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夺命天台

夺命天台

食指死因不明

2016 年，一起校园霸凌反杀案轰动全国。

一名女学生，在众目睽睽下把霸凌者推下 20 米高的天台。

霸凌者当场死亡。

警官请我作为心理咨询师，全程参与案件调查。

随着侦查的日益深入，令人吃惊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1

2016 年，我从一所 211 大学心理系毕业。

我通过公务员考试，考到了老家的一所监狱，成为一名心理学矫正类民警，也就是心理咨询师。

参与的第一个案子，是一起校园霸凌反杀案。

这个案子让我终生难忘。

不仅仅因为那是我参与的第一个案子。

案发时间是在 2016 年 4 月 5 日，清明节后一天。

嫌疑人是一名女学生。

她在中午就餐的时间，把一名同班的女生强行带到食堂天台。

然后，在众目睽睽下把被害人推下了楼。

现场围观的人群，绝大部分都是本校的学生。

从目击者拍的视频中可以听到，被害人坠到地面的一瞬间，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可见冲击力有多大。

现场尖叫连连！

很多学生都被吓哭了。

这么高的楼，被人推下来，必死无疑。

果然，还没等 120 到来，被害人就已经断气了。

警察很快赶到。

他们冲上天台时，嫌疑人正站在边沿上

往下看。

2

警方立即逮捕了嫌疑人。

而我，既不是刑警，又不是律师，更不是法官。

之所以能参与到这个案子中去，是因为嫌疑人年纪较小。

出于对她的犯罪分析以及心理疏导，我被临时派去协助刑侦大队展开工作。

负责本次刑事案件的是胡警官，年龄 40 岁左右，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

我们简单交流了一下，便前往看守所。

在这里，我第一次见到嫌疑人。

怎么说呢？

她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白白的皮肤，清秀的面孔，整个人书卷气很重。

如果不是警察在案发现场将人抓获，我甚至要怀疑是不是抓错了人。

我试图让气氛不要那么紧张，于是主动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苏苗。」

就这短短两个字，改变了我对嫌疑人的第一印象。

她有一种超出同龄人的成熟。

胡警官看了我一眼，示意接下来由他提问。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

，盯着苏苗，目光如炬，让人不敢直视。

「郭婷婷是你杀的吗？」

3

一旁的我听到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

可能是惊讶于胡警官的直接。

也可能是第一次听到「杀」这个字。

我是说，第一次听到这个字跟人相关。

总之，对于第一次接触刑事案件的菜鸟来说，我还需要慢慢适应。

苏苗在听到询问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只轻声回了一个字：

「是。」

嗯？

就这样……承认了？

会不会有点太过顺利了？

不过也是。

现场那么多人举着手机拍，想不承认都难。

我用余光瞥了一眼胡警官。

只见他松开双手，用右手的食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

噔，噔……

跟我的心跳，是同样的频率。

他继续问道：

「你为什么要杀郭婷婷？」

苏苗微微低下头，像是在回忆什么。

很快，便抬起眼来答道：

「因为她在学校经常欺负我，不仅抢我东西，还扇我巴掌。我实在忍不了，才把她推下去的。」

哦

，原来是校园霸凌！

最近，新闻报道了好几起校园霸凌事件，热度很高，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

只是，校园霸凌者以言语侮辱、团体孤立、恶搞陷害居多。

情节严重者，有个别打伤人的。

闹出人命的，还是头一回！

4

胡警官问完这两个问题后，便双手抱肘往椅背靠去。

看来，他不打算再问什么了。

接下来，轮到我了。

作为心理咨询师，我跟胡警官的切入点完全不一样。

他关心的是杀人动机。

而我更关心的是嫌疑人的心理活动。

以至于两人的提问天差地别。

「苏苗，你能告诉我，你从小跟着谁一起生活吗？」

苏苗警惕的眼神里透出一丝诧异。

可能并没猜出来我的角色是什么。

不过，她还是很配合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我从小跟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一起生活，爸爸是货车司机，妈妈是收银员，姐姐在外地打工。」

嗯。

爸妈都是正当职业，想来家庭教育不会太差。

两个女儿，也不存在重男轻女。

目前来看，没有什么异样。

我进一步问道：

「你跟爸爸妈妈还有姐姐的关系怎么样？他们有没有时间陪你？」

苏苗的神情明显放松了一些。

她不知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

「爸爸妈妈虽然工作很辛苦，但经常给我做好吃的，我跟姐姐关系很亲，一家四口很幸福。」

我看着她脸上浅浅的笑容，几乎第一时间就相信了她说的话。

这么看来，她的成长过程中并没有明显的情感缺失。

按理说，应该不存在性格上的问题。

那么，这样一个生活在有爱家庭里的孩子，为什么会残忍地将同学从天台上推下来呢？

那一刻，她到底在想什么？

5

从看守所出来后，胡警官提出想去现场看一看。

于是，我跟着他驱车来到了樱树中学。

这是本市一所比较有名的高中，坐落于交通便利的市区。

虽然比不上排名第一和第二的另外两所高中，但这所学校的升学率一直不错。

我和胡警官很快就来到了案发现场——

食堂。

现场拉起了警戒线，除了办案人员以外，无人敢靠近。

胡警官跟工作人员打过招呼后，开始仔细观察起眼前的建筑。

这栋楼一共四层，虽然层数不多，但楼层高度很高，相当于普通楼层的两倍。

因此，顶楼距离地面的高度足足有 20 米。

没有电梯，但两侧的楼梯很宽敞。

想来是为了防止就餐时段人员拥挤而专门建造的。

我们沿着楼梯一直往上走。

最后一个台阶处，有一道门通往顶楼。

门上有把锁，但并没有锁上。

于是，我们轻易地上了天台。

天台的视野很开阔，能看到学校的各个角落。

这时我才发现，食堂的位置处于整个学校的正中心。

可以说，不管你去哪里，都要经过食堂四周。

是名副其实的「交通要道」。

我顿时产生了一个疑惑。

杀人，难道不该在极为隐蔽的地方吗？

为什么要选择人来人往的食堂呢？

而且是就餐时间。

莫非，嫌疑人是故意要让所有人看到那一幕吗？

我一转身，对上胡警官同样疑惑的目光。

看来，他也觉得奇怪。

6

从天台下来后，我们决定找苏苗的班主任了解一些情况。

班主任名叫陈鹏，是樱树中学的一名资深教师，教数学。

同时，他也是该校的十大优秀班主任。

陈鹏见到我们时，显得有些紧张。

也是，班上发生这么严重的命案，他多多少少都会受到学校的处分。

眼下，警察也找上门来，难免会害怕。

我率先开口，想要安抚一下他的情绪：

「陈老师，我们只是来了解一些情况，您不用紧张。」

陈鹏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表示一定积极配合。

胡警官随意地靠在椅子上，显得十分轻松。

跟他昨天在看守所询问苏苗时的神态截然不同。

「陈老师，苏苗平时在班上表现怎么样？有没有跟谁起过冲突？」

陈鹏连连摆手：

「不不不，苏苗是个很乖的学生，成绩一直稳排第一。她这人比较文静，话不多，跟同学相处得也挺好，没听说跟谁起争执。」

「她跟郭婷婷平时关系怎么样？」胡警官继续问道。

「她俩是前后桌，平时没发现有什么矛盾，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陈鹏一脸的不可思议，显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接下来，我们又问了一些关于苏苗和郭婷婷的情况，都没有发现异样。

临走时，陈鹏突然握住胡警官的手，满脸泪水：

「警官，她们两个都是我的学生，发生这种事我太心痛了，尤其是苏苗。中考以超出我校分数线 60 分的优异成绩来到这里，只提了一个条件，那就是一定要到我的班。她这么信任我，我却眼睁睁看她出了这种事，实在痛心啊！请你们给她一个机会，可以重新做人。」

听到这里，我不禁皱了皱眉。

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7

为了验证陈鹏说的话是真是假，我们离开学校前又暗访了几位苏苗的同班同学以及任课老师。

得到的回答，跟陈鹏说的并无二致。

那么问题来了：

苏苗跟郭婷婷平时并无矛盾，霸凌一说从何而来？

如果霸凌真实存在，不可能同班同学和老师毫无察觉。

如果霸凌不存在，那么苏苗的杀人动机就不成立。

除此之外，按照陈鹏的说法，苏苗的中考分数明明可以去到最好的高中

，可她偏偏来到樱树中学，还点名要陈鹏担任班主任。

这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看来，只有亲自问过苏苗才能知晓答案。

从学校离开后，我和胡警官径直来到看守所找苏苗。

胡警官首先抛出了最令我们疑惑的一点，那关系到杀人动机。

「据你的同学和老师讲述，你和郭婷婷之间并没有什么矛盾，也没人见过她霸凌你，你如何解释？」

苏苗面对质疑，没有表现出一丝慌张或者愤怒

，而是反问道：

「警官，霸凌一个人需要原因吗？难道不是因为她本身就坏吗？」

胡警官可能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一时竟答不上来。

苏苗继续说道：

「她欺负我本来就是不好的事，自然不会让人轻易看见。谁会把自己的恶摆在众人面前？」

我猛地一惊！

这句话，正好说出了我的困惑。

于是，没等胡警官示意就脱口而出：

「那你为什么要选择在人流量最大的食堂，把郭婷婷推下楼？」

苏苗瞳孔一缩，眼神中闪过一丝慌张。

截止到目前，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明显的不安。

看来，这个问题戳中了她不为人知的心事。

8

沉默一分钟后，苏苗突然情绪激动起来。

她攥紧拳头，冲着我大声喊道：

「那是因为她一直欺负我！我要让所有人看到，欺负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听完这番话，我愣住了。

此时此刻，我清晰地意识到，不能再被苏苗岁月静好的外表所蒙骗。

她是个好学生，没错。

可她同时还是一个涉嫌杀人的罪犯。

而被害人，同样青春正茂。

我必须清楚这一点！

我稍稍平复一下心情，提出了心中的最后一点疑问：

「以你的中考分数，可以去本市最好的高中，为什么一定要来樱树中学？而且……」

我故意拉长了语调，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指名要陈鹏担任班主任。」

说这话时，我一直盯着苏苗，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

因此当说出「陈鹏」两个字时，我清晰地看到她的眉头轻蹙了一下

，转眼就消失了。

苏苗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这跟案件有关系吗？」

我很坦诚：

「没有。」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只是我个人比较好奇。」

苏苗犹豫了五秒，还是满足了我的好奇心。

「因为樱树中学答应免掉我所有的学费。至于陈老师，完全是因为他很有名气。我虽然放弃最好的高中，但仍然想考个好大学，就这么简单。」

她的回答让我有些意外，但完全在情理之中。

是啊。

苏苗的爸妈收入不高，免掉三年学费可以为他们减轻不少负担。

但是，毕竟关系到自己的前途。

她选择陈鹏这位优秀的班主任，那么考上好大学的概率就会高很多。

于情于理，都解释得通。

看来，是我想得太复杂了……

9

刚从看守所出来，胡警官就接到技术科的电话——

郭婷婷的尸检结果出来了。

我们立马回到刑警队。

拿到尸检报告，翻开一看。

果然，跟预想的差不多。

郭婷婷后脑勺最先着地。

在撞击地面的一刹那，巨大的冲击力使得颅骨遭受严重损伤，导致颅内大量出血，进而死亡。

除了摔伤之外，体表并没有发现其他伤口。

符合高空坠楼的特征。

可接下来的一行字，完全出乎我和胡警官的意料。

郭婷婷处女膜陈旧性破损。

而且，血液检查结果显示——

她患有艾滋病。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尸检结果所震惊了！

几次张开嘴，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怎么可能？

她还是一名学生！

怎么会有性行为！

而且，还患上艾滋病！！

这让 25 岁刚硕士毕业参加工作的我来说，实在无法接受。

毕竟我还是处女。

呃，扯远了。

总之，我完全不能理解。

10

我抬头看了一眼胡警官。

他举着尸检报告，表情十分凝重。

眼神里既有不解，又有愤怒，还有一丝心疼。

我猜，他一定是想起了自己 6 岁的女儿。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健康成长？

不过，胡警官很快就恢复了冷静：

「郭婷婷已年满 14 周岁，如果她是自愿发生性行为，对方就不犯法。」

我点了点头。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明确她是否自愿。可是她已经死了，要怎么确认呢？」

胡警官摸了摸下巴，对我说道：

「只能询问她身边很亲近的人，比如家人、朋友等等。」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不过，我心里还有一个疑问，不知该不该说。

胡警官像是看穿了我在想什么

，还没等我开口，就主动问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这件事跟苏苗的案件没有直接联系，不需要当下去调查？」

要不怎么说胡警官是老刑警呢！

这揣摩人的表情和心思的本领，真让我心服口服。

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虽然郭婷婷的这一条尸检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跟本案没有直接联系。

如果深入调查的话，会不会方向跑偏了？

甚至，有可能误导本案的调查。

胡警官耐心给我解释：

「虽然目前来看没有直接联系，但案件不能只看表面，盖棺定论之前什么都有可能。况且郭婷婷还是学生，如果不是自愿的，那么很可能会引出另一起案件。」

原来是这样！

我看问题还是太浮于表面了。

看来，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趁着这次机会，一定要跟胡警官好好学。

11

接下来的两天，我和胡警官分头行动。

他负责问询郭婷婷的朋友、同学。

而我，则来到了郭婷婷的家。

一进门，就感到一股阴森森的恐怖气氛。

客厅中间，摆着一张郭婷婷的黑白照片。

她的父母跪在那里，哭得撕心裂肺。

旁边还站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年纪都不大，男孩儿显得更小一些。

我从小就怕鬼。

不管是头发长的还是短的，只要是飘出来的，我都受不了。

以至于看到别人家死了人摆的灵堂，我都会远远避开。

眼下，实在是没办法。

只好硬着头皮上了三炷香。

手抖得太厉害，还被燃烧的香烫了道红印子。

半个小时后，郭婷婷的父母终于在我的安抚下平静了下来。

我看着他们苍老憔悴的脸庞，实在不忍心告诉他们郭婷婷的尸检结果。

斟酌了好几遍用词，才忐忑地开口：

「您平时有没有听女儿提过，她跟哪个男同学走得比较近？」

郭婷婷妈妈听完很吃惊，但还是低下头仔细想了想：

「没，没听她说过。」

我不死心，进一步询问道：

「或者不是男同学，而是某个异性，比如网友、邻居，又或者老师？」

郭婷婷妈妈眼中的疑惑更加明显了，语气中还透着一丝愤怒：

「没有，完全没有！我家婷婷不是那种人，从来不会跟什么男的鬼混！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怀疑我女儿不检点吗？」

我被她凶狠的表情吓得往后一顿。

也是。

人家女儿刚死没几天，我一个陌生人就跑来质疑她跟哪位异性有牵扯。

没打我都算轻的！

偏偏我还不能告知她真相，只好连忙道歉：

「不不不，您别误会，我只是出于办案需要，询问郭婷婷的社交情况而已。」

没得到任何有效信息，我灰溜溜地回到了刑警队。

12

胡警官听我汇报完后，也摇了摇头

，表示学校那边没听到任何人听郭婷婷说起过她有男朋友，或者跟哪个异性有亲密关系

，更没听她说有人强迫她了。

于是，我们只好把这件事归咎于郭婷婷私生活混乱，年纪小不懂得保护自己

，才导致染上了艾滋病。

我忍不住直摇头：

「现在的学生啊真是早熟，学校真应该把性教育当作必学科目，好好普及相关知识。」

一番感慨后，我和胡警官一起梳理了本案的整个调查过程。

其中，产生的诸多疑问已经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就目前来看

，犯罪现场明确，

嫌疑人认罪

，杀人动机成立

，人证众多

，物证完整。

由此可以认定，案情基本清楚，就是一起因校园霸凌行为而引发的杀人案。

对于苏苗，我虽然觉得很惋惜，但她终究是犯了法。

一条鲜活的生命，因为她而画上了句号。

尽管那人是个霸凌者，甚至还可能私生活混乱。

「法院会怎么判？」我忍不住问。

胡警官拍了拍我的肩膀：

「死刑肯定是不会的，她的年龄不符合规定。至于判多少年，关键看法官怎么量定校园霸凌行为了。」

我点点头，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不只是为苏苗，也是为郭婷婷。

这两个花季少女，本应享受她们最美好的年华

，却一个失去了宝贵的生命

，另一个即将迎来灰暗的牢狱生涯。

13

第一次庭审，在 4 月 17 日这天进行。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

除了我和胡警官以外，还有樱树中学的老师们、家长们，以及大批记者。

关于校园霸凌这一话题，热度一直很高。

再加上发生了命案，记者们都想借助这个机会竞相报道。

苏苗站在被告席上，接受所有人的注视。

从她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她的爸爸妈妈就一直流眼泪。

法院给她派的法律援助律师，姓秦。

整个庭审过程比较繁琐，我只说重点。

秦律师先是提出郭婷婷对苏苗多次实施霸凌，是诱发本案的导火索。

他认为，如果没有郭婷婷的霸凌行为，本案也不会发生。

其中的因果关系需要充分考虑进去。

加上苏苗认罪态度良好，希望法官能酌情轻判。

接着，又以正当防卫来为苏苗辩护。

他说，当时郭婷婷在天台上不断辱骂、恐吓苏苗。

苏苗感觉自己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为了自保才做出过激行为。

不属于蓄意杀人，而是防卫过当。

最后，秦律师请来了苏苗的同学、班主任，以及邻居，通过他们对苏苗的良好评价来争取减刑。

听完他的整个辩护过程，我大为震撼！

律师，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几乎已经盖棺定论的案情，竟然能被他找到突破口，进而出现转机。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千万不要得罪律师这帮人。

14

但事情并没有按照秦律师期望的趋势去发展。

相较于他的口头描述，公诉人那边是掌握了实打实的证据。

并请来了校长、年级主任，以及被害人郭婷婷的父母。

公诉人认为，郭婷婷校园霸凌苏苗的证据不够充分，人证物证缺乏。

至于正当防卫，更是不成立。

因为相较于苏苗，郭婷婷身材矮小，体形偏瘦。

而且从现场看，她两手空空，并未持有凶器

，不具备实施严重危及苏苗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的条件。

至于苏苗平日里为人和善，本性纯良，并不能代表什么。

因为不论是好人还是坏人，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就这样，秦律师列出来的三点，被公诉人一一攻破。

他的努力，并没有改变本次庭审的结果。

最后，法官综合考虑各项因素，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苏苗 10 年有期徒刑。

宣判完结果后，旁听席上一片唏嘘。

郭婷婷的父母愤怒地想要冲上被告席

，被工作人员及时制止了。

她妈妈痛哭流涕，咬牙切齿地指着苏苗大骂：

「你还我女儿！你这个魔鬼！我要你一命偿一命！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你好过！等着吧！你迟早要下地狱！」

苏苗听到这些，看了一眼哭泣的父母，默默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

我被这一幕深深刺痛。

可怜的父母！

可怜的孩子！

15

中午刚吃完饭，我一打开手机，

各大新闻门户、短视频平台都在竞相报道这起校园杀人案。

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网友们的评论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苏苗欺骗大众，自导自演了一出校园霸凌的戏码，其实是为了掩盖杀人的罪行。

有人说，我也曾经经历过校园霸凌，这事本来就很难举证，除非有预谋地收集证据，苏苗应该没有撒谎。

还有人说，凶手因为年龄不到就免去了死刑，这对死者家属来说太不公平，建议国家修订法律，完善相关法规。

……

吵得不可开交。

这时，突然手机响了。

一看屏幕，是胡警官打来的。

我立马按下接听键。

「黄娟，赶快来看守所。」

我心中一惊，忍不住问道：

「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苗翻供了！」

16

我和胡警官再次来到看守所。

苏苗坐在我俩对面，沉默不言，情绪很低落。

是啊。

10 年的牢狱生涯，实在是太漫长了。

漫长到几乎失去了整个青春。

我的情绪也被她影响，低着头，没有说话。

胡警官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

「我听秦律师说，你要翻供？」

苏苗点点头。

刚才在来的路上，我认真回忆了一遍上午的庭审。

公诉人条理清晰，证据确凿，没有任何含含糊糊或者模棱两可的地方。

连我这个不甚懂法律的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我真的无法想象，到底哪处可以翻供。

我觉得，很有必要提醒一下苏苗：

「苏苗，我知道上午的庭审结果你很难接受，但法官都是依法判决的。你杀了人，就必须承担后果，不要为了逃避责任而说谎。」

苏苗摇摇头：

「我没说谎。」

胡警官紧跟着追问道：

「那你有什么新的证据或证词吗？」

苏苗眼神坚定，让人很容易就相信她说的话：

「有。郭婷婷本来就不想活了，我只是帮她而已。」

此话一出，我和胡警官都愣住了

，半天才缓过神来：

「她为什么不想活了？」

苏苗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她长期被陈鹏性侵！」

17

什，什么？

陈鹏？

我没听错吧？

我猛地将身子往前倾，椅子跟地面快速摩擦，发出「嗞」的一声巨响，非常刺耳。

「你说的是你们班主任，陈鹏？」

「对。」

这，怎么可能？

她说的是那个戴着眼镜、穿着质朴、文质彬彬的十大优秀班主任——

陈鹏？

我还沉浸在听到这个名字的震惊里。

胡警官却早已反应过来了：

「所以是嘱托杀人？」

苏苗点点头，表情很凝重：

「郭婷婷跟我说，陈鹏长期以补习数学为由对她进行性侵。她每天都很煎熬，完全没有活下去的勇气。可她不敢自杀，所以来求我帮她。」

事实，竟然是这样的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郭婷婷生前有过性行为并染上艾滋病就解释得通了。

如果真是这样，苏苗在听我第一次提到「陈鹏」的名字时明显蹙眉也解释得通了。

可是，这不是借块橡皮那么简单。

这是杀人啊！

苏苗怎么会答应这样的请求？

实在是难以置信！

于是，我强按下激动，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结果，得到的回答让我差点气晕过去：

「我看她那么痛苦，实在不忍心，一时心软就答应了。本来以为是做了件好事，哪知道会判 10 年！我不想坐牢！」

听完她的话，我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侧过头一看，胡警官郁闷地用手搓脸，都快把脸搓烂了。

真是法盲啊，法盲！

看来，我们的学校教育只教书本知识还远远不够。

更应该教会学生们基本的法律知识。

不至于让她们把杀人当作是做好事！

18

很快，秦律师就将苏苗的翻供提交给了法庭。

可是在证据这一块存在很大问题。

据苏苗所述，郭婷婷是口头嘱托她的，并没有第三人可以证明。

也没有通过短信、电话、社交软件等载体沟通此事。

所以，胡警官决定从陈鹏身上入手。

看看能否找到有效的证据，能够证明陈鹏性侵郭婷婷。

在胡警官调查陈鹏的这段时间，我没有跟随。

因为相较于陈鹏，我作为心理咨询师，对苏苗的成长环境更感兴趣。

所以，我提出想要去苏苗的家里看看。

胡警官答应了。

这天，我独自来到苏苗的家。

结果，大门紧闭。

应该是两口子都上班去了。

接下来的好几天，我总往苏苗家跑。

最多的时候，一天跑了四趟。

还是没碰到人。

直到第八天，门终于开了。

她爸爸不在。

家里只有她妈妈一个人，看上去应该是病了，所以没去上班。

当我表明身份后，苏苗妈妈忍不住哭了起来：

「苗苗不可能杀人的，她最乖了，平时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怎么会把人推下楼呢？」

我张了张嘴，想要告诉她，她的女儿很有可能是好心帮忙才受嘱杀人的。

但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因为太残忍！

我怕她接受不了。

19

于是只好拿出纸巾，帮她轻轻擦掉眼泪，好生安慰。

半个小时后，她才渐渐平复下来。

我提出想要看看苏苗的房间。

她妈妈点点头，将我领了进去。

「这就是苗苗的房间，家里太小了，所以她跟她姐姐一起住。」

「哦，我听她提起过，她说姐姐外出打工了是吗？」

身后半晌没传来声音。

我感到奇怪，于是转过身去。

只见苏苗妈妈愣在原地，神情十分痛苦。

想必是我的话，让她想起了另一个女儿在外吃苦受罪。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就在我准备走出房间时，无意间看到桌子上的一摞书里露出半截照片。

看上去像是一张班级合影。

我把照片往外拉了拉。

「这是苏苗几年级的合照？」

苏苗妈妈沉默了几秒，才回答道：

「不是苗苗的。」

嗯？

我一脸问号。

没等我问出口，苏苗妈妈继续说道：

「是禾禾的。」

「禾禾是谁？」我脱口而出。

苏苗妈妈伸过手来，指了指照片中的第二排最边边上的那个女孩儿。

「苏禾，苗苗的姐姐。」

哦，

原来如此。

这是苏苗姐姐的班级合影。

刚刚没有仔细看，现下发现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了。

想必是几年前拍的。

我顺着苏禾的位置，视线慢慢往下移。

最后定格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

那张脸。

一点都不陌生。

分明就是——

陈鹏。

原来，苏苗的姐姐苏禾，也曾经是陈鹏带过的学生。

而苏苗进入樱树中学的唯一条件，是指名让陈鹏担任班主任。

这，难道只是巧合吗？

20

而另一边，胡警官对陈鹏的调查也有了结果。

不论是班上的学生，还是其他任课老师，都表示陈鹏和郭婷婷私下没有任何来往。

班级里、过道上，以及办公室的监控，也证实了这一点。

警方对陈鹏单独审问时，他甚至连郭婷婷的相貌、身高等基本特征都不记得。

用他自己的话说，班上 40 多名学生，如果不是特别突出的，根本就记不住。

至于苏苗指控他性侵郭婷婷，简直是无中生有！胡说八道！丧心病狂！

综合所有的调查信息，没有任何证据能够直接证明陈鹏性侵郭婷婷。

于是，为期八天的调查结束后，警方选择结案。

法院启动了二审流程。

第二次庭审，在 4 月 25 日这天进行。

旁听席上的记者们显得异常兴奋。

因为案件的最新进展涉及到老师性侵学生。

这无疑比校园霸凌更吸引眼球。

郭婷婷的父母显得更憔悴了，仿佛被人抽去了魂魄。

的确，这对他们来说，无疑又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女儿不仅被人推下高楼当场死亡，现在竟然还有可能被性侵！

真是可怜！

本次庭审，相较于上次，主要有两点争议：

一是，苏苗控诉陈鹏对郭婷婷长期实施性侵。

二是，苏苗提出她是受被害人嘱托才杀人的。

针对以上两点，公诉人是这样说的：

「尸检结果表明，郭婷婷的确在生前有过性行为，但并未检测到任何男性 DNA，再结合其他方面的调查，没有证据直接证明陈鹏性侵郭婷婷。」

「同时，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苏苗是受郭婷婷的嘱托而将她推下楼的。」

「因此，公诉人请求法官维持一审判决。」

公诉人刚讲完，一直静静地站在被告席上的苏苗突然情绪失控。

「我没胡说！郭婷婷亲口告诉我的，她说陈鹏长期对她进行性侵，她不想活了才求我帮她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上一次还在证人席上替苏苗求情的陈鹏，听到这些话后「蹭」地一下站起来。

他青筋暴起，整个人愤怒到了极点，用手指着苏苗骂：

「你血口喷人！亏我平时对你那么照顾，你竟然恩将仇报！我以后在学校还怎么教书育人？我要告你诽谤！」

旁听席上的众人，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也开始激烈讨论起来。

法官喊了好几声「肃静」才镇住场面。

最终，第二次庭审维持原判。

依然判处苏苗 10 年有期徒刑。

21

我很担心苏苗的精神状况，怕她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于是，向胡警官提出申请，想去看守所单独见见她。

胡警官同意了。

临走前，他郑重地告诫我，参与案件时不要带有个人情感，否则容易干扰判断。

我点点头。

可能是同为女性的原因，苏苗在见到我时，明显放下了戒备。

和我说话，更像是在倾诉。

「我真的没有说谎。」

我想起胡警官的话，只是平静地提醒她：

「你没有证据。」

她沉默了半分钟，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有证据。」

我顿时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苏苗接过我手中的笔，快速在纸上写下两行数字：

「这是我的 QQ 邮箱和密码，收件箱那一栏有封新邮件，是一个视频。」

视频？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那是什么？」

「郭婷婷死前录的遗言，麻烦帮我交给警官。」

22

从看守所出来后，我立马去找了胡警官。

他听完我的转述，表情十分凝重。

接过纸条，坐到桌子前，打开电脑，输入了 QQ 邮箱账号和密码。

果然，在收件箱那里看到一封新邮件。

收件日期竟然是 4 月 5 日。

也就是案发当天。

时间是中午 12 点 17 分，警方接到报案前 10 分钟。

我和胡警官对视了一眼，接下来点开视频。

画面不断在摇晃，挡住镜头的是郭婷婷的下巴。

我记得很清楚，那里有一颗痣。

看来，她是在调整摄像头。

等她慢慢往后退去，苏苗的脸出现在了镜头里。

所以，视频竟然是她俩一起录的？

她俩并肩坐着，气氛有些沉闷。

谁都没说话。

持续 20 多秒后，郭婷婷转头看了一眼苏苗：

「你别再劝了，我早就决定了。」

看到这一幕，我心中了然。

苏苗说的受嘱杀人，应该是真的了。

那也就意味着，最开始她告诉警官的校园霸凌是假的。

你见过被霸凌者跟霸凌自己的人这么和谐的吗？

而且，我从两人的眼神里，读出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视频还在继续。

郭婷婷正脸对着屏幕，眼睛里没有一丝光亮：

「我被陈鹏长期性侵，偷偷去医院做检查，发现竟然得了艾滋病！」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开始哽咽，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得了这个脏病，我的人生彻底毁了！即便去治疗，最多只能活 10 年。而我的父母会被我拖累死，还有弟弟妹妹，他们还那么小。」

终于，她放声大哭，胸脯剧烈地起伏。

「我不想活了！可我不敢跳，所以让苏苗帮我解脱！也希望通过把事情闹大，让陈鹏受到应有的惩罚！具体性侵细节，我已经告诉苏苗了。还有……」

郭婷婷擦掉眼泪，脸上露出凶狠的表情。

「我知道陈鹏一个天大的秘密，你们谁也猜不到！我一并告诉苏苗了。走着瞧吧，我在地狱等陈鹏来跟我忏悔！」

说完这些，郭婷婷终于平静了下来。

她再一次转过头去，对着苏苗说：

「我们开始吧。」

说完，走上前来挡住了镜头。

接着，视频结束了。

情急之下，我大喊一声：

「不，不，不要！」

可惜没有用，她们不可能听到。

悲剧已经发生了！

23

胡警官拿出 U 盘，把视频下载到里面。

他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这是要去哪儿？」

「看守所。」

我没有多问什么，只知道他这样做一定有道理。

于是，快步跟了上去。

苏苗见到我们时，并没有感到一丝意外。

好像早就料到我们会来找她。

不知为何，我越来越看不透她了。

胡警官开门见山：

「既然郭婷婷死前嘱咐你一定要公开陈鹏的罪行，你为什么不在第二次庭审甚至更早的时候，把这个证据拿出来？」

苏苗面对质问，一脸的冷漠，声音更是冷得吓人：

「人已经死了，公不公开又有什么意义？还不如想办法弄点钱，让活着的人好过一些。」

什么？

我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亏得郭婷婷那么信任她，甚至托付自己的性命，最终得到这样的结果！

「你真是……」

我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苏苗没有理会我，而是继续说道：

「我本来以为会判得很轻，哪知道竟然要坐 10 年牢，所以才把陈鹏供出来。一来给我减刑，二来给陈鹏提个醒。我打算出狱后，拿着视频以及郭婷婷告诉我的秘密，去找陈鹏讹一笔钱。这钱我拿一半作为补偿，另一半给到郭婷婷的父母，让他们减轻负担。所以，第二次庭审时我没提视频的事。」

天哪！

这是一个学生能有的城府吗？

真可谓是步步为营！

把所有人骗得团团转！

24

我真是被她的心机和三观震惊到了！

于是，顾不上是在看守所，朝着她大声喊道：

「你竟然为了钱隐瞒真相，你对得起郭婷婷吗？」

旁边的工作人员出声提醒我注意一点。

我压制住内心的怒火，微微弯腰表示歉意。

苏苗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愧疚，而是质问我：

「她只说让陈鹏受到应有的惩罚，难道只有坐牢才算惩罚吗？我让他倾家荡产不也是一种报复吗？况且，钱并不是我一个人独得，她的父母、弟弟妹妹有了这笔钱，生活可以得到很大改善，难道不好吗？」

我被她问得一时说不出话，脸憋得通红。

只听她继续说道：

「你们还真是假清高、假道义，究竟谁对不起郭婷婷？」

胡警官在一旁终于看不下去了，开口打断她：

「苏苗，你有你的立场，我有我的职责。我作为一名刑警，有责任调查清楚真相，给大众一个交代。违法犯罪的人，必须依法受到应有的惩罚。」

他拿出 U 盘，放在桌子中间：

「你给的这个视频，我会交给法院。嘱托杀人基本可以证实了，你不会坐 10 年牢。现在，你需要把陈鹏性侵郭婷婷的细节告诉我，这样才能帮助警方找到有力证据。」

苏苗犹豫了几秒，缓缓开口：

「细节我自然会说，但不是现在。我会在庭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讲出来。」

胡警官没有再劝，但紧锁的眉头暴露了他的不满。

紧接着，又听他问道：

「郭婷婷说的那个秘密是什么？」

苏苗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突然一下子软了下来：

「她根本就没有把秘密告诉我。」

25

「你说什么？」胡警官眉头紧皱。

他不相信苏苗所说的。

「我有必要提醒你，仅凭郭婷婷的几句话根本不能给陈鹏定罪。你不要试图欺骗我，然后再拿着秘密去勒索陈鹏。如果不给他定罪，你以为你会有命拿到这笔钱吗？陈鹏肯定不会放过你，甚至你的家人！」

苏苗听完这话，明显有些慌了。

「我，我没想到……他不敢，肯定不敢！」

胡警官叹了口气。

毕竟只是一个小姑娘，想事情还是太简单了。

「我最后一次问你，郭婷婷究竟有没有把陈鹏的秘密告诉你？」

苏苗把头埋在双手之间，一个劲地摇头：

「真的没有！」

26

第三次庭审，在 4 月 29 日这天进行。

我依然坐在旁听席上，前后左右被一帮记者包围。

环顾四周，我想要寻找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陌生，是因为从来没亲眼见过她。

熟悉，是因为她和苏苗有 7 分相似。

没错。

正是苏苗的亲姐姐——

苏禾。

其实从一开始接触本案，我的心里就有一丝疑惑，直到现在也没解开。

那就是，苏苗发生这么大的事，从头到尾她的姐姐都没有露面。

可苏苗亲口说过，她和姐姐的感情很好。

一对感情很好的姐妹，当得知妹妹很可能因为杀人而坐牢时，姐姐难道会狠心地不管不顾吗？

连面都不露。

这不合常理！

就在我四处张望时，庭审正式开始了。

公诉人当庭播放了新提交上去的视频。

郭婷婷的父母看完后崩溃痛哭。

趁着众人不留意，就要往证人席上扑。

那里坐的不是旁人，正是郭婷婷口中所说的大恶人——

陈鹏！

没错，陈鹏此刻还是作为证人出席的庭审。

他脸色煞白，满是惊恐。

不知是被郭婷婷父母的举动吓到，还是被视频里所说的内容吓到。

同样倍感震惊的，还有旁听席上的众多记者。

他们的反应，跟我第一次看到视频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这桩案件实在是一波三折，跌宕起伏！

从一开始的校园霸凌，到后来的嘱托杀人，再到现在的老师性侵学生。

案情发展越来越离奇！

同时也越来越吸引眼球！

27

公诉人针对最新证据，提出了新的诉求。

考虑到嫌疑人是受被害人委托而杀害被害人的「嘱托杀人」，因此将罪名改为了情节较轻的故意杀人罪。

请求法院对苏苗判处 3 年有期徒刑。

此话一出，我立马看向被告席上的苏苗。

从 10 年改为 3 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苏苗并没有像我想得那样露出欣慰的表情。

她一脸漠然地站在那里，仿佛这一切都跟她无关。

接着，进入讯问环节。

法官向苏苗提问：

「被告人，你能讲述郭婷婷被陈鹏性侵的细节吗？」

苏苗点点头：

「她说，每周二、周四晚上 9 点半下自习后，陈鹏就会把她叫过去实施性侵，10 点左右才会回到宿舍。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年多。」

陈鹏听到后立马站起来，就要往被告席上冲。

一旁的工作人员见状，大力地按住他，场面才算没有失控。

他扯着嗓子大骂：

「你简直就是污蔑！诽谤！无中生有！我从来都没有性侵过郭婷婷！」

「那你性侵过谁？」苏苗毫不胆怯地反问道。

场面一时变得混乱不堪。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听清楚苏苗刚刚说了什么。

可她那句反问，让我心中一沉。

不知为何，我竟然觉得这句话才是她真正想要表达的！

28

眼看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法官拿起锤子「咚咚咚」地敲个不停。

「肃静！肃静！被告和证人都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这里是法庭！」

接着，法官对苏苗说道：

「你继续讲。」

苏苗再次点点头：

「郭婷婷说她求过陈鹏无数次，可他就是不肯放过她！不仅如此，还恐吓威胁她，只要她敢说出去就一定会弄死她，还有她的家人！A 市就这么大，难保有一天她妹妹会进到他的班上，到时候他一定会让她妹妹生不如死！」

「轰」的一声，旁听席上炸开了锅。

人们齐刷刷地看向陈鹏，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是啊。

一个人民教师，还是优秀班主任，竟然说出这种禽兽不如的话来！

简直玷污了教师这个职业！

我一边听着身旁的人热烈议论，一边在心里犯嘀咕。

一个高中班主任，竟然有这么大的权力吗？

可转念一想，郭婷婷毕竟只是一名学生。

哪怕陈鹏说的话有夸大的成分，也足以唬住她。

苏苗的陈述还在继续：

「郭婷婷每天都活在痛苦和恐惧之中，直到她查出自己得了……病，彻底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所以找到我。后来的事，你们就都知道了。」

法庭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沉浸在悲愤和惋惜之中。

直到法官开口，才拉回了思绪。

「郭婷婷在视频中告诉你的秘密是什么？」

虽然我已经知晓郭婷婷并没有把那个秘密告诉苏苗。

可内心深处还是希望有奇迹发生。

最好那个秘密正是能够牢牢定陈鹏罪，让他没有任何辩驳机会的有力证据。

就在此刻，苏苗的声音传来，像一把铁锤重重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她说，陈鹏在两年前奸杀了一名女学生。」

28

我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

她不是说郭婷婷并没有把秘密告诉她吗？

怎么又会在庭上说出如此惊人的话来？

她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我真的要被苏苗吓出心脏病来了。

还好，我不是在场最恐慌的那个人。

要说庭上最恐慌的，非陈鹏莫属了。

这么惊人的指控，都是针对他的。

此刻，他用颤抖的手指着苏苗，张了好几次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一个人愤怒到极点是讲不出话的。

苏苗侧过身，对着法官说：

「我没有诬陷他，想要证实我说的话很简单，只要调查学校近五年来失踪的学生，尤其是女学生，真相自然就大白了。」

上一秒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的陈鹏，此刻突然恢复了语言能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苗……禾……你们俩……我居然没认出来！」

他近乎癫狂般自言自语些什么，断断续续地，牛头不对马嘴。

我怀疑他是不是受刺激太大，疯了！

庭审进行到这里，已经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法官没有宣判结果。

而陈鹏由于被指控性侵学生甚至杀人，被当场羁押了。

据胡警官说，检察院要重新对陈鹏进行调查取证。

并针对樱树中学近五年的失踪案件重启调查。

我不在侦查人员名单内。

于是，我向胡警官提出想去看守所见见苏苗。

他既没点头也没拒绝，只说了一句：

「她未必会见你。」

果然，我被苏苗拒之门外。

看来，想要知道真相，只能等胡警官他们的调查结果了。

29

接下来的近十天，我都没有看到胡警官的身影。

想来侦查工作难度很大，他一定忙得头脚倒悬。

再加上学校近五年来的失踪案件需要重启，工作量可见一斑。

毕竟我不是刑侦人员，胡警官没有义务向我汇报进度。

于是，直到 5 月 10 日第四次庭审召开，我才意识到真相离我只有一步之遥了。

庭审一开始，我就发现与以往明显不同。

被告席上多了一个人。

除了苏苗以外，还有陈鹏。

这意味着胡警官他们针对陈鹏的调查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否则，法庭不会轻易将陈鹏送上被告席。

公诉人先是宣读了起诉书。

内容很长，我只介绍重点。

起诉书包含两大块：

一块，是针对苏苗的指控。罪名是故意杀人罪。

但考虑到嫌疑人是受嘱杀人，因此建议从轻判决。

另一块，是针对陈鹏的指控。罪名是强奸罪，以及故意杀人罪。

从起诉书以及陈鹏的陈述中，可以得知以下信息：

樱树中学近五年一共失踪了六名学生，其中四名男学生属于辍学出走，已经被家人找到。

剩下两名女学生没有音信。

就在几天前，这两名女学生的尸体在学校后山的一口枯井中被警方发现。

经技术鉴定，两人都是被勒死的，其中一名女学生怀孕 3 个月。

而在枯井的边沿上，发现了陈鹏的指纹。

陈鹏面对确凿的证据，终于开口承认是他性侵并杀害了这两名女学生。

至于郭婷婷，他一开始拒不承认。

过了两天后突然转变口风，认下了。

到这里，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终于理清楚了。

陈鹏作为樱树中学高二（3）班班主任，长期性侵学生郭婷婷并恐吓威胁。

郭婷婷备受煎熬，生无可恋，于是找来苏苗帮忙。

两人为了将事情闹大，选择借用校园霸凌的噱头引来媒体的关注，并在众目睽睽下实施了犯罪。

庭审过程中，苏苗按照郭婷婷生前嘱托，将陈鹏的诸多犯罪事实一一讲出，最终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

这起案件，从最初定性的校园霸凌反杀案，到受嘱杀人案，再到最后的强奸杀人案，可谓是一波三折，惊心动魄！

好在，终于真相大白了！

30

就在法官让苏苗就起诉书中指控她的犯罪事实进行陈述时，她突然开口。

而说出来的话，再一次让所有人惊掉了下巴！

「我要翻供！性侵郭婷婷的不是陈鹏，而是校长孙天华！而且——」

她停顿片刻，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没有杀人！」

已经快要尘埃落定的案情，此刻因为苏苗的话，再一次被全盘推翻！

这次不仅旁听席上发出巨大的唏嘘声，连审判席上的法官和审判员都忍不住交谈起来。

校长本是公诉人请来的证人，此刻面如土灰地坐在证人席上强装镇定。

法官严肃地问道：

「苏苗，你已经多次翻供了，请你严肃认真地对待法庭。你所说的两点，都有证据吗？」

「有！」

苏苗说完，便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下了一个邮箱账号和密码。

她声称，那是郭婷婷的邮箱。

在收件箱那栏一共有 45 封邮件，是郭婷婷自己发给自己的。

完整记录了孙天华对她每次实施性侵的事实，包括时间、地点。

最新的 3 封邮件里，除了记录时间、地点以外，还附上了视频和录音。

最后，苏苗说：

「收件箱里最上面的那封邮件，是在案发当天我录完发到她邮箱的，你们看完就知道我没有杀人。」

工作人员立马在电脑上输入账号和密码，并将证据呈给法官和公诉人查看。

邮箱里的内容我无从得知。

但法官、审判员、公诉人等人的表情让我感觉到，他们看到的东西有多么令人难以置信！

法官问道：

「被告人，你还有没有其他证据需要呈现？」

言外之意，你还有可能再次翻供吗？

苏苗摇摇头：

「真的没有了。」

法官扶了扶眼镜，语重心长地朝着苏苗说：

「我很想听一听，你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苏苗看了一眼哭泣的父母，慢慢低下头去：

「事情要从两年前开始说起……」

31

我的爸爸是一名货车司机，妈妈是超市收银员。

我还有一个姐姐，大我 3 岁，叫苏禾。

我们一家四口，虽然日子过得清贫，却很快乐。

姐姐升入高三后，性格突然变得孤僻起来。

每个月放假回家都不愿意跟我说话，只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哭。

爸妈问她怎么了，她什么也不说。

直到有一天，姐姐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我和爸妈来到学校，找到她的班主任询问情况。

没错，就是陈鹏。

陈鹏告诉我们，可能是姐姐学习压力大逃学了，不用太担心，说不定过几天就回来了。

我们回家后到处寻找，连外地的亲戚都问过了，还是没消息。

三天后，我们再次来到学校，并报了警。

警察查看了学校监控。

监控显示最后一次看到姐姐是晚上从教学楼出来。

之后就再也没看到她了。

学校、警方以及我们一家人，对学校的各个楼栋进行了细致的搜寻，但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陈鹏一口咬定就是姐姐逃学了，并以高考临近、工作繁忙为由，多次拒绝跟我们见面。

这宗失踪案就成了悬案，一直没有结果。

学校赔偿了我们两万块钱，不了了之了。

没有人再记得姐姐，除了我和爸妈。

中考结束后，我的分数可以去到本市最好的高中，但我选择了姐姐所在的学校。

我只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指名陈鹏担任我的班主任。

目的只有一个，我要查明真相。

高一一年，我一直想从高年级的人口中打听关于姐姐的消息。

可跟她一个班的人都毕业了，根本无从问起。

直到高二，有一次下晚自习，我顺口叫了郭婷婷，想跟她一起回宿舍。

可她一脸惊恐地跑开了。

迷迷糊糊间我睡醒了，起来上厕所时吓一跳。

郭婷婷一个人蹲在厕所里面哭。

在我的不断追问下，她终于说出了实情。

我顿时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原来，校长总以谈话为由将她叫过去，实施性侵。

我张大嘴巴，一个劲地摇头：

「不，不可能，校长那么德高望重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郭婷婷不屑地冷哼一声：

「什么狗屁德高望重！根本就是魔鬼！我们班主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虽然没对我怎样，可班里好几个女生都被他摸过。而且我听我堂姐说，他上一届当班主任时，班上有个女生被他性侵过，还失踪了，到现在都没找到。」

我的心脏突然像是被刺穿一般，鲜血淋漓。

原来，这才是真相！

我的姐姐苏禾，很有可能是被陈鹏性侵了！

这才导致她的失踪。

我不相信她是离校出走了，否则以她对爸妈和我的关心，绝不会两年连个电话都不打。

除非，她已经死了！

32

我告诉郭婷婷，她堂姐提到的那个女生就是我的亲姐姐。

我俩抱头痛哭。

哭完后，仍然要面对现实。

我问她：

「你没想过报警吗？」

郭婷婷转身看着我，眼睛里没有一丝生气：

「报警？你觉得有用吗？孙天华带我去的房间根本没有监控，他事后都让我洗干净才肯放我走，我要怎么证明？而且他一直威胁我，要是我敢说出去，我爸妈、弟弟妹妹都会死。」

我看着她，陷入深深的绝望。

难道，就只能任人欺凌吗？

不，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忍气吞声。

「你一定要收集证据，没有监控不要紧，我们可以自己买录音笔，买针孔摄像头。」

郭婷婷听了我的话，像是找到了一丝希望，重新燃起了求生的欲望。

就这样，我们网购了工具，她开始小心翼翼地收集证据。

就在我以为事情马上就能有转机时，郭婷婷脸色惨白地递给我一张纸。

我接过来一看，是医院的化验单。

上面赫然写着：HIV 抗体阳性（+）。

「我完了！苗苗，我的人生彻底完了！」

HIV？

艾滋病吗？

天哪！怎么办？

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我本来想静悄悄地吊死在后山上，可那样的话，岂不是便宜了那个混蛋！」

「那你想……」

「我们必须把事情闹大，而且不能以性侵为由，否则肯定会被学校压下去的，毕竟那人是校长。」

「有道理，那以什么为由呢？」

「校园霸凌！」

我看着她。

她目光坚定，像是已经拿定了主意。

「对，就是校园霸凌！现在社会上对校园霸凌关注度很高，闹出人命的校园霸凌案一定会引起极大轰动。而且，校园霸凌毕竟算不到校长和班主任的头上，他们不见得会拼命压下去。等事情大到不可收拾了，你再帮我把真相说出来。」

我承认郭婷婷说得很有道理，可毕竟是一条人命，我不想她就这样死去。

「你让我想想。」

我内心煎熬了好几天，实在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校园霸凌确实是最好的噱头。

而且，想把事情闹大，就必须得出人命。

如果只是像姐姐那样报失踪，最后会不了了之。

我终究还是存了私心，想要找到姐姐失踪甚至死亡的原因。

至于郭婷婷，她生不如死。

只有让坏人绳之以法，她才能真正获得重生！

于是，我和郭婷婷前前后后计划了半个月。

坠楼的时间、地点、原因，都沟通好了。

证据如何录制，保存在哪里，我们都商量过了。

甚至，后面的一次次翻供，都在我们的计划之内。

法官，这就是真相！

33

苏苗说完后，法庭一片寂静，久久无人出声。

我不知道大家此时此刻都在想些什么。

我只知道，当我听完她的讲述后，心里一片凄凉！

一直以来被视为净土的校园，竟然藏着这么触目惊心的犯罪行为！

孩子是国家的未来，是特殊的社会群体，需要国家和社会最大限度的保护。

可偏偏有人亵渎自己的崇高职业，利用特殊的身份和便利的条件，性侵、残害她们，心肠何其的狠毒！

这时，法官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显得格外洪亮：

「被告人提供的最新证据，经鉴定是真的，并未经过人工剪辑。」

她示意工作人员当庭播放视频。

视频中，苏苗和郭婷婷面对面站在天台的边上。

两人对视了几秒，郭婷婷突然张开双臂，往背后倒去。

很快，人就消失在了镜头里。

而苏苗，全程没有伸手，只静静地看着。

视频播完，我和胡警官对视了一眼。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愧疚，还有自责。

想必，他是在为自己的大意而懊恼。

其实，这并不怪胡警官。

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从一开始他就提出过自杀坠楼的假设。

为此，还特意用尺子丈量了被害人落地点与楼面的水平距离。

但郭婷婷个子矮小，体形偏瘦，根本不需要花多大力气就可以将其推下去。

所以，被推和自己倒下去这两组不同情形下的模拟数据相差无几。

再加上那么多人在现场拍下视频和照片，而且苏苗本人亲口承认是她推的。

于是，就没有过多怀疑。

谁能想到，两人竟然是商量好的！

法官继续说道：

「邮箱里的 40 多封邮件，对性侵事实记录得非常详尽，尤其是最新的 3 封，附有录像和录音。出于对被害人的隐私保护，不在这里公开。经鉴定，内容属实。」

然后，她站起身来准备宣判结果。

这时，法庭内的所有人都起立，和苏苗一起等待最后的判决。

「证据表明，郭婷婷属于自杀，苏苗虽然没有杀人，但二人的计划对郭婷婷的死有一定影响。现对苏苗作出判决：判处被告人苏苗有期徒刑 6 个月。」

6 个月！

还好，还好！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法官继续宣判：

「孙天华性侵郭婷婷的证据确凿，考虑到涉嫌牵扯其他案件，对其当庭羁押，等待进一步调查。被告人陈鹏并未对郭婷婷实施性侵，现判决陈鹏无罪。但由于陈鹏牵扯另两起奸杀案，暂不予以释放，等待案件开庭审理。」

至此，这起天台杀人案终于尘埃落定了。

而坏人，还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

但我相信，随着另两起案件的调查深入，会有更多受害人勇敢地站出来。

他们终究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34

事后，我专门去问了胡警官。

为什么陈鹏最初不承认性侵了郭婷婷

，可过了两天，突然改了口风。

胡警官告诉我，那是因为他的家属去看守所看了他。

而在前一天，校长代表学校特意去陈鹏的家里慰问了他的家人。

听到这里，我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后来，我去少管所看过苏苗。

她的状态还不错，跟我聊了很多。

当得知我的母校每年春季有开不败的樱花时，她表示以后一定要考上我的母校。

我看到她对未来如此有信心，心中十分欣慰。

三年后的某一天，我收到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女孩儿，站在樱花树下，笑得一脸灿烂。

照片背后，写着一句话：

背对太阳，阴影一片；迎着太阳，霞光万丈。

落款人——

苏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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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2 18:4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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