四周景物在昏暗的光影中缱绻,一切如同梦境。

我低头思量,从未妄想他会真的娶我。

忽然,晋王俯首在我耳侧说道:「刚才,你嘴角留着糕点的碎屑。」

「啊!是吗?」

我惊恐万分,刚才难道是他揭盖头的时候?差点要在那些为了一睹我容貌非赖着不走的皇子面前出丑。若被他们知晓,我不仅不是什么世间难寻的绝色美女,而且……而且因为偷吃糕点致使妆容受损,当真毫无颜面可言,更会被看轻耻笑的。

我越想越觉蒙羞,慌乱窥视晋王的神色。别人没注意,可他瞧见了,希望他以后别再拿这件事笑话我。

我解释:「殿下,我是因为太饿了,我天不亮就起来化妆穿衣服,化妆前吃的东西早就消化干净了。」

「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晋王闻言,解开和我紧紧绑住的衣裳:「来人。」

门外的丫鬟应声而入:「殿下。」

「去给王妃煮碗面过来。」

「是。」

一碗汤汁鲜艳的宽面很快被人端进,放在绣桌上。饿了一整天,我没有客气,拆除沉重的头饰,衣裳累赘却未及更换,先走去吃面。晋王起身走到桌前坐下,很无聊地看着我吃。

说来奇怪,原主的娘看我吃东西我吃不下,被这个人盯着我倒觉得无所谓。可能穿越过来这么久,我最最最熟悉的人就是他。凌晨生孩子那种狼狈的时候都被他看见,日子过着过着,过出点「老夫老妻」的意思。

我吃完面,晋王又让丫鬟进来给我收拾碗筷、伺候沐浴。我洗漱后,发现晋王没走。我在镜前坐下梳发,不解地问:「殿下,外面有这么多客人,你真的不出去招待他们吗?」

晋王回答:「我从前承诺,以后与你在一起滴酒不沾。只是走个过场,他们闹他们的,等再晚些便都散了。」

滴酒不沾?

我闻言愣住,心里五味俱齐,说不明是何种滋味。这种承诺早被我当成戏言抛之脑后遗忘了。不是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吗,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坏,又对我这么好?他为什么要这样!

晋王趁我失神之际,走到旁侧牵起我的手坐在榻前,柔声问道:「大喜的日子,你怎么不笑一笑,反而一副仇大苦深的模样。谁又招你了?」

「殿下,我……我没有仇大苦深啊,您不能冤枉我。」

他无奈地恳求:「那你就对着我笑一下吧。」

我努力咧开嘴,晋王却评价:「笑得真难看。」

啊!又习惯性贬低我。我垂下唇角,露出一个难过的表情。

他见状,不禁点一下我的鼻子:「孩子气。」

「嘻嘻嘻嘻……」我开始尬笑,然后迅速转移问题,「殿下,您刚才对那几个皇子挺不客气的,这样真的没关系吗?他们可是皇子,将来是不是还会有谁会做皇帝?」

晋王嗤之以鼻:「本朝太子已立,刚才那几个绝无可能。」话里话外,这浓浓的鄙视意味!可能他们是些不太上道的二代吧。

我好心劝说:「即便如此,也应该顾忌。凡事有个万一,得罪皇子不太好吧。」

晋王一哂:「你知道什么。」

我腹诽:我又不知道了,我在这人眼里难道是个智障吗?

「忠君指的是忠于皇上,在当今皇上眼里,谁都得罪好过谁都不得罪。况且处在本王这样的位置,最好便是两不相帮,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如此一来,以后无论是谁继任皇位,我都是皇上的堂兄,血脉手足情谊尚在,你能明白吗?」

我不甘示弱:「我明白啊。」

就像萌新刚入工作单位,遭遇两个旗鼓相当,明争暗斗的领导带着培养自己人脉的目的拉拢下属。如果这个人对此态度暧昧,立场不明确,同时接受两者抛出的橄榄枝,很有可能会被两个领导一起踢出局。运气好的话就只是断了晋升之路,运气差点可能需要收拾东西离职。

晋王却道:「其实你不明白也没关系,以后只要做到王妃的职责,替我打理好王府事务就够了。」

我点头:「嗯!我会尽全力,不会令您失望的!」

旖旎的气氛似乎已被我故意搅浑,晋王换上无语的神情,撇下我走去里间沐浴。我抽空将整个新房转了一圈,这里比我以前住的地方宽敞阔绰得多,正妻的待遇就是不同。

过了一会儿,伺候的丫鬟出来,说晋王找我。

我走进去,里头白雾朦胧,热气腾腾。我实在看不清坐在水池里的晋王,唤一声「殿下?」突然伸出一只手,强硬地抓住我,将我直接拖入水中。

我扑棱几下,惊魂未定地站起,再唤:「殿下,是你吗?」

晋王的声音响起:「你为何总在逃避本王的爱意?真心实意地再主动说一句『喜欢我』就这么难吗?」

我急忙否认:「我没有……」

他继续逼问:「是本王对你不够好吗?」

我急忙承认:「不不不,殿下对我很好。」

晋王冷笑着:「如果今日与你拜堂成亲的男人是沈添,你会如此不解风情,与他聊些无关痛痒之事?」

我惊呆了:「殿下,我不懂你的意思。你总是莫名其妙地对我好,然后有时又莫名其妙地生气。」

他命令:「你演,像当初那样说你喜欢我。」

我遵命:「我喜欢你。」

我被晋王从池子里湿漉漉地抱了出来,一粘到枕头便昏睡过去。醒来发现自己已换上另一件干净的寝衣,屋内暗沉沉的,那对龙凤喜烛尚未燃尽。我抬头之际,发现躺在身边的晋王,他仿佛有感应似的,缓缓睁开眼睛,对上我的目光。

相顾无言,我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便问:「殿下,您消气了吗?」

晋王望着我叹息:「还有半个时辰天就亮了,我没睡着。」

难道是被我气的?唯一能让他消气的办法只剩下——我边为难着,边对他一笑:「殿下,我喜欢你。」

「嗯。」晋王漫不经心地答应,主动来握我的手,而后重又阖上眼皮。他的呼吸绵长悠扬,在寂夜里听得分外清晰。

我见他心绪平稳,松一口气,乖觉地躺好,尽量不发出一丁点动静。蜡烛爆出一个灯花,「噼啪」一声……

我趴在枕边,静静地看着晋王。他的睫毛一动不动,在棱角分明的俊脸上压下两片阴影。我心想他现在是突然睡着了?因为我每天睡得比较多,所以还真不知道他需要睡多久。

我的手压得有些麻,本欲悄悄地抽回,但他即使入眠也紧紧握住,我怕惊动他便作罢。

我与晋王并肩躺着,厚厚的帷帐仿佛一顶巨大的红伞,隔出一方寂静宽阔的天地。不知过去多久,屋外传来细微的动静,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安宁。天色大概已亮,伺候晨起的丫鬟们等候门外。

我现在到底要不要叫醒晋王?平常自然可以置之不理任由他睡,但今天是我嫁入王府的第一天,必须以儿媳的身份同晋王一起面见老王妃,向她敬茶。他好像只睡了一个时辰,万一有起床气怎么办?

我正犹豫不决,睡在枕边的晋王忽然自己醒了,侧过头朝我望一眼。我对上他的目光,马上露出笑脸:「殿下,我们该起了,别让王妃久等。」

「嗯。」晋王回应一句,作势起身。我忙跟着起来,稍整衣裳打开房门。恭候多时的丫鬟们捧着脸盆、漱巾、痰盂等物进屋。洗漱之后,绿莺为我绾发描眉,并挑一件王妃正服穿戴。

晋王早已收拾妥当,安静地坐在桌侧,先接过小芍沏的一杯茶,浅浅地酌。

我不敢继续拖拉,反正老王妃不会喜欢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儿媳,让她久等更是罪过。绿莺自也知道分寸,天色不早了,不可耽误时辰才是第一要紧之事。

我和晋王出门前,他吩咐屋外的红鸾叫乳娘把两个孩子也带上。等到了「宜寿院」,我向老王妃下跪敬茶,她不加为难地接过,可惜面色还是不冷不淡,称不上有多高兴。

老王妃听我唤一声「娘」,顺手将手里的茶盏放下,寒声对我道:「切记,以后你要安分守己,好好做人。否则既是出身下贱,又是德不配位,你如何当得起头上这顶凤冠?」

别的婆婆可能会叮嘱儿媳温良恭俭让,我的婆婆却在教育我改头换面好好做人。想想也是,对我来说梅顺娘是欺压弱小草菅人命的恶人,但对其他人来说或许却是一等一的好人。她忠心耿耿陪伴老王妃近三十年,一直是最得力的心腹和帮手。老王妃看在晋王的面子上,对我已经很仁慈了,但她对我的偏见今生都绝无可能消除。

我低眉顺眼,承诺:「是,我一定安分守己,好好做人。」

老王妃一声冷笑:「也指望不上你什么,这样就够了。」

我听了,觉得有一点点伤心。但换位思考,如果景常和景在以后为了哪个丫头一言不合把绿莺杀了,那我肯定要跟她干架啊。这么一想,心情又瞬间好一些。

晋王上前扶我,一起跟在老王妃身后入席用膳。虽然桌上都是山珍海味,但周围的气氛很沉重很尴尬。晋王主动给老王妃夹菜,我也照做。她吃了几口,放下筷子道:「烜儿。」

晋王答应:「是。」

老王妃道:「你想娶谁,娶几个,反正你无法无天有自己的主意,我这个做娘的既逼不了你,也管不着。但你为了一个女人对不起添儿,我却不能当作不知道。你欺负了你弟弟,该怎么做出补偿?」

晋王问:「您的意思是?」

老王妃道:「添儿在青州做官,他的仕途你要上心,有帮忙的时候便得多多提携。而且他的年纪也到了娶妻之时,最好能得贵女相配,咱们须帮他留意。」

晋王领命:「是,但如果我插手太多,表弟不领我的情呢?依我来看,表弟对我都已不甚熟络,很少再来王府小住了。」

老王妃色厉内敛,义正词严:「那也是你的错!是不是?」她质问的是晋王,锋利的眼光却瞥向了我,像刀子似的。

我立刻屏息静气,大气不敢出。

晋王见状,伸手在桌底悄悄握住我的掌心,如同无声地安慰。他替我回答:「您消消气,是我的错,我对不起表弟。」

老王妃闻言冷哼,便就沉默下来,不再诘问。

虽然晋王挺身护我,但我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一想到以后必须天天以儿媳的身份来向老王妃请安,我就十分头疼。虽然被她瞪眼讽刺都是不痛不痒之事,但受气只能唯唯诺诺总归很难受。

这道坎或许永远也过不去了。

好在景在似乎与我心有灵犀,突然不肯坐在乳娘怀里好好吃饭,小身子扭啊扭扭到了地上,欢笑着撒开脚丫跑到老王妃跟前撒娇:「奶奶,奶奶……抱我,抱抱……」他的话说得格外流利,简直是个小人精。

老王妃捧起他坐到膝盖上,笑问:「你离开这么久,还认得我啊?」

「嗯嗯,妈妈说,你是奶奶。」

老王妃的面色终于好转,不咸不淡地看我一眼。我连忙解释:「景在很聪明的,他已经听得懂大人说话,也能说很多话了。」

老王妃道:「我的孙子能不聪明吗?」

「是是是。」我尴尬地赔笑,其实景常就不这样,一个闷葫芦,到现在只会发发单音节词。兄弟两性格不同,不都是你孙子吗?

我目光转向景常,他正坐在乳娘怀里,不哭不闹,仿佛周遭的一切连同弟弟做出什么惊人举动跟他也无任何关系。

老王妃抱了景在一会儿,漫不经心对晋王道:「许氏既已嫁予你做正妃,三日后带她入宫朝见天家。」

晋王点头。

老王妃继续道:「在皇宫可比不得在王府,仔细盯着她,万不可再使她行差踏错。老身清净惯了,至于每日请安就免了吧,除了两个孙儿,我谁都不想见。我老了,她若有能力,府里的事情也可放权让她一件件接管。」

晋王与无法置信的我对视一眼,应是。

老王妃将景在还给乳娘,大手一挥表示赶人:「茶也敬完了,你算是彻底顺心如意,走吧。」

晋王听罢,哽咽着道:「孩儿不孝。」

老王妃理也不理,被贴身丫鬟搀扶着先行离开。

我晃了晃晋王的袖子,小声地问:「殿下,王妃怎么了,对我冷淡就算了,为什么对你也这样?与以前比起来好像真的变了一个人。」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握住我的手不放,难过至极:「我们回去吧。」

我叹一口气,晋王曾说他为了娶我付出很多很多,直到现在我才真的感同身受。

三天后,是我在晋王陪同之下入宫朝见的日子。我依规穿上钿钗礼衣,此乃命妇所穿的一种杂色礼服,由中单、蔽膝、大带、革带、履袜、双佩及小绶花等组成,头饰花钿。根据内外命妇品阶,花钿数目不等。晋王亦极隆重,戴白纱冠,着绛纱袍。交领大袖,下长及膝,领、袖、襟、裾等皆滚以黑边。

一行浩浩荡荡地登车出发,从皇城侧门驶进。下车之后,被御林军顺利放行,步入内宫,相携来到皇后居住的「未央宫」。

守在未央宫外的女官阻住晋王去路,单独命我进殿。巍峨的宫墙、肃穆的宫人令我心惊胆战,我无措地望晋王一眼,他微微笑了:「不用担心,记住我对你说的话,不会有事的。」

我便跟随女官觐见皇后,当今皇后果然如晋王所说端庄娴雅,观之可亲。她对我并无多少好奇之心,只潦草一望。我也不敢朝她多看,下跪叩行大礼。有几个稍稍年轻些的妃子坐在皇后下首,大多对我不感兴趣。众人闲问几句,放我离去。

然而,在我出殿门之时听见身后议论:「曹太妃殁后,晋王这支愈发荒唐。先是前王爷只娶一妻只生一子,现在的王爷竟然请求皇上册立一个丫鬟为正妃。」

「许氏出身奴籍,原是个家生子。她这样的身份哪配入宫朝见皇后?」

我想起晋王事先说过,知道曹太妃是老王爷的身生母亲,就是晋王的亲奶奶。而现在坐在大殿内的女眷根本与我无半点关系,所以我决定置之不理。

我走出未央宫,晋王已不在宫门外。女官告诉我,他刚才被皇帝身边的太监叫走了。我「哦」一声,我不喜欢皇宫,虽然它看着四四方方,很大很气魄,但这里的气氛比起王府压抑太多。

女官提议:「等王爷回来或许还得好一会儿。您难得入宫,想去哪里逛逛吗?」

「不必了,我想找个地方坐一下。」这身衣裳太重,我有点累。

女官闻言,引我拐向御花园的一处水阁,用好吃的水果点心招待。她见我走了一路,额头出汗,命令两个小宫女侍立身后,给我打扇子。我舒坦地坐下,享受起来。

一杯放凉的茶水刚刚灌落,听见有人嚷嚷:「堂嫂!堂嫂!……」

我定睛一看,阁外奔来几个少年,竟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八皇子和十一皇子。八皇子跑到我跟前,兴高采烈地道:「堂嫂,真是你啊!」

周围所有人皆下跪行礼,我坐着不动,我应该不必吧。所以,我礼貌地微笑:「你们好。」

八皇子坐在我对面,嘻嘻笑说:「堂嫂与我可真有缘,你一入宫就又撞见了。」

我礼貌地附和:「是啊。」

十一皇子呆呆地站在旁边,突然手指着桌上的桃子道:「堂嫂,我要吃这个。」

我把洗过的桃子递过去,他一口一口地嚼起来,样子十分专注。

我没话找话:「怎么不见九皇子?」

八皇子回答:「九弟母妃生下一个小妹妹,刚刚学会走路,喜欢整天黏着他。被这么一个跟屁虫跟着,自然走不快。」

不多时那个喜欢黏人的小公主出现了,但她并非黏着九皇子,而是粘在晋王身上。小公主尚在牙牙学语,面颊粉嘟嘟的,稀疏毛发被梳成两个绑着红绳的小揪揪,穿着嫩黄色小衣裙,脖子上挂一串长命锁。

九皇子对此显得格外不好意思,急声催促:「十四,快下来,你口水流在堂兄的衣服上了。」

十四公主蜷缩一团,乖乖趴在晋王怀里不说话。

九皇子过意不去,主动要把十四公主抱离晋王。小公主赖着不走,并露出两颗乳牙号啕大哭:「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九皇子将鬼哭狼嚎的十四公主一顿收拾,最后她委屈巴巴地坐在亲哥怀中,眼里闪烁晶莹的泪花,冲晋王可怜兮兮地嘟囔:「哥……抱抱……」

晋王不懂怜香惜玉,向我命令:「我们出宫。」

我连忙提裙起身,撇下这群大小孩和小小孩:「再见,我走了。」

八皇子问道:「堂嫂什么时候再进宫?」

「我不知道啊。」话音落下,晋王一把抓住我的手将我拖走。我跟着他步行出宫,登车归府。

王府马车辘辘地驶在街上,晋王不说话,我也不敢多问,拉开车帘向外看。京城的街道好生热闹,我思考自己现在是不是拥有人身自由权,想出来逛就能出来逛了。如果是这样的话,该有多好!

我百无聊赖地看着,路过一家酒楼的时候,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禁大叫:「啊!」

晋王皱眉,露出嫌恶的神色:「怎么了?」

我激动万分地回答:「殿下,我看见春浮了,她方才走出这家酒楼。」

「哪个春浮?」

「春浮就是我在内院清扫佛堂的时候与我同吃同住的那个好朋友啊。」

晋王了然,淡淡往外一瞥,说道:「此处是王府名下的酒楼『玉楼春』,想来是你那个朋友在打理。」

是的,当初我若肯留在王府,晋王就会放过春浮这对,还给陈慎文安排好差事。不知道他们两个有没有顺利成亲呢?

我立即恳求:「殿下,我想下车去看看春浮。我很久很久都没见到她了!好几年了呀!」

晋王冷冰冰地拒绝:「不行,你如今已是本王的王妃,切记自己的身份。哪有王妃屈尊去看一个下人,不成体统!」

我叩着车窗,眼巴巴望着久别的好友逐渐消失在街边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失落之余轻声抱怨:「体统,什么体统。」

晋王听见,在我身侧摇了摇头,叹一口气。却很快高声命令:「停车。」

车夫「吁」一声,华贵的马车停了下来。守在车外的侍卫恭敬询问:「王爷可有要事?」

晋王问道:「『玉楼春』现在是被何人打理?」

侍卫思考一瞬,回答:「这,属下也不知情。」

晋王再道:「调头,去那儿看看。」

侍卫领命:「是。」

我闻言又高兴起来,晋王望我的神情似乎变得既复杂又无奈。

先有一个侍卫奔去「玉楼春」通禀,很快酒楼里的掌柜、大大小小的伙计全都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迎接。我撩开窗帘细看,为首正是陈慎文和春浮二人。

我匆匆跳下马车,晋王紧随其后。众人见状,纷纷跪倒叩拜:「小的见过晋王爷、晋王妃。」

我不由愣住,晋王负手站定后道:「起来吧。」

众人这才起身,可仍垂着脖子,不敢抬头:「谢王爷,谢王妃。」

我走上前去,对春浮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春浮抬头悄悄望我一眼:「王妃。」虽尊称一声王妃,但眼里已忍不住促狭的笑意。那副想笑不敢笑的模样好像在说:哎哟我去,你怎么当上王妃了!

我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看见春浮脚边站着一个小女孩,晃晃悠悠地抱着她的大腿,双眼如同黑葡萄珠子似的,明亮又闪烁。我问她:「春浮,这个孩子是你女儿吗?」

春浮回答:「启禀王妃,她正是奴婢的女儿。」

「看来你已经成亲了呀。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春浮又答:「奴婢女儿名叫安安,陈纯安。」

「哦哦,我知道了。」说罢,转看向小女孩的父亲。陈慎文亦百般不适地先笑称一声「王妃」,然后对着晋王点头哈腰,一紧张甚至变成了结巴:「竟……竟是您来了。小的好久都没见您了,不……不知您玉体是否康建?」

晋王一脸肃穆地站着,并无半分动容。

陈慎文见对方根本不作理睬,双手擦了擦裤腿,更加战战兢兢。白皙俊美的脸上冒出一些冷汗,断断续续地接着说话:「王……王爷,您……您快请进。小的这……这就备好上等雅间,请您入座。」

我走到晋王身边嗔怪:「你怎么不说话啊?」

他还是没反应,只一把拉住我的手,相携迈进酒楼。楼内的食客齐刷刷停下动作,向我们望来。晋王一概视若不见,径直上楼,等我们在雅间坐下后,有小倌端茶送水,精心伺候着。

我坐了一会儿,见他仍在慢条斯理地喝茶,便按捺不住准备起身出去。

晋王问:「去哪儿?」

我道:「我去找春浮。」

晋王教训我:「你想见她,就命人召她过来见你,哪有你去找她的道理?」

我忍不住埋怨:「你坐在这里,她怎么敢过来?」

晋王反问:「怎么,你还嫌本王碍事?」

我变得不怕他了,实话实说:「你在这里,我们不敢说话。这样见面,倒不如不见。」

晋王闻言笑了,笑得有些瘆人:「我陪你坐在这里有什么打紧?难道你们还有什么本王听不得的话?」

「殿下,我不喜欢这么摆出高姿态,居高临下地与春浮相见。当初如果不是春浮帮我,我还不知道会落得什么下场,更不可能认识接近你了。春浮可是我的恩人,我哪有资格在恩人面前摆谱,是不是?」

他沉默了,我继续道:「殿下,你就留在这里好好喝茶,我亲自去外面找春浮。」

晋王这次没有阻拦,我走出雅间,打听到春浮夫妇正在后厨指挥,便未顾忌他人异样的目光,走到了后厨。我先看见春浮的女儿坐在门槛上玩布老虎,近前露出笑脸唤她:「安安。」

春浮的女儿好奇地望我一眼,吐着口水说:「噗……噗噗噗……」和景常、景在差不多的年龄,好像还没学会说话。

我向她张开手臂:「安安,让阿姨抱抱你。」

她却扭身过去,会说话了:「不要……不要你抱……」

春浮的女儿并不喜欢我,而且是故意不想和我说话。我感到有些受挫,伤心地问:「为什么呀?为什么不让阿姨抱你?」

她回答:「因为坏……坏人,爹爹哭了。」

我觉得奇怪,又问:「你爹为什么哭啊?」

春浮的女儿扔下布老虎,双手撑地,费劲地站起来,然后迈着小短腿走出几步,指着后厨的一堆柴火,奶声奶气地告诉我:「爹爹刚才躲在这里哭,还被娘骂了。」

我震惊,这时春浮发现了我,匆匆过来,一把抱起女儿:「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回答:「我来找你。」

春浮的女儿趴在她怀里,指着我道:「娘,坏人。」

春浮一把拍落她的小肉手,教育:「不是,这个阿姨不是坏人。坏的是站在阿姨旁边的叔叔。」

我尴尬万分:「安安说她爹哭了,怎么了呀?」

春浮恨恨地骂:「没出息呗,差点被打死了还惦记着旧主。一直想不通王爷为何如此待他,根本没犯什么错,却要莫名其妙地降罪。白天思夜里想,这些年来都快落成心病了。有什么可想不通的,不就一个鱼肉百姓的王八蛋!」

春浮的女儿大声附和:「王八蛋!」

春浮不屑:「比我们会投胎有什么可横的!他若不是王爷,早就被我用大笤帚扫地出门。我看这世上就没有比他更不讲理的人。」

我哭笑不得,春浮仍旧这么快人快语,她对我也是百分百地放心,否则不会当着我的面说这些话了。

春浮感慨:「柱哥哥的心病可能要落一辈子了。刚才王爷不理他,他伤心难过就又哭了,说主子以前明明很好相处,且对他恩重如山,为什么那时不顾多年情谊就要打死他。这般执迷不悟,入了魔障,被我臭骂一顿!」

我听了也不是滋味,没想到此事会对陈慎文造成这么大的心理阴影,肉体上的伤害虽然痊愈,心里却依旧放不下。主子性子凉薄,下人却是情深义重!

我返回二楼雅间,踌躇了一会儿,终对晋王道:「殿下,我有一件事想求你。」

他一哂:「何事?你的好朋友想求你做什么了?」

「不!不是!他们没求我办事,只是……」我鼓足勇气道,「殿下,你以前不分青红皂白地降罪陈慎文,现在能不能找他好好谈谈,不能就这么没头没尾的,令他觉得委屈。毕竟他侍奉你很多年,与你也有感情。」

晋王似乎莫名其妙:「谈什么?已经过去的事,有什么可谈的?」

「有些人在你眼里或许只是一个想杀就杀的下人,你对他造成多大的伤害都不值一提,但对那人而言却是一辈子都无法解开的心结。如果可以的话,你应该找他好好……」道歉二字差点脱口而出,我斟酌着换上另一个词,「安慰。」

晋王却听懂了,笑了笑:「本王真是把你宠坏了,现在竟然要求我向一个奴才道歉。」

「不,我并非要求你道歉。」我好声好气地劝,「我希望你亲口对他说,你以前做错了,你不应该这么对他。」

「这有什么区别吗?」晋王反问一句向我望来,双手笼袖,做出事不关己的淡漠表情,「本王即使有悔过之心也绝不能认错,不然是在令自己蒙羞。更何况我早已补偿给他了,京城的地儿寸土寸金,打理这家酒楼必有不少油水可捞。」

我无语:「你怎么会这么想?世上怎么会有知道自己做错却不肯认错的人?」

他略抬头凝视着上方,再轻声强调一遍:「本王有错可以改,但绝对不可以认!」

我气笑了:「是啊,你是王爷,你太尊贵了。肆意践踏下人的一片忠心算什么,直接杀了也无关紧要!」

晋王闻言,对我冷哼一声:「你也没必要指责我,你根本好不到哪儿去。」

我欲与他划清界限,不禁反驳道:「殿下还是别乱扣帽子,我可不是欺软怕硬的人。如果殿下得罪的是比自己更大的人物,只怕也无法再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说,咳咳……」我模仿起对方的语调,「本王知错绝不认错。哇~哦,真的好拽哦!」

晋王「刷」地起身,一步步走近。我在他面无表情的逼视中惊慌失措,节节后退:「怎么了?开个玩笑,这么严肃干吗?」

他皮笑肉不笑地问我:「你觉得我是卑劣小人,你却道德高尚?」

我回答:「倒也不是很高尚,达不到忧国忧民,救济苍生的程度,但至少明白基本的道理。他人重情重义,真心待你,你却肆意践踏,这样是不对的!」

「呵呵。」晋王白我一眼,嗤声冷笑,「原来你也配讲这种话!我对你一心一意,我把所有能给你的都给你了,你回报给我同样的真心了吗?我喜欢你,所以靠近你,尊重你,迁就你,变得越来越了解你,这么久了,你有主动来了解我吗?哪怕只是一回?没有!在你心里,我做得再多都没用!你曾说众生平等,可你践踏着我的真心,还跑过来义正词严地指责我辜负别人?你有没有搞错啊?」

好强大的逻辑,我竟然无言以对。

「至于你说我欺软怕硬,你难道忘了自己以前为了活命是怎么勾引我的?你忘了,我可没忘记。那时的你和现在的你当真天差地别截然不同,这也算欺软怕硬吧!」

我彻底被说服了,原来我没有资格指责晋王的毛病。

「殿下,我知错了。但知错总得承认,是不是!我错了,第一条,我以前不应该贪生怕死跑来勾引殿下;第二条,我不应该不主动了解殿下的所思所想,且接受殿下的为人!」

晋王听了,气得握拳拂袖背过身去,好像在竭力克制揍我的怒火。我乖觉地挪远几步,他长叹一口气:「秋沉,居上位也有苦处和难处。这许多人归你管,要想管好绝非易事。可你继续不改脾性,即便不论出身也无法当好王妃,掌管得了王府。」

言外之意莫非是……?

我问:「殿下想休了我?」

他睥睨我一眼,寒声道:「我为了娶你不知道背地里受过多少嘲笑,现在休你更要成为一个笑话!我只希望你能明白,你别总觉得自己想的那套都是对的。做王妃也不是过家家玩游戏,你早已不是下人了,我既然拉你上来与我一同站在高处,必须首要认同自己的身份!主仆就是尊卑有别,不能做什么朋友。这么说,你能懂吗?」

晋王的歪理邪说实在太厉害了,他拒绝我对他的洗脑,便想把我洗脑成他那样的人。我警觉起来,紧闭着嘴巴不吭声,因为我竟然无法反驳他。

晋王转身见我呆呆愣住的模样,突然忍俊不禁:「好了,不逼你了。有我护着,你不想改变也可以,但你同样不能试图改变我。这样才算你所说的公平,对不对?」

我竟然点了点头,他嘲笑我:「傻子。」

这种日积月累的贬低、打击已使我内心渐渐认同晋王的评价:唉,似乎与他比起来,我真的算是一个智障!

我对自己的智商感到很失落很挫败,晋王发现我的闷闷不乐,又道:「其实你若真心想让我做一些我不愿做的事,我也可以为你破例。但是,按照你平时说的那些道理,我们得彼此公平交换才行。」

我疑惑:「交换?怎么交换?」

他解释:「我帮你做这件事,你也该答应我一个要求。」

我再问:「什么要求?」

晋王意味深长地笑:「我现在还没想好,不过你可以先答应,以后再来兑现。」

我再度警觉:「不会是一个很过分的要求吧?」

「本王保证,绝对不会是一个过分到令你无法接受的要求。」

我考虑了一会儿,很快同意:「好,我答应你了。」

晋王信守约定,命人召陈慎文到雅间单独谈话。我和抱着女儿,一脸纳闷的春浮站在屋外等候,在这个过程中,我越想越不对劲儿,终于醒悟过来:他对他伤害过的人道歉(或许只是随便聊一聊甚至都算不上道歉),这明明是他理应做的,为什么变成帮我做事了!还要我答应他一个条件?奇了怪了!

陈慎文最后出来,已是涕泗横流悲喜交加,像是感恩戴德的模样,却无一丝一毫的埋怨和恨意。

我震惊不已,我的天!他到底在里面谈了什么呀?为什么三言两语就能颠倒黑白,迷惑人心!把明明伤害过产生隔阂的下属说得再度对他服服帖帖,五体投地!他对不起别人搞得别人还得感激他似的。

春浮也看出端倪,神色复杂地与我对视一眼。晋王随即迈步出来,对我道:「我们回府。」

我彻底叹服:「哦。」

解铃还须系铃人,不管晋王说了什么,希望这一席话能够治好陈慎文的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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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2-23 20:5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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