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们两清
公主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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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映一来就吵死个人。
她像是从乡下拿了很多土特产进宫的老大娘,大包小包搬了好多运来。
「公主,这个也是好东西!」她拿着一顶抹额出来。
从她进门到现在已经介绍了无数个「好东西」了。
「这么丑,我不戴。」
「是桂姨绣的,她手好巧,月子里戴防头风。」
我坐在贵妃椅里,瞥了她手上的抹额一眼:「桂姨不是神智不清吗?」
辞映把东西一一收拾好:「我说你怀孕了,她糊里糊涂的说是给什么阿音绣的,脑子还是不太行,一会儿好一会儿坏。」
阿音,应当是我那位亲生母亲吧。
我揉了揉眉心,睁开眼睛不耐烦的瞪着她:「你就非得在我眼跟前收拾。」
辞映被揭穿后,默默走过来:「想跟您说说话嘛。」
「好啊,那和我一起骂梁骁吧,你比他们也擅长些。」
辞映听着脸都青了,赶忙摆手否决:「我、我哪里擅长啦。」
我收回期待的目光:「那没什么好聊的了,吵,滚出去。」
辞映是相当熟悉我脾气的人了,她小心翼翼的搭上我的肩,摇头道:「……公主,你们在一起终究会有孩子的。」
「皇上走的那三年,别人不清楚,但我最知道,你是想他的对不对。」
「结局都一样,您在纠结什么啊。」
我闭着眼,觉得好笑:「是啊,在一起终究会有孩子的。」
所以我应该妥协,忽略掉他是算计我得来的这个孩子,他是为了困住我,我已经被他攥在手掌心,我的意见和选择、疼痛和害怕从来都是不重要的,我挣扎来挣扎去不还是一样的结局,意义呢?
算啦算啦。
罢啦罢啦。
不闹了不闹了。
我这样想,抚上笨重的肚子,眼泪却止不住的落下来,泪水滴在我的手背,烫的我一个激灵。
辞映跪到我面前,紧张的想来给我擦可又不敢碰:「哎呀完了,公主,别哭别哭,奴婢嘴笨,怎么把您给劝哭了。」
我哭了会儿自己停了,好几天都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梁骁黑着脸,每天都是诡异的平静。
各人使尽招数让我开口说话,有时候看到他们那么努力,我也张开了嘴巴,却发现自己的确无话可说了,长久的不说话之后,真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好,索性不说。
直到梁骁用他的老招数开始威胁我:「她惹你生气,我可以杀了她。」
我瞪了他一眼,终于开口,嗓子却是哑的。
「好啊,那你先杀了你自己吧。」
梁骁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过来抵着我的额头,苦笑了声,我一巴掌呼上他的脑袋。
他立刻收了笑容:「好,我不笑了。」
说是笑,我觉得更像哭。
辞映再不敢说那些话,只跟我说些外头的趣事,可她好多自己现编的故事漏洞百出,前言不搭后语,我都不知道笑她还是笑故事。
最近连晒太阳都懒得出去晒了。
按日子来说,后天就该临盆了。
这天,我睡了一觉醒来,发现梁骁还没回来,他今天连晚膳都没回来吃,每天恨不得下朝就往勤政殿跑,一般来说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喊着那两个宫女,她们进来后,问我什么事,我刚准备开口问,想了想还是躺了回去:「没事。」
关我什么事。
可不得不说人真的挺犯贱的,我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习惯了梁骁睡在我身后,甚至习惯了他贴着我睡,晚上腿抽筋他得起来给我揉,没了他,我居然还睡不着了。
直到后半夜才摸着那个空旷冰冷的位置睡着。
第二天我醒来,没睁开眼就先摸了摸身后的位置,没人,还是凉的。
行,一晚上没回来。
管他的呢。
我刚准备开口叫人洗漱,一睁眼,却看到梁骁正睡在床边,他身上的衣服头发都极其凌乱,鞋子也少了一只,满身寒气,小心翼翼的趴在我边上,拽了点我的衣服角,发出沉稳的呼吸声。
他像是累极了,我张开嘴都给闭了回去,抬起胳膊要去碰碰他,却发现自己手腕上系着一根平安结,红色的,头和尾绑在一起就这样系在了我的手腕上。
后面辞映和我说,是梁骁连夜去求的,母后请来的那位大师很古怪但很灵,梁骁问他什么平安符最管用,他便说从走上佛寺的那段长台阶一阶一阶跪上去,心中有念,神灵才会听见,才会拿出这所谓最灵的平安结。
我听了脑袋发晕,半天憋出一句:「他不信鬼神的。」
他自己说过,他从不信鬼神,至于他信什么,多年前的阿衡说出这句话时,应当是在信着我的。
我摸着手腕上的平安结,想发狠把它拽下来,犹豫几次终究没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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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了一日,算好的日子孩子没动静,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开始一阵一阵的疼。
太医院的御医们早早就候在了勤政殿,连琪和两个宫女先带着我在殿中走了几圈,等差不多了才扶我上了床。
就算我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可还是低估了生产的疼痛。这种疼是毁天灭地式的,犹如千万重锤直击我的腹部,到最后已经分不清到底哪里在疼,皮肉连着筋,浑身上下都是疼的。
每次用力耳边都有杂乱的耳鸣,感觉自己已经灵魂出窍,在痛苦和死亡之间徘徊,牵扯着散架的躯壳,我只能拼尽全力的抗争。
我不想死!
怎么会这么疼啊。
没有间隙,几乎是每分每秒,时间变得很漫长,疼痛也变得漫长。
救命!我要死了!我一定是要死了!让我死吧!好疼!
我开始无法抑制的哭,无法抑制的求救,我根本分不清自己是要求生还是要求死,已经疼的意识涣散眼神朦胧,疼的五脏六腑都剁碎了搅在一起。
我仿佛被抽离了灵魂,失去了思想和自尊,像任人宰割的畜牲,没有丝毫形象的哭喊痛叫着。
梁骁守在我的身旁,紧握住我的手,他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只一动不动,脸色惨白。
不知道痛了有多久才下身一松,便瞬间感觉心肝脾肺肾都乱七八糟的化作一滩水跟着一起剥离了出去。
我听见外头兴高采烈的声音响起:「恭贺皇上喜得皇子!皇上和太子殿下福泽深厚,必佑我大兴繁荣富强!」
这些人可真会拍马屁。
屋子里的血腥味很重,话音已经落了半天,大殿里却出奇的寂静,我挣扎在痛苦的余味中沉浮,直到耗尽心力的睡去,也没听到梁骁回一句话。
等我再醒过来,就看到梁骁呆呆的坐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察觉到动静,他低头看我,一张努力保持正常表情的脸,可他双眼赤红,嘴唇没有半点血色。
他舔了舔嘴唇,神情有些不知所措的局促,半天才反应叫人把孩子抱了过来:「……长的像你,很漂亮。」
我还努力撑起脑袋瞥了眼,裹在襁褓里,紧闭双眼,浑身泛红,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我冷哼了声,梁骁可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丑的要死,居然说像我。
「我觉得比较像你。」
他抱着非凑过来给我看,还想营造什么美好的一家三口,我抬起瘫软的胳膊不耐烦地推开:「拿远点。」
梁骁垂了眸,他看着也没那么高兴其实,随手把怀里的孩子就递给了旁边的人。
我累的闭上眼,太静了,静的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能不能出去,我想睡觉。」
又安静了会儿,他非但没出去还躺上来轻手轻脚的抱住了我,我真的没有力气推开他,抬头去看他时,发现他的脸色很苍白,有种病态的白,看着比我还虚弱。
「难道,生死蛊不仅是蛊痛的时候一起疼,其他时候也一起疼吗?」我声音沙哑着,有点难听。
如果是这样,我心里还能平衡点。
满心期待等着他的答案,半晌,他却摇头说了「不是」。
我惋惜,不过用脑子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哦,那你滚出去,快点。」
他没动。
很显然,现在的我没力气无理取闹,他没听我的,只是更加小心翼翼的贴着我,像只受到了惊吓的小狗。
休息了好一会儿,我才默默感叹:「我已经不欠你了梁骁。」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我说话,但他始终没有回应我,连反驳的话也没说,只微微发抖的抓着我的手,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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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结束了。
十个月的怀胎和生产宛若一场痛苦挣扎的梦境,看起来很短暂,但过程和结局都实在惨烈,就算是如今,回忆起来依旧是毛骨悚然。
辞映她们每天都想着让我抱抱孩子,可我很少碰,不管也不问,像是对待一个和我毫无干系的东西。
小孩子长起来很快,养了几天就不再是刚出生的小老头,成了粉雕玉琢的肉团子,天天咯咯咯的笑,闹起来就哇哇哇的哭。
我看着辞映她们摆弄着他,他趴在辞映肩膀上,眼睛滴溜溜的转,停留在我脸上,朝我咧开嘴笑,笑的手舞足蹈的,见我始终没反应,他貌似有些挫败,可我走开后,他的眼神又开始到处找我,找到后又笑。
像个小傻子。
他躺在床上,尤其睡在我身边的时候极为兴奋,还老是要抬起自己的脚给我看。
「这是什么毛病?」
辞映噗嗤道:「小殿下是在惹你注意他。」
我抬手拍拍他的小脚丫:「安分点吧你。」
他也不过安分一小会,就吃力的想要朝我这边翻身,翻了几次全部失败,瘪着嘴有点想哭。
「真笨。」
我勉为其难的将他抱了过来,他贴着我,抓着我的衣服带子开始安静的自娱自乐。
其实大部分时间他都挺乖,长得像他爹,性格貌似也偏像他,大概归属于梁骁带他带的比较多,只有大哭大闹,或者得不到某样东西开始无理取闹的时候像我。
比如在我不愿意抱他的时候,他犟的要命,伸手硬要我抱,我就无动于衷的看着他哭,辞映和两个宫女急的团团转,怎么哄都哄不好。
他哭的脸色通红,咳了几嗓子,还是朝我伸出了手,我蹙着眉头动了动手指,几乎快要起身。
梁骁正好进来了,让我回归了清醒,坐回了椅子上冷眼旁观。
梁骁熟练的从宫女手里接过孩子,放在肩头轻轻拍了拍,小东西总算安静下来,抽搭了几声还透着点委屈。
「能不能让他出去,真的很吵。」
梁骁将孩子交给乳母,让她们都先下去,小东西更像是哭累了,乖乖躺在乳母怀里,走的时候一眼都没有看我。
梁骁走到我身旁,像个没事人一样摸了摸我的头:「西域进了一批奇珍异宝,其中有一枚珠子,传说是北海龙王的龙珠,要不要去看看。」
我瞥了他一眼:「你到底从什么时候起开始信这些东西的。」
见我不感兴趣,他又接着说:「还有一把宝剑,是玄铁所炼,削铁如泥,可以……」
「这年头是把剑就宣扬削铁如泥,有什么稀奇的。」
他闻言笑了笑,我瞪着他,他握拳掩嘴咳了几嗓子掩饰了他的笑容。
我扣了扣手腕上的平安结,正准备开口,他却从怀里拿出一包桃酥来,一看就是公主府街尾的那家,做的小巧但油多,我以前和梁骁经常去吃。
每次去都得再喝一壶他家的桂花茶,配着油多的桃酥吃解腻。
「味道没变。」
他捧着送到我面前,即便没笑,眼睛里都闪着光,一时间我所有的话都给咽了下去,须臾,我低着脑袋不愿面对的一把将桃酥扯了过来。
最无可奈何的是所有的事情都在随着梁骁的计划发展着,他原本就是想看到我生下这个孩子,多了一份牵挂在孩子上,多了一条枷锁,无法离开。
而我就算拼尽全力的去无视孩子,却仍然会无法控制的去关注他,好几次回来看孩子不在殿中,我还会没忍住的去问,血脉相连,他始终是我拼尽心血诞育,我无法做到绝对的冷漠狠心。
不能再这样下去,越拖越放不下,到最后孩子就真的成了锁住我的牵绊,我会心甘情愿的被困住。
这不对,不能这样下去了……
「我们两清了,你不能再关着我。」
梁骁原本在介绍百日宴的流程,忽然被我突兀的话给打断,他先是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后抿着唇低下了脑袋。
又是沉默,他真的开始有意识的在回避这件事。
百日宴没有大操大办,梁骁的兴致也不高,一行人围着孩子恭维祝贺,眼神全都往梁骁身上瞟。
估计我和梁骁脸色都太难看,那些王妃家眷们声音慢慢弱了下来。
我见状,起身走了下去,梁骁便也跟着过来,我扬起嘴角,朝着辞映手里的孩子伸出手,大声的喊他:「旺财!」
孩子见我主动来抱他,笑呵呵的凑过来攀着我的脖子。
大家被我喊傻了,都不明所以的愣在原地。
「他叫旺财,你们都不知道吗?」
母后被气的够呛:「你说什么?」
「是皇上应允的。」
我抱着孩子回头看梁骁,所有人都转过头看他,他走上前环住我的肩膀,对上我虚假的笑容,却露出一个真诚无比的微笑:「嗯,是朕应允的,已经拟了诏书。」
我心满意足的转身避开梁骁的手坐回原位。
母后厉声斥责:「胡闹!」
宗室大臣以及家眷跪了一地,冒着生命危险颤巍巍的开口:「事关国运,还望陛下三思!」
我逗着孩子,一声一声的故意叫着他「旺财」,这孩子还开心的不得了,每次都会回应我。
底下人面色各异,精彩纷呈,别提多好看。
我扫了一眼便将目光落在梁骁身上,他什么话都没说,只随他们跪着,甚至有位大臣真的去撞柱子了。
梁骁也没有阻止他,大臣撞破了脑袋被好几个禁卫军拽着,孩子缩在我怀里,显然被这场面吓坏了。
梁骁走到我身旁,按住我的肩膀,我气的翻了他一个白眼。
母后痛心疾首的质问我们:「你们互相闹,但孩子是无辜的!」
我猛的起身把孩子塞到梁骁怀里,原本是想看梁骁反驳我,趁机抓住理由能逼他放我,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承认了。
百日宴闹的不欢而散,估计明日上朝都得闹一会子。
晚上睡觉时我辗转反侧过后还是不太相信的问他:「你真的拟了诏书?」
他「嗯」了声。
我嘲讽:「你费尽心机得来的儿子,就这样对待他?」
他深深喘了一口气,哑着声音说道:「是我怕我留不住你,才想要的这个孩子。」
心跳的声音过于明显,我无端也随着他的情绪落寞下来。
静默片刻,我有些烦闷,怎么就被他给带了过去,可闭上眼睛说出口的话依旧是:「你真的要叫他旺财。」
我明明听到他短促的笑了声,转过身发现他已经及时敛去笑容,淡声问我:「听你的,你说取什么?」
看到他这个表情我简直想给他一棒槌,可想想,我更应该给自己这个不争气的一棒槌才对:「叫梁昭!你这个混蛋。」
光线明明很暗,可我依旧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准确无误的望进我的眼睛里,微微闪烁中,我却并不能分辨出他眼中的目光。
只听见他略带疲倦的回答:「我觉得旺财这个名字也挺好的。」
「滚蛋吧你!」
我一脚踹在他腿上,他也没躲,只闷哼了声。
好久之后,我都快睡着了,他忽然钻到我怀里抱紧了我,低沉着声音,有些执拗的说着:「我不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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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骁再三的无视忽略逃避,无论我怎么明着暗着提醒他,他都当没有这回事。
他不自愿放,我当然也不可能走的出去。
我索性绝食了。
没想到最后还是只能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逼迫他。
辞映和总管换着花样苦口婆心的劝我吃,每天上一桌子菜来引诱我,我忍的受不了,冲过去砸了菜盘子,掀了桌子,梁骁不为所动的站在一边,看着我掀。
到后来连桌子也没力气掀了,只能节省力气坐着,要不然就躺着,几天下来,整个人就病倒了。
御医给我开方子的时候,梁骁面色冷峻的站在一旁,什么表示都没有,等御医走了,他也是淡淡的吩咐人上了一碗粥,亲自喂到我嘴边。
我坐在床边,耷拉着脑袋,见状,一把拂开他的手,使劲一打,他手里的碗被打翻砸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最后滚停在了墙边。
滚烫的粥洒在他手上,瞬间烫红了一圈,我也看红了眼:「……放我走。」
他手握成了拳头,搭到了膝盖上,眼眸中闪过一丝阴戾,声音却发颤:「不放,我说过,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我撑着身体,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拽了过来,冷冷笑了声:「如果你爱一个人就是硬要将她锁在你身边,这样已经不叫爱了梁骁,你从来……从来就没有尊重过我。」
他抬起下颚,也还是红了眼眶,目光沉郁盯着我问:「我不懂爱,难道你懂,你说你喜欢我,可你却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你的喜欢浅薄、随意、虚无缥缈,你骗了我那么多回,为什么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
他纠结于我也骗过他,所以他用一个孩子来算计也没什么大不了,他所有的目的已经不是让我爱上他,而是把我困在他身边。
爱一个人不是这样的,至少我们现在这样绝对不是正常的爱,根本不能打着爱的名义来模糊正题。
他从没觉得自己做的有何不妥,再来一回他仍然会这样做,我甚至觉得就算我不喜欢他,他也无所谓,根本不会在乎我甚至孩子的丝毫想法。
每一步他都算计的好好的,因为我骗过他,他骗我是抵消,知道我无法杀死自己的孩子,他也并不怕我知道真相,就算前面闹,生下孩子后,他会努力营造温馨的氛围。
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感情的加深,我就会慢慢释然、妥协,最后彻底接受,皆大欢喜啦。
梁骁是谋算人心的高手,我自然是比不过他的。
可我是一个人,孩子也是一个人,我有拒绝和接受的权利,我不喜欢被摆布,我不喜欢被算计,我不接受。
我抓着他的衣领微微颤抖,想笑却猝然流出了眼泪:「其实我们根本不用论谁对谁错了,也不必比较谁亏欠谁比较多,待在一起全是你我之间的算计欺骗,就已经没必要再继续,我早说过,生下这个孩子我不欠你,既然从前种种以孩子还了,那你也不曾欠过我,至此,我们两清。」
早该如此的,本该就是你当皇帝,我做一无所有的平民。
正好也完成之前我想把所有的都还给他的心愿,快刀斩乱麻,互不相干,彼此安好。
根本不必如此纠结。
对,本该如此的。
我松开了他,靠了回去,软下声音几乎是用劝他的语气说话:「不值得,放我走吧,阿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我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发现已经冰凉,窗外的雨声很扰人,使得殿中昏暗,倍觉压抑。
半晌,他似哭似笑的出声:「……两清?」
他眼中的情绪逐渐阴冷下来,面色也变得狠厉,扬起嘴角凄厉的笑了声:「那你第一次见面就不该对我说那样的话。」
他笑过之后,声音变得暗哑,他逐字逐句的说着:「之后入公主府,你也不该牵我的手,不该抱我,带着我骑马射箭,去看星星,不该教训那些欺辱我的人,更不该……不该说你喜欢我,再随意将我丢弃,不该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的给我希望!然后再开口说你还是要离开我!」
我看着梁骁眼中的深沉隐忍,在愤懑的质问和猩红的双眸下是略显卑微无措的爱意时,我有些无所适从。
「我不需要你全部的喜欢,一点点我也够,我也行!可你每次都是这样,你总是很轻易的便可以抛弃我,好似我做什么你都看不上眼,我在你心里永远是最无所谓最可有可无的人!」
他哽咽住,双手颤抖的搭在我的肩膀上,头无力的垂着,像是在哭,可他的声音反而恢复了平静,冷淡下来。
「殿下,你到底有没有心,有没有情啊,为什么你对别人都有,就我没有,你能不能……能不能看我一眼。」
我抬起胳膊遮住了眼睛,却阻止不了眼泪,只轻声的回复他:「你便当我是无情无义的人吧,我好累,真的。」
他怔然的泄下了所有的力气,连搭在我肩膀上的手都失望的放了下来,再没有说一句话。
我总觉得我们还是在彼此痛苦中,不知为何会变成这幅局面,可我又深陷其中,当局者迷,怎么都看不清,面临痛苦折磨,我的第一反应,仍旧极力的想要逃避。
我实在受不了,既受不了梁骁,更受不了自己,我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连我自己的心都在反反复复,犹犹豫豫。
离开梁骁吗?
留在这里吗?
不知道,好乱,好痛,所以先逃避再说吧,保护自己的机制熟练的发出了这样的指令,我便也熟练的接受了。
可我唯一不敢去想的,是梁骁,只要想到他心口的位置就会被揪住,无法动弹,真的好痛。
好痛好痛,痛的受不了。
我得赶紧走,马上跑。
备案号:YXX16kR46pliExLB8NUK1XO
编辑于 2023-03-01 11:5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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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我还是走到你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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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万安
择木而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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