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的偏心
背光取暖:阴影中的低语者
家里重男轻女,我刚出生就差点被扔掉,所幸被姥姥拦下。
我在姥姥家长到五岁,被爸妈接走,他们让我回去照顾弟弟。
我被洗脑成了弟弟的全能保姆,直到我目睹堂姐的悲惨遭遇后,才幡然醒悟。
人的命不是别人施舍的,得靠自己来挣。
1
我刚出生,我爸就准备把我扔到河沟里淹死。
他说:「居然是个丫头片子,晦气!」
是姥姥及时把我抢了下来。
她骂道:「没见过你这么狠心的爹!」
我爸顶嘴:「家里本来就穷,哪有那个闲钱养她!」
「你们不养,我养!」姥姥把我抱回了家。
虽然姥姥也很穷,但她总会想办法让我吃饱饭,从来没让我挨过饿。
五岁那年,爸妈要把我接走。
姥姥不肯:「不是说不管的吗?婷婷就给我养着。」
「妈,淑珍找了个活做,家宝才一岁,总要有人看着。」我爸皱着眉头,「您也要体谅体谅我们。」
「婷婷才多大?她就能看孩子?我还以为你们良心发现,想起来你们还有个姑娘呢。」姥姥抱着我,态度坚决,「不行,我不会让你们把婷婷带走。」
爸妈无可奈何。
吃完午饭,姥姥在洗碗。
我妈把我拉到一旁,悄悄说:「婷婷,姥姥本来生活就困难。因为有你在,她连饱饭都吃不上,整天饿肚子。你忍心这样拖累姥姥?」
我想起来,姥姥每次做好饭,总是先给我盛满,剩下的她才自己吃。
我愧疚极了,原来因为我,姥姥都没吃饱过。
「姥姥,我想跟爸妈一起走。」我扯着姥姥的衣角。
「你不想跟姥姥一起生活吗?」姥姥弯着腰,伸手摸摸我的头。
「我想去镇上,镇上的房子不漏雨,爸妈说我还有一个单独的房间。」看着姥姥瘦骨嶙峋的手掌,我咬了咬牙。
这是我妈教我的说法。
姥姥叹了口气:「也是,村里哪有镇上好。去吧,以后你上学也方便。」
离开的时候,姥姥站在路口目送我们。
我回头望去,她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2
刚到家,我爸将自行车往门口一靠,就朝邻居家跑去。
「哎哟,我的宝贝儿子。大半天不见,想死你爹了!」
片刻,他抱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出来。
我妈也凑过去,她伸出胳膊想抱,被我爸躲开了。
「一边去,我还没抱够呢。」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我的亲弟弟,杜家宝。
他长得白白嫩嫩,眼睛圆溜溜,穿着红彤彤的小夹袄,看着很可爱。
我也想摸摸他的脸蛋,但不敢说出来。
一进家门,我妈就把我拉到她面前,表情郑重。
「明天妈就去干活了,你的任务就是把弟弟照看好。给他喂饭、喂水,陪他玩,知道吗?」
「嗯。」我点点头。
内心还挺兴奋,感觉弟弟看着又可爱又乖巧,照顾他一定很好玩。
我爸在旁边补充:「千万别让你弟磕着碰着,他要是受伤了,我要你好看!」
晚饭的时候,我妈蒸了一碗鸡蛋,闻着香喷喷的。
我咽了咽口水。
我妈盛了一小碗饭,把那碗蒸鸡蛋全部倒进去,跟饭一起搅拌均匀。
「从这顿饭开始,你要学习喂弟弟。」说着她将碗和勺子递给了我。
「好。」
我接过来,舀了一勺鸡蛋拌饭,就要往弟弟嘴边送。
我爸一巴掌拍在我脑袋上:「你想把弟弟烫死呀?」
长这么大,第一次挨打,我委屈的眼泪掉下来。
「再哭就不给你饭吃!」我爸威胁道。
我赶紧把眼泪擦干净,吹了吹勺子里的饭,再喂给弟弟。
弟弟吃饭很不老实,一会手舞足蹈,一会咯咯笑,就是不好好吃。
我耐着性子慢慢喂。
爸妈已经吃完了,弟弟的一小碗还没吃好。
他们两人进了里屋,堂屋里只剩下我和弟弟。
我还没吃一口饭,肚子咕咕叫起来。
看着懵懂的弟弟,以及诱人的鸡蛋拌饭,我禁不住诱惑,大着胆子吃了一勺饭。
「哇!」弟弟哭了。
爸妈慌忙从屋里跑出来。
「宝贝儿子,怎么啦?」
「来抱抱!」
两人围着杜家宝团团转。
就在我惊慌失措时,杜家宝忽然伸出胖胖的手指,直接指向我。
「吃,吃!」他含糊不清地喊着。
爸妈这才看向我,发现了我嘴角粘着的饭粒。
我爸怒火中烧,一脚朝我踢来。
3
五岁的我瘦瘦小小,被他一脚踹飞了出去。
我撞到了墙上,又滑落在地。
胸口剧烈得疼,我趴在地上,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
「死丫头,敢抢你弟弟的饭吃,也不看你配不配!」我爸怒火冲天。
他犹不解恨,一把将我拎起来,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门外。
「今天晚上不许进来,长长记性,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说着他「砰」地关上了门。
我在院子里趴了一夜,又冷又饿又疼,后来整个人失去了知觉。
天快亮时,我妈把我拉起来,看我迟迟醒不过来。
她有些惊慌,像电视里看的那样,舀了一瓢冷水泼在我脸上。
半晌,我终于睁开了眼睛。
我妈松了口气,开始冷着脸教训我:「偷吃弟弟的饭,这事确实是你不对,你爸打你罚你都是应该的。以后,不能再吃弟弟的任何东西,知道了吗?」
我虚弱得有点神志不清了,凭着本能点点头。
「大声说出来,知道了吗?」她继续问。
直到我开口说出「知道了」,她才罢休。
拿出一个冷馒头,她递给我:「饿了吧?赶紧吃了,别让你爸看见。」
我已经饿到腿打战了,拿过馒头赶紧啃了起来。
「妈妈对你好吧?」
「嗯。」我边啃馒头边含糊应声。
「那以后听不听妈妈的话?」
「听。」
「只要你把弟弟照顾好了,妈妈就不会让你挨饿。」
吃完了馒头,我看着我妈,小声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妈,你送我回姥姥家吧。我以后少吃饭,一定让姥姥吃饱。」
跟着姥姥,哪怕饿着,也比挨打强。
我妈的脸色又冷了:「你姥姥那么大年纪了,也不能下地干活,你知道她吃的米是从哪来的吗?」
我摇摇头。
「是我和你爸给她送过去的。」我妈说,「如果你回去了,你爸就会生气,以后就不送米了,你想让姥姥饿死吗?」
我被吓到了,再也不敢提离开的话。
4
这一年,我是在挨打中度过的。
弟弟哭了,我要挨打。
弟弟尿湿了,我要挨打。
弟弟摔跤了,我要挨打。
弟弟感冒了,我要挨打。
我爸打人很疼,我被打怕了。
他一抬胳膊,我就下意识哆嗦。
为了不挨打,我小心翼翼伺候着杜家宝,把自己变成了他的全能丫鬟。
只要他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他要什么。
杜家宝提的要求,我必须想办法做到,因为他会告状了。
每次他告状,我就免不了被拳打脚踢。
杜家宝在电视里看到别人骑马,就嚷嚷着要骑马。
「骑马马!」他大声喊着。
「死丫头,还不赶紧趴下。」我爸朝我吼道。
看到他凶狠的眼神,我吓得一咯噔,赶紧趴在地上。
杜家宝骑在我的背上,兴奋地叫着:「驾!驾!」
「乖儿子真棒!学得真像!」我爸在旁边竖起大拇指。
我妈看到了,也笑了起来:「家宝真聪明,这么小就会骑马马了!」
「愣什么?快走啊!」我爸又吼我。
我驮着杜家宝,艰难地趴在地上行进。
虽然他还不到两岁,但身体很敦实。
我很吃力,但不敢吭声,只能咬着牙陪他玩。
那段时间,杜家宝迷上了骑马,连吃饭都要坐在我背上。
连续一个月,我膝盖上的乌青就没消过。
还好,后来他终于腻了这个游戏。
5
家里前院有一棵柿子树。
一天,我带着杜家宝在院子里玩。
一个成熟的柿子自动从树上掉落,正好砸在我头上。
我被打得懵了下,「哎呀」一声叫了出来。
杜家宝却忽然「咯咯」笑了起来,边拍手边喊着刚学会的词语,「好玩,好玩。」
正在院子角落里劈柴的我爸看到了,跑过来一把举起杜家宝。
「哎呀,我儿子咋这么高兴呢?看到什么了呀?告诉爸爸。」
杜家宝指了指我,又指了指地上的柿子,拍着手欢快道:「好玩!」
我爸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捡起地上的柿子,朝我头上扔了过来。
我下意识躲开了。
杜家宝不高兴了,大声叫着:「不要!不要!」
「贱丫头,不许躲!」我爸下命令。
他捡起柿子又扔了一次。
我一动不敢动,柿子正好砸在我额头。
青色的柿子还很硬,打人很疼,我咬牙忍着。
杜家宝又咯咯笑了起来,开心得又蹦又跳。
「儿子,你喜欢看这个呀?」我爸捡起柿子,「那爸再给你表演。」
就这样,他一次次朝我身上扔柿子,把杜家宝逗得前仰后合,乐得在地上打滚。
「来,家宝,你也试试。」我爸把柿子递给他。
杜家宝拿着柿子扔过来,他力气小,柿子半路就落在地上了。
他气得哇哇哭起来。
「贱丫头,站近点。」我爸呵斥,「一点眼色都没有!」
我挪到了杜家宝面前,这下他能扔准了。
他捡起柿子一次次扔到我身上,乐此不疲。
6
过年,我们去大伯家走亲戚。
他们家也是两个孩子,姐姐和弟弟。
堂姐比我大五岁,堂哥比我大三岁。
杜家宝和隔壁的小孩玩游戏输了,他把气撒在我身上。
我喊他吃午饭的时候,他对我又抓又打。
堂姐看到我脸上被抓出来的一道红印子,拉着我去了屋里。
她拿出一盒药膏,细细擦在我的伤口处。
堂姐的动作很温柔,药膏冰冰凉的,涂着很舒服。
这是第一次,有人帮我处理伤口。
我觉得堂姐真好。
「还疼不疼?」涂完药膏,她还对着我的伤口处吹了吹。
「一点也不疼了。」我傻乎乎笑起来。
「你等着,我去给你盛碗饭进来。」堂姐语气轻柔,「你去桌上吃,还得伺候家宝,自己肯定吃不到两口饭。」
过了一会儿,堂姐端了一碗饭进来了。
「你在这慢慢吃,姐姐先出去忙了啊。」
我点点头。
吃着吃着,我发现碗下面,被米饭盖着几块肉。
就着香喷喷的肉,我把一大碗饭都吃完了。
自从到了爸妈家以后,这是我吃的最饱的一顿。
7
我把空碗拿出去,经过堂屋,看到大家都吃完了。
杜家宝可能是上午玩累了,这会儿正被我妈抱着,已经睡着了。
我松了口气,不用陪他玩了。
大伯和我爸跟几个隔壁的叔伯一起,在院子里抽烟。
堂姐在收拾桌子。
我帮她把碗筷拿进了厨房。
看到我拿起了扫帚,堂姐赶紧夺了过去。
「你去歇着,姐姐来扫。」
我妈把杜家宝放到里屋的床上,出来跟伯母坐在堂屋里,边烤火边聊天。
扫完地的堂姐端来一盆热水,给堂哥洗了手擦了嘴,又去厨房忙了。
我妈看了满眼羡慕:「哎呀,来弟怎么这么听话呀。才十岁,干活就这么麻利。又是做饭又是扫地又是洗碗,还会照顾弟弟。你可真是享福呀!」
杜来弟是堂姐的名字,我们这里很多女孩都是这样的名字,盼弟招弟带弟什么的。
虽然我还小,但我觉得这样的名字不好听。
不由得庆幸,还好当初我的名字是姥姥取的。
杜婷婷,很普通的名字,但里面没有「弟」子,我很喜欢。
伯母带着丝骄傲对我妈说:「你家不也有个丫头吗?」
我妈不屑地瞅了我一眼:「别提了,这笨丫头,啥都不会,连饭都没做过呢。」
「小丫头就是要教。」伯母一副教导的口气,「五岁多了,也该学点活计了。我们家来弟,就是五岁开始做饭的。」
「家务还好说,我就羡慕一点,来弟是真会照顾弟弟,你看她把家明照顾得多好。早上家明袖子打湿了一点,她赶紧就给换了件棉袄,还把湿的那间挂在外面晒。家明烤火,她就把凳子拽远一点,怕他烫着了。这姐姐当得真好呀!」
「你说这话我承认。」伯母语气颇为自豪,「来弟是真心疼她弟,伺候得也周到。」
「你是咋教的呀?我学学,以后也这样教婷婷。」我妈虚心求教。
伯母:「能咋教?你就告诉她,她弟以后是她的依靠,她的指望,以后她嫁人了,弟弟就是娘家给她撑腰的人,她自然就懂了。」
我妈若有所思。
8
回家后,我妈问我,知不知道镇子上的傻姑是怎么傻的。
我摇摇头。
「被她丈夫打傻的。」我妈又问,「知道她丈夫为什么敢打她吗?」
我还是摇头。
「因为她娘家没有兄弟,没人给她撑腰,她丈夫就可劲欺负她。你看她现在多可怜,人傻了,丈夫也不要她了,只能回娘家。她爹妈年纪也大了,他们以后死了谁管她?」
「傻姑真可怜。」我小声道。
「现在知道你有多幸福了吧?」我妈总结道,「她没有弟弟,但你有。以后你嫁人了,你丈夫就不敢欺负你,因为你娘家有弟弟撑腰。所以,你要对你弟弟好,他就是你以后的仰仗。」
小小年纪的我,还不懂什么道理,只觉得我妈说得对。
弟弟是家里的宝,是杜家以后的顶梁柱,是我能依靠的人,我必须对他好。
后来,看到我不再是因为怕挨打,而被迫照顾弟弟,变得真心疼爱他,主动照顾他,我妈很满意。
大年初五,家里的亲戚都走完了,爸妈决定去看看姥姥。
但他们没打算带我。
「妈,我想去姥姥家。」一大早,我哭着求道。
我爸不耐烦:「死丫头,哪儿那么多事,自行车坐不下。」
我妈想了想,跟我许诺:「只要今年一年你表现好,多做家务,照顾弟弟,过年再去姥姥家,妈就带上你。」
眼看这次是真的去不了了,我含泪点头:「好。」
9
六岁半,到了上小学的年纪,我爸妈压根没想过要送我去学校。
我也不懂上学的含义,只知道镇上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都去学校了,却不知道他们是去干什么的。
九月都过了一半,镇上的书记和小学校长找到了家里。
无论他们怎么劝,爸妈都不答应送我去上学。
「她去学校了,家宝怎么办?」我爸指着玩弹珠的杜家宝。
「国家规定,每个孩子都要上学。」书记义正词严,「你们违反规定,要罚钱的!」
「那行,我们送她去报名,以后天天给她请假。」我爸耍无赖,「总不能不给请假吧?」
在我爸妈的胡搅蛮缠下,校长答应,让我带着杜家宝去上学。
我是全校唯一一个,带着弟弟上学的孩子。
杜家宝跟我去了一次学校就喜欢上了,不过他喜欢的是操场。
经校长嘱咐,班主任特意在我旁边加放了一张凳子,给杜家宝坐,但他根本坐不住。
一到上课时间,他就开始哭闹,吵着要出去玩,根本没法上课。
我只能带着他去操场。
别人上课,我就陪他玩。
偶尔他心情好了,或者玩累了,我哄一哄,他才肯跟我在教室坐一节课。
就这样,小学前四年,我连正常上课都做不到,更别说学什么知识了。
直到五年级,杜家宝开始上一年级了,我才开始能安静上完每堂课。
因为前四年基础打得一塌糊涂,老师上课我压根听不懂。
班主任很负责,开始用课余时间,帮我系统复习之前的课本。
那时候,我并不懂学习的意义。
我妈说了,初中毕业就让我出去打工,二十岁就嫁人。
镇上好多女孩都是这样的,我习以为常。
但老师主动帮我复习,我很感激。
为了报答老师的好,我就拼命学习。
不过学着学着,我就爱上了学习。
我发现,做出一道别人做不出来的题目,我会很有成就感。考试取得了好成绩,老师表扬我,同学们投来崇拜的眼神,我会很开心。
最重要的是,在学校,不用一天到晚干活,不用动不动挨打,不用照顾顽劣的弟弟。
安安心心学习,是一件多轻松的事呀。
10
中考,我考了全校第一名。
不过镇上的教学水平有限,我的分数在全市排名就不是很突出了。
市重点高中录取了我,承诺学杂费全免,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优惠了。
我妈压根就没打算让我去。
「就去你堂姐那个厂,她跟那主管熟,让她打个招呼,要主管多关照你。」我妈都给我安排好了。
我妈正准备带我去堂姐家,打听怎么坐车,堂姐却先来我们家了。
我妈满脸笑容地迎接。
在我妈眼里,堂姐哪哪都好,又懂事又听话。
堂姐初中毕业,就听伯母伯母的安排,去南方打工了。
她一个月四千五,厂里包吃住,平时没有要花钱的地方。
每个月发了工资,她就只留两百,其他全部寄回家里来。
一说起她,我妈都羡慕得不得了。
「小婶,听说你想让婷婷去我们厂?她中考考那么好,你不让她读高中吗?」堂姐在我身旁坐下。
「一个丫头片子,读那个高中有啥用哟,还不如早点出去挣钱。」我妈给堂姐倒了杯水,「你看你多好,这都给家里挣五年钱了。」
堂姐笑了笑:「你知道我们主管,一个月工资多少吗?」
「多少?」我妈问。
「七千。」
「这么多?」我妈瞪大眼睛。
「嗯。」堂姐点头,「那你知道为什么她能当主管吗?因为只有她有高中文凭。」
我妈愣了:「高中文凭还有这么大作用?」
「那当然,我也是出去了才知道文凭的重要。不只是能找到更高职位的工作,拿到更高的工资,还能让人高看一眼。」堂姐小声说,「就我那个主管,已经被我们厂长看上了,要说给他儿子呢,以后她就是厂长的儿媳妇,未来的老板娘了。」
「我的个天啦,那不是飞上天了?」
「那可不是。」
我妈沉思了半晌,才开口:「那你的意思,婷婷还是得读这个高中?」
「得读!」堂姐语气肯定,「虽然晚挣几年钱,但以后她指定能翻几倍给你挣回来!」
那天晚上,爸妈商量了一番,第二天就决定,还是送我去读高中。
11
堂姐这次是回来结婚的。
她今年刚好二十岁,镇上的女孩子差不多都是这个年纪结婚。
再大一点,就会被说是老姑娘,以后不好嫁人了。
我们这里的女孩基本都这样,命运一眼就能望到头。
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工资交给家里,给弟弟或哥哥攒钱盖房,娶媳妇。
二十岁左右,回来嫁人,跟男方要一笔彩礼,留给家里。
用我们这里的话说,爹妈生养一个姑娘,这样才算是赚回来了。
这姑娘也算是给家里做了贡献,报答了爹妈。
堂姐要嫁的男人,是大伯和伯母给她相看的。
堂姐还没回来时,她爸妈已经先看了男方,觉得还行,谈妥了结婚的条件,对方答应了,他们才通知堂姐回来嫁人。
「对象给你找好了,回来把婚结了。」他们在电话里这样通知堂姐。
婚宴那天,我们一家去喝喜酒。
我看到了堂姐的丈夫。
据说他只比堂姐大六岁,但看上去老多了。五大三粗,皮肤黝黑,说三十多岁都有人信。
我听爸妈聊过这人,他以前结过一次婚,老婆生病死了。
「人家给二十万彩礼呢,大哥真是赚大发了。」我爸是这样评价的。
不只是他们,镇上其他人都是一样的看法,觉得我堂姐嫁得不错。
在众人眼里,那男人虽然结过婚,但没孩子,就跟头婚差不多。
最重要的是,镇上的砖瓦厂厂长是他姑父,这男人在砖瓦厂帮忙管理货运,每个月工资也不少。
他们说,堂姐能找到这样的人家,真是不错。
至于长相、人品什么的,通通不重要。
在我们这里,给姑娘相看对象,只要两点,是个男人,以及能挣钱。
婚宴上,所有人都嘻嘻哈哈,欢笑一堂。
只有我,看着那个比堂姐还矮半个头的壮实男人,牵着表姐的手,一边敬酒一边跟别人说着荤话,心里无比难受。
那个男人,配不上表姐。
虽然从小到大,我看的电视剧和小说不多,但也懵懵懂懂受到一些启发,知道什么叫「男才女貌」,什么叫「般配」。
堂姐长得漂亮,鹅蛋脸白皮肤,性格又温柔,还善良懂事勤快。
她是我见过最美好的女孩子。
我还曾想象过,以后堂姐会嫁给一个帅气的男孩子,他们手牵手肩并肩,看上去赏心悦目。
可是现在,堂姐却和这样一个粗俗无礼的男人结婚了。
他甚至还推着表姐,不顾她的不情愿,让她去给几个男人敬酒。
我感觉很膈应。
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鲜花插在牛粪上。
12
敬完酒,那男人坐在桌上跟人一起吃饭了。
我看堂姐一个人回了屋里,就偷偷溜了进去。
「婷婷?」堂姐冲我招手,「过来。」
「姐,你饿吗?我去给你端点吃的过来。」
我看到她没有吃一口饭。
「不饿。」堂姐摇头,「就是有点累,歇会就好了,你在这陪陪姐。」
「姐,你喜欢那个男人吗?」迟疑了一会,我还是问出来了。
堂姐笑了,那笑里带着一丝无奈:「结婚前,我跟他一共就见了三面,说什么喜不喜欢的。」
「那你为什么要嫁给他?」
「这里面有太多身不由己了,一时也说不清楚。」堂姐温柔地看着我,「你以后要好好读书啊,争取考上大学。出去打工了我才知道,原来读书真的很重要。」
「嗯。」我点头承诺。
堂姐手伸到枕头下,摸出了一个红包。
「这是给你的。」
「我不要。」
「听话,拿着。」堂姐把红包硬塞给我,「小婶虽然答应了送你去读高中,但以后肯定舍不得给你生活费,你留着自己用,别告诉她。」
在女方这边办完婚宴,第二天还要去男方那边。
爸妈带着杜家宝过去了,不让我去。
我知道,主要是我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他们嫌我去丢人。
从小到大,我都是捡亲戚家的旧衣服穿,他们从没给我买过一件新衣服。
等他们都走了,家里只剩我一人。
这是从小到大,我第一次一个人待在家里,不用带杜家宝。
趁着这个机会,我决定实施早就计划好的事,去乡下看姥姥。
五岁那年,我离开姥姥家,就再没有见过她了。
爸妈偶尔过年回去一次,但都不带我。
现在想来,之前说什么只要我表现好,过年就带我去姥姥家,完全是骗小孩的话。
我期盼了一年又一年,直到再也不抱希望。
平时,只要在家,我就要做家务、照顾杜家宝,没时间离开一步。
其实,我早就打听好了姥姥那个村子所在的位置,但就是没机会去。
一直等到今天。
去乡下没有班车,我就步行走过去。
听说走到村里大概需要两个多小时,我走了将近三个小时,终于到了村里。
村里房子不多,凭着小时候模糊的印象,我来到了姥姥家门前。
还是记忆中的土房子,不过屋顶和墙壁都整修过,看起来是不会漏雨了。
推开虚掩的门,我看到坐在堂屋里的小老太太。
13
姥姥比记忆中的模样老了很多。
瘦瘦小小,佝偻着背,头发花白。
她正在吃午饭,桌上摆着一盘炒黄瓜。
听到声响,她抬起头,愣了愣,才颤颤巍巍站起来。
「婷婷?」
「姥姥!」我奔过去,抱住了姥姥。
「来,快坐下,姥姥看看。」她拉着我坐在凳子上,眯着眼笑,「哎呀,我外孙女长大啦!这么高个子了。你等着啊,姥姥给你拿糖吃。」
说着起身朝里屋走。
「姥姥,你的腿?」我看着她一瘸一拐的样子,忍不住叫出来。
「哎呀,前几年不小心摔了一跤,没当回事,在床上躺了几天,后来就成这样了。」
「爸妈都没告诉我。」我咬着嘴唇。
「别哭,没事啊,早就好了。现在也不疼,就是走路有点慢。」姥姥慌着过来给我擦眼泪,「不然啊,姥姥早就去镇上看你了。以前啊,走两三个小时就能去镇上,现在这样慢悠悠拐着,走到天黑不知道能不能到。」
「都怪我,没能早点来看姥姥,要是早点来就好了。」我越哭越伤心。
姥姥叹气:「你妈也是个心狠的,过年也不说带你一起过来。」
中午,姥姥把家里养的鸡杀了一只,炖给我吃了。
这是第一次,我吃到了鸡腿。
因为晚上爸妈就要回家了,我必须在他们之前赶回去,所以下午就得往回走。
走的时候,姥姥去屋里拿了几百块钱,硬是要塞给我。
我怎么可能要?拼命推辞。
「你吃饭还要爸妈补贴,攒点钱不容易,我不能拿你的钱。姥姥,你留着给自己买点吃的穿的。」
「胡说!谁要他们补贴!你听谁说的?」
我就把小时候我妈威胁我的话告诉了姥姥。
小时候,我吵着要回姥姥家,她说,只要我回去,就再也不给姥姥家米了,姥姥饿死了就怪我。
「淑珍这丫头,怎么能骗你个孩子?」姥姥气得不行。
听了姥姥的话我才知道,原来这些年,爸妈从来没给过姥姥一颗米一分钱。
姥姥只有两个女儿,我妈和姨妈。
姨妈嫁得远,后来跟着丈夫去了外省,很少回来。
姥爷去世得早,姥姥很能干,年轻时一个人种田,养大了两个女儿。
等两个女儿都嫁人了,她也老了,干不动农活了,就把家里的田租给了别人种。
租田的人每年打了新粮食,按斤数付给姥姥当田租,姥姥说她一个人都吃不完。
「你爸妈每年回来,我都给他们带一些当年新打的米面回去。」
原来,不是爸妈在补贴姥姥,而是姥姥在补贴他们。
姥姥说,她一个人不缺吃穿,每年还会采菊花、金银花等晒干了卖,挣点外快,村里每个月还有一百多的补助。
「这钱本来就是给你攒的,有好几次,我都想托人给你带去,又怕被你爸妈知道了。钱到了他们手里,哪还有你的份儿。」姥姥硬是把五百块钱塞给我,「听话,拿着。你考了那么好的成绩,这是姥姥给你的奖励。」
14
高中开学,我要去市里。
学校要住宿,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
走的时候,爸妈给了我五十块钱。
「像你这么大的丫头,人家都开始挣钱了,就你还花钱,省着点知道吗?」我爸骂骂咧咧。
五十块钱用一个月,就算每天吃馒头也不够。
但我不想节外生枝,就没吭声。
手里还有堂姐和姥姥给的钱,我只想能顺利去读书。
在学校,只用安安静静学习,很幸福。
随着学到的东西越来越多,见的人越来越多,我的眼界和见识也逐步增加。
我发现,城里有很多人家都是独生女。
原来,每个家里不是必须要有个男孩来传宗接代的。
女孩也可以享受父母的宠爱,不用让着家里的男孩。
我们班有一对龙凤胎,男生经常嚷嚷着爸妈「重女轻男」,每次两人发生矛盾,他们爸妈总是训斥男生,说他是男子汉,要让着女孩子。
男女平等,这句小学就学过的话,原来不只是空口号,而是在很多地方都真正实现了。
外面的世界真好,我都不想回去了。
学校每个月放一天假,一开始我还按时回去,后来发现爸妈每次给五十块钱的时候都要骂我一顿。
生怕他们反悔,不再让我去上学了,我后来放假了也不敢回去了,改成了直接去姥姥家。
我骗爸妈,放月假的那一天,我去打零工,给自己挣生活费。
他们欣然同意,因为连那五十块钱都不用给我了。
其实,学校里每次小考大考,还有各种竞赛,取得好成绩了都有奖金。我的成绩一直保持在年级前三名,每次都能拿到奖金。
这些钱就够我的生活费了。
我没告诉爸妈。
高中这几年,在学校就认真学习,放假了就去姥姥家。
这是我从小到大最轻松的一段日子。
15
高三寒假,我在市里找了份餐馆洗碗的工作,一直做到腊月二十九才回家。
刚到家,杜家宝就窜了过来。
「贱丫头,把打工的钱给我,我要买新手机。」
「不行,这是我下学期的生活费。」我断然拒绝。
「爸,贱丫头不给我钱!」杜家宝跑去告状了。
他从来没喊过我姐,一直就是「贱丫头」叫着,爸妈也不管。
我爸大步走出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挣了多少钱?都拿出来。」他命令道。
我从书包里掏出来一把钱,递给了他。
「就这么点?」他点了一下钱,「干了十几天,才八百多?」
「人家说我是未成年,都不想要我,求了好久才答应让我做的。」
我爸没吭声了,把钱递给杜家宝。
「乖儿子,拿去买手机。」
「这哪儿够呀!」杜家宝嫌弃道。
「差多少,爸给你添上!」
杜家宝这才有笑脸了。
其实,这次挣了一千三百多,我自己留了五百。
这八百多本来就是准备拿出来给他们的,因为我知道,不拿钱他们是不会放过我的。
还有半年就高考了,我不想多生事端。
加上我自己平时攒的各种奖金,下半年的生活费已经够了。
至于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等高考以后再想办法。
做好饭了,我妈进厨房端菜,忽然说了句:「对了,明天去看看来弟,她快不行了。」
我心里一咯噔:「姐怎么了?什么叫不行了?」
「流产了,在镇上医院呢,看着就差最后一口气了。」我妈轻描淡写。
我放下手里的锅铲,拔腿朝外跑。
16
「请问,杜来弟在哪间病房?」
到达护士台时,我已经满脸泪水。
推开病房的门,我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堂姐。
她脸色蜡黄,单薄瘦弱得像一片纸。
别人的病床前都有人守着,就她,孤零零一人躺在那里。
「姐,你怎么——」我抓着她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婷婷?」堂姐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你来啦!听说你总考第一名,真好。」
我不知道为什么,结婚短短两年半,堂姐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以前,她虽然也瘦,但总是精神饱满,笑容灿烂。
这场婚姻到底给了她怎样的折磨?
我问堂姐发生了什么,她一直不肯说,只是交代我:「一定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除了你自己,没人能当你的靠山。」
杜家明过年回家,带了女朋友上门。
大伯和伯母忙着在家伺候儿子和未来儿媳妇,没空来医院照顾堂姐。
堂姐的丈夫一家也没人过来。
我每天做了饭,拿到医院给堂姐,晚上也在病房陪她。
可是堂姐的状况越来越差。
大年初五,堂姐嘴角挂着笑容,喃喃着「解脱了」,离开了这个世界。
堂姐的葬礼上,我见到了她丈夫一家人。
从大伯和伯母跟他们一家的争吵、互相指责、讨价还价中,我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堂姐的丈夫有暴力倾向,喜欢打人。
他的前一任老婆,说是因病去世,不知道是不是跟他的家暴有关。
这人酗酒,一喝醉了就对堂姐拳打脚踢。
一开始,堂姐还回娘家说过,但伯父伯母总是让她忍一忍。
有一次,堂姐被打得狠了,偷偷回娘家躲着。
她丈夫找了过来,伯父和堂弟这两个大男人,不仅没找那男人算账,反而一见到人家就怂了,乖乖把堂姐交了出去。
那男人得意洋洋地拎着堂姐回去了,从此打起堂姐来更加肆无忌惮了。
从那以后,堂姐就灰心了,麻木地忍受着丈夫的家暴,再也没回过娘家求助。
17
今年,堂姐怀孕了。
她丈夫却丝毫不顾及她的身体,说打就打。
堂姐五个月的身孕,被他打得流产。
她丈夫丢下三万块钱给伯母,让她去医院照顾堂姐。
伯母喜滋滋收下了钱,却把堂姐扔在医院不管。
一次次被暴力摧残的堂姐,身体本就虚弱不堪,这次流产,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终于没能扛过去。
两家人都没料到,堂姐就这么没了,开始互相推卸责任。
经过一番谈判,最后,这件事以堂姐的丈夫赔给伯父一家十万块钱告终。
从此以后,两家再无关联,所有事一笔勾销。
这一刻,我感到无比心寒。
堂姐的一条命,在伯父伯母眼里,就只值十万块钱。
等那男人一家走了,伯母赶紧拿着银行卡,说要去银行看看到账没有。
回家的路上,我妈还给我爸说:「大哥一家养了来弟一场,也算值了。」
「肯定值啊。」我爸说,「来弟打工五年,工资都给了他们,这都有十几万了。彩礼要了二十万,现在人没了,又要了十万。你算算,这都有多少钱了。」
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在他们眼里,女孩根本就不是家里的孩子,甚至连人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一个挣钱的工具。
他们会计算养大一个女孩要多少钱,最后女孩能回报家里多少钱,只有回报大于付出了,他们才会觉得没白养。
过几天,再去伯父家里,他和伯母已经在商讨,要用赔的那些钱盖一栋房子,准备给杜家明娶媳妇了。
仿佛堂姐的死,还没家里的一头猪死了重要。
我感觉四周都是冷飕飕的风,沁人心肺的冰冷。
这时,我想到了伯母和我妈经常在一起聊的天,也是常年来她们对我和堂姐洗脑的话。
她们说,女孩子要帮衬家里,要对弟弟好,因为以后嫁人了,弟弟就是娘家的依靠。
娘家有仰仗,婆家才不敢欺负你。
而事实上呢?
堂姐每次被家暴,回娘家求助,没有任何人帮她。
这些所谓的依靠,不仅没能庇护她,反而亲手将她推入深渊。
我这才明白,堂姐临终前说「除了你自己,没人能当你的靠山」时,是有多心灰意冷。
她全心全意为家人付出,却换不来他们的一丝真情。
这里太可怕了。
我只有一个想法,逃离这里。
还没开学,我就拎着行李匆匆去了市里。
18
在紧张的学习中,高三下学期眨眼就过。
高考前,学校放假三天。
我回了趟家,因为学校宿舍关闭,做全面检查,不能住人。
「成哥,这就是我家,很近吧?您满头大汗的,进来洗把脸吧!」
正在堂屋里复习功课的我,听到说话声抬起了头。
只见杜家宝点头哈腰地把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引进了院里。
那男人二十出头,染着黄毛,光着膀子,手指夹着烟,一看就是不良青年。
我皱起了眉头。
这杜家宝,才上初二,怎么就跟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了?
「杜家宝,谁让你随便带外人回家的?」我站起身呵斥。
「咦,你怎么回来了?」杜家宝不屑道,「我想带谁就带谁,你管得着吗?」
那个男人却推开杜家宝,眼光上上下下打量我,嘴角挑起:「这谁呀?你姐吗?」
「嗯,不过我都叫她贱丫头。」杜家宝语气得意。
那个男人,当着我的面,在院子里冲洗了自己的上半身。
走的时候,我听到他对杜家宝说:「你姐长得还挺好看的。」
第二天,我在午睡时,忽然感觉到脸上湿湿的。
睁开眼,一个人正趴在我身上。
「啊!」我尖叫一声推开了他。
是昨天那个黄毛。
我抓起手边所有能抓的东西,使劲朝他身上砸。
这是我的房间,我熟悉这里的一切。
趁他没反应过来,我第一时间把窗户打开。
「救命啊!」我朝外面大喊。
外面就是街道,来来往往都是人。
黄毛急了:「别喊了,我走还不行吗?」
说着他转身麻利地跑了。
我浑身发抖,跑到院子里,看到站在那里吃雪糕的杜家宝。
「成哥怎么跑了呀?他得手了吗?」他还一脸笑嘻嘻。
「是你让他进来的?」我抖着声音问。
「是啊,成哥说了,只要他睡了你,以后他家的游戏厅我可以随便玩,不用给钱!」
我冲过去,「啪」地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贱丫头,你敢打我?反了天了吧?」他冲上来,反手甩了我一巴掌。
杜家宝从小营养丰盛,现在比我还高了,轮体力我不是他对手。
但我满腔委屈,从来没这么恨过,拿出拼命的架势跟他对打。
「你们在干什么?」我爸一声吼,跑过来一脚将我踹开。
19
「家宝,你没事吧?」我妈忙着检查她宝贝儿子的身体。
「连你弟都敢打,你找死!」我爸走过来,连踢了我几脚。
我疼得缩在地上,一口血吐了出来。
「爸,打死她!打死这个贱丫头!」杜家宝在一旁叫嚣。
听到动静的邻居们走了进来。
「哎呀,怎么对孩子下这么狠的手。」隔壁的婶子把我扶了起来。
「我为什么打杜家宝?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我看着爸妈冷笑。
「做了什么你也不能打他。」我妈瞪我。
「他找人来强暴我!」我大声吼道。
「就算他——」我妈看着几个在场的邻居,忽然顿住,「不可能,你弟怎么会做这种事?你不仅打他,还冤枉他,这是当姐姐的样吗?」
我不想再做任何争辩,拖着沉重的步伐,忍着疼痛,一步步走到屋里,拎起我的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
高考,我是全市第一名,考上了我向往的大学。
整个假期,我都在打工,中间抽空回去看了姥姥。
我不由得庆幸,还好当初刚出生时,姥姥把我抱走了,户口也落在了姥姥的村里。
不用回家,我到村里办了户口迁移的手续,顺便给助学贷款的申请盖了章。
大学两年,我再也没回去过。
大三时,我接到了初中班主任的电话。
「你爸妈找到了学校,哭着问你的联系方式,说你姥姥病得很重,想看看你。」
上大学之前,我给姥姥买了一个老人机,每个星期都会给她打电话。
前几天打电话时,她明明还中气十足啊,怎么就病了呢?
我慌忙拨电话过去,可是一直没人接听。
第二天,我请假赶回家里。
我很担心,如果见不到姥姥最后一面,我一定会自责死。
这两年,一有空我就忙着去做兼职,都没回去看姥姥。
我安慰自己,再过两年,等毕业了,有稳定工作了,没有学费生活费的负担了,就多回去看姥姥。
可是我却忘了,姥姥年纪大了,不可能等我一年又一年。
20
「姥姥呢?」一回家,我就急着问爸妈。
「妈问你,你是不是打算以后毕业了就再也不回来了?」我妈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姥姥呢?是在医院吗?我现在去看她。」我没心思理会她。
看我走到门口了,我妈大声道:「你姥姥没事,她在家呢,我们只是把她手机拿走了。」
我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所以,你们故意把我骗回来的?」我反应过来。
「妈刚才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呢。」
「哦,是啊。」我点头,「杜家宝对我做出那种事,你们觉得我应该回来吗?」
「妈的,老子当年就不该让你去读高中!」我爸气得一脚踹开凳子,「心都读野了。」
「就是啊爸,以后她不回来了,挣再多钱跟咱们也没关系啊。」杜家宝附和,「咱们是一分钱也见不着的。」
我妈接话:「就按我们之前说的那样,让她嫁给刘天赐。她是个大学生,刘家说了,彩礼愿意给六十万呢!」
我浑身发冷:「什么刘家?什么嫁人?什么六十万?我怎么听不懂?」
我爸一把扯过我身上的挎包,把里面的手机拿走了。
「你不用听懂,只要按照我们的吩咐来,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够了。」
说着他又将我推进房间,并把房门从外面锁上。
「放我出去!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拼命拍门。
可是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们都离开了。
我无力地靠在床上,开始思考对策。
刘家,刘天赐,我知道他们说的是谁了。
镇上的首富,开了一家罐头厂,听说去年把厂子转到市里了。
刘家之前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比我大两三岁,天生痴傻,名字叫刘天赐。
小儿子比我小个几岁,初中时去河里游泳,不小心淹死了。
现在,刘家就剩刘天赐这个傻儿子。他爸妈急着给他说个对象,给刘家传宗接代。
去年,我在小学同学群里就看过他们讨论,说是刘家想给刘天赐娶个大学生媳妇,大家都笑他们家异想天开。
没成想,最后这个人选落到了我头上。
这会去跟爸妈讲什么违法,他们根本听不进去。
在他们看来,我是他们生的,他们就有权力决定我的人生。我不是一个独立的人,而是他们的所有物。
堂姐的人生悲剧就是血淋淋的教训,我不想被他们拿捏,赔了自己的一生。
我必须反抗。
21
可能是怕迟则生变,当天晚上,我妈就拿了一套红色的喜服给我。
「这可是刘家专门请大师傅做的,上面都是手工刺绣呢。」我妈把喜服递给我,「你试试合不合身。」
「我不试。」
「这可由不得你。」我妈抖抖手里的衣服,冲外面喊,「家宝,进来,给我按住她。」
杜家宝忽地冲了进来,伸手就将我按在了床上,开始撕扯我的衣服,还趁机扇了我两巴掌。
男女的力气有着天然的差别,我毫无反抗之力。
眼看衣服就要被扯开,我哭喊着:「放开我,求求你们了!」
我妈冷笑:「这些年对你太放任了,也该长长教训了,你得知道该对谁屈服。」
「对不起,我错了,我换,我自己来!」我放声大哭。
「早这么听话不就得了。」
我妈一个眼神,杜家宝放开了我,他们两人走了出去,将门关上。
我哭着换上了衣服。
「还行,大小合适。」我妈进来评价了一番,满意离开。
等到门从外面锁上了,我跑到床上,拿起了竖在角落的手机。
我爸从包里搜走的那个,是我从同学那里买的一个二手的手机,准备回来给姥姥的。
姥姥总是在电话里说想看看我,我就买了这个能视频的手机,还没来得及给她。
而我自己的手机,放在裤兜里,爸妈都没发现。
我打开手机相册,刚才他们强迫我换衣服的场景,已经完整被拍摄下来了。
第二天,爸妈就要将我送到刘家去。
我跪在他们面前:「求求你们了,我不想嫁给刘天赐,我还要上学。」
哪怕我将头都磕破了,他们也没有一丝动容。
「别磨蹭了,赶紧把衣服换好,别逼我们动手!」我爸冷冷威胁。
等他们出去了,我换好衣服,将刚才拍好视频的手机收了起来。
所谓的结婚,连个婚礼都没有。
因为刘家不敢办,怕我在亲友面前大闹。
他们想要的,只是有个人能给刘天赐生孩子,婚宴有没有都一样。
我被直接送到了刘家。
晚上,他们把我和刘天赐关在一个房间里。
刘天赐直接往我身上扑,我吓得尖叫。
「别过来,你走开!」
刘天赐虽然人傻,但力气大,压得我不能动弹。
「嘿嘿,他们说要让你生孩子,好玩!」他边说边扯我的衣服,「妈妈说,要把你脱光光!」
我挣扎了几下,感觉拍得差不多了,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猛地朝他头上砸去。
刘天赐捂着头,呜呜哭了起来:「好疼,好疼,我要告诉妈妈!」
趁着他哭的间隙,我捡起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22
因为有视频为证,加上我爸妈银行卡收到的六十万,他们和刘家涉嫌拐卖妇女,全部被逮捕。
而杜家宝因为未成年,逃过一劫。
我并没有惋惜,因为我知道,他这样的人,迟早会自取灭亡。
他本来就缺乏管教,无法无天,现在爸妈又进监狱了,更没人束缚他了。
果然,没过多久,听说他跟那个成哥,因打架斗殴,把一个人打成重伤。
成哥被捕,而杜家宝进了少管所。
听了这个消息后,我特意回了一趟老家,去探望了爸妈,把杜家宝的情况分享给他们。
「看,这就是你们刘家的顶梁柱,你们的宝贝疙瘩,现在成少年犯了。」
我妈对我破口打骂,后面又哭着求我:「那是你亲弟弟,你不能不管他!」
我爸愤怒地想要冲过来打我,被警察拦住了。
看到他们这样无助、凄惨,我才觉得出了口气,浑身畅快。
回到镇上,我并没有走,我还在等一场官司的结果。
堂姐的丈夫,那个家暴她的男人,之前的前妻也是被他打死的。
那家人手里还有证据,只是迫于对方的势力,不敢报警。
我找到了他前妻一家人,百般劝说,并承诺给他们出钱打官司,他们才终于答应去报警。
官司已经持续了几个月。
这天,我终于等到了电话,有结果了,那个男人输了。
在法庭上,他因承受不了心理压力,最终崩溃了,承认自己的暴力,导致两任妻子的死亡。
我去墓地看了堂姐,告诉了她这个好消息。
我还给她讲了大伯一家的事,想让她高兴高兴。
「杜家明迷上了赌博,结婚时给他盖的新楼房,都被他输了出去。他和他老婆又搬回了伯父的老院子住,他老婆挺厉害,把伯父伯母都赶出去了。现在,他们两个老人家,在镇上租了个小破房子住,临到老了,连个窝棚都没有,也算是报应吧。」
坏人最终都没有好结果,真是大快人心。
笼罩在心间多年的阴霾终于消散,我可以一身轻地离开这个地方了。
我跟姥姥说,要带她去城里,以后我照顾她。
姥姥笑着答应了。
跟姥姥离开的那天,经过派出所,我看到家暴堂姐的那个男人戴着手铐,被警察押上了车。
他低着头,缩着肩膀,再没有以前的趾高气扬,像一条恶心巴拉的狗。
看到他这样,堂姐应该会开心吧。
我抬头看天空,仿佛看到了堂姐微笑的脸,一如既往的温柔。
堂姐,下辈子一定要投胎个好人家。
不要大富大贵,只要有真心疼你的爸妈,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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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4 16:0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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