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可入药
亲爱的阴狐大人·第三卷
我被秦老师的举动震慑住了。
愣了大约半分钟,我才回过神来,急忙朝舍友和大一妹子的身体冲过去。
不管怎样,眼下先把这二人搬到太阳底下晒着才是正事。
至于她俩的生魂,以及秦老师的魂魄该怎么办,我可以说毫无头绪,先解决一项再想下一项吧。
我架起两个女生的身体,乘坐电梯返回一楼。
也好在她们两个体重都不重,每人大约有一百来斤的样子,在鬼酬的加持下,一趟带走她们两个也不算吃力。
将她俩的肉身摆在阳光下暴晒后,她俩身上被尸心虫沾染的土腥气才消散一些。
尤其是大一妹子的面色,逐渐恢复了几分红润,看上去状态比在负一层的时候好了很多。
我微松口气,转身正要返回负一层看楼下的状况。
一道高高的身影,却忽然朝我走过来,挡住我的去路。
我心头一惊。
来者是那天用兽弹射击卫渊的异端调查科成员。
他们竟然还没走?!
我心中波澜四起,脸上却尽量控制自己的微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淡定又从容。
「你是……Y 组织男团的人,找我有事?」
我主动问。
那人听到我的称呼,脸上挂起一丝客气的笑,目光不动声色的审视着我说:「原来,你不知道我的工作单位,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异端调查科的周琦。」
他伸出手,看样子是想跟我握手。
我却注意到他整个手掌,都被一层透明的粉末覆盖着。
那粉末极细,像极了女生化妆用的散粉,轻轻薄薄的铺一层,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但我嗅觉是被加持过的,此刻他的掌心,有一股淡淡的针木屑味儿。
那玩意儿把卫渊伤的那么狠,我就算闭着眼都能把这味道认出来。
他这是想试探我是不是人类?
我大剌剌的跟他握住手,说:「你好,找我有事吗?」
周琦重重捏了捏我的手,为了让针木粉末沾的更匀称,他甚至趁着握手的空档,掌心在我手中摩擦了一下。
我顿时皱眉,迅速把手抽回来,怒道:「异端调查科,听着像是官家的人,你不觉得你刚才的行为很猥琐吗!?」
周琦自刚才开始,就一直默默观察我的表情。
此刻见我沾了针木也面色如常,还一脸生气的骂他,他歉意笑笑,对我道:「不好意思,我这只手受过伤,有时候会控制不住的抽筋,冒犯到你,我感到抱歉,希望你不要生气,我不是色狼。」
说着,他撩起袖子,露出手腕上方狰狞的疤痕。
那是一道厉爪抓伤的痕迹,犹如一条粗壮的蚯蚓,高高隆起,长度少说有十厘米。
从疤痕的宽度判断,他当初受的伤不轻,皮肉外翻不说,极有可能还伤到了骨头。
看起来年头不短了。
我目光一顿,本来以为他说的受过伤,完全是为了替他刚才沾针木粉末的行为做着补,却没想到他长得一副 T 台男模的架势,身上竟然还有这么丑陋的疤痕。
周琦在我愣神的功夫,已经十分自来熟的蹲下身,抓起舍友一缕头发,凑在鼻尖前轻嗅。
「你同学身上有尸心虫独有的腥味。」
「尸心虫是早些年江浙一带乡下人常用的陪葬虫,原身是黑僵蚕,由普通家蚕幼虫,感染黑僵菌而形成的病蚕演变而生。」
「当地蚕户认为,感染黑僵菌的蚕虫,死而不腐,能永葆尸身,于是在家中亲人亡故后,挑选黑僵蚕陪同尸身一起下葬。」
「在这个习俗流传开后,人们渐渐发现,偶尔有黑僵蚕,下葬前经历过繁衍行为,产下蚕卵。」
「这些幼蚕为了结茧,会本能的钻进尸身的心脏里,啃噬心脏为生,长大后孵化的蚕虫,就叫尸心虫,沾染到身上,会散布黑僵菌。」
「而这种黑僵菌,能遮蔽阳气,使魂魄离体,肉身随着黑僵菌的繁衍覆盖,逐渐形成僵化反应,大约四个小时不采取措施,人就会僵死,且魂魄无法跟尸身产生联系。」
「同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周琦问。
我:「……」
「意味着你见死不救?」
我都服了,说:「既然你知道她们只有四个小时的施救时间,为什么还跟我白话这么久?为了显示你知识渊博?」
算了算时间,距离尸心虫把她们两个的魂魄逐出体外,大概有二十分钟了,也就是说,最多还有三个小时,我必须帮她们两个清理干净身上的黑僵菌。
周琦干咳一声,被我怼的有点尴尬。
他道:「你别误会,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明白,我没有恶意。」
「对于人类,我们永远报以友好态度,异端调查科的存在,就是为了……」
「行了,我看你们组织很有章程的样子,你要是真想示好,先帮我救人行不行?」
我急声打断他,说:「她们两个的魂魄都被引出去了,现在就在负一层,用尸心虫害人的家伙也在下面,是个男的,自己把自己的生魂拍出体外了,现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我简单的把负一层的情况说了下,催促他下去救人。
按照叶京褚对异端调查科的介绍,眼前这个周琦应该不会见死不救。
果然,周琦听我说完情况,应了一声。
他快步朝地下室走去。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手里捧着一个小盒子走了上来。
我看那小盒子的造型有点眼熟,想了片刻,我疑声道:「这是……生死坛?」
周琦闻言,略微差异的看向我:「你认识生死坛?这么说,你跟生死局有点关联?」
我胡乱点点头,说:「算是吧,我跟谁有关联不重要,我同学的生魂呢?救出来了吗?」
周琦确认我是人类后,对我的态度本来就和善了几分,此刻得知我跟生死局还有点关系,态度更加随和了几分,指指生死坛说:「救出来了,不过你同学的生魂,下面的魂魄我全兜出来了。」
我闻言松了口气,问他:「既然都救出来了,下一步应该怎么做?要帮她们进行真菌类目的消杀吗?」
周琦一怔。
这时,另一个穿大衣,戴 Y 胸针的异端调查科人员跑过来,对着周琦敬了个礼,恭声道:「队长,找到了,嫌疑人名叫秦勇,是这学校工程部的工程师,任职一年。」
「他的上家叫刘蓓。」
说到这,他皱起眉头,犹豫了一瞬。
周琦顿时挑眉,沉声道:「有话就说!」
「是!」下属精神一振,道:「根据户籍科调来的资料显示,刘蓓早在五年前就已经申报死亡!所以秦勇的上家,另有其人,那个人冒充了刘蓓的身份,跟秦勇单线联系!」
「目前秦勇在逃,我们正在努力搜索秦勇的踪迹!」
「一旦找到秦勇,那个冒充刘蓓,盘横在医学院的据点,就能连根拔起。」
秦勇,说的明显是秦老师。
至于刘蓓,这名字听着耳熟,在哪听见过?
五年前申报死亡……
我脑子嗡的一下,猛然想起那道孤零零的血红色身影!
周琦从我的目光中看出什么,说:「你知道刘蓓是谁?」
「知道,她是我们学校的学姐。」
「她死了?」周琦问。
我点头:「五年前确实死亡,魂魄化为厉鬼,盘桓在我们学校里。」
「两个月前,她母亲因为故意杀人,被关押在郊外的女监里,刘学姐的魂魄……也再没出现过。」
刘蓓就是姨妈鬼,介于姨妈鬼的事件中,有卫渊参与的痕迹,所以我不能把事情和盘托出。
好在宿管阿姨在十三鬼母的折磨下,精神已经彻底崩溃,后来听叶京褚说过一嘴,貌似是从女监转移到精神病院了。
把宿管阿姨爆出来,应该不会牵扯到卫渊的身上。
周琦道:「她母亲故意杀人?」
他递给下属一个眼神。
下属立即掏出手机,在手机备忘录上做笔记。
周琦道:「能详细说说吗?」
我连连摇头:「不能,这件事我就知道这么多,详细的,你们找警方查证去,周队长,现在更重要的,难道不是救我的同学吗?」
周琦轻咳一声,有些抱歉的说:「不好意思,秦勇这条线我们查了好几天,乍一听见线索有些激动。」
他摆摆手,让属下把手机收起来,先给两个同学处理尸心虫的问题,而后道:「秦勇你们不用找了,他就在这下面,受了伤,估计逃不了了。」
属下面色一喜:「太好了,总算这些天咱们没白忙活,如果能顺着秦勇,找到……」
话没出口,周琦猛然射过来一道凌厉的目光,将属下到嘴边的话给射了回去。
他摆明是不想让我听见太多消息。
属下看起来比我还小上两岁,说话没遮没拦的。
但他十分敬畏他的队长,被周琦瞪了一眼,他吓得被自己口水呛的连连咳嗽。
这下当着我的面儿,半句话都不敢多说了,低下头开始在舍友和大一妹子的头发之中扒拉着寻找什么。
那动作看着跟动物园里的猴子相互找虱子似的。
我凑过去也蹲下来,说:「你在找什么?需要帮忙吗?」
下属一脸提防的看了我一眼,似乎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抿着嘴唇摇了摇头。
意思是连话都不想跟我说了。
周琦了解自己的队员,此刻不想把我跟队员留在一起,防止我趁他不在套下属的话,招呼我道:「尸心虫通常是附着在人的发丝里,想消杀黑僵菌,当然也要从发丝开始,你放心,我的队员能搞定你朋友的异常情况。」
「我现在要下去抓秦勇,还需要你的帮助,而且,你朋友的生魂也在下面吧?走吧。」
他率先摁了电梯,站在电梯门口等着我一起下去。
我迟疑了一瞬,到底是放心不下舍友的魂魄,只好抬脚跟上。
再次下来时,负一层的楼道里,已经安静很多。
整个楼道空空如也,除了秦勇的肉身躺在楼道的角落里,四周凶残的鬼群竟然已经消失无踪。
连舍友和大一妹子的生魂也不见了。
我皱了皱眉,将覆盖在眼皮上的鬼酬敷厚了一层,防止鬼酬太少,眼神不好看不清楚。
奇怪,那些鬼青天白日的跑哪去了?
现在外面可是下午两三点钟,即便经历两场秋雨,外面的气温已经进入初冬,太阳远没有夏天的午后毒辣。
可藏在这里的鬼,数量虽然多,实力却没有拔尖的。
这个点敢在太阳底下行走的鬼,少说也要怨鬼以上的修为,刚才那群鬼根本不可能顶着太阳逃走。
我沉声道:「鬼群躲起来了,他们一定还在这里。」
说罢,我将嗅觉和听觉也提升了一些,仔细寻找鬼群的踪迹。
周琦却早有预料一般。
他摘下别在胸口的 Y 字母胸针,超附近墙壁上扔去。
胸针撞击墙壁的瞬间,一道金光便无声亮起,将四周照成一片金色。
这金色散发的气息十分熟悉。
我心念一动,这金光,跟叶京褚的金光伏邪剑散发的气息一致。
难道这 Y 字胸针,不止跟金光伏邪剑的原材料一致,都是由纯金打造而成,还跟金光伏邪剑出自同一个法器系统的?
毕竟叶家出过叛徒,加入了异端调查科。
他家制作法器的方法,异端调查科也会有所涉猎吧?
「出来吧。」周琦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索。
只见他目光一定,大步朝着一处空地走去。
我额间冒出一个问号。
那里根本没有鬼啊,他朝那走干什么?
在我不解的目光中,周琦走到墙壁前站定。
他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小的药瓶,瓶中是灰白色的不知名粉末,轻轻洒入他面前的空气中。
很快,在粉末的飘散下,一道道透明的身影,被粉末勾勒出形状。
我瞪大眼睛,震惊的看着眼前灰白色,一张张充满恐惧的鬼脸。
「你撒的是……」
这些鬼竟然能躲避鬼酬覆盖的天眼!
我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即便刚才已经见过鬼群的样子,知道这里的鬼没有特别凶的。
可未知的恐惧,永远是最恐怖的。
我宁愿跟我的傻舍友一样,不知道这楼道里有鬼,也不愿意明知这里有鬼,眼前却空空的,什么也看不见!
周琦的目光在灰白色粉末勾勒出的鬼影身上一一划过,说:「百家灰。」
我喔了一声,道:「这东西现在可不好找了吧?毕竟现在家家户户都是天然气,烧柴火的大灶只有少数人家还有了。」
所谓百家灰,我小时候听爷爷说过,以前谁家的小孩子受了惊,撞了邪,因为年纪小天眼尚未完全封闭,被脏东西「吓着了」,夜夜惊啼不止,就要找不同人家的锅底灰,混合在一起,借着各家灶王爷的阳气,驱邪避凶,名为百家灰。
中医上对百家灰也有记载,名为百草霜,通常用来止泻,治疗上下疟疾,各种毒疮之类的病症。
其实也是利用灶王爷的阳气,驱逐阴气过剩引发的邪症。
只是我不明白的是,百家灰身为灶王爷阳气附着的锅底精华,性质属于极阳之物,在学习符纹的那本书里,也记载了利用百草霜,绘画阳符,有助于新手提高成功率,掌握入门诀窍的方法。
按照我对阴阳二气的理解,阴阳相克,百家灰身为之阳之物,怎么能用来寻找阴魂呢?
而且,这灰能找到阴魂也就算了,竟然对阴魂没有造成半点伤害。
这是什么情况?
我怎么看不明白了呢?
我心生疑惑,不解的看着眼前的情况。
这跟我学到的理论知识相悖。
不料周琦听见我的话,却怪异的回过头来,瞥了我一眼。
他说:「你指的百家灰,是人类概念中的百家灰。」
「我说的,是兽界意义上的百家灰。」
我心里一咯噔。
我去,他这是什么意思?
刚才故意用带有歧义的百家灰称谓,是为了试探我是人是兽?!
他竟然还在怀疑我?!
我对这个周琦,刮目相看。
难怪他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异端调查科的队长。
此人心机十分深沉!
就听他说:「在兽界,百家灰通常指火葬场焚尸炉里剩下的骨灰。」
「因为焚尸炉里烧的人成百上千,每个人装盒时,多多少少都会有骨灰粉末残留,混合在一起,也算是百家灰。」
「这东西,属大阴之物,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火葬场要一些来,用来使懂些术法,会给自己隐身的魂魄显形。」
说话间,百家灰已经成功使所有魂魄显露出踪迹。
我面露恍然之色,目光一边在鬼群的身影上梭巡,一边道:「难怪你撒的粉末是灰白色的,我还说呢,锅底灰,一般都是黑色的才对,看来我学术不精,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
我干笑着,不动声色表明我是新手,说错做错都很正常,不能以此来怀疑我身为人类的属性。
心里却拉响了警报。
不能再乱说话了。
从周琦刚刚对我的试探来看,他并没有完全相信握手时对我的测试结果。
也就是说,他能怀疑我,自然也对卫渊抱有更深的怀疑。
毕竟卫渊那张脸长的那么妖孽,就差明晃晃在脸上标明他是狐族的人了。
也幸亏我小时候听爷爷说起过百家灰的事情,否则以我在卫渊那里学到的基础理论,极有可能会本能的,把百家灰定义成兽世概念中的百家灰!
一旦我刚才直接认定百家灰是人类的骨灰,恐怕周琦对我的态度,就不是现在这么和善了!
坑爹!
为什么一个名词而已,还分人类版本,和兽族版本?
我一阵后怕。
同时又为这明晃晃的后怕情绪,感到愤怒。
我凭什么怕?我怕个鬼!
我可是如假包换的人类,是堂堂正正,拥有身份证的合法公民!
他就算验上十次,一百次,真的人类,会变成兽族吗?
我完全不该怕的。
可这种紧张担心的情绪,却实打实的从我内心里散发出来,传递至我的四肢百骸。
这种头皮发麻,后脊发凉的真实感觉,让我大为恼火!
说到底,我还是在替卫渊害怕!
怕周琦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发觉卫渊的真实身份!
真该死!
恼火中,周琦已经从一众阴魂中,找出舍友和大一新生的魂魄。
他从兜里掏出两张黄符来,在二人的生魂面前点燃。
符纸燃烧的火焰,很快便划过符纸上的纹路,幻化出一缕青烟,朝二人飘去,瞬间没入她们的鼻息里。
下一秒,她们的魂魄抖了抖,凭空消失了。
我「咦」了一声。
周琦照顾到我是新手,解释道:「放心,刚才点燃的是回魂符,这符纸能指引生魂回到自己的肉身里去。」
「这么说,她俩现在已经回到一层了?」我松了口气,当下再不想跟这个心机深沉的男人说一个字,鞠躬道:「多谢!那周队长,没事的话……」
我就开溜了。
但周琦在我鞠躬的时候,就看出我想撤退,此刻长腿一迈,不等我把告辞的话说出来,他已经一把拦住我的退路,说:「你就不好奇,秦勇骗你们下来的目的吗?」
糟,他这么问,是想把我扣住?
我干笑一声,摇头道:「不好奇,教授说我们本科生,不用太好奇,能把学到的知识记牢就不错了,保持好奇心,研发创造,是研究生以上学历要做的事,我还没想考研呢。」
周琦:「?!」
我问你想不想考研了吗?!
他轻抽口气,将话题拉回正轨:「你不好奇,可是我好奇,秦勇在这里饲养白鬼,看数量和质量,这些鬼已经被他饲养一段时间了。」
他的目光划过一旁,解剖室的指示牌上,点头道:「能想到利用解剖室,隐藏这些鬼的气息,他也算脑子灵光。」
「你是新手,或许还不知道白鬼的作用是什么。」
「我来告诉你,人死后最常见的,是化为灰心鬼,又名灰鬼,是实力最弱的鬼种,他们身上笼罩灰色阴气,自然界的风吹雨淋,都能让他们消散的无影无踪。」
「因此灰鬼,大多死后在肉身上停留,直至阴差前来引渡,去往阴司。」
我:?
他好端端的,跟我科普这个干什么?
我虽然是新手,可好歹也会画符,能开天眼了,会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吗?
就在前不久,我回学校之前,刚在卫渊家看过一本名叫《百鬼志》的书。
上面记载了各种鬼形成的原因,特征,以及相对应的解决办法。
书中记载,自古以来,圈内前辈就按照鬼的杀伤力,给鬼划定了严格的实力等级。
大致分为六大等级,从低到高分别是灰心鬼(灰鬼),白衫鬼(白鬼),黄页鬼(穿黄色马甲,也叫黄鬼),黑影鬼(黑鬼,穿黑色长袍),厉鬼(红鬼,一身红),摄青鬼(青鬼,一身青色连体皮衣,最凶)。
而除了实力的等级划分,这些鬼又因为死因,或生前喜好,执念等不同因素,分为各种各样不同品类的鬼。
常见的,比如饿死鬼,吊死鬼,病痨鬼等等。
这些算是圈内公认的常识,常跟鬼打交道的人,基本都知道。
我不明白周琦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难道鬼的等级划分,也分为人类版和兽世版不同版本?
他还想测试我?
我不动声色,道:「然后呢?」
「然后这些鬼,生前大多是世界上最常见的普通人,他们既不大善,也不大恶,既没什么出息,也没什么脾气,就是在街上一抓一大把的那种庸碌之人。」
「……」我皱起眉头,说:「周队长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是想提醒我,我死以后就会变成这种没什么用的灰鬼吗?」
周琦轻笑一声,说:「你误会了,你想变成灰鬼,怕是也难。」
「……」
我不知道他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周琦吊足了胃口,说:「这些看似最没用的灰鬼,恰恰却因为平庸,性平味和,是兽族疗伤的一味上等兽药。」
「秦勇用活人的魂魄,饲养灰鬼,提升他们的修为,在保留性平味和的药性之余,将他们的修为提升至白鬼的程度。」
「我刚刚算过了,一共十三个白鬼,这个实力和数量,如果全部给一个兽族服下,其功效,刚好能治愈针木造成的魂伤。」
「我这么说,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吗?」周琦面带微笑,看着我问。
我神色一僵。
用于治疗针木造成的魂伤。
他是看出卫渊的本体了?
他故意扣住我,还不动声色的连番试探我,是认定我跟卫渊是同伙,甚至,他还可能认为我跟秦勇是一伙的?
当时他试探卫渊的时候,我确实也在场。
所以他会这么想,无可厚非。
眼下我要做的,就是先把自己摘出来。
我嗤笑一声,盯着周琦问:「所以呢?人类发展这么多年,不止没有进步,反而倒退了?」
「从来只听说过研究人类药剂,用动物做药学实验,现在可好,为了救动物的命,都要拿活人的魂魄做药引了?」
我说着,逼近他几分,质问道:「你们异端调查科的大名,我也有所耳闻,不是主张以人为本吗?现在那个人渣差点害死我朋友,周队长还不报警,等什么呢?」
「他这算是故意杀人罪了吧?」我面色不善的看着周琦。
周琦挑了挑眉稍,眼底划过一丝意外。
他目光将我审视一二,片刻才说:「报警?你果然是新手,这种事情,报警后怎么跟警察说?说他设法把人往鬼群里带,要投喂这里的鬼?」
「而且,他现在自己都是半条鬼了,警方来了,也只会让他先就医,他醒不了,警方也不会对他做什么,这些事情,说白了不属于警方能管的范畴。」
他边说边朝地上一道奄奄一息的魂魄走过去。
同其他阴魂不同,地上这个两条胳膊都被撕碎了,在灰白色骨灰的勾勒下,他显得十分狼狈。
不过即便这样,我还是根据骨灰影子,认出这个魂魄就是秦勇的生魂。
他当时那么残暴,直接把自己拍出体外,要表示「诚意」,我还以为他会被鬼群撕碎,当场就凉了呢。
此刻看他的肉身还有呼吸,我就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他当时敢玩的那么大,果然是有后招。
至少他的生魂没有被吞吃干净,还有获救的可能。
我沉声问:「那属于谁管辖的范畴?你们异端调查科吗?」
「也不是,我们只管动物作乱的案子,他是人,虽然有喂养白鬼,救治兽族的嫌疑,但目前我确实没有他跟兽族勾结的证据,所以没有权利管他。」
他嘴上说的十分官方。
动作却一点也不官方,只见他蹲在秦勇的肉身旁,伸出手指探在秦勇的颈动脉上。
确认秦勇的脉搏还在跳动后,他竟然反手在秦勇脸上抽了一记耳光!
「啪!」
声音脆响,动作如行云流水。
这耳光力道不轻,直接把秦勇的一颗牙打掉,从嘴巴里飞了出来,半边脸肉眼可见的肿成了猪头。
一旁秦勇的魂魄,惨叫一声。
我当即就惊了。
这周琦什么情况?!
不归他管,他就打人?
周琦打了一巴掌还不解气,一连扇了秦勇五六个耳光,打得秦勇脸颊肿胀的没了人样,一旁的生魂哭爹喊娘,他才停手。
就听周琦冷声道:「秦勇,你应该庆幸,我们异端调查科,没有掌握你跟兽族勾结的罪证,否则你做的这些事,别说是几个耳光,我就是把你打碎了做猪饲料,你也罪有应得!」
他威胁的语气咬牙切齿。
看神情,恨不能对秦勇动用私刑。
但他到底是队长,拳头攥了又攥,还是忍住了。
他拿出一个大哥大造型的卫星电话,拨了出去。
听他的意思,应该是要把秦勇交给掌管人类罪犯的相关部门。
我百无聊赖的在一旁等,只等他打完电话,我就上去带着舍友和大一妹子离开。
不料秦勇胆子那么大,都被人扇的没眼看了,他还敢作妖。
只见他的生魂,不动声色的往我身边移动。
趁着周琦在一旁打电话,他用牙齿叼住我的衣服,拽了拽,小声道:「同学,我够有诚意了吧?你放我一马,只要你肯帮我逃出去,这些白鬼,我都送给你,行不行?」
我摇头:「不行。」
且不说我根本不知道他一个生魂,丢了肉身能往哪逃,就是我知道怎么帮他逃跑,我也不可能帮他逃出去。
要不是舍友和大一妹子命大,此刻早就被他害死在这里了。
他虽然不归警方管,但在我心里,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犯。
谁知道这些白鬼,又是他用谁的生魂喂养出来的?
我用力把裤腿从他嘴里扯出来。
秦勇的生魂显得有些焦躁。
他没有双臂,想拉扯我,只能用牙齿叼着衣服。
他双腿用力,猛的往前一扑,重新咬住我的裤腿,狠声道:「同学,我想起来了!你的名字叫白希!你就不好奇,我养这些白鬼有什么作用吗?」
「这些白鬼,我都是替卫首领养的!他受了伤,现在正需要这些白鬼用来做药,你救救我,凭你跟卫首领的关系,咱们算是自己人啊!白希!白希!」
随着周琦那边的电话进入尾声,秦勇更加急躁,咬着我的魂魄整个都在颤抖。
我咬住嘴唇。
他刚才说,他是替卫渊养的白鬼?
刚才周琦也是这么说,说这些白鬼用来给兽族治疗魂伤,刚刚好。
难道秦勇真的是卫渊的人?
又或者,他是叶家的人?
我看着一旁待站着不动的白鬼们,心里产生几分纠结。
只要答应秦勇的请求,我或许就能用这些白鬼,换卫渊醒过来。
但这些白鬼,都是秦勇利用生魂,一点点从灰鬼养上来的。
我虽然不清楚灰鬼晋升成白鬼,需要多少生魂的滋养。
单说把十三个灰鬼,养成白鬼,想来就不是一两个生魂能做到的事情。
想到这,我一脚踢开秦勇的生魂,冷声道:「滚!现在知道怕了?刚才骗我们下来的时候,不是很能耐吗?既然敢用别人的生魂投喂这些鬼,你就该有自己也被喂给鬼吃的觉悟!我甚至觉得,把你交给有关部门,是便宜你了!你就该成为这些鬼饲料的一部分!「
「说得好。」身后传来周琦的声音。
他刚挂了电话,此刻朝我们走过来,撇了秦勇的生魂一眼,说:「如果不是职责所在,我也不想把他交出去,一旦交给生死局里的那些人,这个人怕是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了。」
说着,他拿出一张刚才烧给舍友和大一妹子的符纸,在秦勇面前点燃。
很快,秦勇的魂魄化成一缕白烟,钻回他的肉身里。
周琦道:「走吧,先上去,我已经通知了生死局里的人来接他,至于这些白鬼……」
周琦顿了一下,问我:「你要吗?作为抓住秦勇,阻止他用生魂饲喂白鬼的功臣,你有权利要求要这些白鬼做奖励,我可以帮你申请。」
「我要这玩意儿干嘛?」我果断拒绝:「不要不要,你按照流程处理了就行。」
这家伙还想试探我,我现在要了这些白鬼,不就等于我跟兽族认识,且想帮助兽族治伤了?
周琦见我拒绝的这么干脆,有些怪异的看着我。
就在我被他看的心里毛毛的时候,他忽然笑了一声,说:「看来你真的是新手,连白鬼的作用都不清楚,你告诉我,你属于哪家流派的?白鬼除了可以帮兽族滋养兽魂之外,还可以对其进行超度,赚取功德,也可以上交生死局,用来换取积分,最不济,你也可以挂咸鱼二手,卖了换点钱,到手的奖励,为什么不要呢?」
我这下彻底惊了:「等等,挂咸鱼?你没搞错吧?鬼还能买卖呢?」
谁会在网上买二手鬼啊!
我感觉自己的眼界猛然被眼前的男人拓宽了不少。
周琦说:「寻常人当然不会买鬼,但圈内人修行需要资源,白鬼属于可利用资源的一种,尤其是这些丢了名谱的鬼,送去生死局,他们也不会投胎成人了,留在阳间只会慢慢变成怪物。」
「所以丢失名谱的鬼,在我们眼里已经不再属于「拥有人类情感」的存在,他们现在跟饲养的动物,种的树,以及那些地下矿石一样,都只是可供利用的「修行物资」而已。」
「对于自己用不上的物资,不少人都会选择出售置换,这没什么。」
我心潮顿时波动起来,道:「既然是这样,那你还是帮我申请吧,到手的物资,哪有不要的道理?周队长,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周琦笑道:「不客气,就当交个朋友。」
他笑呵呵的,语气很和善。
我却莫名又觉得脊背发凉。
他一个异端调查科的队长,跟我一个新人交什么朋友?
我又菜又笨的,唯一能让他跟我交朋友的,无非还是因为卫渊。
他想以我当突破口,继续追查卫渊的身份?
我心里警醒起来。
即便现在我跟卫渊已经分道扬镳了,但卫渊毕竟救过我好几次,我哪怕不跟他继续做朋友,也没有害他的道理。
好在我接下来也不打算再跟卫渊有什么交集,周琦想以我为突破口,怕是要白忙活了。
这样想着,我平复了心情,跟在周琦身旁,看他怎么收纳这些白鬼。
就见他拿出一个二两大小的玉质酒盅,里面还装了一层酒香扑鼻的果冻样固体,平端到自己身前,对着白鬼们口中低语。
我认出这酒盅里的东西,心中一颤,猛的扑过去,抓住他的酒盅,颤声问:「你这东西是哪来的?!」
这熟悉的气味,我除了早年间在爷爷那里闻到过,后来再没找到过。
以前爷爷有个地下室,里面存了不少上了年头的好酒,其中就有一坛我出生时,爷爷封起来的女儿红。
他说女儿红从女孩子出生封坛,到长大结婚的时候,才能拿出来宴请贵客。
只有储存良久的一坛好酒,才能配得上他宝贝孙女的终身大事。
可惜爷爷的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他孙女(也就是我)小时候嘴馋,偶然撞见几次爷爷鬼鬼祟祟的去地下室,就以为爷爷在地下室里藏了什么好吃的。
当时我自以为聪明,不敢自己下去偷吃的,怕被爷爷抓了挨揍,还特意忽悠白维那傻小子先去地下室,当排头兵。
结果小白维下去了就没再上来,我等了一下午,见晚上该吃饭了,白维还没动静,我坐不住了,主动找爷爷求救。
爷爷下去也是一待就是大半天。
直到后半夜,爷爷抱着醉酒的小白维上来,我才知道,原来白维下去后惦记着我说的「好吃的」,在地下室一通翻找。
什么吃的也没找到,只找到爷爷封的那坛女儿红。
小白维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打开了那坛酒,惊讶的发现里面装的竟然是「果冻」。
这下小白维高兴坏了,一头扎进那坛女儿红里。
结果可想而知,小白维醉的五迷三道,直到爷爷下去抱他,他还搂着酒坛子不肯撒手,嘴里叨念着果冻都是他的,不给白希吃云云……
爷爷那晚气的不轻。
我本来看到小白维吃的满脸的「果冻」,还嘟囔不给我吃,有些生气。
但看到爷爷那晚黑如寒冰的面色,我即便对小白维吃独食的行为有些生气,也不敢吱声了,生怕把爷爷的怒火吸引到自己身上。
当时以为小白维高低得挨一顿胖揍的。
不料爷爷把小白维抱上来后,当天晚上就发了烧。
一连病了月余,爷爷的病情都不见好转。
我爸(当时还是二叔)跟我和白维说,那酒坛里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果冻,而是叫酒膏。
须得恒温恒湿的环境下,用精纯的好酒才能养出醇香的酒膏。
别看白维吃的那点,加一起也就两三口,但那些酒膏,是我爷爷养了八年的成果,白维吃了不要紧,我爷爷给孙女准备的新婚贺礼,却没了。
我爸边说,边啧啧感叹:「你俩,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我都不敢随便去你爷爷的地下室,你俩却把你爷爷的心肝宝贝给嚯嚯光了,这下好了,老爷子舍不得打你们,自己上了大火……」
我当时心虚啊,虽然闯祸的是小白维,教唆闯祸的人却是我。
爷爷一直病着也不是事儿。
于是我一不做二不休,又忽悠小白维跟我一起找酒膏,帮爷爷把酒膏填上。
这样爷爷就不生气了。
但酒膏这东西,需要时间的酝酿,少之又少,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更何况我跟小白维加一起的零花钱,当时也凑不够十块……
后来实在没办法,我找不到酒膏,就买了几袋喜之郎果冻,倒酒坛里了。
再后来,白维挨了一顿胖揍,整条街里的街坊都知道,小白维往他爷爷酒坛里倒果冻,嚯嚯了他姐的出生酒。
所谓该挨的打,逃也逃不掉。
即便能逃一时,也不能逃一世。
小白维的屁股被揍的红肿开花。
好在他也没白挨顿揍,揍哭了白维,爷爷的气终于消了,又变的跟以前一样疼爱我跟白维。
事情算是过去了,只是从那以后,爷爷总是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独自发呆。
有几次,我还半夜朦胧中,看到爷爷坐在我房间的角落里,一脸忧伤的看着我,默默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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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09 14:5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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