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风止意难平

风止意难平

向阳而生，做自己的光

我和林邵南结婚两年。

某天，他的白月光回国了。

白月光家世显赫，他对我日渐冷淡。

终于，我被他伤透了心，选择离开。他却突然发疯，不肯放我走。

1

我和先生已经结婚两年了。

先生英俊优秀，温文尔雅，是那种很招女人喜欢的类型。

我对先生一见钟情，在追了他半年后，他答应了我。

两年后我们成了婚，后来，我离开自己的家乡，跟着他去了南方。

婚后，他待我很好，给我很多的钱，给我身为妻子应有的尊重，对我的父母也很好。唯一不好的是——他不爱我。

先生有个喜欢的人，但他们很早就分手了。不久，那个女孩也结了婚，去了国外。

但我很爱先生。

那时的我很天真，傻子似的，以为只要他看到我的好，就会爱上我。

可心中有喜欢的人，又怎会轻易爱上另一个人。

我终是为自己年少时的天真买了单。

两年的婚后生活，他忙着公司的事务，每天都很晚回家。

第二天在家吃完早饭后，一整天都会待在公司里。

我只能默默地坐在沙发上等他回来。

晚上的时候，一个人守在家里，呆愣愣地看着墙壁上的钟表，等着他回来。

他胃不好，在公司又经常不吃晚饭。

我害怕他犯胃病，每次都是等他回来，端出还热着的宵夜，看着他吃完后才睡觉。

即使有空闲时间，我和他一天也说不了多少话。

日常的生活就像两个熟识的人，仅此而已。

我知道，他整天早出晚归，除了工作，还因为不愿意面对我，面对一个自己不爱的妻子。

但我从未怨过他。

这不是他的错。

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我都在想我是不是该放手，放过自己，也放过他。

两年的夫妻生活，我对他体贴入微。

刚结婚时，经常向他示爱，但他从未给过回应。

后来，我再也没向他表达过爱意，因为害怕不爱的回应。

2

某个夜晚。

我看见林邵南——我的先生，醉醺醺地走上楼梯，然后摔倒在地。

我吓坏了，冲上去扶起他。

林邵南迷离着眼睛看向我：「疼……」

我检查了一下，没什么伤口，松了口气。

「我送你回房间。」我带着他来到卧室门口，推开门把他放倒在床上，刚想离开，却被他从背后抱住。

「我不想一个人睡，陪我睡好不好。」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

我的心跳怦然加速，他酒量不好，每回酒喝多了，都会说出一些与平常不太一样的话。

但我很喜欢他这样。

我红着脸点头答应，转过身躺到了床的另一侧。

刚闭上眼睛准备假睡，便听见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似乎并不愿意接电话，想要按掉关机。

「我帮你接吧。」我试探性地说道。

「嗯。」

他点头，松开了搂着我的双臂。我坐起，从他手里拿过手机，上面显示的是一个女人的名字——杨雪。

我愣住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颤抖着手按下了接听键。

「阿南……」手机传来杨雪温柔甜美的声音，几乎是一瞬间，林邵南把电话从我手中拿了过来。

我愣愣地看着他边起身边向客厅走去，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名字再次刺痛了我的眼睛。

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杨雪，就是他喜欢的那个人。

我与林邵南初识时，就有人告诉我，他有一个初恋叫杨雪，年少时就已相识。

少年时的爱恋，直到现在仍未忘怀。

而前几个月，杨雪离婚了，并且从国外回来。

我知道她很有可能是为了林邵南……

他打完了电话，向卧室走来，我赶紧躺下。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然后躺到我的身边，伸手将我揽进了怀中，头埋在我的颈项间深吸了口气，然后缓慢地呼吸起来……

他的呼吸很平稳，没有任何异常，像是睡着了。

只有喝醉的时候，他才会对我这般亲昵。

我睁开眼睛，看向林邵南。

他长得很好看，初遇时，我就曾因他的样貌失了神。

特别是那双眼睛，总是温润。

只是——不常面向我。

我抬手轻触他的脸庞，他是我的丈夫，也是我唯一的依靠。

但他的心不属于我。

他的心中始终有着一个叫杨雪的女孩，而我不过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罢了。

看着他熟睡的模样，我很羡慕杨雪。

羡慕她可以在他心中留下痕迹，羡慕她可以轻易占据他的心，更嫉妒她。

眼里泛起泪水，我的心里有着太多的不甘，也有太多的委屈。

林邵南一定很爱她。

我不知道他们的故事是怎么开始的，又是怎么结束的，但我知道杨雪一定是幸福的。

心很痛很痛，我可能真的病了，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哪个女人像我这样，傻傻地等待着一段不会爱自己的婚姻。

等着他用尽一辈子的时间去偿还，甚至还期待他偶尔会对我好。

我轻轻抽搐着嘴角，努力地扬起了一丝笑容，告诉自己，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这种苦涩的滋味，不止一个人尝到过，但是没人能告诉我，我该如何度过这段黑暗的日子。

我知道他的脾气，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触碰他。

我轻抚着他的脸庞，用指腹细致描摹着他的五官，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我知道，这是我爱他的证明。

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我轻声唤他的名字：「邵南。」

我轻轻地抱着他，这段时间，他真的瘦了好多。

是因为杨雪的事吧。

「对不起……」我低语，将脸贴在他肩上，心痛地闭上眼睛。

如果当初没有遇见我，那么现在他就能和爱的人在一起了吧。

我想我该放手了，安排好一切后，体面地离开。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替他盖好，然后退出房门，将卧室的灯调暗。

3

第二天早晨，我刚做好早饭，随即，门开了，林邵南走了进来。

「先生，快去洗漱吧，早餐一会儿就好。」

「我不饿。」他的声音沙哑，看样子昨晚确实喝醉了。

他坐到了椅子上，揉着额角，沉默了片刻，才对我说道：「公司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今天有空，你跟我一起回趟老宅。」

我愣住了，抬头看着他。

他的父亲一直不喜欢我，当初结婚时，就曾极力反对，甚至不惜对他动用家法。

最后是母亲哭着求情，我才嫁给了他。

我们结婚后，他也曾带我回过老宅，但父亲对我冷硬的态度，常引得他们争吵。

一直到我和他离开，父亲都不会对我说一句话。

但母亲对我很好。

她对儿子的疼爱也分给了我一部分。

林邵南对母亲，是尊敬，也是孝顺。

「嗯，好啊，」我轻轻笑道，「我今天正好休息，前段时间给母亲的礼物也准备好了。」

他点点头。

离开之前再见一次他的父母吧，我心里想着。

吃过早饭，他便开车带着我来到了附近的一座商城。

商场内人山人海，各式各样的东西琳琅满目，我不懂品牌，但我看得出价格不菲。

他带着我进入了高档购物区，一楼卖的大多数是鞋包和香水。

二楼全是衣服首饰，三楼则是珠宝店。

若不是嫁给了他，我可能这辈子也不会踏进这个地方。

林邵南在旁边挑礼物，我坐在一旁的休息区等候。

同在一旁等候的还有一对母女，小女孩约五岁，穿着一件蓬蓬裙，正在玩着一个小皮球，头上的两个小辫子一晃一晃的，很是可爱。

我看着小女孩，不禁有些失神。

其实，刚与林邵南结婚时，我也曾想过用孩子来绑住他，但却一直没有怀孕。

后来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宫寒严重，需要调理。

但喝了一年的中药，也不见起色。

后来，我也放弃了。

我永远忘不掉他当时失望的眼神，他应该很喜欢孩子吧。

却因为我，没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但我很快就会离开了，到那时，他就会有新的家庭，会有自己的孩子。

我希望他能幸福，即使代价是再也不能见到他。

可是这些，我都不能告诉他。

我希望他能够在我离开后，记得我曾经在他心中留下的印象。

那个小女孩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转过头来，看了看我，随后朝着我笑了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看起来很讨喜。

我也回以一笑，并且过去摸了摸她的头。

林邵南挑选好后，递给了导购员，转头刚好看到了这个场景。

他向我走了过来，看着跑走的小女孩，叹了口气，伸手将我搂在了怀里，轻轻拍打着我的背。

「你不要总是想太多，我们以后也会有孩子，」他今天格外地温柔。

我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眼睛红了。

「走吧，我带你回老宅。」他揽着我的腰，带着打包好的礼物，向外面走去。

4

老宅在市郊，路程很远，车子足足行驶了一个小时，才停了下来。

我下了车，看着眼前这栋古色古香的建筑，心里不禁有些忐忑，我很害怕见林邵南的父亲。

这个宅子很漂亮，四处散发着浓厚的年代感。

这个时代，已经很难找到这样保存完好的古宅了。

林邵南的母亲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见我们笑了起来：「你们来啦，快点进来坐吧。」

她拉着我的手，热情地招呼我们进去，又叫佣人帮我提礼物。

我有些不好意思：「没事的母亲，我自己来拿就可以。」

「你是阿南的妻子，我理应照顾你。」

林邵南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迈步走进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妈，父亲在哪？我有些事要与他谈谈。」

「在书房呢，你去吧，正好，我也与晴晴单独说说话。」母亲拉着我的手，温和地笑着。

他转头看向我，我笑着对他点点头。

林邵南一走，母亲便拉着我去了后院。

夏日的阳光照射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刚坐下，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两个盒子，打开其中一个，递给了母亲。

「母亲，这是我织的小毯子，快入秋了，盖在腿上很保暖。」

米白色的小毯子很是柔软，母亲抚摸着，有些惊讶：「晴晴怎么知道我的腿畏寒？」

「前年和先生来看母亲的时候，我看您一直摸膝盖，想着可能是受寒，就织了这个。」

母亲看着很喜欢这个礼物。

「从来没有人送给我这样的礼物，多巧的手啊，织得真好，晴晴花了不少心思吧？」母亲有些心疼地看着我。

关切的眼神，很温暖。

「没什么，我之前也给先生织过围巾，已经很娴熟了。」

我看着母亲，仿佛看到了林邵南在对我笑。

他的眉眼与母亲长得很像。

「母亲，我还想麻烦您一件事。」我打开了另一个盒子，同样递给了母亲。

「这是我给父亲织的围巾，我知道，父亲不太喜欢我。」

「所以，我想请您在我离开后交给父亲。」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我的一点心意。」

「难为你了，还能想着他。」母亲无奈地看着我，把两个盒子好好地收了起来。

阳光打在我的脸上，稍大的衣服显得我很是单薄，母亲看着我略显苍白的脸，皱了皱眉头。

「脸色怎么这般苍白，也不会打扮自己。」

母亲抚摸着我的脸，有些嗔怪。

她拉着我向屋内二楼走去。

5

梳妆镜前，母亲给我换上修身的旗袍，化上精致的妆容。

长发被挽起，整个人看起来温婉贤淑，人妻气质尽显。

母亲很是欣赏地看着我：「真漂亮。」

她走了过来，替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旗袍很显身材。

我有些紧张地绞着手里的帕子，我从未在林邵南的面前穿过这样的衣服，有些不敢见他。

母亲拉着我的手，走到窗户前，推开窗户，清风徐徐吹了进来，我抬手拢了一下耳侧的碎发，看向窗外的风景。

林邵南和父亲已经从书房出来了，正坐在亭子里喝茶。

这是我们结婚以来，他们第一次这般平和地坐在一起。

我很高兴，为他高兴。

他愿意护着我，我已经很知足了，不值得再为我的事与父亲争吵。

微风徐徐，吹起林邵南的头发。

我托着脸颊，靠在窗前，看着他的侧颜，不由得红了脸。

他真是好看，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举手投足间的稳重与沉着让人着迷。

忽然，他放下了杯子，目光扫向了窗户。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我猛地一颤，松了手里的帕子。

我不知所措地看着掉落窗外的手帕，随风向着他的方向飞落。

他抬起手，缓缓地接住。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我就这样撑在窗沿上傻傻地看着他，而他在亭子里抬头望着我。

我看着他俊朗的容貌，看着他的眼睛里我的倒影。

我承认，我舍不得，舍不得离开他。

尽管心中决定离开，却还放纵自己，在这不多的时间里，贪恋他的温柔……

我被他赤裸裸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怵，有些担心他不喜我的着装。

掩饰般地拢了一下头发，回了他一个浅浅的微笑。

林邵南收回了视线，但我看见了他紧绷的下颚线。

他在隐忍着什么。

他起了身，将帕子仔细地收了起来，向父亲说了几句话，然后大步向屋内走来。

我猛然回过神来，无措地看着母亲，母亲却笑着安抚我。

我听着他的脚步声，从楼梯渐渐到了房门口，越来越近。

不等他敲门，母亲便打开了房门，对他促狭地笑了笑。

「你和晴晴单独说说话，我找你爸说些事。」

「嗯，我知道了，母亲。」他淡淡地回应着。

我看着母亲贴心地关上了房门，又看着他一步步向我走来，双腿有些发软。

我紧紧抓着手心，往后退去。

他一言不发地把我逼近到窗边。

6

窗外的阳光洒满室内，我看着林邵南，他深邃的眸子闪烁着火焰，像极了燃烧的黑曜石。

我看着他的眼睛，有些慌乱，他的手指划过我的脖颈。

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冲破胸膛。

他低下头，在我耳边轻声说:「这身衣服很好看，很适合你。」

灼烫的呼吸喷在我的脖颈，令我全身燥热。

他的手掌滑至我腰际，我感受着他炽热的手掌，手心渗出汗水。

他在克制，我僵着身子不敢动。

良久，他才放开我，拉着我下了楼。

客厅里，父亲与母亲坐在木椅上。

父亲的腿上放着一条围巾，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我拜托母亲转交的。

看到我和林邵南下来了，他叹了口气。

「晴晴，你是个好孩子，之前我对你有误会，希望你别怪罪我。」父亲的眼里充满着歉意。

我很惊讶，偷偷看了眼林邵南，不知道他与父亲说了什么，能让父亲的态度发生转变。

我赶紧摇了摇头，示意父亲，我没有介怀。

父亲摸着腿上的围巾。

「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我就阿南这么一个孩子，他从小懂事，我希望你能带给他幸福。」

我愣愣地看着父亲，我知道，父亲这是认可我了。

但我马上就要离开了，也是为了让他幸福。

心中有些凄凉。

父亲的愿望会实现的，但是不会由我来实现。

「我会的，父亲。」我撒了一个半真半假的谎。

晚上，我和林邵南告别了父母。

我坐在车上，林邵南开着车，一路上没有说话。

我偷偷看向坐在旁边的他。

他的睫毛很长，覆盖在眼睑上形成两道暗影。

脸庞依旧棱角分明，眼底似有笑意，看着心情很好。

7

一夜未眠。

第二日一早醒来，我顶着熊猫眼，站在梳妆台前。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着地上被扯坏的旗袍，脸颊绯红。

拿起化妆品，在脖颈处青紫的地方涂抹了遮瑕膏，才算稍微好一点。

他今天有公司的例行早会，已经离开了。

我与他在这方面很少亲密，大部分都是我主动。

只有昨晚，他第一次主动。

我的心中不禁窃喜，突然，电话铃声响了，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拿起桌子上的手机，是一个陌生号码。

犹豫了片刻，接通了电话。

「喂，请问您是？」

「你好，我是杨雪。邢小姐，我想和你聊聊，方便吗？」杨雪在电话那头说道，语气很平静。

我愣了愣，脸色瞬间煞白，颤抖着握紧了手机。

我知道她会给我打电话，但没想到这么早。

「可以。」我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顿了顿说。

杨雪把谈话的地址发给我，挂了电话，干净利落。

我却控制不住地瘫坐在了地上。

她喊我邢小姐，而不是林夫人，便已表明了意图。

她来找林邵南了。

我蜷缩成一团，抱住自己的双腿，努力地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怕，但是泪珠还是抑制不住地涌出了眼眶。

刚刚因为林邵南主动而窃喜的心情荡然无存，此时只剩下害怕和绝望。

他这两天对我太温柔了，让我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强撑着起了身，拿着手机走进洗浴间，用冷水扑打着脸，冰凉刺骨的触感使我清醒了几分。

我用纸巾擦拭干净脸上的水，换上干净的衣服，打了车去赴约。

到了约定地点，杨雪早就已经坐在位置上等候了。

她穿着黑色的连衣裙，戴着一副茶色墨镜，精致的妆容显得更加冷艳动人。

看见我，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但没有摘掉脸上的墨镜。

「你迟到了，邢小姐。」杨雪说道。

我不卑不亢地说：「抱歉，因为一些事耽搁了。」

杨雪抬了抬眉毛，不予计较的样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邢小姐，我与阿南的往事，想必你很早就知道了。」

她放下了咖啡，接着说道：「我也不和你兜圈子，我已经离婚了，这次回国定居就是为了与阿南复合。」

她摘下了墨镜，装作无意般说着她与林邵南的过往：

「当初我与阿南本是两情相悦，我们的婚事，也都是双方父母商量好的。」

「可惜我年龄小不懂事，一心要出国，伤了阿南的心。我知道，这么多年了，阿南一直都放不下我，现在，我想要补偿他。」

我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阿南是个很优秀的男人，他身边追求者甚众，你会爱上他很正常，但我并不担心他会移情别恋。」

「不瞒你说，在国外的这几年，我曾经想过为了阿南回国的。」

「可是后来，阿南告诉我，他已经娶了别人。阿南的语气很平静，但我知道，阿南是因为生我的气，埋怨我的离开，才冲动结了婚，想让我后悔。」

一连串的话都在故意刺激我，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邢小姐，我很抱歉，如果当年不是我这么任性，你也不必承受今天的这些痛苦。」话虽是这么说，但她的眼里并没有半分歉意。

我想她已经调查过我了，知道我对她构不成威胁，便也不屑于在我面前演戏。

杨雪叹了口气说：「不过你终究还是要走的，我父亲已经在与阿南商量我们的事了，不久，阿南的父母也会知道。」

她说了很多很多话，但我早已经听麻木了。

「邢小姐，我这是好心提醒你，做好心理准备，别到时候让阿南为难。」杨雪看着我，眼睛里透露出一股怜悯之情。

「我明白了。」我没有看她。

杨雪闻言挑了挑眉毛，似是没有料到我的反应这么平静。

「既然邢小姐已经明白了，那我就先走了。」

她转过身离开了咖啡厅，留下一脸苍白的我。

我坐在原地，看着窗户外，不知何时，竟下起雨来。

雨越下越大，我呆滞地看着远方，心底空洞无比，就这样麻木地坐着。

杨雪的话像魔咒一般，不停地缠绕在耳畔。

她说，我和林邵南不配。

她还说，林邵南的家庭与我不同，我和他结婚只会拖累他，拖累整个林家。

我想反驳，想解释，但是喉咙像是哽住了东西一般，根本无法发声，无法辩驳。

杨雪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在戳我的脊梁骨，在嘲讽我。

她说得对啊，我和林邵南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和他之间的差距，注定了我与他永远都不会有结局。

更何况，他还有喜欢的人。

雨越来越大，像是要倾泻而出，打破这座城市的寂静。

我颤抖着抓起手机，拨打着他的号码。

我突然好想听听他的声音，哪怕就一句话也好。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试了好几次，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让我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我最终还是放弃了，站起身，拉开椅子跑出了咖啡厅，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回了公寓。

打开公寓的门，屋内的灯光昏黄。

我推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看到一室冷清。

偌大的公寓里只有我自己。

床头柜上的照片闪烁着莹润的光芒，那是我和他刚相识不久时照的照片。

我脱下鞋子爬上了床，钻进被窝，抱着那张照片闭上了眼睛。

照片是二十二岁左右的我，笑容灿烂，青涩而又纯真，而身旁的他虽不苟言笑，但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温柔。

我就这样抱着照片，喃喃低语着他的名字，渐渐睡着了……

梦境里是一场盛世婚礼。

新娘美丽高贵，穿着华美婚纱，挽着父亲的胳膊，漫步走在鲜红的地毯上。

教堂中的《婚礼进行曲》神圣而又浪漫。

杨雪穿着婚纱，高贵而优雅，笑得美艳。她穿过我的身体，捧着鲜花，走向婚礼的教堂。

教堂里的林邵南穿着一身西装，看着她，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深情。

我看着他们，心脏抽搐着疼。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他们，幸福洋溢在每个人的脸上。

只有我与这里格格不入。

我看着杨雪，此刻这世界最美丽的新娘。

「林邵南先生，你是否愿意迎娶你身边这位漂亮的姑娘做你的妻子，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像你爱自己一样。在以后的日子里，不论她贫穷或富有，生病或健康，始终忠诚于她，相亲相爱，直到离开这个世界？」牧师对他说。

我怔愣地站在他们的身后，看着他说出了那句话——

「我愿意。」

那是他当初对我许下的誓言。

我记得当时，我羞红着脸，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吻上我的唇，深情款款，我忘情地迎合着他。

我们在神的面前交换戒指。

可是现在，我听着他与杨雪相爱的誓言回荡在神圣的教堂上空。

看着他把戒指套进了杨雪纤细的手指中，看着她满足而甜蜜地微笑。

一滴眼泪从我的眼角滑落。

我闭上了眼睛。

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恍惚中，一只手伸了过来，抚摸我的脸颊，我将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看见了他俊朗而温柔的脸庞。

我的眼角挂着泪水，我伸手抹去它们，努力扯开一丝笑颜。

「先生。」

「我在。」他握住我的肩膀，轻声说，「我在这儿。」

「我以为……我以为……」

他轻拍着我的背，说:「别哭了，都是假的，乖，不要哭了。」

我摇着头，拼命忍着眼泪，可眼泪依旧止不住地流淌。

「先生……邵南……」我的泪水模糊了眼睛。

他紧搂着我，将我抱进怀中，温热干燥的掌心包裹着我冰凉的小手。

他低声哄着我，让我不要害怕，他在这里，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陪着我，保护我。

可等我擦干泪水，能够看清时，卧室里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他。

8

我猛地惊醒。

额头上沁出汗珠。

我坐起身，靠着床，看着手机显示的时间，已是第二天上午。

房间里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他昨天没有回来。

我看着黑漆漆的房顶，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梦境里的画面，想着杨雪的话。

却没有看到已经被放回原位的照片……

我起床做了早餐，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吃着。

打开手机，有几个未接电话和信息。

是林邵南的。

他说今天要加班，晚上会很晚回家，让我不用等他。

我拿着手机犹豫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没有勇气给他回个电话。

或者说，我觉得我没有资格询问什么。

他昨天晚上没有回家，显然是因为杨雪的事情。

我想这几天，我就会收到离婚协议书了。

所以，再询问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让他难堪。

我收拾了一下自己，出了门。

已经入秋了，外面风吹着，有些冷。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走着，看着这个我和他生活了近两年的城市。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市中心的公园。

一阵微风拂过，吹起我额前凌乱的碎发，遮挡住了我的视线。

我抬手捋了捋散落的发丝。

看见了远处有一男一女，正站在一棵梧桐树下。

男人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而那个女孩，脸颊红润。

她靠在男人的肩膀上，一脸的幸福。

我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那对恋人。

我的眼眶忽然就红了，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涌出一层雾气。

曾几时，我与他，也是这般。

只可惜……

可惜这份美好，不过是昙花一现。

我转身，离开了公园。

截了一辆出租车，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区。

太阳渐渐偏斜，天边泛着火红色，像血一般鲜红。

小区已经有些年份了，房子有些旧，草坪也很久没有打理了。

我站在小区的楼下，仰望着楼顶，看着曾经属于我和他的家。

进了楼道，楼道有些脏，我没有在意。

凭着记忆，找到了我与他曾经租的房间，掏出钥匙开了锁，走进屋子。

房间里的一切和我们离开时的一模一样，没有一点变化。

只是都落了灰尘。

这里是我与他刚结婚时居住的地方。

当时，他的公司资金链出现了问题，为了让公司能继续维持下去，我和他搬了家。

住进了这栋楼的顶层，当时的租金还算可以，一个月三千多。

我将房间里的灰尘全部擦去，将地拖干净。

我躺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那段日子，他对我很好。

尽管公司繁忙，他每天晚上也会早回家。

经常把文件带回家里处理，为了能多陪我一会儿。

虽然他的眼神依然冷淡，但我已很是欣喜。

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我们就像一对普通的夫妻。

我知道，那段时间他对我的好，很有可能是因为愧疚，不能给我好的物质生活。

但他却不知，那是我最开心的时候，也是我最幸福的时候。

只是，如今物是人非。

我起身，又去看了我和他的卧室。

我站在卧室的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熟悉的脸。

镜中的自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满脸笑容的女孩了，而林邵南也已经找回了自己所爱的人……

天黑了，我回到了居住的公寓，手里多了一份离婚协议书。

我最终还是没有勇气，面对他亲手给我的离婚协议书。

所以，我自己做了了断。

签署了离婚协议书，只等他的签名。

我将协议书收了起来，看着时间，估摸着他快回来了，便转身去厨房为他做晚饭。

窗外，一轮圆月挂在空中，洒下银辉，映照在公寓的客厅里。

我将饭菜做好后，放在客厅桌子上。

然后坐在客厅里的窗户旁，看着外面又清又冷的月色。

我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他的脸，有微笑的、严肃的、温柔的、冷漠的……

一幕幕像放电影一般在我的脑海中闪过。

我笑了。

我和他的缘分已经尽了……

9

门发出一阵响声，是他回来了。

我走向他，想接过外套，「先生，先吃饭吧。」

可还未接过，就被他一把搂住，他的外套掉在地上。

我闻到了他身上浓烈的酒味。

「晴晴，我想听你喊一声邵南。」

他搂得很紧，有些意识不清地蹭着我的脖子。

像是在撒娇，若是我不喊，他便不会松手。

我垂下了眼，没有在意他对我的称呼。

「邵南，先吃饭吧，」心里已经没有什么起伏了。

「嗯。」

还是没有松开，他拉着我的手到了餐桌前。

很乖地吃着饭，我看着他。

「先生，你喜欢我做的饭吗？」

「邵南，」他抬起了头，再次说道，「叫我邵南。」

我哑然失笑，没想到他在某些方面，和我一样的固执。

但太过固执，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邵南。」我喊了他一声，却没有再问他。

因为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吃完饭后，已经很晚了。

我让他先睡觉，自己去清理餐桌。

他不依，一定要拉着我一起睡。

拗不过他，我只好躺下。

直到身边的人渐渐熟睡，我拿开了他搂在我腰上的手。

清理了餐桌，又把家里打扫了一遍。

我拿出了那张离婚协议书，把它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

打开客房，里面是早已准备好的行李箱，家里与我有关的东西，都收拾走了。

我把行李箱拉到了客厅，抱着一件干净的西装外套，进了卧室。

我把它放到了林邵南的枕边。

看着他的睡颜，我在他的额头印下一吻。

「再见了，邵南。」

我转身离开了，没有回头。

10

两个月后。

某个临海小镇上，我站在花店门口，给盆栽浇水。

「晴晴。」我回头，马路对面，单妍向我挥手，笑得一脸开心。

她抱着一个袋子，飞快地穿过马路。

「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她狡黠地笑着，很亲昵地拉起我的手，进了店铺。

「你做的点心？」

她点点头，从袋子里拿出两个盒子，放在了桌上。

「你快尝尝，是栗子糕。」

我打开盒子，栗子香扑面而来。

很好吃，但我没有多吃，怕暴露什么。

我起身，给她倒了一杯茶，她吃着茶，甜滋滋地和我聊着家常。

「花店的活累不累？要不我再雇几个人帮你？」

我笑着摇了摇头。

「闷不闷？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关门，我们去逛街。」

「妍妍啊，这店是你花钱开的，说关就关，生意不要了？」

我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

她不以为意：「我又不差这些钱，而且这店之前也是关着的，没什么大不了。」

单妍是我的闺蜜。

两个月前，我带着行李，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游荡。

我不敢回家见爸妈，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离婚的事。

他们身体不好，不值得再为这件事忧心操劳。

单妍收留了我，把花店交给我打理。

「晴晴，那个，我有个消息，是关于林邵南的……你想听吗？」

我把离婚的事告诉了她。

她看着我，有些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我端着茶的手顿了一下。

垂下眼眸，「是他结婚的消息吗？」

「不是不是。」

单妍赶忙摆手。

原本，她也以为林邵南离婚后，会和杨雪结婚。

所以当初愤愤不平，骂他渣男，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在我面前提起他。

但是现在，她有些不确定。

「所以，你想听吗？」

她偷偷地注意着我的表情。

「不用了，妍妍。」

我喝了口茶。

「我和他不会再有交集了。」

「以后他的事也不用再和我说了。」

他生活得怎么样，已与我无关了……

11

我叹了口气。

看着手里母亲打来的电话，不太敢接。

昨天林妍向我坦白——半个月前，她就将实情告诉了我的母亲。

她说，我离婚的事早晚会暴露，若不提前说明，日后只会让他们更加忧心。

「晴晴？」

「嗯，是我，妈妈。」

我接通了电话。

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

「晴晴，在那边过得好吗？」

「好，你别担心。」

「若是想家了，就给妈妈打电话，我和你爸去接你。」

「嗯。」

「之前，我和你爸没敢给你打电话，怕你难受……妍妍是个好孩子，你跟着她，妈妈放心。」

「嗯。」

…………

母亲一句一句认真叮嘱着。

我的眼中早已蓄满了泪水，心里充满了委屈，但没敢哭出声。

我怕我一哭，母亲也跟着我一起哭。

直到母亲挂了电话，我才蹲在地上，哭出了声……

「安晴姐，别哭了，伤身。」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着手帕，出现在了我面前。

面前是一双干净的白色球鞋。

我抬头，看见了江航担心的眼神。

少年眼神清澈，像一汪清泉，能涤荡所有的污秽。

「谢谢。」我接过帕子，扶着桌子起了身。

「抱歉，让你看见我这副样子。」

我擦干了泪水，整理了一下。

「你是来搬那盆水仙花的吧。」

江航住在我隔壁，今年刚上大一，我搬来的时候，他没少帮忙。

少年性格开朗，又热心肠，帮我干了很多活。

闲暇时，他就坐在桌子旁和我聊天，说喜欢我泡的茶。

我把他当成弟弟，经常送他礼物。

有时是自己做的零食，有时是一些手工品。

他很喜欢，每次都会一脸开心地喊我「安晴姐」。

他成了我店里的常客。

前几天，江航送来一盆水仙花，让我暂时帮他养着。

说着，我就想去帮他搬，却被他拦住了。

「不是，安晴姐，我只是来看看你。」

江航抓紧了我的手腕。

「安晴姐，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说出来，别总是闷着，对身体不好。」

他眼里满满的担忧，让我心软了一片。

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安抚他：

「没什么大事，让你担心了。」

「昨天妍妍来看我时，给我带了两盒栗子糕，很好吃，给你尝尝。」

说罢，我推着他坐到了椅子上，又给他泡了一壶茶。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想再追问，一个栗子糕就被塞进了嘴里。

「好吃吗？」

「嗯嗯，好吃。」他吃着糕点，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坐在他旁边，喝着茶，难受的心情好了些。

只是不知为何，心里一直有些不安……

12

江航没有待很久，他下午还有课。

他走后不久，门铃再次响起，来客人了。

我正抱着一摞纸箱，被挡住了视线。

但还是礼貌地问道：

「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我边询问着，边转身，放下纸箱。

「安晴……」

男人的声音很是沙哑，听不出原来的音色，带着一股浓浓的哀伤。

？

我心里疑惑，刚想转身看看是谁，他却突然靠近，从身后死死地抱住了我。

随后，我闻见了很浓的烟味。

那一刻，心跳猛然加速，对未知危险的恐惧，让我本能地要挣扎，却被他强硬地掰转过头，直视着他。

瞳孔骤然放大，我看见了一张憔悴又熟悉的脸。

是林邵南。

他眼底乌青，眼睛里满是血丝，像是很长时间都没有休息好，满脸疲惫。

看向我的眼神哀伤又偏执，带着一丝疯意，我心头一颤。

「安晴，好久不见啊，我好想你……」

男人呼出的热气喷洒在我的脸庞，我却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冷意。

他眼里的疯狂与偏执，令人害怕。

像是随时都会做出疯狂的举动。

意识到他精神不正常的那一刻，我大脑一片空白，浑身都在颤抖。

我下意识护住了肚子，不敢动弹，也不敢说话，唯恐激怒了他。

「我早该知道的……早该知道的……」

他自顾自地喃喃着，眼角泛红，抱得又紧了些。

「晴晴啊，方才和你说话的男人，是谁？」

他紧贴着我的脸颊，嗓音低沉，透露出一丝危险。

「你抛弃我，和我离婚，就是为了来这找他的吗？」

一句话，晴天霹雳，让我的心沉入了谷底。

我想解释，但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紧紧护住小腹，眼里已经泛起一层雾水。

我很害怕，真的很害怕。

我不敢哭。

我不知道，为何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还会来找我。

也不知道，一向沉稳的他，今天为何会这般疯狂。

我只能尽量放平语气，控制自己略显颤抖的声音，安抚他：

「林，林邵南，你……先放开我，有什么事，我们坐下说……好不好？」

我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乞求。

他却无视了我的恳求，把我打横抱起。

「安晴。」

「我找了两个月，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你。」

他附在我的耳边。

「乖乖跟我回家，别再想着走，也别再激怒我，我没有你想的那般温润。」

他语气中带上威胁的意味。

「别逼我，对你身边的人，使些肮脏的手段。」

最后一句话已是警告。

我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手脚不听使唤，浑身僵硬地被他带进了车里……

13

车子在公路上飞驰着。

林邵南面容冷峻。

我不敢看他，手依然颤抖。

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向温润的他，会突然变成这样。

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带我回去。

脑子里全是他的那句警告，带着与平时完全不同的狠厉。

我真的会相信，若是当时没有妥协，他会说到做到。

不久，车子在一家酒店停了下来。

订好的房间内，咔嚓一声，他反锁了门。

房间里很暗，压抑的气氛让我有些喘不过气。

「安晴，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他的眼神晦暗不明，把我紧逼到了床边。

我不敢看他。

「林……林邵南，我们……已经离婚了……」眼里已经染上一层雾气，我努力克制住恐惧，提醒他。

「离婚？」

他突然笑了，抬手抚上我的脖颈。

「离什么婚？协议书上我没签字，我们就离不了婚。」

声音泛着寒意，他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我的后颈。

随后附在我的耳边，轻笑一声，质问我：

「你就这么想和我离婚吗？」

「是因为那个叫江航的男人？」

「才多久，你就喜欢上他了？」

…………

我愣愣地被他抱在怀里。

直到他微凉的唇吻上我的耳垂，我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撞枪口上了。

「不是……」

想解释，却发现自己嘴笨，根本说不清。

但是他的耐心已经耗光了。

密密麻麻的吻落在脖颈处，我却只觉得害怕。

「林邵南，你放开。」

「我不想看见你……」

他愣了一下，呼吸有些紊乱，喃喃着：

「不想看见我吗……」

他的声音发着颤，腰上的手掌突然收紧。

良久，我感觉到了一滴滚烫，像是眼泪。

「安晴。」

「你没有心……」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带着道不尽的哀伤与痛苦。

可是我不懂，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只想挣脱他的束缚，逃离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他却没有停下动作，发了疯般亲吻着我，仿佛再也不抱希望。

房间里不断升温，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林邵南，放开我……你放开……」

我抬手推他，却被抓住了手腕，被迫与他十指相扣。

「别碰我……」

「我求你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声音染上了哭腔，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双手被他绑住了，我抬起腿想踹他，又被抓住了脚腕。

眼看着事情马上要失控，我终是哭出了声，带着说不清的委屈。

「林邵南……我怀孕了……呜呜呜……别碰我……」

「别，我求你了……」

他抓着我脚腕的手猛地一顿。

「我怀孕了……是你的……孩子……呜呜呜……」

我重复着。

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须臾，他的手轻抚上了我的小腹，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在颤抖，带着小心翼翼与不敢置信。

耳边传来了他略显沙哑的声音：「安晴……这里……有我们的孩子？」

「呜呜……」

我没有再回答他，控制不住地哭泣，泪水早已打湿了枕头……

良久，他才彻底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拉开了我的双手，浑身颤抖地把我紧紧搂在怀里。

我听见了他自责的道歉，带着卑微：

「对不起，对不起……晴晴，我刚才犯浑，发了疯，对不起……」

「求你……别生我的气……」

…………

他吻着我眼角的泪水，求我原谅。

我却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双手紧紧地抓住他胸前的衬衫，只觉得难受，很难受，胸口发闷。

我在他怀里哭了半晌。

终是抵不住，昏睡了过去……

14

梦里，是一场倾盆大雨。

天空阴沉沉的，带着彻骨的寒意。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感觉，令人窒息。

我的脸上沾染了血，呆愣愣地看着躺在我怀里的人——林邵南的身上、地上满是血水。

那是他的血，红得刺眼。

那张俊朗的面容此时毫无生气。

雨水砸在身上，我看着他，失了神智般，轻声唤他的名字：

「林邵南？」

没有回应，除了雨声，我什么也听不到。

耳朵里已经开始嗡嗡作响，我颤着手抚上他的脸，很冷，根本不是活人的体温。

一瞬间，我的身体也跟着发冷，心脏绞痛得无法呼吸。

颤抖着嗓音，我捧起他的脸，乞求般地询问他，想要他睁眼。

「林邵南……你说句话好不好？」

回答我的只有雨声，他的双眼紧闭，再也不会睁开。

我亲吻他的额头，眼里的泪水早已哭干。

这辈子，再也看不见，他那双温润的眼眸了。

我缓缓擦去他唇角的血，抱得更紧了些。

雷声响彻天际。

我们处在黑暗中，看不见光亮，看不见活物……

泪水滑过脸庞，我醒了过来。

看着熟悉的卧室，才发现已经回到家。

抬手遮住眼睛，我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

自从怀孕起，就开始做这个诡异的梦，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客厅里传来林邵南打电话的声音，不同于梦中的那般毫无生气。

良久，我坐起身。

卧室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我离开时的样子。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脸上，我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眼睛有些肿，嗓子也哑了，我抽了抽鼻子。

客厅的声音停了，随后传来他的脚步声。

咔嚓一声，卧室门被打开，我没有回头，他从身后抱住了我，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比昨天淡了些，我不知道他何时开始抽的烟。

因为怀孕的缘故，闻不得烟味，我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

他也意识到，慌张地松开了怀抱。

「对不起……」他的语气满是自责，帮我裹好被子后匆忙跑去浴室……

不久，熟悉的怀抱再次袭来，温热的，带着沐浴露的清香。

「林邵南。」

「嗯，我在。」他亲吻我的额头，温柔地回应着。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我的嗓音淡淡的，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他顿了顿，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向我保证：

「晴晴，我不会再抽了，你别生气。」

我没有再管。

很长一段时间寂静后，我抿了抿唇，问他：

「你想留下这个孩子，对吗？林邵南。」

「对……」

他抚摸着我的小腹，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温柔。

「这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一直想求得的……」

「那就别动我身边的人。」我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有些冷。

他的手臂瞬间僵硬，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无措地抓紧我的手，有些语无伦次：「安晴，你别生气……我不会对他们动手的，我保证。那都是气话，我只是……想让你跟我回家……」

我抬头看向他的眼眸，疯狂与偏执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害怕。

是怕我离开，还是怕我打掉孩子？

我挣脱了他的手，已经不想再深思。

「林邵南，让我一个人静静。」

别过头，我没有再看他。

卧室一片寂静，半晌，他缓缓松开了怀抱，在我额头落下一吻，终是妥协了：

「好。」

咔嚓一声，房门被关上。

我用被子蒙住了头，思绪混乱……

而门外，在关上门的一刹那，林邵南的双臂无力地垂下，神情挫败。

那双温润的眼眸变得黯淡无光。

他有些狼狈地靠在墙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

良久，他抬手捂住了脸，自嘲一笑：

「就算有了孩子，你也不肯对我多一些爱吗？」

他闭上了眼，自言自语着：

「我知道的，一直都知道，他们在你心里很重要……都比我重要……」

「可是，若我也受了伤，你会不会心疼我……」

他喃喃着，像个被抛弃过的孩子，没有安全感，靠着墙瘫坐在了地上。

嗓音依旧沙哑，带着说不尽的凄凉……

15

餐桌前，一勺带着浓重苦味的汤药送到了嘴边。

我皱了皱眉，不肯张嘴。

「晴晴乖，是安胎药，对你和孩子都有好处。」

面前的男人还是之前温润的模样，好看的眼眸里满是柔情，轻声哄着我。

我刚想拒绝，余光却瞟见了他端着碗的手。

那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多了几处烫伤的痕迹，泛着红，很是刺眼。

我反应过来——面前的药是他熬的。

心里五味杂陈，我看向林邵南，他洁白的衬衫沾染上了一大片污渍，那是我不久前打翻的药，一半都洒到了他身上。

一向爱干净的他却没有立刻换衣服，而是收拾好残渣，转身去厨房，又给我熬了一碗药。

「晴晴，这药按时按点喝才好，听话。」

他很耐心，举着勺子的手又靠近了些。

若没有见过他失控的模样，我大概会一直以为，他永远是这般温文尔雅。

我突然发觉，与他生活了两年的我，对他并不了解。

良久，我张开了嘴，喝了下去……

在家里将近半个月，我对他很是冷淡，无论他怎样讨好，轻声诱哄。

他亲手挑的礼物，我没有接受过。

他给孩子买的衣物玩具，我也从未看过一眼。

…………

他费尽心思地想为我好，每次都只会被泼一盆冷水。

我看向他的眼神里，只有漠然。

好几次，他受不了我的冷淡，蹲在我面前，捧起我的脸，乞求般地询问：

「晴晴，你对我笑一笑好不好？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见你对我笑了……」

而我只会起身离开，没有只言片语，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我也不清楚，一向心软的我，为何这次会对他这般狠心。

我们之间仿佛有一条鸿沟，无论他怎样努力，都无法跨越。

渐渐地，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他依然细心温柔地照顾我，但也变得沉默不语。

他在逼自己，逼自己不去想我的冷漠，逼自己将情绪埋藏在心底。

可最终，他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

那天，我接到了单妍的电话。

电话那头，单妍和江航询问着我的情况，尽管他们已经知道了实情，不免还是有些担心。

我听着他们的嘱托，唇角的笑意逐渐荡漾开来，温柔地回应着。

丝毫没有注意到，林邵南正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我。

灿烂的笑颜，让他晃了神。

「安晴……」

他轻声唤着我的名字。

我转头，却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僵住了笑容。

他手里还端着药，看见我垂下的嘴角后，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白。

他低下了头，将刚熬好的药放到了桌子上，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却看见他的手掌心，一片通红，是被烫的。

我抿了抿唇，「妍妍，我这边有事，下次再和你们聊。」

挂了电话，我看向他。

「晴晴，药还有些烫，等一下再喝吧。」

他靠近我，我没有回答。

刚想转身，却被他一把拉进了怀里。

瞳孔一颤，随后额头一阵温热。

我看清了眼前的俊朗容颜，他弯着腰，正轻轻地抵着我的额头。

鼻尖传来有些浓烈的药草香，我看见他的眼尾泛着红。

拦着我腰的手也有些颤抖，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晴晴，就算……看在孩子的份上，能不能别对我这么狠心……」

他在乞求，我顿了顿，却只是别过了眼。

良久，他明白了答案，只觉心里一阵绞痛。

明明我就在他的怀里，明明我们离得这般近，可他总觉得，怎么也触碰不到我。

「林邵南，你不用这么费尽心思对我好，我早晚会离开。」

「离开？」

他突然笑了，凄厉又沙哑，眼里渐渐噙满了泪水，「你居然还想着离开……」

他松开了怀抱，踉跄几步靠在墙上，双眸黯然。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喃喃着重复，眼泪顺着脸庞滑落，唇边溢着惨淡的笑。

「无论我做什么，无论什么……就算是有了孩子，也留不住你……」

「你总是这般……明明是你先招惹的我，现在却又对我这样……」

「你说的，会一直爱我，为什么结婚后，全变了……」

「我不喜欢，你一脸疏离地喊我先生，不喜欢你对我像是对陌生人一样……」

…………

他满脸的挫败，瘫坐在了地上，语无伦次地诉说着。

良久，他闭上了眼，苦笑一声。

我听见了他的低语：

「我把命都交给你了，为什么不能爱我久一些，对我好一些……」

我愣愣地看着他。

他的声音嘶哑，满脸都是泪，再也没有从前那般意气风发的模样。

心口刺痛，原来——

他也会这般患得患失吗？

16

夜晚，我一个人躺在床上，蜷缩着身体。

脑海里全是他离开时落寞的背影，与被抛弃的模样……

我又做梦了，那个他躺在我怀里满身是血的梦。

我醒了过来，身旁空荡荡的，再没有困意，只觉得冷。

我的心有些动摇。

明明他只是想对我好，却被一次又一次地泼冷水……

良久，我坐起身，却发现客厅有微弱的灯光。

林邵南还没有睡吗？

我下了床，站在门口看见了他的背影。

他坐在沙发上，迎着桌子上的灯光，倒着手里的药瓶。

我看着他将药放进了嘴里，也不喝水，直接咽了下去，很熟练的样子。

可是，我不记得他之前买过什么药。

「林邵南……」

我轻声喊着他的名字。

却看见他猛地僵住了身体，随后慌张地把药藏在手心里。

我皱了皱眉。

「晴晴，怎么还没睡，做噩梦了吗？」

他转过头来，脸上依然是温和的笑。

可我却偏偏从他的眼神中看见了一丝惊慌。

我走到了他的面前，一言不发地伸向他藏着药瓶的手，还未触碰到就被他抓住了手腕。

声音带着乞求：

「晴晴，我们去睡觉好吗？」

「你刚才吃的什么药？给我看看。」

我仿佛没有听他的话，盯着他紧握的手。

心里格外地不安，究竟是什么药，他不愿让我看见。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助眠的药，你知道的——我晚上容易失眠。」

我看不清他眼神中的情绪，却能看见他的手在发颤。

他精神状态不太好，那张好看的脸憔悴不堪，眼底泛着乌青。

我也发现了，他晚上似乎睡不着。

有几次半夜醒来，一抬眼，就能看见他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会哄着还未清醒的我，亲吻我的额头，让我快点睡，语调很温柔，像是哄孩子般。

此时的他后退了几步，站在黑暗中，高大的身影此时却显得格外地脆弱。

好像随时都会离开，到一个我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心口一颤，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瞒着我什么，一直紧紧地攥着手里的药。

我沉默了一会儿，知道硬抢不得，只能先找个理由哄着他。

我缓缓低下头：

「邵南，我做噩梦了……」

我突然软了嗓音，顺着他之前的话，靠近并慢慢环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了他的胸口。

他怔怔地看着我，没想到我突然放软了姿态。

刚想推开，却见我抬起了头，眼神里满是依赖与害怕。

「我好怕……」

「你亲亲我好不好……」

他的眼神有些动摇，在犹豫。

我看着他，红了眼睛，渐渐泛起一层雾水。

「阿南……」

声音缠绵缱绻，是他从未听过的。

我看见他眼里的理智全部崩断，单手抱起了我。

抽屉发出响声，他把药瓶放了进去，抱着我进了卧室……

17

第二天中午。

客厅里，他一身正装，我帮他整理着领带。

公司有些事情需要他亲自出面，不能放任不管。

「谈完这个项目我就回来，你乖乖在家待着。」

「好。」

我顺着他的话，思绪却有些混乱。

他走后，家里又变得空荡荡的。

我弯下腰翻找着家里所有的抽屉，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白色的药瓶。

果然，他带走了。

我有些出神地躺在沙发上，想起他昨晚的异常，抿了抿唇。

良久，我起了身，去了他的书房。

药是找不到了，只能找别的。

结婚这么久，我知晓他的一些习惯，比如——会下意识地把重要的东西放在书房。

因为知道这个习惯，我从未进过他的书房。

他也不曾对我设防。

尽管知晓这样不妥，可实在没办法。

他一向谨慎，那个药必不会再让我看见。

我翻找着，办公桌、抽屉、文件夹、书架……

几乎全都是公司文件，没有什么特别的。

没有吗？

我有些失落地坐在了椅子上。

看着手里刚翻出来的小玩意，有些失神。

那是一个玻璃挂件，因为时间有些久，上面的绸带已经褪了色。

这是很久以前我送给他的，这么久了，没想到他一直留着。

我趴在桌子上，手里紧紧握着挂件，余光却突然瞟见了紧挨着墙角的物体。

窗外的风吹起窗帘，我看清了它，那是个书架，很小，只有两层。

因为被窗帘遮挡了大半，不低头很难发现。

是故意放在那个地方的吗？

我疑惑，起身上前掀起窗帘，翻看着这个书架。

指尖突然触碰到一片冰凉，我一怔，把它拿了出来，却当即被吓得瘫坐在地上。

手里的东西应声落地，一起的还有玻璃挂件摔碎的声音。

我浑身颤抖，愣愣地看向前方。

伴随着当啷的声响，一把带血的匕首滚落到地上。

阳光的照射下，上面的血迹颜色深浅不同，明显被用了很多次。

我瞳孔轻颤，脸色惨白，身体僵得一动不动。

这几天林邵南一直和我待在家里，匕首上的血是谁的，不言而喻。

耳朵嗡嗡作响，心脏一阵绞痛。

看着上面的血，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闪过——自残。

他在自残……不止一次……

先前的异常再次涌上心头：他带我回家时的疯狂，被推开时满脸的绝望，还有那瓶药……

眼里泛起一层水雾，心中仿佛被锋利的刀扎过般地刺痛，无法呼吸。

我攥紧了手，有些恍惚。

直到这时，我才彻底反应过来。

他或许生病了，是心理上的，很重的病……

想起这些天对他的冷淡，我只想给自己一巴掌。

我无法想象，他的心理到底受了多大的创伤。

对自己毫不留情，却连对我好，都要小心翼翼。

眼泪在一瞬间夺眶而出。

我从未想到过，那般温润又沉稳的人会……

良久，我伸手擦干泪水。

手脚有些不听使唤，我撑着地板想起身，手掌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猛地收回手，我看见了手心里的玻璃碎片，是那个摔碎的挂件，已经陷进了肉里，血珠顺着手掌滴落，染红了地板。

我看着手上的伤，只觉得是报应，我伤害他的报应。

我没有再管，扶着墙，试了好几次，才勉强从地上站起来。

收拾好地上的残局，我颤抖着拾起匕首，出了书房，把它、连同家里所有的锋利器具一起锁进了柜子里，确保他打不开。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客厅，已经快天黑了，可他，还没回来。

我站在柜子前，眼睛泛红，颤着手给他发信息：

「邵南，早点回来好不好？」

…………

18

林邵南站在门口，有些焦急地开着锁。

他没想到这个项目花了这么长时间，等谈完后已经天黑了。

不知道安晴睡没睡，心里想着，他打开了门，却发现家里一片漆黑。

突然，一个温热的身躯扑到了他的怀里。

他怔了一下，但还是下意识抱住了我，怕我摔倒，另一只手打开了灯。

客厅瞬间明亮起来，我把头埋在他怀里，声音有些哑，带着哭腔：

「你怎么才回来……」

我的手抓着他胸前的衣服，泪水模糊了眼睛。

他紧紧地抱着我，有些心疼，想开口安慰，却突然猛地一顿，随后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声音发着颤：

「你的手怎么回事？」

我这才想起手上的伤，刚想掩饰，却被他一把抱起。

我看着他慌忙翻出抽屉里的药箱，小心翼翼地帮我处理伤口。

「我才离开一下午，你就把手给伤了，不知道爱惜自己吗？」

他的声音难得地严厉，皱着好看的眉。

「还怀着孕，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语气有些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

我抚摸着已经显怀的肚子，垂下眼，问他：

「邵南，你会离开我和孩子吗？」

他的手顿了一下，我看不清他的眼神。

渐渐地，他握紧了我的指尖，有些滚烫。

然后我听到了回答，一个这辈子永远也忘不了的回答。

他说——

「只要你愿意，我就永远不离开。」

寂静的客厅里，他的话格外地清晰，声音依然温柔，带着无法忽视的坚定。

这句话，是承诺，也是表白。

随着他的声音，我的鼻子酸得发疼，眼眶里的泪水越来越多。

终于，成串的泪珠滚落了下来，砸在了他的手上，湿润的，滚烫的。

「怎么哭了……」

他抬起头，有些手足无措，却发现我看向他的眼神，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林邵南……我爱你……」

我软着嗓音，说出了告白，让他心尖一颤。

他抚上我的脸，我听见了他颤抖的声音：

「安晴，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他乞求般地询问，我看见他有些不确信的眼神。

「我爱你……」

我看着他，只觉得心口一片炙热。

他的眼睛突然泛起了泪水，唇角漾出温柔的笑。

「我以为……这辈子都等不来这句话了……」

他喃喃着，高兴得像个孩子。

可我只觉得心疼，心疼他即使被误会也下意识地护住我。

心疼他宁愿吃药、自残也不透露半分苦楚……

19

处理好伤口后，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想带我再去趟医院。

却被我抓住了手，我抱住他，将头埋在他的怀里。

「不用去医院，伤口不深……」

我现在，只迫切地想知道一件事。

咬了咬唇，我问他：

「邵南，你告诉我，昨晚吃的到底是什么药？」

他的身体明显变得僵硬，还想遮掩，可我没有给他机会：

「你别哄我，我进了你的书房，发现一把匕首，上面沾着血……是你的，对吗？」

我必须要知道，只有知道了，才能想办法治好他。

他原本还只是有些僵硬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后开始颤抖起来。

「你……发现了？」

「嗯。」

我放柔声音，尽量安抚着他，顺着他的后脖颈。

他的身体颤得厉害，紧紧回抱着我，良久，终是不堪承受般地央求道：

「安晴，别问了好不好……你不会想知道的……不会想知道的……」

他的声音染上了哭腔，沙哑得令人心疼。

「我想知道。」

「我爱你，所以无论是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你，我会治好你，治好你所有的伤。」

我不知道他哭了多久，直到双腿发麻有些站不稳，他才开了口：「那是治疗心理疾病的……」

「杂物间里还有一些空药瓶……」

「带我看看好不好。」

他没有回答，犹豫了良久，还是拉着我的手来到了杂物间门口，杂物间是上了锁的，钥匙在他手里。

房门打开，我刚想进去，待看清里面的景象后，却猛地停住了脚步，瞳孔一颤。

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那些杂物，不是昏暗的光线，而是——满墙的照片，我的照片。

我不清楚当时是怎样的心情。

我松开了他的手，愣愣地走向那面墙，只觉得心跳得厉害。

上面贴的，全是我的照片。

我还想上前些，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小心，这里乱，别被绊倒了。」

我低下头，这才看清了脚边的纸箱。

里面装满了白色的药瓶，和那天晚上他手里拿的很像。

「邵南……是这些吗？」

我蹲下身，有些颤抖地看着箱子里的药——氟西汀，是治疗抑郁症的……

我愣愣地从里面拿着药，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瓶又一瓶，全是空的……整整一箱的药……

全是空的……

我只觉得头晕眼花。

林邵南把我抱在了怀里，下巴抵着我的肩膀，「安晴，别看了……」

他的声音带着乞求。

「邵南，你告诉我……这些药……你多长时间吃完的？」

他思索了良久。

「我忘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指尖翻开了我的手心，与我十指相扣，扣得很紧，耳边传来了他的回答：

「你离开的那段时间，我一直睡在这里。」

「想你想得难受的时候，就吃一次……」

眼泪接连不断地往下掉，胸口痛得厉害。

我抵在他的肩膀上，哭得抬不起头。

我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他轻拍着我的背，慌张地安抚我：

「安晴乖，别哭了好不好……你还怀着孕，对你和孩子不好……」

我努力地止住自己的哭腔，艰难地开口：

「你身上的伤……让我看看……」

他摇了摇头，死活不肯让我看。

「别看了，安晴，就当我求你了……」

他不敢再让我看，怕我伤神。

我咬着唇，没有再逼迫他，只是止不住地掉眼泪。

我紧紧地抱着他，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林邵南，我会治好你……我会治好你……」

「会治好你……」

我呜咽着，像魔怔了般一直重复这句话，想要他相信。

「好。」

耳边传来他的回答，依旧温柔，掺杂着几分沙哑。

「我信你……」

昏暗的房间里，我们相拥着彼此。

20

那天以后，我们的生活仿佛步入了正轨。

我去找了林邵南的主治医生——许桁。

许桁并不奇怪我的到来，他说：

「从林邵南与你结婚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早晚会来找我。」

他脸上的笑意味深长。

我并没有在意，在回家的路上，我翻看着手里的病历，脑子里全是许桁的话。

「幼年时的心理创伤，加上被抛弃的经历，他的病早在心里扎了根，完全治愈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他很善于伪装，即使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也不会流露半分——他承受不起你的讨厌。」

「你能做的，只有陪在他身边，对他好，给予足够多的安全感，其余的，要靠他自己……」

…………

我闭了闭眼，把病历单放进了包里。

下了车。

我看着眼前的咖啡厅，有些恍惚。

推门进去，杨雪早已在里面等候。

依然是黑色的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容，却掩盖不住满脸的挫败。

两个月前，杨家的公司破产，还欠了债，连带着她也被牵连。

我坐在了她面前：「杨小姐。」

她闻声微抬起头，却在看见我隆起的小腹时顿住了。

良久，她察觉出来，有些嘲讽地笑了，看向我的眼神带着厌恶，原本还有些美艳的脸，此刻只剩下狰狞。

「你挺着肚子约我出来，是来炫耀的，还是来看我笑话的？」

我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她却以为我默认了，咬牙切齿地看着我。

「邢安晴，别在我面前装，当初我若是没有离开他，他的身边哪里会有你的位置，你又怎么可能怀上他的孩子！」

「离开？我倒希望你真的只是离开。」

我突然笑了，笑她虚伪，到这个时候还不知悔改。

「当初，林邵南白手起家，你嫌弃他没有权势，抛弃他去法国和当地的富豪结婚。」

「你怕他纠缠，不惜反咬一口，让你父亲断了他公司的资金链。」

「他为了保住公司，没日没夜地工作，费了多少心血，你跟我说，这只是离开？」

我一句一句指责着，看着面前的女人只觉得反感。

「现在他得势了，你后悔了，想和他重新在一起，但他不同意。」

我攥紧了手。

「……于是你故技重施，让你父亲打压他……杨雪，你怎么敢的？」

我看着她，眼神透着寒意，从未这般厌恶过一个人。

挑拨我的婚姻，故意让我误会，这些都比不得她对林邵南的伤害，更加让我厌恶。

她似是没想到我会知道这些，刚才还狠厉的神情瞬间僵硬。

「杨雪，你真的挺厉害，杨家破产，很大一部分是归功于你。」

「若是你没怂恿你父亲逼迫他，杨家也不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我今天来找你，只是想告诉你，别再出现在他面前，还有，好自为之。」

说罢，我拿起桌子上的包要走。

「邢安晴——」

她突然喊住了我，声音有些凄厉，孤注一掷般地大声说着：

「林邵南就是个疯子，他心里阴暗，只不过在你面前装可怜罢了，和他在一起，你早晚会后悔！」

我没有扭头，声音淡淡地说道：

「杨雪，他是我的丈夫，他什么样我清楚，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还有，他很好，是个很温柔的人，只是暂时生病了。」

「当初抛弃他的你才是疯子。」

我没有再管身后的疯女人，离开了咖啡厅。

杨雪咎由自取，自食恶果，杨家的债务够她偿还一辈子。

她也没那个胆量再纠缠林邵南。

…………

到了家，刚打开门，我就被他揽进了怀里。

他的声音带着不安：

「你去哪了，也没有告诉我。」

我抬手摸着他的发顶，只觉得身体一阵暖意，「我去找许医生问了一下你的情况，没有乱跑。」

我向他解释，并保证下次一定会向他说明。

我抱着他，轻声询问：

「邵南啊，我们回老宅吧。」

「那里环境好，对你和孩子都有好处。」

他的手臂逐渐收紧，轻蹭着我的脸颊。

「好，都听你的。」

声音满是柔情，在我面前，他永远都是这般温润的模样。

21

没几天，我们就搬到了老宅，母亲很是欣喜，早早地给我们准备了房间。

林邵南也把公司的大部分事，都交给了助理处理，我有些担心，怕会影响公司。

而他只是安抚地对我说：「孩子的月份越来越大，你行动不便，我不放心。我现在啊，只盼着你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其他的，以后再说。」

当时的他笑得一脸温柔，蹭着我的脸颊，满心满眼全都是我和肚子里的孩子。

老宅的环境真的很好，院子里的高大树木遮天蔽日，凉风阵阵。

每天下午天不太热的时候，他总喜欢抱着我坐在窗前，陪我看院子里的风景。

有时看倦了，我也会窝在他的怀里给肚子里的宝宝织衣物。

很多时候，他看着没一会儿，就会不自觉地抵在我的肩膀上睡着，他很乖，即使睡着也不会乱动，手臂依然会紧紧地搂着我。

稍有动作，他就会醒。

所以每当这时，我都会停下手里的活，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我心疼他，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睡过好觉了，眼底的乌青一直没好过。

我曾问过许桁，他说失眠对于抑郁症患者来说是很常见的症状，倘若他的失眠状况能好，病情就能稳定，治疗也会更加容易。

那段时间，他的药吃得越来越少，已经恢复成了正常剂量。

身上原本一条又一条触目惊心的刀疤，也逐渐变淡了些。

他怕这些疤会吓到我，从不敢在我面前脱衣服，但我没有顺他的意，每次都会故意扯开他刚换好的衣服，哑着嗓音问他：「既然怕我看见，当初又为什么要留下这些伤？」

他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歉疚地亲吻我的额头，向我承诺，以后再不会干这种傻事。

后来，等到肚子里的孩子有七八个月大时，他不敢再让我出门，每天最喜欢的事就是将耳朵放在我的肚子上，安静地听宝宝的胎动。

他总会笑着对我说，我怀的一定是个女孩，和我一样漂亮的女孩。

我有些好笑，问他怎么知道是女孩还是男孩，他也不解释，只说是感觉，一脸意味深长。

再后来，小棉袄出生了，是个女孩，和他猜的一样。

他带着我和孩子回到了家，也重新开始接管公司。

无论工作多么繁忙，他都会准时回家。

每天最喜欢的事变成了教小棉袄喊爸爸，以及——黏着我。

只要他在家，无论我去哪里都要跟着，哪怕是买菜。

于是后来，我每次买菜都会出现一道别样的景象——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手提着菜，一手抱着孩子，紧跟在一个女人身后，满脸的笑意，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我脸皮薄，有一次实在受不了，就把买菜的任务交给了他，没想到他乐在其中，每天下班后就早早地去超市，后来直接把做晚饭的活也揽了下来。

于是每天黄昏，我都会习惯性地抱着小棉袄，看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日常的生活平淡而温暖。

我以为这就是我们的结局，我以为我们会这样幸福地过一辈子。

可一场意外，打破了一切。

我还记得那天，林邵南带我去做产后检查，天空阴沉沉的，飘着小雨。

临走前，我把小棉袄交给母亲照顾。

原本一向乖巧的她，被母亲抱到怀里后突然大哭起来，闹得很厉害。

我和母亲哄了半天，也没哄好，眼看预约的时间就要到了，母亲催促我们上了车，我坐在车里，看着还在哭闹的小棉袄，只觉得心里一阵不安。

阴雨天的街道上，人迹寥寥，天空被一层黑云笼罩，一切都那么不祥。

我们的车发生了事故……

当前面的那辆货车撞上来的时候，我已经忘了自己在想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护在了林邵南身前。

伴随着剧烈的碰撞声响，身体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耳边嗡嗡作响。

我努力地睁开眼，控制不住地吐了一口血。

林邵南抱着我的手颤抖得不像话，那双温润的眼里满是惊恐与无措，脸上也沾着血——那是我的血。

「安晴……？」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我努力地扯开嘴角，想安抚他，却又吐出一口血，染红了他胸前的衣服。

他彻底慌了，抱着我连滚带爬地撞开了车门。

天空的雨越下越大，砸在脸上，很冷，他抱着我飞奔在路上，想寻求帮助。

「安晴，安晴……呜，你别睡好不好……我求你了，别睡……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我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控制不住地想要闭上。

「邵南……让我再看看你……我撑不住了……」

路面湿滑，他没站稳，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却依然死死地把我护在了身前。

他撑着地面，跪在了地上，满身狼狈，看着怀里的我哀求着：「我求你，别走……安晴……别留下我一个人……」

我已经分不清，滴落在我脸上的是雨水，还是他的泪水。

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嘱托他：

「邵南……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我……爱你……」

眼里的最后一丝亮光消散，我陷入黑暗中，听见了他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是我的名字。

对不起，林邵南。

我没能遵守诺言。

……

若是有下辈子，请一定要再爱我一次。

…………

八年后，医院，重症监护室内。

林邵南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病床前，林父林母看着他，满脸的泪痕。

被抑郁症和伤病折磨了八年的林邵南，已经瘦得不成人形，才三十几岁，已是半头白发。

「母亲……安乐呢？」

他问道。

安乐是他给小棉袄起的名字，意寓一生平安喜乐。

林母努力压抑住哭腔：

「在隔壁房间睡着了……」

他微微扯了扯嘴角，脸色惨白得不像话。

「那就好，别让她见我了……会吓到她的。」

「回头……」

「安晴该生气了……」

母亲捂住了嘴，强忍着泪水，不让自己哭出声。

林邵南有些失神。

安晴刚走的那段时间，他无数次地想要自杀。

可每当他有动作时，安乐就会哭，止不住地哭，他只能停下动作去哄安乐。

久而久之，他也明白了，大概是安晴在天上见不得他那样，在阻止他。

她一向心疼他的。

后来，他放弃了这个念头。

强撑着身体，照顾了安乐八年。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病房的地板上，他看着那一缕阳光，喃喃着：

「母亲，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我……太想她了。」

从她走的那一刻起，他心里的那个支柱就彻底断了。

「母亲知道，母亲知道……」

林母抓紧了他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掉。

「母亲……安乐……麻烦你们照顾了……」

安晴走了，走得绝情，让他一个人靠着回忆，撑了八年。

而现在，他终于可以见她了……

「我要去找她了……」

他喃喃着，好像解脱了般。

林母已经泣不成声，止不住地颤抖。

他的时间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刹那。

瞳孔逐渐涣散，耳边仿佛传来了女孩清脆的声音：

「我叫邢安晴，你若安好便是晴天的——安晴。」

这是他们初见时，她的介绍，宛若告白的一句话，让他记了一辈子。

一滴泪水滑过脸庞。

他闭上了眼……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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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05 16:3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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