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心动
热恋倒计时:盛夏与你,如期而至
心动过的人,再见,还会心动吗?
曾有人问过我这样一个问题,我咬牙冷笑,只想说,心动?
呵,我没瘫在当场就算好事,还心动……
1
就在刚刚,参加婚礼的我,遇见了大学时心动过的故人——慕山海。
他是伴郎,穿一身灰黑色西装,领带打的一丝不苟,白衬衫的袖口微微露出,衬出白皙有力的皓腕,戴一副金丝半框眼睛,俨然一副孤松玉立……啊不,衣冠禽兽的模样。
然我只裹了件丑肥的 T 恤就参加了婚礼。
这不能怪我,我与新郎新娘都不熟,纯邻居,吃席的。
要怪的是,我脸盲,愣是没认出新郎身侧的人是谁,只觉有些眼熟。
于是乎,便出现了以下的一幕幕:
台上司仪高喊谁要红包,上台说些吉祥话。
我频频举手,凭聪明伶俐的大脑瓜将数十个红包拥入怀中。
说完下台时,我发觉伴郎正不明不白地盯着我,唇角微扬。
我微微皱眉,只觉莫名其妙,难不成他想分一分?休想!默默将红包往口袋里塞了塞,闷头吃席。
然吃席过程中我仍能察觉有道目光时有时无地盯着我,我全不在意,甚至吃得更香。
而等吃罢后出门等车的空隙,那人却缓缓向我走来,望着我,唇角挂了丝笑,「钟阿涵?」
嗯?认识我?
我皱了皱眉看向他,「你是……」
眼前人又是一声轻笑,道出自己的名字:「慕山海。」
我瞬间石化在原地,慕,慕什么?
2
慕山海,这个名字,曾被年少的我写了上千遍。
写名字的纸随着风从教学楼的三楼吹向医研室的一楼,带着我少年时的青春和憧憬。
那时他是大三的学长,校内成绩常居前五,因而直接被保研。
而彼时不争气的我在高中熬秃了头,才赶上 211 的车,还是末班。
初来乍到,苦了三年的大脑才想放松一番,就遇见了慕山海,由放松直接变为失智。
那时上《医学物理学》的是个老教授,头发斑白讲课却生动无比,讲课时喜有人在旁辅助,慕山海是老教授的得意学生,自然便成了那辅助的人。
做 ppt,放映,板书,甚至讲解些细微的医学知识,都是他的活儿。
他身形修长,窄腰长腿,肩膀不算宽阔,但也绝称不上单薄。穿些简单整洁的白衬衫,如玉般修长分明的骨指在黑板上写下一个个漂亮的字,姣好的五官在认真板书时显得更细致俊逸。
如清冽的风,干净和煦。
气质如斯也便罢了,偏偏行事作风还很温和,谁来问医学问题都会笑着耐心解答。
几次课后,同班的有些女学生便炸了锅,纷纷打听他的联系方式,各种含蓄的花式的告白层出不穷。
好热闹也好美色的我当然也没落下,鲜花情书各种递。
当然,最后的结果和芸芸众生都一样,鲜花情书都被婉拒。
那时谁也想不到,温和学长的外表下竟是冷心冷性的一个人。
且众人皆不知,这冷心冷性的人每三个月就会收到一封信,一封来自残疾女孩写给他的信,自十岁那年收到了现在,从未断过。
当然,那时的我,也不知道这出……
在他无差别的拒绝下,多人退出了这场无尽头的追逐。
但我不同,我愈战愈勇。
约他去看长景公园新开的花,他不去,我便拍下一张张春意的照片送给他;约他看电影,他也不去,我哭着占两位看完,还将剩一桶的爆米花和电影票给了他;还有天文馆看星星,画展看画,最后皆是一张张照片递到了他手里。
他开始会婉拒,最后大抵是嫌我烦了不好明说,便都收了。
但那些东西最后去了垃圾桶,还是保洁阿姨的手里就不得而知了。
后来的我见他收了照片,愈勇愈上头。
上头到最后甚至连三流言情里那种写一千遍名字,对方就会喜欢上你的智障桥段我也照抄无误,岂知那张写满名字的纸被妖风吹进了医研室,被慕山海的同门师姐瞧见,大声读了出来。
我自此成了医学院里众人津津乐道的瓜,众人道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骂我脑子进水,甚至在路上当我面调侃我。
诚然,他们可能说的对。
但他们实在太过分!连慕山海都没放过。
编排他家庭不和、他患了情感障碍症、亦或是他是同,才会连连拒绝别人……
简直,离谱……
后来大抵是慕山海心慈,或是想澄清什么,某个黄昏之夜,竟约了我在校中明湖边见面,递给我一张纸。
那纸是我写了一千遍名字的废纸,名字之下,横亘着他新添的一行字:山脚拥挤,顶峰方能见海。
纸交到我手里,他便含着抹歉意的笑走了,剩我在寒风中不知所措。
我看着纸,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这意思是,劝我将目光放长远,好好学习,才能往更高处走?
算,这算委婉的正式拒绝了?
我鼓着嘴,鼻间莫名的泛酸,在湖边呆呆坐了良久,待宿舍要关门才回。
闷声钻了被窝,直在被窝里哭了一整头眼泪。
但奇怪的是,嘲笑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瓜慢慢变了,无数人开始揣测纸上写了什么,甚至有人开始磕起了我们的 cp。
且这一切,慕山海从没正面解释过,别人来问,都只一句「好好学习」。
我,像是莫名其妙的,从舆论中心被拉了出来,解救了。
年少时有用不完的勇气和冲劲。
我无精打采了一阵儿,暗下决心一定要考上慕山海保研的学校!
当然,最后我没考上。
我发现,有些事真不是努力就行的。
我只能放弃,去了市里的一所二甲医院当实习生。
焦头烂额的工作让我早已忘了慕山海是谁,医院里多如牛毛穿着一模一样病号服的患者更让我不知不觉中得了点脸盲症,以致于如今出现如此尴尬的场面。
他,衣冠整整,高层精英;我,闷头埋脸,胡吃海塞。
我们相遇了,我们云里泥里。
3
「呵呵……你好你好,好久不见哈。」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他亦点点头,举止有礼自然,全然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真帅,嗯,也真尴尬。
怎么,怎么就能这么巧,吃个席碰见了他,还是伴郎,见鬼!
如今大家都已经离了学校成为社狗,必然只能聊聊工作,他当初写在纸上的一行字犹然在目,若被发现我就是个市里的二甲医院的小医生,不更无地自容了。
我拿礼品袋遮住脸,只求快点来个的士带走我,然老天似是真听见了我的乞求,酒店外的繁华大道上,真来了辆的。
我一头扎进去,狼狈奔逃。
但我没想到,有句俗语真是该死的妙——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
不争气的我虽是市级二甲医院的小医生,争气的心却一直没变。
一线城市 H 市三甲医院仁济医院之前放出了进修名额,我当机立断报了名,国庆节后是正式报道期。
由于晕车我坐不了大巴,高铁票时又在半夜,颇为不便,便只好买了火车软卧,睡一夜便能到站。
为着方便,我特地独花了十块钱挑的下铺。
岂知躺下没一会儿,耳边就响起一尖声,「哎呀老婆子我身子不好,有没有好心人能跟老婆子换个卧铺的?」
我插上耳机转身不理,这尖声却似寻着了个好欺负的人。
「喂,说你呢,没听到吗?」
说罢还推搡了我一下,我转过头,正见这人趾高气扬的看着我,四五十岁的年纪,嘴边长了个大痦,痦上零星着几根毛。
血盆大口一张,唾沫星子直溅我一脸。
我,嗯?
我好声好气的委婉拒绝,岂知这死老太太还越来劲,直接将自己放在下铺的东西往上铺抛,致使我的手机掉地上,钢化膜摔了个稀碎。
我笑而不语,我这人吧,向来是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低身去捡手机,手却无意摸到了上车前小侄女往我口袋里塞的维 c 泡腾片。
福至心灵,我心中升起笑意。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将泡腾片偷偷放进嘴里,我突然就地一躺,口吐白沫,身体颤抖抽搐不止,将她吓一激灵,直蹦开三米远,嘴里直叨咕,「我没碰你,我可没碰你啊小姑娘,你要讲道理的好吧……」
我哪理她,吐出的白沫更多了。
车厢内一时哄闹起来。
「大妈倚老卖老气晕人小姑娘了,天呐……」
「那姑娘怕是得了羊癫疯哦……」
「有没有医生?有没有人能急救一下的……」
乘客与乘务员的声音交织,我透过眼缝见那老太太惊恐又灵活地将我的东西从上铺运回下铺,只觉内心巨爽无比。
正优哉游哉欲摸出一颗奶片当急救药站起来时,一道「让我看看吧」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有些熟悉,熟悉到让我莫名的发慌,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那人来到我身边,低身,忽就喉咙里溢出一声清润的笑。
哎?这人怕不是医生吧,哪有患者都这样了还能笑得出来的。
但他显然是,先是清除了我身边的杂物,避免造成不必要的二次伤害,再是使我侧卧稳定并密切观察我的呼吸脉搏等情况,随后见我还厚着脸皮长躺不起,索性开始了第三步:心肺复苏。
先是胸外按压,我老脸一红,只觉今天真是倒霉哉这儿了。
再是开放气道,他微凉的手指拨去了我嘴里嘴外的泡沫。
随后便是人工呼吸,这专业的救生手法及呼吸交织的暧昧,让我心中猛跳,耳尖通红。
装癫痫发作,被同行发现,同行没拆穿反而陪我演,甚至开始了人工呼吸。
救命,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面对着越凑越近的呼吸,我动着嘴皮子咬牙嘀咕,「都是同行,我劝你别耽误我教训这老巫婆!」
那人一愣,随后又是一声轻笑,双手掰开我的嘴。
轻笑之间溢到我面上的薄息令我窒息,闭着眼,我都能觉察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就要双唇相贴时,我终于忍不住,猛地睁眼,将人一把推开。
然睁眼之后我又瞪大了狗眼,瞬间头皮发麻,脸涨的通红,阿巴阿巴半晌愣是没说出一句话。
眼前这人,竟是慕山海!
他被我推的跌倒在地,随后缓缓起身,无辜笑道,「病好了?」
俨然一副面善心黑瞧好戏的模样。
此话说罢,车厢内顿时炸了锅,那老大妈瞬间表演了一出国粹变脸,逮着我就开喷,「好你个小丫头片子,年纪轻轻的不学好,敢来吓你祖宗……
我被喷的满脸懵逼,想掐死慕山海的心都有了。
沉下心,看着他那副斯文的模样,我心里陡然又有了个主意。
武的不行,那咱也来文。
我弯了弯唇,面作恭敬:
「阿姨,这张票呢,是我花了钱请人晚上蹲点抢的,您若诚心想要,我小姑娘家家的,吃点亏没关系,毕竟您是长辈嘛,六折转给你,100 抢的,您付我 60 就行,您看您是支付宝还是微信?」
老大妈一惊,脸已憋成了猪肝色,一时竟有些说不出来话。
满座寂静,寂静之后便又是一阵大笑议论:
「给人家啊,人家都趁着您是长辈让您了……」
「就是,足足便宜了四十呢……」
「这大妈,有便宜咋还不知道占呢……」
四下议论纷纷,我闭紧了嘴,努力憋笑。
不得不说,大家火力是真足。
「你,你这……老婆子我上铺挺好的,我不换了……」她自己嘀咕着,闷头土脸爬回了上铺,期间又似不甘心,小声骂了几句。
众人皆散,我这才没忍住笑出了声。
然一抬头,正见对面慕山海正望着我。
「口才不错」他笑了笑,竟还夸了我一句。
我尴尬咧嘴,突然就有点怂。
战气歇,方回神,我脸红的像猴子,全然没了方才的劲儿。
夜色渐黑,我与他尴尬的聊了会儿,他便回了自己的车厢。
我窝上床,被子蒙头,一闭眼,全是自己碰瓷被抓包,还差点被他人工呼吸的囧事。
午夜梦回,我突然就给了自己一巴掌,悔不当初。
怎么,怎么就推开了呢!
片刻后,又是一巴掌照面。
没,没出息!
4
没出息的我很快迎来了与慕山海的第三次相遇。
不,不是相遇,该说我们从来就没分开过。
乘地铁,换线,转车,再分别打车,两辆车一同驶进了同一个小区。
当初为进仁济医院进修方便,我特地看了医院旁边的小区房子,租了个平价的两室一厅中的一室,却不想,竟和他在一个小区。
等等,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望着前车下来的慕山海,我突然没头没脑问了一句:「学长,您在哪儿高就啊?」
他眉头微敛,指了指小区身后高大的仁济医院的院楼。
火热的太阳照耀着那座金光闪闪的大楼,也炙烤的我脑壳发晕。
昔日在大学我们攻读的都是呼吸内科,这么些年我是听说他很厉害,在一线城市的大医院混的有声有色,但我没想到的是这一线城市就是 H 市,这大医院就是仁济医院啊……
仁济医院,呼吸内科,几天后我正式上班进修,这人要么成为带我进修的医师,要么成为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
显然哪种都不太妙,我现在很想穿越时空撕了自己的申请表。
但这显然不可能,眼前人似察觉到了我的异样,笑问道,「考进仁济了?」
我摇摇头,我倒想。
他沉吟半晌,似是明白了什么,拍了拍我的肩道:「几天后见,小学妹。」
我咧嘴假笑,默默钻进了自己租的房子,签房租合同,收拾了好一番才在屋子里安心躺尸,思索着以后该如何与慕山海相处。
我申请了进修一年的资格,这一年里,会发生些什么?
癞蛤蟆曾经没吃上的肉,如今还能吃上吗?
5
吃不吃得上暂且不知,就是,就是如今癞蛤蟆与白天鹅的相处,蛮尴尬的。
带我的医师虽然不是慕山海,是个中年副主任女医师,但这位前辈给我安排的门诊室就在慕山海的斜对面。
真·斜了门儿了。
且因前辈忙,需要查病房,写病例报告等,有时候会出现指导不及时的情况,于是乎,这不及时的情况下就被托付给了慕山海。
他倒也好心,一问俱答。早就破罐子破摔的我虽是心里尴尬,但面上仍厚着脸皮的去求教。
毕竟,我是交了钱去进修的。
事业面前,爱情和脸皮,算不得什么。
这日又是繁忙的一日,我正接待了一位六十多岁前来复诊的老爷爷,还未看初诊的病例单,慕山海就已踏了进来,「这个病人初诊是我,复诊协调给我吧。」
嗯?我微懵,还没来得及问原因,那老爷子就已咳嗽着吐了满地的浓痰,音调陡然拔高,对着他问道:
「你说什么?为什么把我调去你那儿?你怕这小姑娘嫌弃我老头子是不是?我今天还就要我给我看!」
说话之间烟味口臭夹杂着浓痰的腥臭味儿熏的人直想吐,再观他的牙齿舌苔,皆染的发黄发黑,甚至有溃烂的迹象。
饶是在呼吸科待了几年,我也没见过这副景象。
然慕山海却是神色如常,不动声色的挡在我面前,微笑着对老爷爷道,「她资历不高,来实习的,您老爷子身体要紧,还是我给您看吧。」
举止有度,抬高贬低。
那老爷爷最终被请去了慕山海的门诊室,我看诊完了一个病人,一抬眼斜对面的门诊里他正拿着压舌板观察病人的呼吸道,眉头微皱,面色认真。
看罢之后又将那老爷爷扶坐下,自己再坐下细细写病例。
电脑前,窗外飘来细微的风,吹动他垂落在眉前的发丝,干净,认真,耐心。
我看的有些失神,恍惚天地间只剩他。
细细一想,我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他,清冽如风,谦谦君子,这八个字形容他最合适不过,可这几年,这八个字也将他刻画的像个纸片人,记在我心头。
像个完美的面具,面具之下,又是怎样的呢?
婚礼上的尴尬碰面,拆穿我之后幸灾乐祸的腹黑,到如今的出手相助,都将我心中的那张纸片打碎重拼。
室外有病人进来,敲了阵门喊钟医生,我陡然回神。
然回神之际,他似是察觉到了,仰头与我对视,微微一笑。
我心中一跳,猛地低下头。
完了,我好像,对他,二次心动了。
6
为了报答他的出手相助,我特地订了两杯奶茶。
「今天,谢谢学长了。」下班后,我将奶茶递到他面前,想了想又接着道:
「学长好意,我感激不尽,但以后这种情况,还是交给我好了,人总要成长的对吧?」
嗯,我是来进修学习的,不是来当小白兔的。
他笑着抬眼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明显的赞许意味。
我脸一红,却见他又瞥了眼奶茶道,「糖分过重。」
但说罢竟也接了,好看修长的手举着奶茶,吸管送到薄薄淡红的唇边,咕嘟一声再随着白皙线条凸起的喉结咽入腹中。
我跟着不明不白咽了咽口水,真……真好看啊……
我跟着他一道走出医院的院门,外面天阴黑阴黑的,雷声轰隆,有场暴雨将下未下。
暖黄路灯下我与他各自备着一把伞,并肩走着,影子交叠,莫名的尴尬又和谐。
我抠了抠手,正欲说些什么打破这抹尴尬,熟知远处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巨大的光影,直将我吓一激灵。
垫脚望去,那光影方向正是我小区的那栋楼。
别,别不是被雷劈了吧?
我眼皮直跳,丢下慕山海,奔到小区门口,逮住个保安就问,「大叔咋回事?」
大叔摇头,我才要松下一口气,便又听他道:
「煤气罐爆炸。」
「你说啥?!」
「煤气罐爆炸,13 幢 5 单元 2 楼,你看……」
顺着保安大叔指过去的方向,远处一个平层厨房连着厨房边上的卧室被炸成了断壁残垣,在风中飘出阵阵焦香。
我瞪大眼睛不知所措,恰在此时,我可爱的室友正提着一壶酱油蹦蹦哒哒回来,在我旁边傻笑,「阿涵你看,那是谁的家炸了哦?」
我弯唇咬牙,「我们家。」
室友出门买酱油,锅里炖大鹅,没关燃气,就这样莫名其妙炸了。
幸好的是,人没事。
「砰!」一声惊雷炸响,暴雨倾盆,我和我可爱的室友立在风中被浇成狗。
好了,现在人有事了。
于是乎,等慕山海撑着伞出现在小区门口时,正瞧见我和室友站在雨中淋成落汤鸡。
「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么?」出于客套,他问了一句。
我笑着点点头,有便宜不占是小狗。
7
我厚颜无耻的住进了慕山海家。
别问,问就是没地方住,该小区皆是两室一厅,他一直招室友没招到,暂借给我住的。
而那被炸了的房子,经检查,是燃气公司的质量问题,由燃气公司全权负责。
只庆幸的是没炸到称重墙,经暴雨一淋,暴风一刮,该处的甲烷等煤气残留都被吹了个干净,我室友的房间一点也没影响到。
反观我的,早已成了碎片飞灰,我瞬间什么都没有了,一穷二白。
我室友睡在自己的床上躺的安逸,笑我,「你看,我撮合了你和你男神。」
「我谢谢你啊,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可爱室友迅速从床上坐起来,眼中闪闪发光,「真……真的吗?慕医生人高马大,长得还帅,还有风度……」
嘿,我都这样了还跟我抢食?
我狠狠敲了她一记,「假的!」
她的脸皱成了包子,挠着头道,「你又不追,还不许别人追。」
恍惚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睛瞬间又熠熠生辉起来,坏笑着对我道:
「讲真的姐妹,你追不追,你不追我就冲了啊?我房间给你住,让我去慕医生家里睡,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最容易擦出火花了……」
话还未完,又遭了我一记暴栗。
「谁说我不追了?我只是,我只是……」像个纸老虎,我阿巴阿巴半晌,什么也没阿巴出。
细细一想,缘分那么奇妙,像牵引着我和他走到一块儿。
他性格平和温柔,还有股我琢磨不透的腹黑,人又上进,又高又帅,还是我曾喜欢过的。
我如今好似也对他二次心动过,可为什么,迟迟没有再下爪呢?
细细思索,好像是因为我看不透他吧,亦或是他太完美了。
像完美的面具,完整的米洛斯的维纳斯,像高岭之花,不真实,让人不敢高攀,无形中就将我与他隔了开。
「只是什么?」室友冷冷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追而已……」我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
然这理由倒将室友整笑了,她示意我凑耳过来,神秘一笑。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极致的反差会令人着迷,慕医生瞧着像禁欲那挂的,你猜猜他的另一面是怎样的,像恶狼般暴起,还是像奶狗般欲罢不能?
你身材不错,脸蛋也可以,走纯欲风有意无意的吸引他最好,我衣柜里有件得劲小黑裙子,你拿去,保管你晚上就得到他……」
这都什么跟什么?我脸瞬间爆红。
我,我才不要。
8
我穿着小裙子从浴室出来时,慕山海正在煮面。
室友的小裙子确实很得劲,裁剪恰到好处,将我身材上所有的优势都展露了出来。
我没吹头发,就这样湿哒哒的贴在白皙的肩颈上,耳后的水滴延着锁骨缓缓往下滴,滴进谁也看不见的衣服里。
盯着慕山海,我刻意放软了自己的声音,「学长,吹风机在哪儿啊?」
他眉头微跳,眼神一暗,转而垂眼避开不看,转身去了自己的房间内给我拿吹风机。
然转身之际,我清晰的看见他的喉结上下微微滚动。
我红着脸,心里炸开了一朵花,密密麻麻的铺开。
他好像……确实和平时不太一样哦?
这种微妙的反差感,着实令人着迷。
但……接下来呢?他不会真的暴起扒了我吧?我突然有点后怕,我只想看看他的反应,没想过下一步的。
他很快从房间出来了,我心尖猛跳,莫名其妙的就往后退,然他像是意识到什么,偏偏一步步逼近。
将我逼至冰箱门前,笑问道,「你退什么?」
我阿巴阿巴嘴,「我没……没啊……」
「怎么,钟医生大脑供氧不足,需要人工呼吸?」他倾下身来,好笑的盯着我。
呼吸交织间我心头猛跳,脸也发烫的厉害。
眼前人却是越凑越近,近到我能听见他强劲有力的心跳。
噗通噗通,清晰分明。
我慌的闭上眼睛,正欲承受自己造的孽时,陡然一件衣服盖了脸,带着淡淡的慕山海身上的味道。
「我的浴袍,足够长,披上吧。吹风机给你,到浴室里吹。」
再睁眼,眼前一片光亮,他已转身端了面到桌子上。
我微愣,慌忙裹紧浴袍钻进了浴室。
浴室镜子里的人脸上飞了两朵红霞,我鼓了鼓嘴,不知羞!
然而除这羞耻之外,还有种期待落空的感觉。
救命,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9
等吹完头发出来时,已是晚上十一点。
我嗦着面,面有些寡淡。
我吃的没胃口,忍不住打量慕山海的住所,房屋装修风格是北欧风,主色系是灰黑白色调,客厅厨房都收拾干净整洁。
就是,就是太单调了,和他这个人一样,除了灰黑白,便没有其他色彩。
我不喜欢这种风格,感觉太过压抑。
嗦着面,默默打开淘宝。
我开始频繁收快递,没办法,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要买,燃气公司的负责人也好心,不仅负责维修,还给我和室友赔了一笔。
于是乎,慕山海的家里开始出现了鲜花,厨房白色碗碟旁多了橘黄色的小动物碗碟,简洁干净的沙发上多了柔软的大猪猪玩偶,卫生间米白色的牙刷碗边立着可可爱爱的少女粉牙刷,连玄关处单调的男士鞋旁都放了毛绒绒的兔拖鞋……
一个月后的某天,慕山海踏着门口「欢迎回家」的卡通动物地垫进门,突然就微微一怔。
一个月来,我一点一滴的添置,将这个只有灰黑白三色调的房屋变得多彩。
也好似,让他的世界,有点不一样了。
10
慕山海的世界是不一样了,然我的世界却越来越苦逼。
小玻璃茶几上放着难学的医学书,我看的昏昏欲睡,眼皮打架。
没办法,我没出息。
我室友说的不错,极致的反差令人着迷。
这些天的相处,那么多怦然心动的时刻,都让我动了再次追他的心思。
高岭之花难摘,便越想摘下看它跌落凡尘;他让人不敢高攀,那我便一步步往上爬,爬到与他并肩而立。
于是乎,我再度成了苦逼的读书狗,势必要考进仁济。
「这题错了。」身后,他的声音响起。
我陡然惊醒,还未及转头,一只好看的骨节分明的手便已指向了我书上的答题。
我微懵,忍不住转头去看他,他却一笑,「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没答案,看书。」
距离很近,近到暧昧。
我脸一红,颇有种上学开小差被班主任抓包的囧。
我忙正色看题,却不料他讲完题将手撑在我身侧的时刻,手下玻璃茶几咔吧一声,倒了。
他闷哼一声,几乎连人带桌摔在我怀里,那桌子在我腿间碎了开,玻璃碴扎进了小腿里。
「嘶」,我下意识出声。
不料下一刻,身下桌凳也跟着罢工,因承不住两人的重量倾倒。
几乎瞬间,一只有力的臂腕从后背垫上了我的后脑勺,而另一只手为了防止玻璃倾轧,则撑在我身侧。
仰头一看,慕山海的俊脸近在眼前,呼吸凝滞,我竟有点忘了疼,只一颗心跳得慌乱无章。
他额前的发丝正轻扫着我的额头,而那薄薄的唇瓣离我的不过咫尺,不知是凉的,还是温软的。
曾有两次机会,我都没亲到,如今只要微微起身,就能碰到……
盯着慕山海,我心尖剧抖,如百爪在挠。
正要豁出去般贴上去时,面前一张脸却陡然放大。
我唇间一软,大脑一片空白。
等再反应过来时,他起身道,「我去拿急救箱。」
慕山海,亲了我?他主动亲了我?
烟花炸开,绿芽破土疯长,我一颗心如小鹿乱撞般的汹涌跳动,久久不能平静。
他亦似有异样,耳尖微红,提着药箱出来给我挑玻璃碴子,一言不发。
空气凝滞,慢慢有尴尬之味在空中弥漫。
我咳了咳嗓,想打破这抹凝滞,「你……」
话还未完,就被他打断。
「止疼。」
简短的二字,解释了刚才的举动。
我一愣,接着脸一红。
按医学上的说法,两人接吻可以分泌内啡肽,而内啡肽荷尔蒙是一种很好的麻醉剂。
细细一想,他说的没毛病。
但,但……我就觉得不对劲。
我默了默,心里的笑越来越邪。
慕山海蹲身再挑玻璃碴的间隙,我就会委屈巴巴的说上几句,「好疼,嘶,真的疼。」
然而那人却没什么反应,我丧气垂头准备闭嘴时,他却陡然起身,轻叹了口气。
我心间一紧,正以为要发生什么时,他转身去了房内,翻了翻抽屉,递给我,「止疼药。」
行吧,这下我算彻底闭了嘴,像吃了哑药。
然地上书本里飘落出的一张纸又让我心慌脸红起来,我想去捡,又因小腿的疼痛不方便,只能看着那纸安然躺在地上。
慕山海察觉到什么,转身捡了起来,看了看轻笑道,「还没丢。」
我一噎,纸上,是密密麻麻的「慕山海」三字,最底一行是他写的「山脚拥挤,顶峰方能见海」。
我忙将纸抢了过来,小声嘟囔,「这可是我的青春。」
这也是我为了激励自己早日考上仁济夹在书里面的,我才不丢。
这个举动却引得他笑了,抬眼望了我一眼,笑里有明显的揶揄戏谑。
但等他笑罢,他的屋内陡然起了阵妖风,将他桌案上放着的什么东西吹至了客厅。
纸张飞扬,他眉间微敛,像是在紧张什么。
这抹神色,我从未见过。
低头一看,是几张照片,照片里是满天的星辰,或是雨后晴空里的彩虹,抑或是莺飞草长的春日……
这些递到他手里的照片,我以为最后都进到了垃圾桶,没想到,没想到他都收着了?
可能是真的不忍心,也可能是这些照片拍得好看,或许,他真的对我有那么一丝丝情意?
但无论哪种,都足够我开心。
粉红泡泡在心中炸开,炸开漫天的甜,我笑弯了唇角,反问道,「你不也没丢。」
这下倒换他沉默了。
11
风凉如水的夜色里,小区的花圃旁,慕山海抱着我去往医院。
他不是外科的,只能简单处理一下,还得让同事看看有没有没被挑出来的玻璃碴。
月色与路灯的暖黄色交融下,抱着我的人面目清隽温润,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我看的痴了,突然就没头没脑的道了一句,「慕山海,我们在一起吧。」
「嗯?」慕山海微怔,看向我。
我脸色爆红有些后悔,怎么就傻了说出这句话,我没想这么表白啊!
他看着我停步下来认真问道:
「我没那么好,你真的要跟我在一起吗?」
这话什么意思?我一梗,想起大学时的那些传闻,突然就有点害怕,「你……你不会真的是同吧?」
「你觉得我是吗?」抱着我的人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接着看着我,「那纸上的话,你就没琢磨琢磨什么意思么?」
纸上的话……
山脚拥挤,顶峰方能见海……
这句话不是劝我放弃追他,将目光放长远,好好学习么?
他像是看出我的疑惑,突然就笑着敲了我一记,「你写了一千遍的名字是?」
「慕山海。」我答着,突然心间一怔。
慕山海……山脚拥挤,顶峰方能见海……
原来,原是还有这层意思,我恍然,再回过味来恨不得锤死自己,都怪自己文学水平低,怎么就没悟出这层意思啊……
他后来向我坦白,那些递给他的照片,那些剩一桶的爆米花和电影票,那些多彩的世界,点亮了他生命里的黑暗。
他当时是动了点心思想和我在一起的,但还是想以彼此学业为重,所以才回了这么一句话,只看我能不能悟出来。
只可惜,我笨的很,没悟出第二层意思,亦没考上研,将这么点微妙的缘分掐灭了。
彼时我心中微动,看着慕山海的眼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鼓足勇气复问了一遍,「那现在,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他不答,几乎将我紧张的心提到嗓子眼。
路灯下他微微低了低头,光影下一半俊颜隐在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听到他轻叹了声,顿了良久才道:
「我,我可能……真的没那么好。给我几天时间吧,我会把我的一些事告诉你,到时候你再决定,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12
我开始失眠了,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脑子里不是那天慕山海亲了我的情景,就是那晚他说的话。
他说他没那么好,他说会把他的一些事告诉我。
什么事呢?联系大学时的那些传闻,排除了他是同,还有他家庭不和,还有情感障碍症,亦或者,是其他?
还有,几天时间是几天啊?我真的能跟他在一起吗?在一起后会怎样呢?
太多的未知让我再次熬黑了眼圈。
我等的心累又心焦,这日休假,我轻叹口气,一头栽倒在床上。
熟知我睡到下午还没醒,室友的电话就已打了来。
接通,未及说话,那边就已炸了锅,「阿涵吗,钟阿涵,出大事了!」
我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的问,「怎么了?」
「你男神,你男神出事了。」那边急得恨不能场摇醒我,「快看微博热搜,快!!!」
我眉头一跳,微微清醒了点,心慌的点开微博,热搜榜挂着慕山海相关的新闻:
「H 市仁济医院某医生涉嫌猥\亵残疾女患者,今已停职调查。」
视频中,是一张慕山海的手覆在一坐着轮椅的女子上胸口的照片,这照片是从外窗往里拍的,雨天环境里显得模糊,照片后面,则是女子哭诉啜泣和其朋友大闹医院的视频。
我将开头照片截下来,放大,能微微的看到慕山海耳上戴的听诊器。
同为呼吸科医生,他这是在做什么我很清楚,但是为什么会变这样,为什么会被误会停职?
再点开热搜下的评论,全是口诛笔伐的骂战:
「医德何在?残疾人也上手,要不要脸?」
「米青虫上脑吗这医生,长的人模狗样的,这副德行,yue 了!」
「呵呵,H 市,仁济医院,可真行啊……」
偶有同行发表言论「那医生戴的听诊器,正在听诊吧」也很快被一片骂声淹没:
「听诊器需要听到哪儿上去吗?」
「你为他辩解,你不会也是这种趁此揩油的人吧?」
「医生不会都这副德行吧?」
心血翻涌,我的手越收越紧,近乎想摔了手机。
和煦如风的人,君子般的人,我追了好几年,喜欢了好几年,这般完美无缺的人,启容他人这样污蔑。
开了房间正欲去医院看看怎么回事,然外间却是一阵钥匙锁动。
慕山海,回来了。
背着夕阳的光影,推了推眼镜,对我微微一笑,随后一言不发进了自己的房间,恍如一切如常。
我却能清晰感知他隐忍不发的情绪。
我徘徊在慕山海房门前,突然就不知该说什么。
犹豫半晌,才敲了敲房门。
「有什么事吗?」闷闷的声音从房内传来。
「我……」我轻顿,皱了皱眉头,直恨自己的嘴无能,我了半晌才道出一句,「慕医生……我相信你。」
像无力的辩驳。
「嗯。」良久后,房间里才回了一句,「谢谢你,我等警方调查。」
「别担心,我会恢复清白的。」
我掩面无颜,怎么还反过来被安慰了一波。
13
警方的调查结果没有很快出来,相反,事情发酵的越来越厉害。
有人开始在网上人肉搜索,曝光了他的地址。
我偶尔回家能看到门上几个狰狞的血字:人渣,你死不死!
开始收到匿名的快递,是盒死老鼠,或是刀片等。
他长久的没再出门,米菜都是我出门去买,连整个小区都是舆论满满,在议论着他。
不过半月,像变了个人,外表一切如常,依旧整洁干净,依旧脸上挂着笑,但却能看出那笑是勉强的,强撑着的,像老了十岁。
眼里无光,任何东西都引不起他的兴趣,调动他的情绪。
拒绝我的交流,每次我问要么就是「我很好」,要么就是将房门紧锁。
我看着心急又心疼,却只能终日面对那紧锁的房门无言。
他……他不该是这样的啊……
微博热搜挂了几天,热度渐渐下去,我正以为事情要好转起来时,热搜却又被另一条关于他的热搜顶上:
「经调查,前涉嫌猥\亵罪的仁济医生其母,于多年前因婚恋舆论逼至一对母女跳楼,其母当场身亡,其女半身瘫痪。」
「据悉,多年前半身瘫痪的女儿,就是如今被此医生猥\亵的残疾女患者。」
热搜之下,又是一片骂声,以及各种侦查探案的「专家」
「死不死!这医生死不死就问!」
「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母亲逼死别人母亲,儿子猥\亵人女儿,笑死……」
「这不会是那残疾女孩儿的复仇吧?」
「对啊,怎么会这么巧?」
「是哦,好巧哦,巧到他刚好把手伸到人家哪儿。」
「复仇又怎样,他妈逼死别人妈,逼的一个女孩儿大好青春年华却只能瘫坐轮椅,就算是复仇又怎样?」
「这波无论如何,我站残疾女孩。」
各种阴阳怪气的评论占据热搜热评,连我都未能幸免。
有人拍到了我和他合租的照片,有人调出了自家监控发现他曾在夜里抱着我去医院,众人骂我没脑子,和渣男在一起,更有甚者说我和他是一伙的,一类人。
这群狗人!我又气又怒,抠紧了手机想一个一个回怼过去,却又在打了一长段之后停顿下来。
我能说什么,能为他辩白什么,又能为自己辩白什么,我连整件事情的原由都不清楚,该如何辩驳……
我无力的放下手机,想开门去看看他,外面却响起一阵敲门声。
「你尽早搬出去吧,免的害你也被停职。」
屋外的声音平平的,瞧不出一点端倪,说罢这句便是一阵脚步声,接着是他房门关上的声音。
我眼眶一红,终是忍不了,起身开门,就去敲他的门。
14
轻敲了几声,屋内都没有反应,我开始加大力度。
良久之后,屋内才传来他的轻声,「我没事,你尽快搬走吧。」
「我,我不走。」我扣在门上,深吸了口气,眼眶通红,「慕山海,我相信你……」
「嗯,我知道。」里面传来他疲倦的回答,闷闷的,像闷在被子里,夹在着点隐忍的委屈。
我听着莫名想哭,他知道,我相信他。
可除了我,没人相信他,也没人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连仁济医院都因为舆论压力而将他停了职。
我忍着泪,复敲了敲门,「慕山海……可以开门吗?我,想跟你说说话……」
里间没反应,我接着敲了敲,还是没反应。
「慕山海……」
「学长……」
我喊他,里间还是没反应,我正欲再敲时,里面却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砰的打开。
「我叫你滚你听不懂吗?」
暴风雨般的迎头怒斥,让我一愣。
未及反应,来人就已近了一步,笑的狰狞。
「钟阿涵,我们是什么关系啊?」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自作多情!」
昏暗的房间里,他像一头暴戾的狼,双眼腥红,凶狠戒备的盯着我。
我被吼的一懵,眼泪不争气的流下,半晌才反应过来。
我们是什么关系啊?
什么关系也没有,我干嘛管他的事,干嘛为他哭为他气?
担心这么久,惊疑这么久,心疼这么久,原来全是我自作多情,全是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我紧了紧拳,咬紧牙关边哭边吼了回去。
「谁要管你的闲事了!」
猛地推开他,甩上门,我不争气的抹着泪,往夜色里冲去。
他让我滚,那我便滚就好了,谁要待在这个破地方,谁要管他的破闲事!
而我不知道房间内,慕山海被推的跌倒在地,待门被掼上的声音传来,他才泄了气般低了头,认命般看向地上的信。
这么多年来,那个残疾女孩给他写的信。
15
夜色里,我无头苍蝇般哭着乱走,室友之前因为装修的房子有甲醛搬走了,搬离的较远,我没带手机,也赌气的不想敲门回去拿。
走的累了我便坐在小区的长椅上,静静的坐着,眼泪又再度不争气的流出来。
狗东西,狗男人,呸!
我不耐烦的拿手去抹,疏忽,两个年轻女孩儿细碎的声音传来。
「听说了吗?仁济医院医生那个事又有反转了。」
「什么什么?快说!」
「那残疾女孩儿的妈,原来是个小三……渣的就是那医生的妈……」
「狗血,真狗血……」
「谁说不是呢,生活远比影视剧拍的还要离谱。」
我一怔,到底怎么回事?
摸了摸兜里的几块钱,我迅速找了个网吧钻了进去。
一连十几个视频和民生新闻的解读,我才从里面探寻到一点点真相:
当初年幼的慕山海发现了自己的爸爸出轨一单亲妈妈,便将此事告诉了其母,其母领着一群人大闹其父和那单亲女子,那单亲女子亦是受害人,不知他的父亲已结婚生子。
后来经这一闹,致使单亲女子遭受不住舆论压力带着女儿自杀。
单亲女子当场身亡,而其女儿却没死掉,因此瘫痪,被福利院领养。
单亲女子因舆论而死后,舆论的压力再度指向了慕山海的妈妈,逼的她精神出现了问题,重度抑郁住院,多次自杀。
我忍着眼睛的酸涩看完,看罢瘫坐在了椅子上,心中百味杂陈。
我好像……从没了解过真正的他。
原来大学时有条家庭不和的传闻竟然是真的,原来他说他没这么好,他说他有些事要跟他说是因为这些事……
他那时才多大?八岁,不过八岁的孩子,又知道什么?
如果他没有告诉他妈妈,他的家庭是不是就不会破散,那个单亲女子是不是就不会跳楼而亡,那个女孩儿是不是就不会终身瘫痪,他妈妈是不是就不会住院手上一条条的疤?
这一切不是他的错,却都因他而起。
他该如何释怀,八岁的孩子,看着家庭崩散,看着母亲发疯,看着一个女人变成一瘫尸体血肉……
他会不会后悔当初告诉了他妈妈,又会不会自责痛苦不堪……
所以,当年我被舆论攻击时他出手相助了,如今他自己面对舆论攻击却不知所措,颓丧的像烂在泥里。
童年痛苦的回忆侵袭折磨,让他根本不知该怎么去解决这些事,以致将我狠狠推开,怕我也卷入风暴的中心……
我怔在原地,他说的对,他没我想象的那么好。
他不是完美无缺的,不是完整的维纳斯,也不是难摘的高岭之花,而是腐烂的,带刺的玫瑰,
外表艳丽,但内里全是伤痕与撕裂的疤。
人人都爱玫瑰艳丽的外表,但没有人爱玫瑰腐烂后的凋零。
我记得,对他一见钟情,锲而不舍皆是因贪恋他的美色,贪图他身上那股君子之风,贪图他完整无缺的玫瑰外表。
但如今这完整无缺被撕裂了个口子,这玫瑰腐烂在泥里了,又当如何呢?
16
我从网吧出来时,月色正寒,夜风正冷,激的人身上都凉。
然而我却握紧了手,向更冷的风中走去。
完整无缺被撕裂了个口子,那我就将这口子堵上;玫瑰腐烂在泥里,那我便将这泥重新培育成养料,再养出干净漂亮的玫瑰花。
回到慕山海的家门前,敲门,屋内久久没有动静,我便接着敲。
良久,才传来脚步声,开门,慕山海看是我,接着不耐烦道,「我不是说了……」
话还未完,我就扑进了他怀里,惊的他一怔,似是忘了要说什么。
我紧紧抱住他,脸埋在他的胸膛里闷声道,「外面太冷了,屋里也冷,人心也冷,没有我给你暖暖怎么行……」
他微怔,眼眶微红,僵在空中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半晌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的,缓缓的抱紧了我,轻声道,「对不起……」
我埋在他怀里,眼眶亦不知不觉跟着红了,像安抚一个小孩儿,「我不怪你,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接着,我又仰起头,与他对视,认真的道,「多年前的事,也不是你的错。」
「不怪你,谁也没资格怪你。」
夜风静静的,屋内的光明亮的有些晃眼,晃的我恍惚看见慕山海落了滴泪。
也许,他一直在等别人对他说这句话?一直在试图与八岁的自己和解。
我踮脚,仰头吻去他眼角那滴泪,却又在平脚之际看到他眼尾的微红,还有耳尖的微红。
像困斗之兽,有点可怜无助,又有点像强取豪夺下的清隽公子,有些禁忌的情绪隐忍而不发。
我好像,又看到了不一样的他。
我仰头,坏笑着与他对视,「哦~原来慕大医生也有棘手的解决不了的事儿啊……」
他敛眉,扬手就敲了我一记。
我吃痛,却仍是笑着,「这种事情,让我来吧。」
毕竟,我可是当初在火车上吵赢过老大妈的人。
谁也别想往我艳丽的玫瑰上扣屎盆子!
17
我开始调查整件事情的线索,慕山海出不了门,只能我来查。
但他却交给我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一沓信。
全是那个残疾女孩写给他的,不知为何,他没丢,或许是因为愧疚吧。
但这抹愧疚恰好可以解决他现在的处境,这沓信,完全可以成为那残疾女孩构陷他的证据。
信从他十岁收到了如今,每三月一封,都是薄薄的一张纸,字迹从小鸡歪爬的字逐渐变为女孩儿清秀的字体,有时则是笔迹颤抖的,歪斜狰狞的。
「我知道是你害死了我妈妈,你是坏人,你爸爸妈妈都是坏人!」
「坏人,你会遭到报应的!」
「我会一直看着你,看你怎么倒霉!」
「今天上学被欺负了,为什么被欺负的不是你?为什么死掉爸爸妈妈的不是你?!」
「我很羡慕你,你知道吗,你平安的长大,无阻碍的前行……」
「你不该有这么完整的人生,你应该和我一样,烂在泥里!」
「我来找你了,你会认出我吗?」
信至此,已是最后一封。
每封信上都没有日期,但按照笔墨的陈旧程度判断,依稀能看出信的时间顺序。
「我来找你了。」是最近的最后一封。
我弯了弯唇,将信收进抽屉里,开始追查那个女孩儿的一些信息,以及依着当时事件发生的情景,看看医院周围有没有可能目睹当时全程的患者,再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相关的视频录音。
仁济的呼吸科门诊室里本来是有监控的,但那阵子监护出了点问题,被拿去维修,刚好被人有机可乘。
我只好在下完班后,一层楼一层楼的爬,一个门一个门的敲,一人又一人的询问。
终于在爬到门诊室窗户外的对面大楼 19 层,才有了点线索。
开门的是个年轻男子,喜玩摄影,当日上午正到货了一台超高分辨率的数码摄像机,在阳台试镜,拍了点视频还没删。
一张照片一张照片的查看,一段视频一段视频的来回翻,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在最后几段视频里找见了慕山海的踪影。
都是闪了几秒就过的片段,但这些片段拼接起来调帧放慢,却能看到是医生简单的问诊及用听诊器听诊的画面。
而除此之外,我还找到了一个目击证人,是目睹了全过程后下午有事外出的一个和蔼阿姨,因此警方没能第一时间调查到。
这几天回来了,刚好被我蹲到。
「我就随便看了看,那几天哦我嗓子总咳,想去医院看一看,就看到那医生给那个人看病,听诊吧,听着听着那残疾人突然疯了样儿,大哭大闹,我还以为怎么了呢……」
「后来上网一看,竟然是这个样子的哦,可惜了那年纪轻轻的医生,我在网上还为他说了几句话,被骂的那个惨哦……」
阿姨气的拍着大腿,话越讲越多,转而又骂起网上那帮键盘侠来,又是为慕山海气愤。
我却是沉了沉心,激动的心都在颤抖。
人证,物证,连构陷慕山海的作案动机都有了。
现在,只看慕山海如何选择了。
是将她告上法庭,以诬告陷害罪送入监狱,用法律的判决结果告诉大众他没有猥亵残疾女患者;还是就此作罢,就此事业前途皆毁,陷在泥中……
18
但我没想到的是,慕山海两个都没选。
而是选择站了出来,在各种赤口毒舌,污言碎语中面对大众,召开了一场记者发布会。
晃眼的闪光灯中,我忐忑的跟在他身后,各色的话筒夹杂着各种问题冲击上来,他一个都没答,待坐到正席,才开始说话:
「我是慕山海,H 市仁济医院呼吸科的医师。首先,我想代我的父亲向二十年前逝去的女士以及如今的残疾女患者道个歉。」
「其次,我想澄清一下,我与该患者之间的误会,当日乃正常的问诊程序,并无该患者所言的猥亵行为。」
「对于该事件,已调出当日相应的视频及目击者,稍后我会发布到今日的澄清视频中。」
「最后,我想说,无论是对于那名女患者还是我,都希望大家停止舆论攻击,谨言慎行。」
「此系事情,包括二十年前的事情,大错在于我的父亲,我与该患者,包括患者母亲,我的母亲皆是受害人。」
「我想我也能理解该患者当日的行为,我在此承诺,绝不追究该患者任何法律责任。」
「舆论之外,法律之外,当有人情。」
一字一句,有理有据,条理清晰。
记者台前,光影之下,他正式的面对了童年那个因诚实的一句话而毁了一切的自己,也正式的对抗着所有的舆论压力,无论是面向他的,还是那个残疾女孩儿的。
从容不迫,应对有度,襟怀宽广,君子之风显露无疑。
我傻呆呆看的想流泪,玫瑰还是那朵玫瑰,并没有烂在泥里,真不愧是我看上的人啊,就是那么的好,呜呜。
他答罢后,很快又有各式各样的话筒蜂拥而至,他一个一个的答,我就在旁边呆呆看着。
陡然有个记者眼尖,像是发现了我满眼的爱心,忙将话筒递到了慕山海面前,「慕医生,请问这位是你什么人呢?这次的事情,听你的口述中,好像是她帮了你不少忙……」
这,什么问题?
空气凝滞,现场有些尴尬,我心跳的飞快,莫名的慌乱无比,甚至想逃。
慕山海将我拽紧,转头看了看我,眼含笑意,「我女朋友。」
女,女朋友?我眼睛陡然放大,连带着瞳孔也惊异的放大,一颗心瞬时如雷声般响动。
还未及反应,他又揽了我入怀,认真道,「这段时间,也要谢谢她的不离不弃……」
19
我大抵是疯了,嗯,你没看错,真疯了。
上班时盯着斜对门儿的慕山海傻笑,下班也盯着慕山海傻笑,吃饭时盯着慕山海傻傻的看着。
别笑,这事儿搁你身上你不疯?
旦日,我起了点斜心思,又换上了我室友的小黑裙子,头发未干的跑去问慕山海吹风机在哪儿。
但这次慕山海反倒没啥反应,拿了吹风机帮我吹头发,一本正经。
我心如被蚂蚁啃,又痒又慌,怎么没反应,不应该啊……
按理说感情进了一步,他对我如今的反应也不一样啊……
好看的玻璃盏让人想摔碎,完美艳丽的玫瑰让人想揉碎,连一本正经的人都不能幸免……
我红着脸,转身,踮脚,就朝那抹薄薄的淡色的唇吻了过去。
慕山海一僵,我像获得鼓励越发大胆试探,他的呼吸陡然加重,倏然,转守为攻,将我押困在他与墙壁之间。
呼吸错乱,心跳错乱间,我眉头猛跳,挣扎着想推开他。
他却是眼眸一暗,看向我,致使我能清晰的看到他眸中隐忍的神色。
「你……我……」我突然有点哑嘴。
他却将我抵在墙上,声音沙哑,喊我的名字,「钟阿涵,你可知,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什么意思?我琢磨了会儿,脸上瞬间又沸腾起来。
我咬了咬唇,面色斐然,转而又紧了紧手,狠了狠心,勾上了他的脖。
开弓没有回头箭,那便不回头!
他一僵,转而像得到许可般,开始回吻过来,攻城掠地。
番外:
1
次日,钟阿涵艰难的起床。
她再也不对着他傻笑了,也不再对着他流哈喇子了,甚至开始背地里骂他。
小声哔哔赖赖,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
某人甚是冤枉,百口莫辩。
2
又是一年国庆后,钟阿涵因为进修期满而提着行李箱从 H 市离开了。
临行前哭的死去活来:
「不要太想我啊。」
「要开始异地恋了呜呜。」
「放假了记得来找我呜呜。」
3
某日,慕医生连调了几次假才凑了两三天空闲时间去了钟阿涵所在的城市,正欲给某人一个惊喜时。
这人提着行李箱,握着一张考上仁济医院的通知书站在慕山海的家门前,对着紧闭的房门道:
「开门我亲爱的慕医生,有个惊喜要给你,嘿嘿。」
那边慕山海眉头一跳,手机已掉在了地上,心里不由冒出一句从未说过的脏话:
「完犊子了。」
(全文完)
作者:慕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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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2-07-11 18:5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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