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浮世遗珠：不被赏识的鬼才少年们

浮世遗珠：不被赏识的鬼才少年们

碎片故事：小人物的命运交响曲

【游戏】

他打了半个月街机后，就成了游戏厅水平最高的玩家。

大家都知道他很厉害，每次他玩游戏的时候周围都聚着一堆人，那些围观客看着他华丽的连招精准的血量计算夸张的手速都会啧啧称奇，有几个外地过来的年轻人听说一个小孩子特别会玩拳皇，就要和他赌钱，五十块钱玩一局。

他不赌，因为他每天的零花钱才一两块钱。

外地青年发出嗤笑，游戏厅老板拿出一百块递给他，拍拍他的脑袋说：跟他们玩，输了算我的。

那天下午特别热，那些外地青年在哄笑中输得精光，灰头土脸的跑走。他开始名声大振，整条街的孩子都在传，有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是个游戏天才。

后来网吧开始流行，每天放学后他就呆在网吧，因为身上没钱，看谁上厕所或者提前走了，就争分夺秒的坐在别人的椅子上玩一局游戏。

他玩什么都是无师自通，CS 甩狙准得可怕有他在的队伍基本上是躺赢，炫舞手速快得让人家举报是开外挂，更不用提那些升级刷 BOSS 的简单游戏了。有一次一个大孩子上完厕所发现自己电脑被抢了，怒不可遏的给了他脑袋一下，吼了一句：你玩我的号干嘛？

他连忙站起来闪到一旁，脸上还有着惶恐。

大孩子检查了下自己的游戏账号，才发现刚刚那局游戏数据高的可怕，游戏里的小女友还夸他：哇，这么快的曲子你都能按下来。

大孩子瞥了他一眼：刚刚你玩的？

他点点头，连忙解释自己什么都没动，大孩子把他拉到座位上，然后说：那你再帮我玩几把。

那几年，有很多人找他帮忙练号，他来者不拒，只要能玩游戏就够了，大方的孩子还会给他一点钱。好几次父母把他从网吧逮回去，关上房门就是一顿暴打，父亲觉得他就是因为天天玩游戏才成绩下降，母亲哭着哀求他懂点事，家里条件不好用心读书才能出人头地。

他也想用心读书，但偏偏成绩上不去，本来很简单的公式，老师讲两遍大家就懂了，他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花两倍时间做英语习题，考出来的分数还是不及格，老师都对他不抱期待：这孩子，就不是读书的材料。

没有什么比强迫自己做不擅长的事情更痛苦的事了，每次考试完父母都会软硬兼施，本不富裕的家里抠出钱给他报辅导班，父母省吃俭用平时都只吃馒头喝开水，就指望他能够成器。

强加过来的期待，让他濒临崩溃，性格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沉默寡言不爱出门，听说最长有一个月一言不发，终日在房间里发呆。同龄人有很多朋友，一起吃饭打球嘻嘻哈哈，他总是孤独的坐在一旁，眼睛里有着与年龄不符的落寞。

他第一次尝试自杀是用刀片，把地板染得血红，把妈妈吓得差点疯掉。送医院救回来后看着母亲削瘦憔悴的脸，他大声哭起来：妈妈，对不起，我做不好，我真的用心了还是做不好……

他用力扇着自己的脸，苍白的脸上血迹斑斑，妈妈连忙把他搂在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没关系，妈妈在这里不要怕……

出院后妈妈就给他办了休学手续，父亲有点生气：就他这点学历，以后能干什么？

妈妈一反常态的强硬：我不管他能干什么，我希望他好好活着就够了。

于是他开始帮妈妈看水果摊，收摊后就抱着没卖完的水果往家里搬，力气不够要搬好几趟。妈妈觉得心酸，递给他几块钱：你去玩吧。

他摇摇头，打开水龙头洗着满是灰尘的手。

妈妈把钱塞到他口袋里，笑着说：你去玩吧，没事儿。

就这样，他白天干活晚上玩几个小时游戏，用零散的时间把游戏账号打到国服第二。那时候中国电竞慢慢起步，很多大老板开始做职业俱乐部，他收到了一个人的邀请，那人自称是俱乐部的经理，邀请他去上海当个职业选手，有工资还有奖金。

他犹豫了很久，在饭桌上鼓起勇气开口，说自己想去当职业电竞选手。

父亲彻底毛了，用力一拍桌子：肯定是骗子，你脑袋是怎么长的？天天想些乱七八糟的，书也不好好读……

晚上睡觉的时候，妈妈走到他房间里，问：你是真的想去吗？

他的心跳得很快，涨红了脸用力点头：我觉得我行。

「妈，我学习差脑子慢，总是让你们失望，但我玩游戏时是不一样的」

于是妈妈第二天买好了票，送他去上海，他表现得很兴奋，第一次看到专业的电竞设备，和他平时在网吧用的是天壤之别，他见到很厉害的选手，在圈子里都是非常有名气的大神。妈妈却不关心这些，只是握着战队经理的手一次次恳求：他年纪小，很多东西他都不懂，您多关照他。

那经理想起了自己的母亲，眼眶微红地说：阿姨您放心，只要我人在这里，一定没人欺负他。

妈妈一个人回去了，坐在火车上不停的抹眼泪，总觉得身边空落落的。

两个月后，他给妈妈打了八千块钱，说是发了两个月的工资，妈妈打电话嘱咐他：要少熬夜注意身体，身上多留点钱吃好点。

他在电话那边一直点头，拼命忍住眼泪。

飞吧，第一次见识到天空辽阔。

飞吧，第一次突破那些枷锁。

飞吧，用力的去飞吧，身后还有温暖的期待，就这一次拼命的飞吧。

他每天只睡六个小时，有时间就和队友练习，好几次感冒发烧，经理强制性的要他去休息，他还是拿着笔和纸想着 B/P，好几次的手抽筋，好几次的腰发酸，他都坚持了下来。这条路是他选的，所以他从没想过后退。

城市争霸赛，他好几次力挽狂澜带领队伍走向胜利，成了队伍的主心骨。甲级联赛，一次次的对抗中他大放异彩，很多一线俱乐部都想来挖他，开出六位数的高工资，他还是听经理的话留下来，他还要继续锻炼。冲击了两次终于打到了最高的舞台，第一次见到了豪华的场地和成千上万的观众，他能听到自己如雷般的心跳。

妈妈也努力了解那些游戏，会守在电脑前看他的比赛，看着自己儿子坐在舞台中央，心中就涌起一股自豪。第一次赢比赛的时候，场下观众掌声轰动，摄影机移到他的面前，他冲摄像机做了个动作，用手抓了抓自己的刘海。这是他和妈妈的小秘密，以前每次考试成绩进步时，妈妈都会抓抓他头发，然后给他做好吃的。

「妈，我学习差脑子慢，总是让你们失望，但我玩游戏时是不一样的，是会发光的，你看到了吗」

守在电脑前的母亲，已经有了些许白发，看到这一幕终于留下喜悦的泪水。

关在笼中的鸟儿，终于开始在九天翱翔。

【象棋】

我的好朋友亚奇，是个鬼才。鬼才和天才不同，在日常的生活中他特别低能，去超市忘找钱，过马路被摩托车撞，和女生约会能把人家闷哭。但当他专注自己喜爱的事情上时，总觉得有点帅。

那件事叫下棋，事实上现在的年轻人没几个爱下象棋了，他也是出于历史原因才痴迷此事。小时候他父母都在外地打工，爷爷就成天带着他，他爷爷是个棋痴，爱在路边摊和别人切磋，下起棋来就不管旁边的孙子了。好几次亚奇差点被人贩子抱走，他爷爷还大喊着将军。为了自身安全着想，亚奇只能蹲在棋局的旁边，耳濡目染迷上了这种和智商有关的游戏。

第一次体现天赋是在一个下午，那时他才十一岁，一个高手把他爷爷杀的满地找牙，老人家气的差点中风。下最后一局的时候败局已定，那个高手笑着说：不好意思大爷，我又赢了。

爷爷叹了一口气，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做饭。

蹲在一旁的亚奇用稚气的童音说了句：这局还有救啊。

高手笑着说：小孩子看得懂吗？回去写家庭作业吧。

亚奇坐在高手的对面，挪了一步子，指着棋盘说：还将不死呢。

高手来了兴趣，又重新坐下来继续走，旁边围了很多人，大家都爱看热闹，一个成年人和小孩子下棋挺有噱头的。谁也没能想到，这个小孩子思维敏捷布局严谨，居然慢慢地把棋盘盘活了，高手的脸上全是冷汗，到最后亚奇車炮抽杀的时候，围观群众爆发出一阵轰动，好多人都在喊牛逼。高手的脸上挂不住，重新摆子说：再来再来。

亚奇说：不来了，我饿了。

他爷爷笑的合不拢嘴：对对对，回家给你做红烧肉。

高手说：那明天再下，我早点过来等你。

第二天围观的人更多，高手做足了准备，带了副漂亮的象棋，摆在路边亭子的桌子上，亚奇看那阵势有点怕，抓着爷爷的袖子不松手。爷爷拍拍他脑袋，说：没事，下个棋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打仗。

亚奇童言无忌的说：我怕他输了要打人。

旁边的人一阵哄笑，高手脸都羞红了：臭小子，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输，快开始。

很多时候，天赋是超越努力的存在。那个高手的棋龄比亚奇的年纪还大，却在那天感受到了囚禁一万年的愤怒，连下八局连输八局，亚奇擅长解局反打，前期不显山露水，却在对手疏忽的时候猛下杀招，棋风极为老辣。输最后一局的时候高手脸色苍白，感慨出了两个词：天才，怪物。

亚奇一战成名，附近的人都知道有一个象棋神童，慢慢地有很多象棋爱好者远道而来专门和他对弈。那时候路边摊有赌钱的习惯，钱不多但算个彩头，一局五块十块的，亚奇一年靠赢棋就能赚上千块。亚奇也不是没有输过，但从没输过一个人两次，那些自认为有两把刷子的大人都在被打败后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小孩子好像就是为下棋而生的。

亚奇下棋的样子也很怪，蹲在凳子上目光严肃，思考的时候会抓自己的头发，赢棋的时候会长吁一口气。下棋时他对每个对手都很尊重，但如果对方的棋艺太臭了，他就笑笑不再开始了，这时候旁边的人就起哄：起开吧，你还没入门呢。

我只和亚奇下过一次，当时他让了我一个車一个马，还是在半个小时内把我杀得只剩下一个将在原地打转，这是象棋中最大的羞辱，俗称「孤将军推磨」，我把棋子一推说：不下了不下了，太伤自尊了……

亚奇冲着我笑：我这里有几本棋谱，要不要借你看看？

说完翻箱倒柜拿出一些快掉页的旧书，什么 《三才图会》、 《反梅花》、《梦入神机》之类的，听起来像他妈高深的武功秘籍，翻开后连符号都看不懂，才知道那些东西都是他爷爷买的棋谱，却被他偷偷地看光了。那里面一个残局，弄懂就得花一星期，但他就是喜欢这些东西，晚上吃完饭就在桌子上摆来摆去，有时候甚至连觉都忘了睡。

就这样长到了十六岁，市里举办了象棋大赛，亚奇兴致冲冲的去报名，却被人家拦在了门外，一个胖保安问：小孩，你有身份证吗，去去去一边玩去。

亚奇说：我下棋很厉害的，让我报名吧。

胖保安拿出警棍：老子打人还很厉害呢，快点走。

亚奇闷闷不乐的回去了，三天后比赛结束，亚奇看到了那个冠军，突然眉开眼笑：他和我下过，一次都没赢过我。

我安慰他：算了算了，过两年再来吧。

他摇摇头：不来了，这种比赛没什么意思。

在平常的生活里，亚奇是个非常普通的人，成绩中等偏下，长得普普通通，性格比较内敛，不招女孩子喜欢。那时候我们爱踢球打游戏，他总是拿着棋谱一看一下午，有才能的人都是孤独的，尤其是这种才能不被人认可时。

女孩子提起他就会撇嘴：现在谁还下棋啊，都玩劲舞团了。

老师们谈起他就摇头：不务正业，靠下象棋能考大学吗？

但只有我知道，当他坐在棋盘前时，浑身都散发着光芒，让那些懂棋的人全部发出惊叹。

梵高不画画的时候，是个神经质；顾城不写诗的时候，是个偏执狂，他们都是上天眷顾却可悲的人。

慢慢地，亚奇习惯了沉默，哪怕在下棋的时候也是安静的挪动棋子，赢棋后机械地重新摆棋。那一年亚奇爷爷去世了，父母要带他去广州生活，他固执的留了下来，住在那个老房子里自己做饭洗衣服，休息的时候就坐在那个亭子里，等待着别人和他对弈。

终于有一天，一个姑娘打破了他的生活。那个姑娘是从北京过来的，带着一个厚厚的眼镜笑起来有浅酒窝，也是个爱下棋的人。在那个亭子雷厉风行地打败了一批人，笑嘻嘻地说：你们这儿的人下棋不行呀。

那群棋友被激怒了，说：我们的高手还没来呢，我现在去叫你别跑啊。

姑娘说：好呀，快去叫。

就这样，亚奇被拉到了亭子里，姑娘有点不屑：小孩子呀，估计还在读高中吧。

旁边人大声嚷嚷：等下你就知道厉害了。

结果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第一局亚奇就输了，而且输的很快，亚奇不动声色，开始下第二局。第二局双方都展现了极高的水准，战局瞬息万变，精妙的棋技让旁边人都看呆了，姑娘收拾了脸上的笑容，每一步棋都要想很久，亚奇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第一次觉得对手可以揣摩到自己的心思，他很享受这次比赛。第二局亚奇以微弱的优势赢下来，正摆子时姑娘却不下了，她问：你是武汉市的象棋运动员吗？

亚奇瞪大眼睛：那是什么东西？

姑娘再次露出酒窝，递给他一张卡片：你很有天赋，但缺乏系统的训练和专业性的指导，有机会来北京找我吧。

姑娘走的时候和他握握手，笑的很俏皮。那时天已黑了，大家都没看到名片上的东西，只有亚奇掩饰不住自己的激动，他刚刚打败的是北京最好的女子棋手之一。

此后的生活波澜不惊，亚奇高考成绩不理想，读了个二本。大学不过是高中生活的重复，不恋爱不上网不认真学习，成天痴迷于自己的爱好中。他会做各种兼职攒钱，然后每年暑假都去一次北京，在钱花光的时候才回来，想遇见的人却一直没找到。时间慢慢的流逝，那个姑娘比她大十岁，想必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小孩，但亚奇还是想找到他，完成那次未分胜负的比赛。

十年后，亚奇终于找到了答案，在北京某片安静的墓地中，再次见到了那姑娘的脸。她还是笑的很可爱，听说是出车祸走的，怪不得一直没联系到。

亚奇把背包里的棋谱都烧在了墓前，在晚风中说了很多话，述说着这些年的孤独和心意，到最后竟然泣不成声。

第二年，亚奇结了婚，此后，他再也没有下过棋。

【生意】

方小君是我的发小，是我最值得吹嘘的哥们。

简单来说，他很聪明，聪明到了一种很诡异的地步。初中的时候考数学，一个几何图形上的数字印错了，大家都按照老师的方法算，结果算出来的答案乱七八糟，有的干脆就不会做，那道题是十五分，大家都有点慌，因为我们数学老师特别严厉，没达到高分就要抄卷子。发试卷的时候大家都战战兢兢，老师板着脸发试卷，如预想的一样大家都没拿到分数，但方小君居然得了满分。

当时就有个胖子拍桌子站起来反驳：不可能，题目都出错了他怎么可能答对？

老师说：他把题目上的那个数字改对了，所以得出了正确答案。

胖子还是不服气：他怎么知道题目上的那个数字是多少？除非他之前做过这道题。

教室一片哗然，同学们纷纷觉得有道理。

方小君把卷子放下，然后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开始画那张图，然后说明这题要考的几个知识点，根据已有的信息进行逆推，逻辑缜密的把出卷老师的意图给推出来了，继而改正了题目。当时我们那号称三环陈景润的数学老师都惊呆了，抓了抓头上为数不多的头发，放话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其实我们也知道题目出错了，但大家都在抱怨和自暴自弃，没有一个人试图去把题目改对，所以我们只能抄试卷和发出惊叹，而他站在舞台中央。

方小君这个人很怪，他的想法从来不和别人一样。

高考后我们几个哥们一起去做兼职打零工，无非是想赚点钱买东西玩游戏，那个公司特别的奇葩，每个星期都要组织培训，哪怕你是短期工也得去听。刚开始大家还敷衍的去几次，发现整个过程枯燥无聊，于是慢慢地都请假推脱不去，但方小君不一样，每次都拿着本子和笔，比在学校听课还认真。

大家都问他：那么无聊的东西你是怎么坚持听完的？

他摇摇头：我也没听讲座。

大家下巴都掉了下来：那你他妈每次这么隆重干嘛，还带这么些东西？

他翻开本子说：这些都是我和那个讲师私下聊的东西，我觉得挺有用的就记下来了。

我们搞清楚了，原来方小君每次在讲座完都和那个讲师聊天，那个讲师据说是个什么营销大师，以前在上海的大公司做事的。方小君在课后给他买饮料，问他一些关于营销管理的事情，那讲师看这小伙子挺上进好学的，就有问必答，两个人成了忘年交。

我翻了翻本子，上面都是一些「营销视野」「塑造市场供应品」之类的话，我把本子还给他吐槽：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嘛，都是浪费时间。

方小君笑了笑：学的东西，总有一天会有用。

是的，那一天很快就来临了。进入大学，我整天上网泡妞烫头纹身去夜店，觉得生活很有意思，期末挂科的时候毫不在意，反正有补考的机会，随便怎么混，反正能拿到毕业证。方小君却和我截然不同，不仅每年都能拿奖学金，还在大学里疯狂的赚钱，你难以想象，一个学生在大学居然能挣数十万。

最开始，他在宿舍开小卖部，慢慢的储存资金。有了本钱后，他又和两个朋友做起电话卡的生意，当时学校流行一种短期使用的电话卡，打电话性价比很高，用完了就扔，利润非常可观，批发价二十多块一张，可以卖五十块。靠这个生意方小君赚了一大笔，随后把生意扩散到了周围的学校，接着他找到了学校比较好的一个乐队，他说：你们玩音乐也需要观众嘛，我可以让你们在学校开演唱会。

大胡子主唱非常不屑：摇滚这东西，和钱扯在一起就俗了。

方小君饱含深意的笑了笑：很多女生也会来。

大胡子主唱非常激动：可以可以，摇滚这东西还是需要被认可的。

就这样，他花钱租了场地简单布置了下舞台，找了个便宜的灯光师，去广播室和校报做宣传，然后一张票卖二十块，也就一支雪糕的钱，大学生还是消费的起。一场演出办下来，可以赚大几千，而且反响很不错，演出办火了之后，很多校外玩音乐的人慕名而来，出高价想上台露个脸。

毕业的时候，我论文答辩了两次，在大汗淋漓中拿到证书，未来对我而言无限渺茫。而方小君已经买了人生中第一辆车，而且找到一份很好的工作。

我终于明白是我错了，去夜店、纹身、打耳洞、抽烟这些东西只是看起来很酷，其实没有一点难度，只要你愿意都可以做到，更酷的是那些不容易做到的，比如，读书，锻炼，赚钱，这些在常人看起来很无趣的事。

我们还是在一个城市，我每天都在抱怨，老板刻薄工资太低手上的钱永远都不够，方小君每天都很忙碌，本来以为他会自己创业，他却说自己的能力还不足，去了一个公司做项目，下班后就到处听讲座看话剧，认识一些比自己厉害的人。

我们过着平行不相交的生活，但至少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三年前的春节，我们都倒了霉。

我被老板炒了鱿鱼，成了无业游民。而方小君和同事加班加点的做项目，到了紧要关头，老板居然拿着钱跑路了，当时他所在的公司员工愤慨不已，好几个都喊着要散伙，把电脑往自己家里搬，只当抵工资了，虽然他妈的远远不够。

方小君把他们制止了，他说：我们要把项目做完。

同事们怒了：钱都没有，做个屁啊！

方小君说：项目做完了我去卖，一定让大家都能拿到钱。

同事们不信：你说能拿到就拿到，你算老几啊？

方小君异常的镇定，那天下午就把他买了没到一年的车给卖了，拿着卖车的钱给大家发了工资，然后鼓励大家继续做完。那年的除夕夜，我百无聊赖的躺在沙发上，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方小君还是和同事热火朝天的加班，他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正月初五，方小君成功了，他不仅高价卖掉了做完的项目，还有了一个忠诚可靠的团队，那些同事唯他马首是瞻，愿意跟随他去深圳开公司。临行前，他和我吃了顿饭，他很兴奋说了很多话，就像要大展拳脚的狮子，我强颜欢笑，对于这个朋友我是爱恨交加，他总是那么优秀，把别人比的一文不值。

他看出我闷闷不乐：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事儿？

我苦涩的笑笑：没事儿，喝酒吧。

分别的时候，我看他又买了新车，他摇下车窗对我说：你也很厉害，就是少了点斗志而已，只要你愿意，一定可以比我强。

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很严肃，不像是开玩笑，我笑了笑冲他挥手。

半年后，我收到了他的快递，里面只有一张卡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三十万创业基金，你不是一直想开个咖啡馆吗，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的。

纸条下方龙飞凤舞的「方小君」三个字让我眼眶微红，想不到他还记得我的理想。

是的，我一直想开个咖啡馆，都也仅是想想而已。只要想到具体细节，我就头疼欲裂，也许这就是梦想和幻想的差别吧，梦想，是一个永远不会嫌麻烦的东西。

怀揣着兴奋和不安，我开始找地方，租房子做装修，买设施招员工，忙的不亦乐乎。明明这地方客流量还行，装修的也挺精致，生意就是做不起来，我有点苦恼，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毛病，只能等方小君回来的时候请教他。他开着车绕着周围逛了一圈，说：你的店没有特色，门口除了招牌什么都没，别人的咖啡店门口都有标志性的东西，你看那些榕树和花园，看着就很有文艺范，年轻人都爱去这种地方。

我挠挠头：我这怎么搞特色啊，没山没水的。

方小君把车停在我的店门口，思考了几分钟，指了指旁边的一面长墙：就在这儿弄。

方小君真是个奇才，随时随地都有新点子。听从他的建议，我组织了一个涂鸦大赛，欢迎所有爱好涂鸦的年轻人过来展现自己的作品，第一名可以得奖金，所有参赛的朋友喝咖啡都半价，想不到活动一下子就火了，很多离得较远的年轻人也过来涂鸦，一个星期后，那面墙成了这里最有特色的东西，有才的年轻人真是比我们想象中多得多，墙上的涂鸦漂亮又有个性，引来很多年轻人拍照围观。而我店里的生意，终于有了突破，慢慢开始盈利。

方小君只是回来过节，马上又要回深圳，他的公司越开越大，据说都拉到融资了，分别时我用不好意思的口吻说：哥们，钱我还暂时还不了。

他笑着说：你把我当周扒皮呢，有时间过去找我玩，哥们请你吃海鲜。

他冲我挥挥手，慢慢消失在人海之中，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那个十三岁的少年，在空阔的教室里，在其它人都抱怨和愤慨时，坚定的改正了题目中的错误，也许在那刻，他就谱写了不凡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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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4-10 12:1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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