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故事的结局：隐义比说明更重要

故事的结局：隐义比说明更重要

揭秘一部小说的诞生：24 堂课帮你成为写作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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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这里是更无用的写作课，我是王小麦，今天我要和大家分享的内容是：故事的结局：隐义比说明更重要。

一晃眼就和大家聊到小说结局了。我自己在写小说的时候，最害怕的是开头部分，最开心的就是结尾部分。我会觉得，开头是要费尽心思的，结尾则是理所应当的，我只要顺着写作的线索进行就可以了。而且，结尾代表着写作的结束，漫长的写作活动终于宣告结束。这对我来说就像是，一个伟大工程的最终完成，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情更让人高兴的了。

可后来慢慢地发现，那些我觉得很容易结尾的小说，是因为作者在开始写小说的时候，就已经在写结尾了，结尾不仅仅体现在结尾部分，更体现在小说的开始、中间部分。

这就是说，当我们在写小说的时候，只有对小说每一个情节了如指掌，让一切事件的发展指向结尾，这样的小说结尾才会是完整而连贯、有信服力的。这对我们的写作耐心有很高的要求，我们必须让小说中的每一段情节、每一个人物都循序渐进的发展，让故事持续继续，这样结尾就不会仓促，才会让读者觉得恰如其分。东野圭吾的小说结尾设置便是如此。结尾的反转或者说是揭秘，表面上看起来毫无逻辑，但仔细品味，会发现这一切早就埋下了伏笔，这样在情理之中又出人意料的结局设置，很能吸引读者。比如像是《嫌疑人 X 的献身》中的结尾，是靖子认罪，这时候，石神竭力隐瞒的真相被发现了，石神拼尽全力想保护的人落空了，这比他自己的死让他难过不知道多少倍，东野圭吾写道，‘石神继续嘶吼着，草雉觉得他仿佛在呕出灵魂。‘这个结尾打动了很多人，为什么呢？就是因为结尾在合乎逻辑中的突转中，触摸到了人性的底层，也在探讨更为深层次的爱。

我们会发现，任何一篇小说，都是小说家在创造一个世界，以及谈论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到结尾的时候，一般都会涉及到人物最终命运的走向，这和小说家的价值判断有很大关系。我们对照着看东野圭吾的《嫌疑人 X

的献身》和阿加莎的《东方快车谋杀案》的不同结尾，汤川选择揭开真相，让石神所有努力付之一炬；大侦探波罗则选择隐瞒真相。这就是作者不一样的结尾处理方式，东野圭吾让我们看到人性的复杂，而阿加莎则侧重于讲人善良的一面。这种结局的处理，就需要我们在开始和中间部分多注意情节的连贯性，尽量把提到的问题、埋下的伏笔都交代清楚。

也有的小说家在刚开始写作的时候，并没有明确的观点和看法，对他来说，写小说就是在思考一个问题，随着小说情节的不断发展，这一问题的答案或者思考清楚了，或者到最后还是没能找到答案。史铁生曾经说，写作是在为生存找到理由。所以，我们看他的文章，其实都是自己和自己之间的对话，是对生与死这些问题的思考，不止我们熟悉的散文《我与地坛》，详细记述了这种自我对话的争论与和解的过程；他的很多小说都是如此，长篇小说《务虚笔记》的结尾，本身就是一个谜，我到底是谁？这是一场梦吗？小说里经常提到的 Z 和 O 呢？一切都是未知，都没有答案。这就代表着史铁生对自我的不断追寻和质疑。这种结局的处理，需要我们要有很强哲理底蕴，让这种哲理思辨之光，映衬在小说中的方方面面。这里的小说形式，比如像是叙述人称选择、结构设置、情节安排等等就要更加现代化。

以上是写结尾的两种展开方式。接下来，我给大家讲一下结尾的六种写法，分别是：和谐结尾、悖论式结尾、梦境结尾、空白结尾、无限循环结尾、启示结尾和缺失结尾。这些结尾写法虽然不同，但都掌握着一个基本原则，那就是隐义比说明重要。就是说，我们的结尾不单单是为了说明故事的结束，最好能在这样的结束里面，去隐藏一些哲理，给读者留下一些回味的东西、思考的点。

叶圣陶先生就说过，‘结尾是文章完了的地方，但切忌真的完了。‘那我们在设置结尾的时候，就要去想，我到这里结尾，能让读者得到些什么？读者会在读完这样的结尾后，更喜欢我这个小说吗？我能调动读者去参与到结尾中，让他们和主人公共哀乐吗？我们多去问自己这样一些问题。接下来，我给大家具体讲一下。

第一种我们可以称之为和谐的结尾。就是说，整个小说从开始到结束都是和谐而完整的关系。

这种结尾是最常见，也是最传统的。中国古典小说常常就是这种结尾，到结束的时候，所有未完成的事情都会完成，所有人物的结局都会交待得清清楚楚。西方小说更是如此。《圣经》被称为西方文学的源头，我们看《圣经》就是开始于西方历史的开头，结束于历史的结尾。从第一章的《创世纪》到最后一章的《启示录》，《圣经》的结尾建立起了一种和谐的关系。

和谐的结尾方式符合读者对完整事情的期待，就像是人出生就会有死亡，有因就有果一样，符合大众对于生活的认知。一般而言和谐的结尾方式可以表现为大团圆和灾难两种。要是事件和情节往好的方向发展，那就是大团圆；要是事件和情节往不好的方向发展，那就是灾难了。

我们先来看大团圆的结尾，这种结尾往往是皆大欢喜。以《西游记》为例，到结尾，唐僧四人最终度过九九八十一难，取回真经，并修成正果。很多小说，特别是网络小说都是大团圆的结尾方式，这种结尾方式比较讨读者喜欢，他们在阅读中体会到了一种快感。但是，一般情况下，大多经典小说都不会轻而易举就选择大团圆的结尾方式，认为这样的结尾会让小说内容浅显，深度不够。所以常常会选择和谐结尾的另外一种，那就是灾难，故事情节没有向好的方向发展，而变成了向坏的、不好的方向发展。余华的小说《活着》就是这样结尾的代表。到结尾的时候，福贵身边的亲人，一个个都先后死掉了。福贵用攒的钱买了一头老得没人要的牛，最后只剩下福贵和牛相依为命。读余华的小说，就好像在一步步走进冰窖一样。到结尾，就是完全的冰窖，完全的灾难了。这里的灾难有可能是死亡，包括肉体上的和精神上的死亡，也有可能是作者对生活本身的悲观。

如果要用这种和谐的结尾方式的话，就要注意整个故事先后的时间设置和情节变化，让他们都在一个和谐而完整的关系中进行。

第二种是悖论式结尾。上面讲的和谐结尾，无论是大团圆还是灾难，它都是很明确很有指向性的，前后逻辑是一致的。悖论式结尾则相反，就是它的结尾可能会正话反说，表面的话语背后潜藏着更丰富或者说与其相反的内容。

《白夜行》的结尾是桐原亮司自杀，雪穗头也没回的离开。东野圭吾设置的这个结尾，引起了很多读者的讨论。按照常理，一个为自己付出那么多，甚至不惜毁灭自己的人自杀了，就算没有爱，应该也会有同情，或者说是心有愧疚等等，但东野圭吾只是简单地说，‘她一次也没回头’，如此不按常理出牌，让读者对这个结尾展开了诸多猜测。再举一个例子，我上次布置的作业——改写《祝福》，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祝福》的结尾。一般人写，恐怕是祥林嫂去世，再继续渲染一下悲伤的氛围，控诉一下黑暗的社会就结尾了。但鲁迅不是这样，他在写了祥林嫂去世后，就笔锋一转，平静的讲述整个鲁镇在一片祥和而安宁的气氛里迎接着新年的祝福。小说由这里结束。这个结尾就具有很大的悖论，让读者的悲伤无处抒发，只有这冰冷冷的美好祝福。这个结尾还有鲁迅对自己的自责，以及对时代的反思和嘲讽。

悖论式结尾是不合常理出牌的结尾方式，很多侦探、悬疑小说就是这样结尾的。我们如果要设置这样的结尾，就要注意这种表面上的反逻辑、反常理，它的深层其实是合乎逻辑的。《白夜行》中雪穗没有回头，是由于她的性情使然，而且这个故事本身就是心甘情愿奉献的暗黑故事；《祝福》由鲁镇的祝福结尾，其实暗含了鲁迅的巨大讽刺，对过客的讽刺，也是对时代的讽刺。

第三种是梦境结尾。梦境结尾就是小说像是做了场梦一样，到结尾就是梦醒的时候了，一切都在此时结束。当然，这里的梦境并不都是指结尾发现自己做了一场梦，然后醒来了，梦也就结束了。这只是很少的一部分，绝大多数梦境结尾指的是作者或者在回忆或讲述完一件事情以后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真实梦境结尾的例子，比如像是《爱丽丝梦游仙境》是以爱丽丝离开梦境，回到现实结束。恍然如梦结尾的例子，比如像是杜拉斯的《情人》，我们可能对《情人》经典的开头很熟悉，结尾其实也很不错。《情人》本身就是自传体小说，不侧重故事性，侧重的是情感，到结尾的时候是很多年过去之后，他给她打电话，‘他对她说，和过去一样，他依然爱她，他根本不能不爱她，他说他爱她将一直爱到他死。‘从开始到最后，杜拉斯的时间都是超前的，站在现在，说着以后的美丽和爱情。结尾就好像又把作者、读者拽入到过去的梦境中去了，人生如梦，杜拉斯似乎始终在自己的梦里面徘徊着。

我们从广义上去看的话，就会发现梦境结尾的例子是很多的，比如像是我们大家熟悉的《挪威的森林》《呼兰河传》《城南旧事》等等，结尾往往是回头看去，有种’梦中不觉身是客’的错觉。那这种结尾方式的话，就需要我们在写作的时候，尽量加些诗意的调子，就是说，小说不是单纯地叙事，而是也有抒情的成分。试着可以在写完一个情节后，加入些情感描写，散文化的描写，这样的话，用诗意结尾，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第四种是空白结尾。空白结尾指的是结尾不是确定的，而是有很多的可能性，从而让读者自己去猜测和想象，这种结尾能增强读者的参与性，自行去猜测小说的结局。

米切尔的小说《飘》的结尾是，思嘉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对瑞德的爱，可是瑞德已经离开了，这时候思嘉脑海里的念头是：「明天，我会想出一个办法把他弄回来。毕竟，明天又是另外的一天呢。」米切尔并没有交待一个确切的结尾，比如说瑞德最后回到了思嘉身边，两个人过着幸福的生活；或者是瑞德始终没能回去，留下思嘉一个人人苦苦等待。米切尔没有明确的说明这一切，而是留下了模棱两可的结尾，对啊，明天又是另外的一天，结果是怎么样，谁知道呢？这样一个不确定的结尾，会引起读者主动参与其中的欲望，他们会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想象一个结尾。

空白结尾写作的时候通常有一个惯例就是，在小说结尾前发生了一件重大的事情，这个重大的事情对之前稳定的生活产生一个改变，在小说《飘》里面，女儿的去世对瑞德的最后离开，有关键作用。结尾才会留下一个未完成的尾巴，到底思嘉会不会最后和瑞德在一起？所以，这种不确定性结尾需要我们选好关键点，也就是何时结尾的关键点，要去想一下，在什么时刻戛然而止，抛出问题才会留有更大的悬念和想象空间？

第五种是无限循环结尾。人生就是一个圈，我们在这样一个圈里面来回行走，既然这样，那又怎么会有真正的开始和结束呢？无限循环结尾就是结尾不像是最后的结束，而更像是一种开始，而且这种开始将会绵延不绝地持续下去。

张爱玲的《金锁记》到结尾的时候，是七巧躺在烟铺上，一边将镯子一直推到腋下，一边回忆着十八九岁做姑娘时的经历，那时候是她的青春年华，后来她嫁给了有痨病的二少爷，她的一生就开始变成被金钱锁住的一生。最后，张爱玲徐徐地写着：‘七巧的女儿是不难解决她自己的问题的。谣言说她和一个男子在街上一同走，停在摊子跟前，他为她买了一双吊袜带。也许她用的是她自己的钱，可是无论如何是由男子的袋里掏出来的……当然这不过是谣言。三十年前的月亮早已沉了下去，三十年前的人也死了，然而三十年前的故事还没完——完不了。‘结尾的月亮和小说刚开始的月亮相对应，七巧女儿的命运似乎又会重蹈七巧的命运，这哪里是结局，分明是同样的命运的开始。人生看起来是在不断开始，其实是在不断地重复中开始的。

结尾当然不一定非要结束，它可以是开始。这样的结尾就像是走迷宫一样，走好久，以为到了出口，最后才发现出口也是入口。这种循环的结尾方式，会让读者跌入到一个没有出口的封闭圆圈当中，也会让读者一直一直沉浸在故事当中，去思考故事的结束到底有没有意义？我们如果要用这种结尾方式的话，就要特别注意循环的不仅仅只是结尾部分，更是开始、中间部分，以及这篇小说内容上的不止息的循环。

第五种是启示结尾。小说光结尾了还不够，小说家还要现身说法，去把小说内容延伸开了去，去再重申一下小说的意义，让读者从小说中得到某种顿悟。

比如说《基督山伯爵》的结尾是唐泰斯复仇成功，留下了一封信，信中的最后一句话是：‘人类的一切智慧就包含在这四个字里面：‘等待’和’希望’。‘这句话在小说的最后一句话里又被重申了一遍。‘我的朋友，‘瓦朗蒂娜答道，‘伯爵刚才不是告诉我们了吗？人类的一切智慧是包含在这四个字里面的：‘等待’和’希望’！‘这就把简单的复仇故事，进行了一种升华，或者说是启示，那就是，不管我们遭遇多少磨难，只要心怀希望，就可以生存下去。

带有启示的结尾，最忌有说教味，也不能一下子把内容都写完。点到为止就好，说多了就会索然无味，这是我们在写作的时候需要注意的。

第六种是缺失结尾。现代主义小说经常以这样的方式结尾，就是说直接掐掉了结尾，或者是采用戏谑、抖机灵的方式结束。

比如说卡尔维诺《寒冬夜行人》的正文一直在围绕读者读《寒冬夜行人》这本书展开（有些像是我们常说的’戏中戏’），到最后一章是读者为了寻找《寒冬夜行人》的结尾，来到图书馆，作者详细描写了男读者看到的七个读者，他说他是为了寻找结尾而来，这个读者说：‘你以为每一篇小说都必须有个开头又有个结尾吗？古时候小说结尾只有两种：男女主人公经受磨难，要么结为夫妻，要么双双死去。一切小说最终的涵义都包括这两个方面：生命在继续，死亡不可避免。‘这里对一般意义上的结尾进行了嘲弄，他又接着写：‘再等一会。我这就读伊塔洛.卡尔维诺的小说《寒冬夜行人》了。‘所以，结尾在哪呢？

小说当中套小说，结尾当中又是结尾，卡尔维诺的结尾既讽刺了传统的结尾模式，又将缺失的结尾、不断寻找的结尾用作了真正的结尾。

以上是六种比较常见的结尾写法，当然了，小说的结尾写法远远不止于这些。我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写作内容和风格去选择合适的结尾，最好可以突破一些俗套，写出来有新意、让人眼前一亮的结尾。艾略特曾经说过，‘结尾是大多数小说家的弱点’，很多小说家在刚开始写小说的时候信心满满，但写着写着，到结尾，可能会没有耐心，没有写作的快感，甚至写作的那些灵感、智慧都用完了，这是我们需要特别警惕的。

我们在写作时需要时时心怀结尾，如果预想好结尾的话，那就要注意正文的内容、情节和一些矛盾冲突，都要向结尾去引；如果是边写边设想结尾的话，那更要细心一些写一步，思考一下结尾；再写一步，再思考一下结尾，时时把结尾往合乎逻辑的道路上去引。

好了，今天这门《更无用的写作课》就讲到这里，希望大家有所收获。欢迎大家在评论区和无用课的聊天群里跟我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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