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城堡
绮梦旅人:不可思议的相逢
晚上十二点,我会随机瞬移到任意地方。
今晚有些特殊。
我瞬移到了男神家的浴室。
情况有些不对劲。
不确定,再看看。
1.
我傻眼地立在原地,和一脸震惊的男人四目相对。
「你你你。」他结结巴巴道,用毛巾遮住的脸红得出奇。
他身形高大,肌肉线条流畅。这么一个人挡在我面前,压迫感十足。
「你到底从哪冒出来的?」他正色问我,不知不觉染上了一点审问的意味。
我垂着眼,有点委屈:「警察叔叔,这件事上次做笔录的时候我就坦白了。」
深呼了一口气后,我不死心地想再解释一番。
这时,客厅玄关传来一道吊儿郎当的男声。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敏捷地捂住了我的嘴。
「别出声。」文暻凶巴巴地在我耳边警告。
2.
客厅断断续续地传来男人的脚步声。
我眼睛骨碌碌地转,紧张又好奇地问:「谁啊?」
文暻喉结耸动,敷衍地回我:「同事,来借宿一晚。」
我乖巧地点了点头,祈祷千万不能被人发现。
很显然,上次我嘴皮子都磨破了,也没人相信我有瞬移的超能力。
玷污了警局高岭之花的清白这种消息倒是会不胫而走。
浴室大灯暖洋洋地烤着,周围温度逐渐升高。两人无言,氛围诡异又难以言喻。
那脚步声却不合时宜地朝这边靠近。
「里面啥动静啊。」他在门外叫嚷,「先不说了,你洗澡咋这么磨叽,我急着上厕所呢。」
说罢,还想直接开门闯进来。
我急得拽紧文暻的衣袖,心虚地躲在他身后。
文暻倒是面不改色,眼疾手快地锁上门。
门外的人不乐意了,贱嗖嗖地打趣:「咱俩啥关系啊,我又不占你便宜。你小子,该不会在跟哪位妹妹洗鸳鸯浴吧?」
「主卧有厕所。」文暻的表情有些难以言喻,低声妥协。
3.
片刻后,解决完内急的男人满意地在客厅沙发沉沉睡去。
文暻压低嗓音:「先去卧室给你找件衣服换,然后我送你回去。其他的,我们明天再说。」
说罢,我跟在他身后,猫着腰溜进卧室。
换好衣服后,我看着文暻一脸倦意的俊脸,于心不忍道:「疲劳驾驶危害大,技术再好都白搭。」我看了看时钟,「警察同志,您要不再收留我一个钟头,到时候我自己就瞬移回去了。」
「你这技能还有限制条件呢。」文暻被气笑了,沿着床边坐下,黑黢黢的眼睛戒备地盯着我,犹如一只正在捕猎的狼。
他抱臂若有所思,突然想到了什么,站起身朝我走近,表情有所松动。
「所以你上次来报案,说的都是真的?」
我毫不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4.
上个月某天,晚上十二点。
这是我第一次发生瞬移这种古怪的情况。
情况有点棘手,我瞬移到一个陌生男子的家中。
深夜偷闯私宅?这可是违法乱纪的事。
为了不被当成小偷抓到警局,我趁着男主人睡觉,想不动声色地溜出去。
奇怪的是,玄关正门被反锁住了。
我急得满头大汗,鼓捣了半天也没打开它。
更糟糕的是,制造出的轻微响动惊动了卧室里的男人。
微弱的月光照进房间,我艰难地看清了他的长相。
身材瘦削,肤色很白。就算是刚从深度睡眠中醒来,他也是穿搭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我没来由地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既不惊慌也不恼怒,阴恻恻地冲我笑:「小东西,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说罢,黑压压的身影朝我扑来。
双方力量悬殊,他的动作娴熟又流畅。
我被压得喘不过气,绝望涌上心头。
不过万幸的是,两个小时时间到了,他冰冷的双手掐住我咽喉的那一刻,我又瞬移了回去。
时空交错的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另外一名女性的呜咽求救。
5.
惊魂未定的我,没想太多,马上去警局报了警。
被传唤的男人镇定地坐着,无辜地看着我:「小姐,我根本不认识你,你是怎么自己出现在我的房子里,然后被我侵犯的?」
面对质问,我哑口无言。
三方人就这么耗着。
由于没有证据,加上我逻辑混乱,情绪波动极大。
最后的结局不言而喻。
临走前,男人踹了脚椅子,嘲讽道:「精神病医院出门左拐,过个红绿灯就到了。」
临近天亮,文暻体贴地把我送回住处,委婉地提醒我:「最好及时就医。」
6.
今晚,文暻显然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三好警察接受了二十多年的唯物主义教育被我轻易瓦解。
「有任务!」
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男人火急火燎地出现,随后和我俩面面相觑。
「不是吧,还真被我说中了?」他一脸兴味地调侃。
下一秒,他收起了八卦的表情,正色道:「赶紧回警局了。」
他朝文暻低语了一声:「上次她报案的那个男的,被抓了。」
7.
我假装若无其事,打算死皮赖脸地跟着他们一起去警局。
一双大手将我拦在了房内。
男人早已先行离开。
文暻双手按着我的肩,微微俯身看着我:「你在这好好休息。」
他抬眼看了看时钟,耐着性子嘱托。
「我保证,这件事我们警察一定好好处理。」
说着说着,他的脸色变得复杂起来。
「以后别乱闪现了,很危险的。知道了吗?小魔女。」
他的声音平淡又温柔,缓缓荡至耳畔。
让我莫名有些心跳加速,愣怔地点了点头。
我也不想答应的,可他叫我小魔女欸。
听到满意的答案后,笑意逐渐染上他的眼尾。白炽灯照射着的瞳孔,熠熠生辉。
临走前,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最危险的应该是我吧。谁能想到洗个澡,老子清白都没了。」
行吧。
你的一句话,毁了我好多温柔。
8.
为什么突然拥有了瞬移能力?
我百思不得其解。
对比了唯二两次情况,时间、地点、人物,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我麻了。
无奈之下,我剑走偏锋,专门找了个黄道吉日,希望玄学给我答案。
「大师,您看我最近,是不是身边有什么脏东西跟着我?」我笑呵呵地递过一沓钞票,委婉地问。
他默默收下,老神在在地回我:「否极泰来咫尺间,利物济人,掩凶作善,你就能是那个贵人。」
我认真地跟着点头,却还是一个字都没听懂。
当天晚上,我又瞬移了。
月光洒进房间,文暻一人坐在沙发上,身影让人觉得有些落寞。
他长叹了一口气,茫然地望向窗外。
我龇牙咧嘴地揉了揉摔疼的膝盖。
抬头时,他已经起身走了过来。
「钟宁,我不是让你注意点吗?」他一脸恨铁不成钢。
我麻木地瞥了他一眼:「冷知识,我控制不了。」
「还有,」我抿着唇思忖片刻,「你门没关。」
他顿时飞红了脸,低头看了一眼,急忙转过身整理。
一副被调戏了的娇羞模样。
让人忍俊不禁。
一秒,两秒……
他还是背对着我。
不仅如此,我好像还听到了吸鼻子、抹眼泪的声音。
我有点慌了,赤着脚凑到他跟前:「不会吧?真哭了?」
他别扭地扭过头去,留给我一个令人遐想的后脑勺。
「我不是故意的啊,你知道的,我最近闪来闪去,睡眠时间严重不够,脑子糊涂了。」
我笨拙地解释,一脸焦灼地看着他。
毕竟如何哄男人,我一点经验都没有。
他突然回头,胡乱摸了摸我的头发,声音闷闷的:「跟你没关系,最近遇到点事心情不好。」
我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
跟我没关系就好。
白天无名道士跟我说的话突然浮出脑海:「利物济人,掩凶作善。」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秉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我试探地问道:「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
「跟你?」他淡淡地打量我。
我咽了咽口水,假装满不在乎:「来都来了,对吧?而且你别看我这样子,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一名心理咨询师。工作地点离你也很近,派出所过红绿灯左拐那个。」
听到这,文暻脸上多了几分诧异。
他垂着头,眼角红红的,冷白的肌肤显得整个人脆弱易碎。
「谁能有什么办法,人死又不能复生。」他平静地说,眼里看不到一丝情绪。
我张了张嘴,没能说话。
他补充道:「今天是我母亲去世的第三十天。她胃癌晚期很久了,可我工作忙,她生前没照料她太多,就连她去世时,由于任务在身,我也没能看到她最后一眼。」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心里莫名堵得慌。
至亲去世,确实无力又难过。
可我又敏锐地察觉到一丝端倪:「那我……我上一次瞬移的时候,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他皱了皱眉,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开口:「那天白天有位女士出了严重车祸。我们一路飞驰护送她去了医院,终于捡回条命。」
我有了点头绪:「那她,跟阿姨年龄相仿吗?」
他点了点头:「好像就差了几个月。」
正当我低头沉思时。
他突然谑笑一声,盯着我看了许久。
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连后退。
他扬了扬嘴角:「第一次看见你时,我觉得你胡搅蛮缠的样子,倒是跟她很像。」
我撇了撇嘴:「这可不是胡搅蛮缠。」
9.
第二天,由于昨晚做了两个小时的心理辅导,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去上班。
「下一位预约的客人什么时候来?」我捶了捶肩膀,有气无力地问护士妹妹。
「还有十分钟左右吧。」小护士头埋在电脑桌前,认真回复。
说完,她突然抬起头,撑着手臂问我:「钟医生,晚上不睡觉都在干嘛呀,你的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喽。」
我抬头,看着眼里满是兴味的陈棠棠。
我的思绪乱飞。
等等,又想歪了!
我急切地解释:「一天天想什么呢!我的夜晚活动健康又绿色。」
陈棠棠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我:「你说什么呢钟医生,我的意思是你晚上别光顾着读书废寝忘食,你想哪去了。」
我还欲说话,却硬生生地被她把话堵在了嗓子眼。
她好整以暇地摇摇头:「这人心是脏的,看什么都是脏的。」
「我……」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一道熟悉的纤细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了?好久不见。」我熟络地和她打招呼。
护士把她引到沙发坐下,悄无声息地关上了房门,退了出去。
静谧的室内只剩下我们两人。
受助者叫李粤迎,22 岁,患有轻微的焦虑症。几个月前,在这做过两次心理咨询。
第二次咨询结束后,她明明释然了许多。
「钟医生,那下次见啦。」
还和我预约了第三次咨询的时间,可她却突然不见了踪影,消失了整整三个月。
几个月不见,她瘦了很多。单薄的身材仿佛下一秒就能被风吹走。
风华正茂的年纪,脸上却染上了格格不入的沧桑和疲惫。
我没有对她的失约刨根问底:「这几个月,有没有尝试去找工作?」
她垂着头,细声细语:
「我现在没有工作。之前尝试去附近便利店打工,但是被我男朋友发现了。
「他说那种工作又累又苦,工资还低,而且他说最近公司经营状况好转了不少,承担我的日常开支绰绰有余,就让我别干了。」
她的眼神飘忽,时不时搓一搓自己的鼻尖。
直觉告诉我,她的叙述中夹杂了一定程度的粉饰成分。
我没有追根究底。
聊了很久,李粤迎小心翼翼地向我提出一个问题:「钟医生,如果你的男朋友平时对你都很好,但突然对你做了一件很过分的事情,你会原谅他吗?」
问完,她还强调了一句:「你清楚地知道,他平时真的是一个很完美的人。」
我抬头,迎上她茫然无助的眼神,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太抽象了,我不知该如何解答。
「不过我好奇的是,这个『男朋友』,他真的是一个完美的人吗?人在产生焦虑时,会通过各种心理防御机制恢复心理平衡,比如合理化、理想化。很有可能,这个所谓的完美,是我们受到伤害后自欺欺人的一种消极办法。」
她咬着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10.
大二那年,李粤迎认识了一位比她大 7 岁的男性友人,两个月后与他确认恋爱关系。男人成熟温柔、体贴包容,正式交往后,他们的关系姑且还算甜蜜。
毕业后李粤迎并没有工作,生活开支全由那个男人承担。
可是八个月前,男人的公司经营状况出现了问题,收入大不如前,原本养尊处优的李粤迎生活条件直线下降。
对此,李粤迎没有抱怨,主动提出自己去找工作一起补贴家用。这本是很正常的想法,可男人却为此大发雷霆,三令五申不允许她出去工作。
原本温柔体贴的男友撕开了面具,露出了可怖的面孔。单纯的李粤迎却还是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依旧和男友保持同居关系。
她就像一株脆弱的菟丝花,只能紧紧依附男友吸取养分。
可是经济状况越来越差,债主们甚至找到了家里。
没有社会经验的李粤迎背着男友,偷偷找了份便利店的兼职,想要杯水车薪地弥补这个缺口。
不过我们都没想到,噩梦以此为节点,开始了……
咨询结束后,她磨磨蹭蹭地起身离开,表情有些异样。
大厅里,我远远看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亲昵地揽上她的肩,正欲离开。
那个背影,总让人觉得似曾相识。
突然,李粤迎转过身来,挽着那男人的手指了指我。
那男人笑容可掬,亲切地冲我招了招手。
我礼貌性地点头回应。可突然,两眼黏在他身上移不动了。
隔着口罩,我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身上寒毛四起。
这个男人,不就是我第一次瞬移时碰上的变态吗?
11.
斟酌了许久,我终于给文暻打了个电话。
「文暻,我有大事要问你!」我慌得有点语无伦次。
不同于往日,他语调染上了一丝轻佻,懒洋洋道:「美女,你哪位啊?」
我眉头微蹙:「谁跟你在这开玩笑,我问你,为什么要放了那个变态?」
电话那头传来沉重的呼吸声,他顾左右而言他:「这么多为什么,你来我面前问呗。」
这小子,不会去喝酒了吧。
我盯着电话想着。
没想到下一秒,周围的环境突然变得吵闹起来,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尼古丁的味道。
我一脸懵地出现在某个酒吧里。
卡通睡衣,黑框眼镜,乱成一团的鸡窝发型。
与昏暗绚丽的氛围和狂欢的人群显得格格不入。
为了验证心里的某种猜想,我开始四处张望,企图看到那个心中所想的身影。
找了半个小时,正当我逐渐放弃这个念头,打算打道回府时。
「小帅哥别睡了,快来玩呀。」一道娇俏的女声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闻声望去,只见吧台角落围着几个女生,扭动着身躯,一边和中间一个男生搭话。
我撇了撇嘴。
不知是哪家公子哥,这么大的魅力,花团锦簇的。
我下意识多看了几眼,顿时一惊。
嗐!我家的。
我急吼吼地跑过去,插到了他们中间,母鸡护崽似的抱住醉得不省人事的文暻。
一个化着烟熏妆的女生错愕地打量了我几眼:「美女,打扮得挺别致啊。你哪位?」
「我……我……」我灵机一动,梗着脖子道,「我是他女朋友。」
这话还挺有用。
几个女生闻言,自觉无趣,纷纷散开。
其中一人小声嘟囔:「有女朋友了还自己来酒吧,不守男德。」
我松了口气,用力晃了晃文暻的肩。
「醒醒,回家了。」酒吧太吵,我只好贴着他的耳边讲话。
他慵懒地抬起眼皮,睨了我一眼,又换了个姿势睡了过去。
我有点气急败坏。
拍了拍他的脸蛋,耐心指数降到谷底,我开始胡言乱语:「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半夜一个人来酒吧,是不是来勾引女人的?」
他终于有了点反应,黏黏糊糊地回:「才不是。」
「你这么细皮嫩肉的,女人最吃你这套了。」我使出吃奶的力气将他扶了起来,中气十足地喝了一声,「走,跟我回家!」
12.
「前面还有五十一位客人,请您耐心等候。」打车软件显示着这样一串小字。
我心烦意乱地收起手机。
凌晨一点半,酒吧门前依旧攘往熙来。
黑魆魆的夜,仿佛无边的泼墨。凛冽的寒风透过单薄的衣料,刺到骨子里。
男人温热的气息在我耳边无形放大。
我耐着心开口:「我们再往前走走,说不定就打到车了。」
文暻似是清醒了不少,顺从地点了点头。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离奇事,我脑子里思绪乱飞,一时忘记了时间。
我正想将自己的猜测告诉文暻。
突然,肩上一轻,眼前的场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视线慢慢变得清晰。
我身处的空间,又回到了熟悉的卧室。
我居然把喝醉的文暻扔在了马路上。
我暗骂了一句国粹,匆匆掏出手机。
文暻很快接通了:「喂?你人哪去了?」
清冷的声线中染上了一丝委屈。
我扶额,有气无力地说道:「时间到了,我又闪现回去了。你乖乖待在那儿,不许跟陌生人走啊。」
说罢,我并没有挂断电话,抓起车钥匙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没想到酒吧位置还挺偏僻。
我找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在一处路灯下看见了那道颀长的身影。
打开车门,我三步并作两步朝他奔去。
喝醉酒的文暻,乖巧地站着,一动不动。总觉得比平日多了一丝呆萌。
他眨巴着眼睛,紧蹙的眉头在看到我后,这才松开。
迎风朝我跑来,还差点摔了个踉跄。
我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腰。
「嘶。」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他发出一道沙哑的闷哼。
我忍俊不禁:「文警官喝醉了怎么冒冒失失的,还会平地摔啊。」
他可怜兮兮地回我:「我还以为你丢下我跑了呢。」
不轻不重的一句抱怨,多了一分撒娇的意味,惹得我有些心猿意马。
我有意打趣他:「那你还在这等我这么久?」
一抬头,就迎上了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他咧着嘴,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你说了要来接我,多久我都等得起。」
我咽了咽口水。
平日高冷禁欲的一个人,怎么喝了酒,就直冒傻气呢。
13.
在车上,我朝文暻打听了那个变态的事情。
原来,我第一次瞬移到的地方,就是李粤迎和她的男朋友胡齐添的家里。
从他有限的叙述中,我勉强拼凑出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在李粤迎未接受心理咨询的那三个月空白期,她都被这个魔鬼,软禁在家中的某个房间。
仅仅是因为她没有听话,违背他的意愿偷偷打工。
之前我以为是幻听的女性的呜咽声,是她。
好不容易逃出来,报警把胡齐添抓走的,也是她。
可第二天她在警局门口蹲了一天。
她知道胡齐添此刻正被关在审讯室里,接受审问。
她的心却如刀割一般剧烈疼痛。
她意识到,她不希望胡齐添承受法律的问责。
她意识到,她还是很爱这个男人。虽然这是一种病态的爱,一种畸形的爱。
可从小在残缺家庭长大的她,将五年前向她伸出手的胡齐添,视作唯一的救赎。
于是她开始从中作梗,想尽办法帮他洗去罪名。
而这唯一的方式,是将自己曾经受到的折磨一一粉饰。
最后警方因为证据不足,只好放人。
整理好事情脉络的我,不免对她感到惋惜。
而经过几次瞬移后,我逐渐摸到了线索。
「利物济人,掩凶作善。」
当文暻和李粤迎夜晚感到情绪失控时,他们脑海中想到的求助者,是我。那个时候,我就会出现。
难怪,那个老头说我是贵人。
本心理咨询师,主打的就是一个治愈陪伴。
李粤迎难度太大,我还是先从文暻开始。
14.
于是我开始每天对文暻嘘寒问暖。
实践貌似颇有成效。
连文暻都发觉了:「最近你瞬移到我家的频率,好像越来越低了。」
我内心雀跃,却假装不知:「好事啊,本社畜的睡眠时间终于又回来了。」
文暻埋头吃饭,眼里却好像多了一丝落寞,敷衍回我:「那也少了我很多麻烦。」
于是我渐渐不去警局打扰文暻了。
可我依旧能频繁地在街道每个角落巧遇他。
下午五点,我收拾好东西准时下班。
医院大门旁支着一个小摊,一道熟悉的颀长身影在摊前忙得焦头烂额。
我心照不宣地走了过去:「老板,一份煎饼果子。」
文暻顶了顶后槽牙:「搞我?」
我置若罔闻地扫了十块钱,无辜地看着他:「没啊,忙了一天,肚子饿了买份晚饭。」
他嗤笑一声,真的开始认真地摊起了煎饼果子。
油嗞嗞地响着,一份煎饼果子被他摊得稀碎。
我自然地接过东西,莞尔而笑:「这么帅的摊主,一个客人也没有,太不真实了。祝你任务成功,便衣先生。」
我边走边想,最近,这条街的治安显然不太好。
上周,文暻带了小队来这扫黄打非,抓了好多人。
我跟着陈棠棠在门口看热闹。
陈棠棠一边嗑瓜子一边跟我聊天:「文队押犯人的动作太帅了。」
我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总感觉这动作有些精心设计。
上上周,文暻来这进行社区入户走访工作,还精心准备了许多问题。
我一字一句地答。
末了,还是忍不住问:「文队,你还要做这种基础工作啊。」
文暻清了清嗓子,泰然自若地说:「最近局里太忙了,抽不出人。」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临走前,我去房间里给他们拿了两瓶水。
出来时看见之前客厅偶遇的警察,他嫌弃地揽着文暻的肩:「我要是你,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我递过水,一脸兴奋地来回张望:「什么孩子?谁有孩子了?」
那个警察一言难尽地看着我:「姐们你还真是油盐不进啊。」
15.
眼看实践真有成效,我对那老道士的话变得更深信不疑了。
只是,李粤迎……
我陷入了沉思。
不太好办啊。
这几个月来,瞬移到那个男人家中,是唯一发生的一场意外。
该置之不理吗?
好像对我也没多大坏处。
但我心里隐隐作痛。
李粤迎在和他交往后,患上了轻微的焦虑症,哪怕是在我们的短暂相处中,也频繁出现心悸、手抖、呼吸急促之类的症状。
防患于未然嘛。
我可不想再出现瞬移,再看见那个道貌岸然的男人。
但我内心深处有个声音:这个女孩,独自在泥潭挣扎,我想帮帮她。
对她,一向淡漠的我,好像说不出「尊重祝福嘲笑」。
16.
我斟酌了半天,终于给李粤迎发了条微信:
「周六你有空吗?想约你出去玩。」
她已经好久没去心理咨询室找我了。既然如此,那我就主动出击。
她会不会同意呢?我心里有些不安。
十分钟后:「好啊钟医生。」
她爽快地答应了我。
我抑制住内心的雀跃,平静地跟她约好了时间地点。
到了周末。
逛街,吃饭,网红咖啡馆打卡,又去看了一场电影。
就像和普通小姐妹的约会一样。
虽然李粤迎看上去兴致缺缺,时不时精神游离。
看电影的时候,我们看的《烧女图》,她倒是哭红了眼。
最后一幕,维瓦尔第的《夏》响起,我也被带动了情绪,震撼得热泪盈眶。
一转头看见李粤迎,她早就哭得泣不成声,弯着腰,瘦削的脊背一拱一拱的。
最近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
我没多问。
慢慢来嘛,等到她主动想说的那天。
17.
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玩了一天,我累得精疲力竭。回到家后洗漱完,就早早躺下休息了。
身体疲乏得很,可脑子却异常活络。
第六感告诉我,应该有大事要发生。
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时钟滴答滴答地走,时针和分针重合的那刻,眼前的场景又开始变得眼花缭乱。
「你小子,又在背后偷偷想我是吧?」我以为是文暻,内心毫无波澜。
眼前的场景却越看越不对劲。
木质的地板,各种可爱的挂饰,玩偶……
曾经短暂又令人窒息的记忆浮上我的脑海。
我连连后退,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个诡异的空间。
我努力控制住粗重的呼吸,颤颤巍巍地走到玄关。
这次,门可以被打开。
一只脚刚迈了出去,我突然想到……
我瞬移到这,是不是证明,李粤迎现在脑海里求助的对象,是我。
想到这,另一只脚像黏在地板上一样,走不动道。
「钟医生?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家?」
我一转头,发现李粤迎怔怔地站在那里,双眼红肿,满脸震惊。
可我总感觉,她眼中还有一丝庆幸。
18.
「胡齐添出差了,家里只有我一个。要不然,今天白天不会放我一个人出去的。」
李粤迎自嘲了一句,又陷入了无尽的沉默。
她白天的情绪低落,果然有迹可循。
似是挣扎了许久,她坦白道:
「上周他拿我的电脑去工作,登上微信却忘了退。信息一个劲地响,好奇心驱使之下,我偷看了他的聊天记录。」
李粤迎开始缄口不言,手紧张地揪着沙发。
我开口:「你保存了吗?可以让我看看吗?」
李粤迎忙不迭地点头:「有,我截图了。」
边说边从包里掏出手机。
「哥们儿,你怎么不回话了?」
「胡齐添,你不会真以为自己现在这样很有种吧?」
那个人叫秦岩,我知道他的名字,是上次在酒吧被抓的几人中的一个。
这是他们聊天记录中的最后两条,胡齐添没有理他。
再往上。
秦岩:「哥们,在警局见面怎么也不打招呼就走了?」
秦岩:「对了,你跟那小娘们还好着呢。有没有新拍什么视频或者高清图片啊?」
随后是一张猥琐的表情包。
秦岩:「你那这么多货色,还是她最顺眼,要不是你女朋友……」
胡齐添:「嘴巴放干净点,她是我女朋友,想都不用再想了。」
秦岩:「你有病吧。当初看哥几个出手阔绰,你不是照片视频发得很积极吗?好几百 G 呢。你当初穷得揭不开锅,不就是靠兄弟几个施舍?现在又开始搞翻脸不认人这套了?」
李粤迎捂着脸号啕大哭。
「我已经听到好几个人议论我了,骂我拜金、不要脸、贱货……明明是他们的错,为什么针对的人是我?」
我放下手机,冷静开口:「报警吧。」
李粤迎好像还有什么顾虑:「可是我怕……」
我覆上她冰冷的手:「别怕,任何有辨别是非能力的成年人,都不会去责怪你。」
19.
警察局里。
李粤迎显然崩溃到了极点。
她佝偻着腰,坐着不断絮絮叨叨:「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他以前叫我小公主、小祖宗,什么事都依着我,告诉我只要永远漂亮、永远可爱,这就够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除了占有欲强,也没什么不好的。是不是我太依赖他了,才让他觉得可以像对待垃圾一样对待我。
「他们说得对,我就是个拜金女,花了他这么多钱,最没资格反抗的就是我。」
我愤愤不平,没忍住:「你瞎说什么胡话呢。」
文暻拍了拍技术组人员的肩膀,站起来突然插了一句:「李小姐,任何一个受害者,都不是完美的。要求受害者必须完美无瑕,不存在任何过错和过失,就是在为侵害行为说话。始作俑者是胡齐添和那些非法传播的人,你不应该感到自责和羞愧。」
李粤迎抬起头,喃喃道:「文暻警官,将来你的女朋友像我这样,不出去工作,不出去社交,你也会爱她从一始终吗?」
文暻摇了摇头,眼里满是郑重:「这种女性对我没有吸引力。我希望我的伴侣,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的追求,而不是围着我转。
「也希望你,能好好振作起来。网上的视频都已经删掉了,证据也已经保存了,这一次,希望你能好好配合我们警方办案。」
说完整理了一下衣领,步履匆匆地离开。
李粤迎眼神有些茫然,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20.
证据确凿,胡齐添百口莫辩。
法庭上,李粤迎脱胎换骨,就像换了个人,勇敢地争取自己的利益。
最后胡齐添被判了六年有期徒刑。
这件事算是完美收场,自那之后,我再也没有二话不说出现闪现。
道士说的话,虽然离谱,但真的有用。
再见到李粤迎,已是四个月后。
她特意来医院找我。
整个人精神抖擞,洋溢着青春的朝气。
她像一个做了好事的小孩,迫不及待地想要与我分享成就。
「我在一家小公司当行政,收入勉勉强强,工作也清闲,慢慢来嘛。」
我由衷地替她感到高兴。
一转头,只见她纠结着开口:「所以钟医生,我一直想问你,那天晚上,我缩在房间里,把你说过的话翻来覆去地想,结果你居然就出现了。」
她眼睛圆溜溜地转,突然捂嘴:「你、你不会是有什么超能力吧?」
我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实话告诉你吧,我是仙女教母。腐烂的城堡不适合公主,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我来接公主回家。」
真正的公主,不会永远年轻,永远美丽。
但会永远勇敢,永远无畏。
公主,希望你余生,万事顺遂,健康快乐。
番外:
在医院加班到半夜。
我捶了捶酸痛的肩背,孤寂地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最近要评职称了,真烦!
突然久违地想小酌一杯。
忽明忽暗的灯光,舒缓动听的音乐,空气中淡淡的酒精和古龙水的味道。
我瞬移到了一家高雅安逸的清吧。
周围人群三三两两,都在专注自己的事情,没人注意到我。
「来都来了,喝一杯再走吧。」我想着。
一杯晶亮澄清的葡萄酒,散发着馥郁怡悦的香气。
突然,身旁有人落座,让平静的酒面荡了荡。
是一个陌生男子。
目光对视,他不闪不躲,朝我微笑示意:「请问,我可以坐着吗?」
我忙点头:「请便。」
他叫了杯黑啤,解开衬衫衣袖上的两颗纽扣,露出坚实流畅的小臂,开始安静品尝。
过了几分钟,他开始时不时和我搭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聊天。
不知为何,我总感觉身后有一道炽热的视线。
「是吗?你居然是心理医生,你好厉害啊。」
我大方地承认:「我是挺厉害的。」
他微微愣怔了一下,金丝眼镜下的眉眼含着笑:「钟小姐,你真的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光是和你短暂地聊了会天,我就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心动。」
我心如止水地开口:「黑暗效应,在光线比较暗的场所,约会双方彼此看不清对方表情,就很容易减少戒备感,产生安全感,更容易对对方产生依赖和心动。所以,你这种心动,可能只是一种错觉。」
无视了他脸上的错愕,我起身离开。
却突然中途被一双手拽住了手腕,那股力道拉着我跌坐在沙发上。
「你怎么在这?小心又一杯倒,这次我可不背你回家。」我有些惊诧地看着脸色不太好的文暻。
他有些阴阳怪气地开口:「喝了好几杯还面不改色,你好厉害哦钟医生。」
我被呛了一口,古怪地看着他:「你喝了几杯啊?醉得这么严重吗?」
他继续:「这你都看得出来,你好厉害哦钟医生。」
我忍无可忍:「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他沉默了,表情有些委屈。
突然把我拉近,一阵天旋地转,我的手碰到了他坚实的胸膛。
两人错乱的气息里夹杂着阵阵酒气。
他红着脸道:「第一次约会,是在我家浴室,我家浴室灯很亮的。」
我不明所以:「所以?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家浴室灯亮得刺眼。所以我对你的喜欢,无关黑暗效应。
「请你相信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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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2 14:0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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