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难
爱的最佳姿势
影视直播盛典,众目睽睽之下,影帝老公林屿却拒绝为我颁奖。
「这个奖是谁的,你心里有数。」
林屿冷眼盯着我:「我不能娶她,难道还不能为她讨个公道?」
这一刻。
我才知道,原来林屿的心里有个白月光。
「能。」
我忍不住颤栗,一字一顿:
「签了离婚协议,你可以一辈子都为她讨公道。」
1.
细雨绵密的季节,空气都是沉闷的。
按照林屿的新戏计划,我和他又要分别三个月。
「这个护膝,带绒的,晚上可以用。」
「这是我妈送来的牛肉,很填肚子。」
「这个呢,是我求的平安符!……林屿?」
我拿着便签一一写明,却不想林屿一直盯着我看,像是在发呆。
「嗯?」
林屿回过神,漆黑如墨的眼里泛着慵懒。
我拿着平安符,笑着靠到他的怀里,像是献宝一样给他看:「我妈给我爸求了,我也给你求了一个。寓意平安健康……我们,白头偕老。你看,好不好看?」
「你挺迷信。」
林屿拿过平安符,扯了扯唇角。
我微怔,有些局促,「就是求一个好意头。」
「小孩子才信这些。」
林屿似是哭笑不得,随手将平安符丢在桌上,抬手摸了摸我的腰。
四目相对。
我只觉得耳畔都在发烫。
衬衫散落在地上,我实在耗不过他,睡得迷迷糊糊,看他在穿衣服,随口问了一句:「老公,今年的影视盛典,你去吗?」
「不去。」
摔门声传来。
我打了个颤,茫然望着空荡的房间。
暗恋五年,结婚两年。
我和林屿相处的时间,反而没有结婚前多了。
2.
算起来,我和林屿结婚这件事。
当初突然被林妈妈曝光,也是上了热搜,一度让微博瘫痪,很多人都在说我不配。
但是。
好在,我从不懈怠,一直努力工作,林屿的不少粉丝也渐渐接受了我。
一晃三个月。
我的那部戏意外成了爆款,我也一夜涨粉百万,加入到了影视盛典最佳女主角的角逐。
「下周去扫楼,可别吃胖了。」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我笑嘻嘻的出声。
丽娜挑了挑眉,像是要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不解的看向丽娜。
丽娜:「你成天这么嘻嘻哈哈的,万一哪天承受爱情的苦,可怎么办。」
我闻言不禁冲着她噘嘴:「诶,当初可是林屿主动向我求婚,我嫁给自己最喜欢的人,怎么可能受爱情的苦!再说了,林屿只是性子冷淡一点,他人很好的。」
丽娜笑得无奈:「哪好?」
我:「他演技好。有上进心。」
丽娜:「他做过什么对你好的事?」
我:……
我眨巴着眼,一时间说不出个所以然,有点懵。
「你们结婚,连个婚礼都没有。」
「那是他工作忙,没有时间,等以后不忙了,会补的……」
我试图解释。
丽娜却只是一笑:「不管我说什么,你都维护他。」
我:……
倒也不是维护,只不过我也是演员,我懂这个行业里的时间繁忙,更何况,林屿还是影帝。
3.
扫楼这件事,本来挺正常的,但是我没有想到,会碰上最近大热的小花池妍。
或许是时间没有沟通好。
我和池妍同时抵达了大厦,池妍的车甚至直接冲向了我们。
「这怎么回事?」
丽娜是个暴脾气,差点摔了个踉跄,上来就要开骂。
对面的车门打开,池妍美眸眯起,很清丽的美,淡淡睨了丽娜一眼,笑道:「怎么,要仗着是影帝夫人,欺负人?」
丽娜闻言顿时瞪起眼:「你——」
「池小姐过分夸张了,车辆擦碰而已,谈不上欺负人,要是真的欺负人,这里到处都是监控,给十个胆子,又有谁敢呢。」
我拉住丽娜,笑着出声:「确实是池小姐撞了我们的车,还烦请池小姐照价赔偿。我知道,池小姐一定赔得起。」
说完,我拉着丽娜就走。
丽娜回头瞥了一眼池妍,还算满意的拍拍我的手:
「算你会怼。」
「好啦,别生气。」
我笑了笑,稍稍有些紧张。
毕竟在娱乐圈当小透明久了,突然受到很多人的喜欢,我很怕自己出错。
4.
扫楼成功登顶热搜。
最佳女主角的投票也在疯狂刷新,我眼看着自己一点点爬上去,以至于我接到主办方邀请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老公!」
我手忙脚乱的拨打林屿电话,但是响了好几次才接通,各种开心的话在我脑子里绕了又绕,最后说出来,却有些结巴:
「盛典主办方主动给我递邀请函了。」
「一个邀请函而已,值得这么激动?」
林屿像是无奈,长叹一口气。
我愣了两秒,一想到林屿是各种奖项的满贯,有些不好意思的出声道:「我第一次拿到,就有点高兴,想和你分享一下。」
「成熟点,不要总像个小孩。」
林屿语气淡淡。
我握紧手机,像是瞬间熄火,轻轻应声。
……
盛典是三年一办,我是正赶上好时候,不仅作品爆了,数据也起来了,混进了前辈们的地盘。
「你好,你好!」
我一路说说笑笑,没一会儿就和身边的几个小花打成一片,除了……池妍。
「卧槽,林屿来了!」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
我心里一惊,有些雀跃的回头。
视野里,林屿一路朝着我走过来,我忍不住朝着他招手。
但是。
人好像太多了,林屿的目光从我身上掠过,便转身坐在了最前排。
「我的天呐,林屿是来颁奖的吗?」
「清絮,你要是得奖了,林屿再来给你颁奖,你俩的 cp 粉估计得疯。」
旁边几个小花忍不住调侃。
我抿着唇,脑海里突然就有了画面,笑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别笑得太早了。」
池妍轻笑一声。
我望了她一眼,没吱声,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她有什么冲突。
说实话。
我不太明白,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看我的眼神就总是充满不屑和鄙夷。
5.
我也不想深究,因为今天的我,确实挺开心的。
可能生活里的小幸福就是这么简单吧。
只要和林屿靠近。
我的心就像是被糖果塞满,甜到我自己都在感激,谢谢老天爷给了我宠爱我的父母,还让我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
奖项一个接一个的颁发,流程确实漫长。
但是因为全程实时直播,我又紧张又困倦,直到主持人突然拔高了声音:
「今晚,最佳的女主角是——顾清絮。」
就像是上学时候突然被点到,我吓得唰得起身,好在丽娜赶来,我才把那句到给生生憋下去。
踩着高跟鞋走上台。
我还没有拿到奖杯,整个人的手却已经开始抖了。
领奖台上。
细微的风都像是托举,紧张到我整个人背脊挺直,望着台下灯光的投射,下意识看向林屿。
林屿长腿交叠,淡漠的坐在那儿,冷冷的盯着我。
视线对上。
我更加紧张了。
「下面,让我们隆重有请满贯影帝,林屿为顾清絮小姐颁奖!」
话音一落。
整个现场氛围突然有些暧昧。
我手心都冒起冷汗,期待着林屿能快点上台,可是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林屿先生。」
主持人轻声提醒。
林屿却仍旧不动,转而看向我:「这个奖应该是谁的,你心里有数。」
什么?
我有点愣,反应过来林屿话里有话时,整个人大脑都是空白的。
一时间。
整个会场都陷入了死寂,主持人的表情管理近乎失控:
「林先生真会和夫人开玩笑,不过我们这里是颁奖典礼噢,还请林先生快点上台。」
面对主持人的暖场,林屿沉着脸,丝毫没有上台的意思。
「顾小姐,你觉得你配得上这个奖吗?」
林屿言简意赅。
一石激起千层浪。
在座的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我。
不知是谁按错了键,大屏幕上闪过直播弹幕更是疯狂跳动,甚至出现了卡顿。
短短几秒。
太多人的反应,全部聚焦在我的身上。
而我,喉间泛酸,已经有些看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的生活中。
时间不知道停滞多久。
或许三秒,或许更多,但每一秒都足够煎熬。
「首先,我要感谢主办方给了我这个奖项,是你们的激励与监督,让我们一代又一代演员成长起来。谢谢你们的认可。
嗯,我还要感谢我们剧组所有的工作人员。
这个奖不仅仅属于我,更属于大家,是你们将『向南月』这个角色推到了台前,让她被更多的人喜欢。
谢谢你们的专业与付出。
我……感谢我的粉丝朋友和家人,是你们的一路陪伴鼓励,让我有幸,一直有勇气走在演戏这条路上。」
我拿起司仪小姐端着的奖杯,在众人的注视中举起,挤出一抹笑:
「突然忘了,我还得感谢自己。」
终于将所有的话说完。
我握着奖杯,呼吸都在发抖,茫然的看向台下,等着一丝丝回应。
就像我在无数个夜晚,等待林屿能够多给我一点回应,多看我一眼。
安静。
太安静了。
整个会场都安静到让我害怕。
我像是陷入了无尽的恐慌,巨大的羞耻感与无助感一下子就将我包裹,让我透不过气。
直到一道浅浅的鼓掌声,像是深渊里的一丝光亮,逐渐,放大。
鼓掌声渐渐四起。
一阵热烈过一阵,我才得以喘息。
6.
这是我演员生涯中第一次领奖。
我很想,很想留下来合影,可是我知道,我的眼泪已经快要忍不住了。
「清絮,别哭。」
丽娜握紧我的手,一路带我离开。
闻风而动的记者却生生将我们围堵在内厅,长枪短炮通通对准了我,短短几秒,什么都看不清了。
僻静的角落里。
房车外,吵嚷声不断,而我昏昏沉沉的起身,走了出去。
「这是实时直播,林屿怎么能当着那么多的人面,让她这么下不来台!」
「这,这林屿大老远赶回来,就是为了给池妍颁奖,谁知道顾清絮粉丝这么猛,数据直接爆了……男人都有初恋情节,这难免……」
「去你大爷的初恋情节!难免什么!清絮才是他老婆!还是他求的婚!他人呢,死哪儿去了?……」
丽娜劈头盖脸的一阵骂。
林屿的经纪人张齐面露难色,低声道:「这件事闹大了,网上骂声一片,热搜压不住,林屿担心池妍想不开……他,他,他等会儿就来。」
……
池妍,是林屿的初恋?
我失神的看向张齐,愣了许久,才消化完了这个事实。
为什么?
我一点都不知道?
回想着池妍那句影帝夫人,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傻子。
暗恋五年。
我还在上学的时候,就将林屿视为偶像。
没有人知道,他一步步走向我,向我求婚的时候,我有多开心。
可是。
那一幕,现在想来,就好像是荒诞剧的戏份之一罢了。
我木然的站在原地,突然有一种喘不上气的痛感,撕裂了我。
我低头看着一袭华服的自己,像是做了一个混乱的梦,脑海里的闪光灯一阵阵回溯,映衬出我最落魄的模样。
我知道,今晚的我,成了整个娱乐圈的笑话。
如果这是一场梦就好了,可是身下的血渍却不会骗人。
7.
医院里。
消毒水的味道泛滥。
丽娜坐在我的床边,望着我,神色复杂。
这一次。
我读懂了她的欲言又止,握紧了她的手。
「清絮,你怀孕三个月了。医生说,不能情绪激动,得卧床休息。」
丽娜有些哽咽。
我声音嘶哑,蜷缩在被子里,小声道:「丽娜,我累了。」
短短一天。
我像是生死来回走了一遭,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足以让我颤抖。
我抱着枕头,想要睡到天荒地老。
然而,我一闭眼,那种站在台上的无助感几乎将我吞噬。
我夜不能寐,靠在窗边,望着看不到边际的夜色……
我在想。
我从前那么期盼的小生命,怎么会在我人生最难堪的时候出现呢。
凌晨的医院像一座空城。
树林阴翳,沙沙的随风而动。
楼下,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从前,林屿无数次深夜归家,我总是能够一眼看到他,将身子探出窗外,冲着他招手。
那时候。
我以为,思念是双向的。
他的性子冷淡一点,那我就热情一点。
我们是夫妻。
夫妻之间,不要计较那么多。
我们会幸福的。
毕竟。
我们一起许诺过。
无论贫穷或者富有,健康或者疾病,我们都爱对方,照顾对方,尊重对方,接纳对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的尽头……
「顾清絮。」
病房的门终是被林屿推开。
四目相对。
沉默到只有呼吸声。
屋子里的光太暗了,可我还是看清了他铁青的面色。
「你到底有完没完?装病有意思吗?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晕倒,是想博同情吗?」
这样气急败坏的他。
我从未见过。
我望着他,很想说些什么,又有无话可说。
「够了!我是让你来给清絮道歉!」
林妈妈匆忙赶来。
林屿神色不耐烦,丝毫没有上前的意思。
这时候的他,毫不掩饰内心的抗拒。
「顾清絮,你应该清楚自己几斤几两,配不配上那个奖项——」
「林屿,你有完没完!」
林妈妈上前拉扯。
林屿直接板起脸,沉声道:「我不能娶池妍,难道还不能为她讨个公道?」
吵嚷声引来了护士。
一时间。
场面陷入了僵持。
我望着他们,小腹钻心的疼,有些吃力的出声道:
「林屿,我们离婚吧。」
突然间,一切都安静下来。
这样的安静令我心悸。
我额头冒着冷汗,望着林屿,又重复了一遍:
「我们离婚吧。」
林屿像是瞬间熄火,薄唇紧抿着,终于将我容进他的视野。
他望着我,一言不发。
腹部的疼痛,让我忍不住颤栗,一字一顿道:
「签了离婚协议,你可以一辈子都为她讨公道。」
「顾清絮,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真的没有意思。」
林屿的话,更像是警告。
他眼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房间里,所有的目光投向我,那种窒息的感觉,让我再也说不出话,直到眼前一黑。
8.
长夜漫漫。
我像是站在悬崖边,摇摇欲坠。
梦里,我看向自己的丈夫,而他早已远去,又或者,他从未待在我的身边。
婚后的种种疏离,好像都在此刻有了答案。
睡意昏沉间,我听见了我妈的嘶吼,她对着林屿甩了耳光,目眦尽裂:
「混账!你当我死了?敢这么作践我的女儿!」
她声音凄厉,像发狂的狮子。
深夜,她坐在我的病床边,眼泪落在我的手背。
我知道,她心疼她的孩子。
妈妈,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自己,也留不住自己的孩子。
……
两年婚姻,大梦一场。
一个月后,出院的那天,我妈将我裹得严严实实,我爸开车在门口等着。
风和日丽,街上人来人往,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点开热搜,一切仿佛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只有我的私信像是爆炸了一样。
「为什么 plmm 都是恋爱脑!看看江恪弟弟。他是第一个给你鼓掌的人。」
「装什么白莲花,靠网剧拿奖,你是睡了多少制片人?难怪林屿当众让你下不来台!谁知道你背地里给他戴了多少顶绿帽子!」
「当众晕倒,你戏还真挺多的。」
「气死我了!贱男人就知道压热搜!那帮脑残粉还拿公私分明洗,心里有初恋还结什么婚!ex!姐姐清醒一点,快离!别被老男人 pua!」
「喜大普奔!渣男掉粉三十万!」
……
一切久远到像是上辈子的事。
车子在民政局的门口停下。
隔着几米远。
我爸妈看到林屿,都冷着脸,谁也没有作声。
林屿戴着帽子站在树下,似乎是看见了我的车,抬脚走了过来。
车门打开。
我垂下眸,并没有去看林屿,他却将手伸了过来,像是要扶我下车。
「小心。」
林屿声音压低。
我敛起视线,扶着车门,在枝叶的沙沙声中下车,朝着民政局走去。
就像是第一次来的那样。
我的步伐很快,像是生怕错过。
离婚的流程走得很快,整个过程,我和林屿都保持着沉默。
我想。
这应该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
9.
消失一月,生活重新走上正轨。
按照颁奖盛典前签下的合约,我参加一档生活类综艺,搭档年仅 19 的新生代演员:江恪。
面对镜头。
我无端恐惧,仿佛又被拉回寂静的颁奖台,几乎是硬着头皮走进见面的客厅。
室内的陈设走得复古风,像是上个世纪的洋楼,坐在那儿的少年一袭白衬衫像是从画中走出来。
视线对上。
我尴尬的打着招呼,找了距离江恪最远的地方坐下,在其他嘉宾进门时,以示礼貌的打着招呼。
不经意间。
我的目光总是对上江恪,而他恰好也在看我,很温柔的报之一笑,起身为我热了一杯牛奶。
「别紧张。」
江恪半跪在我的脚边。
他的身上味道很特别,像是柠檬松木的香气,正是我最喜欢的味道。
我不禁多看他一眼。
江恪专注为我剥橘子,橘子的黄色衬得他骨节白皙修长,像是上帝的工艺品。
「今天还有一位神秘嘉宾。」
主持人姗姗来迟。
江恪不紧不慢的将橘子递给我,我小声道谢,抬眼看了过去。
是林屿。
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我当场愣住,又一次感受到来自周围人的目光。
气氛的微妙总是一瞬间的事。
大抵所有人都清楚上次的闹剧,全部都默契的将我和林屿隔开,但是同一档综艺,我很难回避林屿。
「各位,江恪刚煮的小馄饨,都来尝尝呀。」
不知是谁吆喝一声。
我放下手里择的菜,看着大家都在端馄饨,也走了过去,但是一看林屿在那儿递碗,一步都不想上前了。
「清絮,那儿还有呢。」
导演突然叫了一声。
我抿着唇,刚想说我不吃,林屿已经将碗端着递了过来。
「现在是工作,不要把你那点情绪代入,很不敬业。」
林屿的话,很官方。
我望着那一碗里飘着许多香菜,又看了看林屿,有种说不出的自嘲感。
我知晓他所有的喜好。
他对我,却是一无所知。
「这儿!」
江恪终于忙完,穿着小熊的围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朝我招了招手。
我垂着眸,接过那碗馄饨,越过林屿。
一张桌子不大不小,但是只有江恪身边有两个空位,我只能被迫夹在江恪和林屿中间。
江恪瞥了一眼我的碗,有些愣,抬手端过我的碗,轻声道:
「等下。」
「怎么了?」
「我给你挑掉。」
江恪拿起干净的筷子,一点点将香菜挑出,淡声道:
「你打小就不爱吃香菜。」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吃香菜?」
我疑惑的看向他。
江恪弯着唇,轻声道:「你自己发过微博,说不爱吃香菜,以后要找一个会挑香菜的人。」
我脑子里一团浆糊,完全没有印象,小声道:
「那应该是好久之前的事了,我都记不清了。」
「是啊,好久之前了。」
江恪温柔的出声。
我侧目看着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林屿哥,要不我和你换个位置吧,这边风景好。」
某个嘉宾叫了一声。
我下意识瞥了林屿一眼。
林屿骨节分明的手紧握成拳,目光灼灼的盯着我,似乎已经忘记了表情管理。
10.
综艺是边拍边放。
不出所料,林屿的一系列反应都上了热搜,甚至打出了追妻火葬场的标题。
这是公关,我清楚。
只是我没有想到,江恪被会贴上小三的标签。
热搜一轮接一轮,恍惚到我真的觉得自己一直活在梦里,从未走出过。
「之前颁奖的事闹得太大了,这导演八成是想抢一波热度……」
丽娜一语中的。
我眼看着江恪被骂得狗血淋头,默默点开微博,晒出了离婚证。
从前,我透明到只能当背景板。
现在,一条微博一条热搜。
望着激增的点赞量。
没有喜悦,有的只是不胜惶恐,心同朽木。
夜里,我辗转难眠,套着外套,吹着迎面而来的冷风,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夜里冷。」
林屿脱掉外套,试图给我披上。
我侧身躲开。
林屿拿着外套的手僵住,低眸望着我,缓声道:
「之前的事,是我欠考虑。」
风渐大。
头发缠绕着耳侧,我一句话也不想和他说,只想快点回去,却不想他抬手就扣住我的手腕。
「对不起。」
这句道歉。
他说的很艰难,像是用尽了气力。
我没接话,只是掰开他的手,继续朝着屋内走。
「你平时那么多话,现在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吗?」
林屿懊恼的出声。
我停住脚步,只觉得很累,缓声道:
「林屿,我现在才明白,和自己厌烦的人待在一起有多窒息。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会存在一种讨厌,就是当你一听见这个人的声音,就想要作呕。难为你,和我一起生活两年。」
终于,林屿没再开口。
我却忍不住回头,望着那张我曾经镌刻进脑海里的脸,淡声道:
「是有多讨厌,才会让对方在众目睽睽之下,像个小丑一样?
你说的对,我挺不成熟的,在你看来,微不足道的事,在你看来,只是你为别人讨公道的正义之事,我整晚整晚的做恶梦,一次又一次梦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问我,我配得上这个奖吗?配吗?配不配,你林屿说了不算。」
「我说了不算,但是我有权质疑。所有人都认为奖项是池妍的,谁知道你的粉丝会冲爆数据。」
林屿急忙打断我的话,低声道:「是你太脆弱,经不住质疑……」
「想要泄私愤就直说,何必用质疑这么冠冕堂皇的词。但凡换一个人,林先生会这样当众质疑吗?」
少年清冷的声音入耳。
一件大衣披在我的肩上,带着淡淡的柠檬香。
我微怔,下意识看向他。
「林先生,你是真的想要道歉,还是想要通过综艺靠近她,公关你之前颁奖典礼上触犯众怒的行为?」
江恪生得一张清冷的面容,但是那双眼总是能够很好的表达他的情绪
比如,嘲讽。
「掉粉百万,是不是突然觉得你和池妍的爱情伟大起来了?」
「江恪。」
林屿眼神愠怒:「我和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江恪眉角上扬,笑得淡然:
「这还得谢谢您给我贴上小三的标签,不然我也没有身份立场在这里发言。」
小三?
我脑子一嗡,瞬间反应过来,拧眉看向林屿。
「江恪——」
林屿近乎恼羞成怒,平日里的闲散惬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戾气。
一拳打过来。
江恪躲闪不及,踉跄两步,反手就给了林屿一记勾拳。
「是你先动的手,别后悔。」
江恪语气冷硬,像是不要命了一样和林屿扭打起来。
11.
这场互殴,林屿和江恪两个人的脸都有不同程度的淤青,急得导演头发都要白了。
此刻的他,大概很后悔,非要蹭颁奖典礼那一波热度。
迫于无奈。
导演只能协调时间,暂停拍摄,保全彼此的颜面。
但是,打架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林屿的粉丝到处撕,而江恪的粉丝完全不接招,通通打出旗帜——
偶像行为,不要上升粉丝。
江恪看着热搜里骂他的微博在笑,我以为他是被欺负的狠了,不禁小声安慰他:
「网友的记忆只有一阵子,你别太放在心上,我以前是学新闻的,不管一件事闹得多大,这件事迟早都会被人群遗忘的。」
就像我和林屿的事情。
即使丽娜没有明说,只是嘴上骂骂咧咧,我也知道林家会全力为林屿压下热搜,让这件事翻篇。
我感谢那些为我说话的人,但我能做的,就是听劝,把婚离了。
然后,在娱乐圈扎根,越深越好。
「道理都懂,为什么你还是惧怕镜头呢?」
江恪凝眸看我。
我心里咯噔,自认为自己装的很好,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不自觉回避他的视线,将做好的糕点递给他一份,转移话题:
「谢谢你,上次替我仗义执言。」
「我不是仗义执言。」
江恪耸耸肩,无奈的笑着靠在沙发上。
「嗯?」
我疑惑的看他。
江恪侧目看向我,唇角上扬:「我是有私心。」
我不解的望着他。
江恪垂下眸,又抬起眼,像是话堵在嘴边,不知道多久才出声道:
「不想你一直想着林屿。」
「这算有私心?」
我挑着唇,叹声道:「已经离婚了,没什么好想的。」
江恪:「真的吗?」
我见他一脸认真的模样,不禁笑起来:「骗你有糖吃?」
江恪:「不骗我,就有糖。」
我:……
他这口吻,像是把我当孩子。
12.
综艺暂停拍摄的时间里。
网上硝烟四起,身处拍摄地的工作人员却很惬意,很多人都去参拜了庙宇。
而我,远远望着那座山。
一个平安符,上千求佛阶。
我也曾为一个人磨破了脚,跪在佛前,却也只得了一句,迷信。
「徒步还是缆车?」
丽娜笑着询问。
我望着工作人员都很有兴致,也不想扫了兴,「缆车。」
一如当初到的那样。
香火鼎盛,而我看着工作人员求财求平安,一时出神。
「保佑我的孩子下辈子吃穿不愁,平平安安,健康到老。妈妈留不住你,妈妈希望你下辈子投一个好人家。」
跪在地上的女人泪眼婆娑。
我望着她,不知不觉,模糊了视线。
我的孩子,还那么小。
我们还没有来得及相见。
我以为,我的眼泪已经在医院里流干了,却发现我从未放下过。
我还活在那一天,我走不出来。
我忘不了我的无助,忘不了我的恐慌,忘不了孩子从身体里剥离的痛苦。
我不明白。
我怎么把自己的 24 岁过成了这样。
好像从我答应林屿求婚那一刻开始,一步错,步步错。
我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我止不住的颤动、啜泣,直到一件大衣裹住了我,遮挡了周围人的视线。
「想哭就哭吧。」
江恪拉着我,躲在了拐角。
「我,我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我咬着唇,失控的大哭,含糊不清的说着对不起,我对不起无数个深夜梦见的孩子。
「不是你的错。」
江恪压低了声。
不是吗?
如果不是我选错了人,我的孩子不会死。
13.
庙宇里的夜分外清冷。
跪在佛像前,我默默为那个孩子祈福,耳边却传来脚步声。
我侧目看了过去。
江恪看向我,跪在了蒲团上,淡声道:「我犯瞌睡的时候,梦见了小朋友,他说,舍不得你一个人,让我来陪陪你。」
我鼻尖泛酸,垂着眸。
……
灯火阑珊。
偌大的院子里,像我的心一样空荡。
江恪一路陪着我,将祈福带系在了最高的树梢,我望着他颀长的身影,低声道:
「谢谢。」
「谈不上谢谢,我也希望小朋友能够幸福。」
江恪温柔的低语。
我仰头看向江恪,感激他陪了我一整晚。
微风阵阵,树上的祈福带肆意飘扬,带走黑夜里的冷意。
回去的路上。
我和江恪刚走到酒店,便看到了林屿。
林屿眼神黯淡,像是为爱沉沦的少年,又像是爱而不得的神君,这样的情绪波动,我只在他的影视剧里见过。
如今,在现实的生活里,却切切实实的出现了。
江恪睨了一眼已经靠近的林屿,像是在打量他眼角的淤青,挑唇道:「林先生,这伤,恢复得不错嘛。」
「你恢复得也不差。」
林屿冷声回应。
江恪嗤笑一声,倒有几分痞气:「没办法,我年轻。」
这话一出,林屿的脸肉眼可见的黑了。
我:……
我愣了两秒,抬眼看向江恪。
夜色昏暗,白炽灯一半笼罩在江恪的脸上,而他嘴角上扬的弧度充满了挑衅,亦正亦邪,完全不像平日里那般孩子气了。
气氛陡然间紧张。
我又怕两个人起冲突,不由得拉了拉江恪的衣角,示意他先回去。
江恪脸色微变,似是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走了。
江恪一走。
不等林屿开口。
我便看向他,淡声道:「我和你,还有什么没有两清吗?」
不知何时,我看到林屿,已经能够做到心如止水。
而他,却比从前多了许多耐人寻味的神情。
「你的平安符。」
林屿稍稍走近我,身上带着一丝酒气,摊开了手:
「还给你。」
「扔了吧。」
「还有,你的护膝——」
「扔了吧。」
我抬眸看向林屿,不等他再开口,便出声道:
「都是不值一提的东西,都扔了吧。」
林屿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很受伤一般,字字铿锵:
「不值一提?」
「你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
我望着林屿,淡声道:
「林屿,我没有兴趣当你讨好粉丝的工具,也不想当你和池妍爱情路上的阻碍。
没有人拿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不准你娶池妍。
如果我知道你心里有其他人,我根本不会和你结婚。
结婚两年,我自问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现在已经离婚,请你以后离我远一点。」
林屿深吸一口气,尽量的语气柔和:
「这件事是我处理的不妥当,我真的不知道你怀孕……」
「我应该谢谢你。」
我望着他极度纠结的神情,恨不得撕破他这张脸:「还好,这个孩子没了,我和你能够彻底两清。」
「别这样,你今天失态,是因为孩子,对吗?」
林屿微愣,近乎哀求般的看向我:「清絮,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呵。」
我盯着他,忍不住嗤笑出声:「林屿,我还会有孩子,但绝对不会是和你。你好歹是一个影帝,有一点敬业精神,不要占用我非工作的时间。我和你,言尽于此。」
说罢。
我拿起他手里的平安符,直接丢向了远处的垃圾桶。
「别——」
林屿诧异的看了过去,急匆匆的跑了过去。
他疯狂的翻找着平安符,而他当时那句迷信,言犹在耳。
每回忆一点点过去,我都觉得像是又蹚了一趟浑水。
望着他的背影,我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平安符,越发觉得可笑,随手将平安符丢进酒店大堂内的垃圾桶。
走廊里。
我刚走到拐角,便碰上了江恪,不禁一愣:
「还不回去休息?」
「担心你。」
江恪缓声作答。
我挑眉。
江恪:「担心林屿三言两语,你就回了头。」
「……」
我扯了扯唇角,淡声道:「我这个人很蠢,有时候,蠢到令人发指,但是,我听劝,粉丝不让我走的路,我不会走。」
江恪眼神闪烁,笑了下:「好,晚安。」
我愣了下,也回了一句:「好。晚安。」
然而,不等我回房,一枚平安符就塞到了我的手上。
「嗯?这个,你可以给家人。」
「我给他们留了,我送了好多人,分得差不多了,就剩这最后一个了。给你吧,求个好意头。时候不早了,我回房了啊。」
江恪笑哈哈的说着。
我望着他的背影,退还的话堵在嘴边,将目光落在了平安符背面的刻字。
一生一世一双人。
嗯。
是个好意头。
但是他送给我,似乎不太合适。
算了。
反正都是最后一个了,他也是好意相送。
14.
后来的综艺拍摄,导演吸取教训,将我和林屿隔开了,而我和江恪则越来越熟悉。
可能是巧合吧。
综艺拍了有三个月,越相处,我越发现,江恪对我的饮食喜好几乎到了我妈的程度。
「哇!芒果味?」
「怎么,不喜欢?」
「喜欢喜欢。」
我点头如捣蒜。
一旁的嘉宾笑了起来:「清絮。江恪都像是你哥了。」
「噗。」
我咧着嘴笑,本来想接这句调侃,结果江恪先了一步:「我可不想当哥哥。」
「那你想当什么?」
嘉宾哈哈一笑。
江恪侧目看着我,大概是看我喝芒果汁喝得开心,rua 了一下我的头:「当饲养员。」
我:……
我挑了挑眉:「我可不给工资的。」
江恪笑了:「啊呀,好歹给个一块两块买买糖啊。」
话音一落。
客厅里的几个嘉宾都笑了起来,除了突然进门的林屿。
也就是那一瞬。
林屿进了门,大家都四散去做自己的事情,我也回避了林屿的视线,去择菜。
15.
还好有江恪,这个综艺虽然偶有尴尬的时刻,但是我总体上还是很开心的,好像重新活了一次。
只是,我没有想过,综艺拍完后,林屿会出现在我家的楼下。
「混账,还敢来!」
我妈是个暴脾气,砰的一声就摔上铁门:「给我滚。」
林屿身子僵直。
我想,他会知难而退的。
毕竟。
他那么爱面子的人。
但是,这一次,林屿似乎很执着找我。
可能是事业遭受打击,他的闲暇时间太多,一再出现。
为了回避林屿,我索性去住酒店,提前进组和江恪一起出演的电影剧本《弟弟的粉红指尖》。
可能是路透的照片里,我的状态还不错。
私信里收到了很多夸奖。
我长舒一口气,也有心思研究妆造了。
「定好我演,凭什么突然换掉?」
池妍拿着剧本闯进化妆室,看到我的刹那,神色一凛:
「又是你!」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换成我,但是对于她的不满。
我非常平静:「下次也会是我。」
话音刚落。
化妆室里的其他几个演员不知是谁笑了一声,池妍攥紧手,摔门而去。
……
演技这件事,我和科班不能比,更像是体验派,但是江恪却游刃有余。
「而爱,是宁缺毋滥。」
这是小说的结尾。
很简单的一句话,从江恪的嘴里说出来,却温柔得不像话。
灯光渐暗。
耳边传来鼓掌声,而我望着江恪眼里的自己,后知后觉。
夜晚,草坪上的微风阵阵。
房车停在边上,架起的小棚子远远看去像是沧海间的一点萤火,充盈在我和江恪之间。
「李瑶这个角色,主要就是有分寸的撩人,明白吗?眼神要有钩子。」
导演激情演绎,就差靠在江恪怀里。
江恪也相当配合,只是我一想到要拍吻戏,不禁有些紧张。
「清絮,你结过婚,你应该知道怎么接吻吧?」
导演端起茶杯,说的口舌干燥。
然而,他的话一说完,我愣了,他也尴尬的笑了笑,出声道:
「那,那什么,赶紧开始拍吧。」
我无措的点着头,不知是被导演这句话点到,还是如何,我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对上江恪的视线。
「在想什么?」
江恪的手搭在我的腰间。
我望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用玩笑的口吻缓解局促道:
「抱歉,我大你 5 岁,还结过婚,占你便宜了。」
风吹过耳畔。
我本以为江恪也会以玩笑回应,却不想他的掌心微微用力,将我抱得离他近了些许。
靠在我的耳边,他仿佛真的像剧本里的段允一样,说话都带着撒娇的腔调。
「你是在嫌弃我年纪小,没结过婚?」
「我没有。」
我下意识作答,反应过来又觉得不对,无措的看向他。
四目相对间。
江恪在导演的提醒下,稍稍抱着我调整了位置,但是却不忘低语一句:
「结过婚只是一个社会经历,不要把它放大成缺点。」
那一刻。
对上江恪漆黑深邃的眼睛,我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他吻了过来,小声叫着姐姐。
这场吻戏,拍得极度暧昧浓情。
江恪温柔得不像话,等导演叫了咔,我的腿已经软了。
以前为了林屿,我就没接过言情类的剧本。
没想到第一次接,导演就要求实拍吻戏……
16.
「站得稳吗?」
江恪不经意的发问。
少年的衣衫敞开,嘴角似有弧度,但是并不明显,但是足以撩人。
我瞥他一眼,耳根子突然就红了,闷声道:「当然。」
话虽如此。
可是一看后面还有好几场吻戏,我不禁要好好问候一下这篇文的作者晚禾吹烟了。
我自认为,还是有定力的,一直坚守在岗位。
江恪却暂时告假了。
「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我有些意外。
江恪靠在沙发上,披着小熊图案的被子,耳根通红的望着我,面露难色。
「说啊。」
我见他气色不算差,不免认真的探究起来。
然而,我正端详着他,他突然就乖乖仰起头,任由我看,小声道:
「我怕自己会习惯和你接吻。」
我:……
「这,这只是演戏。」
我有些讶异。
江恪瞳孔打转,神色略有暗淡,像是发蔫儿了:
「是啊,只是演戏。」
「你要是介意,我们和导演商量一下借位吧。」
「啊?不不不。」
江恪愣了下,连忙回绝,对上我的视线,支支吾吾的出声道:
「导演一开始就要求实拍,还是听他的吧,他比较有经验。」
「诶?江恪,你之前拍戏不都是借位吗?」
江恪的经纪人阿南突然闪现。
短短几秒。
江恪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人总不能一直原地踏步。」
阿南挑了下眉,一切尽在不言中。
拍戏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深夜,我正靠在椅子上犯困,远远就传来几声笑。
「我去,绝了,影帝竟然亲自送餐到咱们剧组。」
「哎哟,我真不理解,他之前让顾清絮那么下不来台,现在又假惺惺的干嘛。真想追妻火葬场?」
「谁知道呢,咱们有盒饭吃,有奶茶喝就行了。」
……
工作人员渐行渐远。
我坐在边上,不禁蹙起了眉。
场外的空地上,白炽灯照亮了半边天,偶有飞蛾经过,但是完全不影响聚餐的工作人员,林屿的经纪人张齐笑着分发餐品。
不远处。
林屿和导演站在一块,余光扫到了我,拿起煲汤的小锅走了过来。
我拧起眉,转身要走。
结果,动作太猛,一头撞进硬邦邦的胸膛。
「嘶。」
「撞疼了?」
江恪摸了摸我的头。
我抬眸看见他,有些不好意思:「抱歉。」
江恪笑得无奈,提起手里的餐盒,轻声道:「这是滋补养身的,多喝一点。」
「给我的?」
我有些受宠若惊。
「当然。」
江恪淡淡一笑:「我可是要励志当饲养员的人。」
我:……
我闻言不禁一笑。
江恪则侧目看向林屿,淡声道:「已经这个点了,林先生还来剧组,熬得住吗?」
江恪的话,总是能够很轻易的刺到林屿。
但是。
这次的林屿没有脸黑,只是淡淡道:「确实,我这个年纪,熬不住,不是十几岁,正是恋爱不用负责的年纪,精力旺盛。」
这话,意有所指。
江恪闻言只是挑唇:「林先生是在说自己吗?那你可真的要好好反思,千万不要把十几岁的劣根性带到三十岁,三十岁的人了,还活不明白,怕是贻笑大方。」
这一刻。
林屿陷入了沉默。
即使我背对着他,也能够感受到他汹涌的怒意。
不等我开口打破僵局。
江恪温柔带笑,将餐盒递给我:「汤再不喝,就凉了。」
我微微颔首,有些匆忙的接过餐盒,思来想去,还是朝着江恪道:
「一起吧。」
江恪微怔,笑得灿烂:「好啊。」
「顾清絮——」
林屿几乎是咬着这三个字。
我没作声,只是拉了下江恪的衣角,示意他跟我走,不要再待在这里和林屿互怼了。
一路走到寂静无人的长椅边。
路上已经没有灯。
江恪跟着我的步子,全然没有刚才的嚣张,闷闷的出声道:
「我怼他,你难过了吗?」
我:?
我闻言不禁笑了下:「我为什么要难过?」
隔了一会儿。
江恪道:「我知道,你暗恋他好几年。」
我愣了愣,不禁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这个比我高出一截的少年。
暗恋这件事。
除了丽娜,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丽娜也不可能说出去。
「你知道?」
「……」
或许是意识到说漏嘴,江恪有一瞬间的发懵,呐呐道:
「我在剧组看到过你,你每次都躲在边上,在看他。我,我猜的。」
我:……
像是黑历史突然被揭。
我微微蹙眉:「都是过去的事了,别提了。」
江恪眼神闪烁,见我否定的态度,乖乖点了点头。
17.
后来的几天,林屿进了组。
消息一传出,剧组里八卦的眼神如影随形。
有时候。
我和江恪拍吻戏,林屿甚至就站在边上,建议借位,而导演也很赞同他的想法。
用餐的时间点。
江恪破天荒的没来找我,我吃过饭就到处闲逛,却看到导演一脸尴尬的夹在林屿和江恪之间。
「导演,您这是打算把吻戏都删完?」
江恪冷声表达不满。
林屿神色淡淡:「你不会是想借着吻戏,占女演员的便宜吧?」
江恪磨着牙。
导演尴尬的打哈哈:「诶诶诶,咱们都是为了剧本更好,别吵架哈。一开始是我要求实拍的。」
林屿骨节分明的手紧扣剧本,笑道:「顾清絮同意?」
「我为什么不同意?」
我冷声接话。
林屿转过身,就那么盯着我,满眼的难以置信。
「林先生,我是演员,我需要敬业。」
我沉声开口:「也请您不要把您的情绪代入工作,臆断攻击我搭档的演员。」
林屿张了张嘴,终是什么都没说。
当天,林屿就消失在了剧组。
只不过。
我杀青那天,池妍来了。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像是要死磕我这个剧组。
「林屿人呢?你把他藏哪儿去了?顾清絮,你要不要脸?林屿已经和你离婚,你还纠缠着他不放?」
池妍来势汹汹。
化妆室里的每个人都瞥了她一眼,但是谁也没有作声。
「顾清絮!当初如果不是你,我和林屿早就结婚了。」
池妍的话,像是暗示我是小三。
「据我所知,我比林屿小 5 岁,你比他小 1 岁。也就是说,你们到谈婚论嫁年纪的时候,我连领结婚证的资格都没有。」
我垂着眸,淡声道:「请问你们那么相爱,我要怎样,才能耽误你们早结婚?」
如果没有这层年龄差,或许我就能够知道林屿和池妍的过往,或许我就不会踏进那段婚姻。
不多时。
我问了句:「你没有林屿的手机号吗?打不通他的电话?」
周围传来窃笑声。
池妍的面部表情瞬间失控,冷冷的盯着我,像是要把我千刀万剐。
18.
没多久。
我和江恪同框的照片,开始频繁暴露在网上。
引起了一些不太正面的讨论,但是剧组很快辟谣是剧照。
「谁那么不安生?」
丽娜翻了翻照片,挑起了眉:「你还真别说,照片拍得不错,你和江恪弟弟真的蛮有 cp 感的,168 配 186 诶。」
「……姑奶奶,别乱说。」
我下了保姆车,打着哈欠,颇为无奈的出声。
丽娜却笑道:「哦哟,说曹操,曹操就到。」
公司内厅,江恪穿着一身棒球服,手腕上套着护腕,很简单的装束,但是蓬勃的少年感扑面而来,尤其那双眼睛看向我的时候。
如果说,参加综艺和演戏,我们是搭档,可以一起吃东西一起玩,但是合作结束,这样的私下往来,多有不便。
稍有不慎,就被人拍照丢掉网上做文章了。
「清絮。」
江恪像是很困,看见我的时候,立刻抱起手边的玫瑰花,起身走了过来。
我下意识扫视一圈。
丽娜失笑,塞了一个礼盒给我:「放心,没有记者,想谈恋爱就谈。」
我:……
丽娜溜得快,我也想走,但是江恪却闷声道:
「我好久没吃饭了。」
「那我给你点个外卖?」
「不想一个人吃饭。」
「你的经纪人,阿南呢?」
「他有女朋友了,不管我了。」
「……」
江恪低头看着玫瑰花,试图递给我。
我双手背在身后,没接花,很无奈的出声:「我还有工作,我也管不了你。」
江恪笑了下,很乖的出声道:「那我等你下班。」
我:……
「我下班还早,你赶紧走吧。」
我试图赶赶他。
说完,我拉着丽娜走得飞快,一直到凌晨才从公司里出来、
而江恪也是真的倔,他真的等到凌晨,我让工作人员递给他的餐点,他是一口都没吃。
「白瞎他演撒娇狂魔段允了,就不知道跟你撒撒娇。」
丽娜饶有兴致的点评。
我捏了一把丽娜的脸,无奈的朝着江恪走过去,看着他困倦到点头的模样,叫了他一声。
「醒醒。」
「嗯?」
江恪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我的瞬间,突然眼神清明,挤出一抹笑:「你下班啦?」
我:……
我真是被他磨的没脾气,转身就走。
「去哪儿?」
「吃饭。」
19.
可能是真的饿狠了。
江恪一阵狼吞虎咽,看得我都怀疑人生了。
「你到底饿了多久?」
「没多久。」
他说的含糊。
我拿出手机,翻看着他超话里,粉丝发布的最近行程表,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你新的剧组所在地,距离江都六千多公里,坐飞机都要好几个小时,你进组才多久,就跑出来?」
「……」
江恪握紧筷子,闷声道:「我想和你一起过生日。」
「过生日?」
我一脸懵,低头翻了一下江恪的出生日期:「今天也不是你的生日。」
「是你的。」
江恪小声作答。
我看着他无措的模样,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凶了,仓促的低下头,尴尬到给自己的手找个事做,顺手打开丽娜留下的礼盒,却发现里面是一张生日贺卡和金手镯。
我懵了下,合上礼盒,故作镇定。
可是。
那一瞬间被人记住的喜悦还是无以言表。
「顾清絮,生日快乐。」
江恪拿出礼盒,小心翼翼递来一块百达翡丽手表。
「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我缓声开口。
江恪有些失落的望着我,固执的像个孩子一样拉住我的手腕,将腕表戴了上去:「别拒绝,好吗?」
不等我开口。
江恪又道:「你自己也买得起,可是这是我买的,是我第一次送你生日礼物。」
「江恪,我们就是合作伙伴。」
我试图挣脱。
江恪却哽咽道:「不想和你只是合作伙伴。」
我:……
四目相对。
那一瞬。
看着江恪眼底的泪意。
我心口发闷。
如果这个时候再不懂他的心思,那我真的是蠢到家了。
我拧起眉,甩开了他的手,摘下手表,拎起包起身离开。
「顾清絮。」
江恪声音嘶哑。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离开,可是江恪很快就跟了上来,一把抱住了我,就像每次拍戏那样,他搂着我的腰,小声啜泣。
「别走。」
「江恪,你只是拍戏拍入戏了。」
我推开他,语气凝重:「我不是李瑶,你也不是段允。」
「可我是顾清絮的师弟,是顾家拳馆的学生,是每天都要跟着顾清絮练五步拳的江恪。」
江恪越发急切,一声声的说着。
我望着他,已然是懵的,我爸是开拳馆,招收的学生更是不计其数,但是人太多了,我根本记不得有江恪。
「我就知道,你记不得。」
江恪小声嘀咕。
我不知所措的望着他,看着他这幅样子,心里有一丝丝悸动与惶恐。
「和你直说,怕你躲我。」
江恪无奈的看向我,低声道:
「可是如果一直不说,我怕有一天,你又会忘了我,我又要等,等到不知道猴年马月,你的眼里才能有我的存在。」
「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已经吓得有些结巴。
「顾清絮,我是成年人,我现在很清醒。」
江恪认真的盯着我,轻声道:「这一年的相处,不论是综艺还是拍戏,都让我无比确定,我喜欢你。因为有你,所以我无数次的期盼长大,我期盼有一天,站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他的目光,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可是。
现在的我,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清絮,给我一个机会。」
「你真的疯了。」
我半天憋出一句话,走得飞快。
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落荒而逃。
20.
回家的路上,微风阵阵,吹走了燥热,我却还有些失神。
熟悉的身影站在家门口。
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回到过去那段暗恋的时光,我躲在人群里,偷偷探看远处的林屿。
只是。
美梦撕碎的太快。
我不懂。
为什么我从前无比期盼的相逢,在离婚后,一次又一次实现。
「清絮。」
「林屿,你是不是没完了?」
我冷声质问。
林屿盯着我,低声道:「江恪对于你,就是一个麻烦,你真的最好离他远一点。」
「我是成年人,用不着你教。」
我直接回怼。
林屿却道:「我这是在担心你。」
「我需要你的关心吗?」
我盯着他,心中突然冒起了火:「你凭什么干涉我的事情?」
「顾清絮,我只是不想你昏了头,和一个小屁孩谈情说爱!」
林屿焦灼的出声。
我不禁道:「江恪只是一个孩子,他才 19 岁,我能和他有什么?!」
林屿低声反问:「你把他当孩子了吗?」
末了。
林屿眼底泪光闪烁,又道:「我知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目光交错。
我一时语塞,再度看向他。
沉默就是答案。
这个道理,我从前不懂,现在却如此深刻。
林屿打量着我,身形微微晃动,哑声道:「顾清絮,你喜欢他,对吗?」
我盯着林屿,看着他紧张的神情,笑了声:「是啊,我喜欢他,不过结婚的时候,我不打算给你请柬,免得你当众给我难堪。」
林屿像是站不稳脚跟,瞬间红了眼眶,生日蛋糕也掉落在了地上,不等我下逐客令,便仓皇的离开。
空荡的走道。
我盯着那块蛋糕,愣了许久,不禁啧了一声。
影帝不愧是影帝,装深情就是挺到位的。
下一秒。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心里一紧,还以为是有记者,满怀疑惑的转过身,却不想江恪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我:……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江恪冲了过来,将我抱进了怀里,俯身吻住了我。
「江恪!」
「顾清絮,你跑不掉了。」
「……」
他真的,好黏人。
21.
「等我二十二岁,我们结婚。」
江恪眼底含笑,轻轻将手表戴在我的手腕上,眼神虔诚。
我望着他,无言以对。
「……」
还有三年,真的早着呢。
我内心复杂,并不觉得我能够和他走到最后,可是他偏要用热情和爱惜将我一点点填满。
哪怕抽身乏术,节日也有鲜花。
哪怕工作再忙,我们也有视频。
哪怕相隔再远,只是借着换成高铁的几分钟,也可以得到一个拥抱。
那种感觉,就好像真的在谈一场简单的恋爱。
「真谈了?」
丽娜眼底含笑。
我垂着眸,苦笑:「我感觉,我好像一个坏女人在拐小孩子。」
「哈哈哈,到底谁拐谁啊?」
丽娜:「你可得了吧,那小子为了给你送个平安符,买了一大堆送工作人员,佛祖都要以为他是搞批发的。」
我:……
我无奈一笑,趴在化妆台上,看着对话框里江恪发来的剧组视频,默默给他回了一个端详的猫咪表情包。
……
说实话。
颁奖事件对我的冲击很大,我一度崩溃,现在却慢慢的活泛起来,心境也大有不同。
但是。
每次碰见池妍,都不太妙。
明明我和林屿已经离婚,她却没有了之前的从容自信,越发急躁起来。
「顾清絮,你是没完了吗?一直抢我的戏?」
池妍恼声开口。
我拿着新到手的剧本,看向她:「抢你的戏?现在所有人都在试镜,按照你的意思,都在抢你的戏?」
「你——」
池妍一度抓狂,直到被她的经纪人拦下。
临走前,她恶狠狠的看向我。
我知道我的资源现在越来越好,恨我的人多了,所以我并不把池妍的恨当回事。
凌晨,我又一次冲上了热搜,标题是——顾清絮出轨。
点进热搜,评论区的骂声一片,而我住院流产的信息都被放了出来。
紧跟着,我和导演制片聚餐的照片,甚至我上学时和社团活动的照片,也被截到只剩下我和一个男生。
而池妍发布了一组绿色食品的图。
我的名字再度刷屏。
只不过和上次不同,这一次,我的称呼从 plmm、恋爱脑变成了荡妇、顾大妈、小三。
网友开始揣测是我插足林屿和池妍的感情,又开始怀疑是不是我婚内出轨,才导致林屿当众让我下不来台。
【今天不说话】:早就说了,后真相时代,都别那么早骂。
【WHUIKJ】:林屿实惨,是我,我也忍不了。
……
铺天盖地的谩骂,看得人眼花缭乱。
浪潮般的微博里,江恪晒出了我蹲在角落里背台词的照片,还给我 p 了一对兔耳朵。
配文:照片可以 p,但是认真 p 不了。
【开始蜻蜓】:江恪,你别蹚浑水了。
【WHUIKJ】:不红,倒也爱蹭。
【江恪】:演员池妍听见了没?
【(宝ᴗ宝)】:小心被骂到雪藏,池妍和你们公司高管 Nina 可是朋友。
【江恪】:Nina 是朋友吗?
【Nina】:不是。
总裁 Nina 亲自回复,网友们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开始扒皮江恪的家底,结果越扒越离谱,江恪真的就是来玩的。
他的经纪公司背后实际控制人,是他的妈妈,江芬。
热搜里战火连天。
我深知江恪是为我转移网友的注意力,但是看到好坏参半的评论,还是于心不忍。
人言可畏。
真相对于网友而言,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占领道德高地。
林屿电话打来时。
我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突然想起,他从未主动找过我。
没有什么犹豫,我拉黑了他,却不想他在酒店外等到天明。
「清絮,我会尽快把热搜压下去,你放心。」
林屿眼里布满血丝,有些焦急的出声。
风一吹。
他眼里的骄傲,似乎都不见了。
「林屿,你为了挽回自己的事业,确实挺拼命的。」
我看着他,忍不住嗤笑一声。
林屿眨巴着眼,错愕的看向我,低声道:「挽回事业?我只是想补偿你……顾清絮,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
「不然呢?」
除了挽回事业这个理由,我想不出其他了。
别告诉我。
离了婚,他反而对我用心了。
我看向林屿,看着他还在装,实在忍不住笑:
「难道不是吗?林屿,你这段时间找我的次数,是不是赶上过去两年了?」
有时候,我都在想。
当时的我,到底是有多沉溺在林屿的身上,才会容忍那样无论线上还是线下,都只能聚少离多的婚姻?
林屿被我问得说不出话。
许久。
他才道:「过去,是我工作太忙……」
我挑眉:「你想重新忙起来,所以一直在我这里下功夫?想我怎样?承认网上指摘我的那些不堪,去塑造你的无辜形象?」
「顾清絮,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说话带刺?」
林屿眼底闪过一丝懊恼:「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和我说话。」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风渐大,我裹紧身上的大衣,冲他莞尔一笑:
「抱歉,我对你,实在拿不出好的态度,不服,你可以跟着池妍,妇唱夫随,继续栽赃我。我不 care。」
「别这样——」
林屿呼吸酸涩,声音都跟着委屈起来:「顾清絮,我没有想栽赃你。今晚的热搜和我没关系。不是我。我和池妍没有关系……」
「噢?这样啊。」
我故作夸张的语气,挤出一抹笑:「我还以为,你又心疼池妍,只有拿我开刀,才能体现你对她的爱意有多深刻。」
末了。
我不禁又笑道:「对了,你不会以为我在玩欲擒故纵吧?」
「别这样说话。」
林屿哽咽说声。
树林阴翳,风一阵阵的搔刮耳膜。
望着眼前这个囊括我一整个青春的人,我仿佛还能够想起自己第一次抢到他的海报。
那是和今天一样的夏夜。
我抱着他的周边,行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吹着微风,步伐都是轻快的。
「林屿,我看过你很多部戏,算起来,你今天的戏,最好。」
22.
为了方便丽娜公关,我翻出旧手机,翻阅着里面的照片视频,看着照片里林屿漫不经心的眼神,有些出神。
原来。
他的敷衍那么明显。
当时的我,怎么就看不穿?
最新的一张照片,是他睡着了。
我给他戴了毛绒的兔耳朵,拍了一张照片。
当时他一醒,就略带嫌弃的出声:
「你总是忙些小孩子的玩意儿。」
再往前,一刷到底,是丽娜拍下的求婚视频。
像是把过去的伤疤揭开,我一遍遍的看着镜头里的自己,对着镜头满心欢喜。
当时的我,在想什么呢。
或许是一起饭后黄昏,一起遛弯儿,或许是有了小宝宝,一起给它穿袜子,又或许,是我终于嫁给了暗恋五年的男人。
我想,我们会幸福。
我想,上天真的很眷顾我。
只不过,现在都成了泡影。
林屿向我求婚的视频热度很高,但对于网友而言,并没有说服力,仍旧有人打算「借一部说话」,那样的口吻,好像我的私密影像已经流传甚广。
谩骂像是无休止。
但最为重磅的还是丽娜留有后手,在热度达到顶峰的时候,晒出了 DNA 鉴定书。
池妍顶不住网友的谩骂,悻悻然的删除了微博。
……
今时不同往日。
公关的成功,让我又涨了一波热度,即使有小部分的谩骂,我也不再放在心上,倒是江恪很担心,不远千里就赶回江都。
「都说了,我没事。」
在休息室里看见他,我不免无奈,但是也掩饰不住内心的开心。
江恪走到我的面前,俯身抱住我,轻声道:「抱一会儿。」
「好啦,又赶飞机,你快休息吧。」
我无奈出声。
江恪却黏人的很,一个劲的蹭着我的肩。
短暂的相聚固然美好,可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我和江恪会被江芬请去喝茶。
「松开!」
江恪愣是被两个助理拽走,冲着江芬大喊:「妈!你搞什么——」
我望着这样的阵仗,不由得看向江芬。
23.
「顾小姐,幸会。」
「江总,久仰。」
包厢里,江芬打扮简约,但气场却不可小觑,只是一个眼神,便极具压迫感。
「顾小姐,我来,只是想给你道歉。」
江芬说得慢条斯理。
我却惊了。
无论出于哪个角度,江芬这样的娱乐圈铁腕人物都不至于给我一个小辈道歉。
「江总,您这样说,我有些惶恐。」
「别叫江总了,太生分了,叫我江阿姨吧。」
江芬挑了挑眉,递出一份礼盒,淡声道:「虽然你已经从舆论的焦点里走出来,但你现在毕竟是数一数二的演员,一举一动都受人瞩目,江恪这孩子打扰你,无疑是给你添麻烦,我回去,一定会好好教育他的。这一点心意,还请你收下。」
我望着礼盒,看向江芬,客套了起来。
而江芬也不点破,只是顺着我的话说,但是话里话外,都是在委婉的表示——
请你离我的儿子远一点。
我理解你被丈夫背刺,但是你不能让我儿子承担你的痛苦。
他因为你,被人骂的狗血淋头。
不同于旁人的权力施压,江芬温柔得像一汪水。
可以支撑你漂洋过海,也可以不动声色的淹死你。
一场会面,我窒息不已。
「丽娜。」
我站在丽娜的身旁,望着远去的江芬,稍稍松了一口气。
丽娜不禁蹙起眉,「你和江恪每次相处都很隐蔽,又没有记者,江芬是怎么知道的?」
我心里也是疑惑,但是答案很快就来了。
酒店的门口。
车来车往。
我一眼就看见了林屿的车,似乎是察觉到我的目光,他关上了车窗。
我冷着脸,走了过去。
没有敲窗,我只是站在那儿,隔着玻璃,盯着他,直到他降下车窗。
「是你?」
我冷声发问。
林屿缓声道:「江恪对于你,就是一个麻烦,江芬不是善茬。如果你真的和江恪有什么,她不会放过你。」
「到底是江芬不放过我,还是你?」
我忍不住笑了:「林屿,我是你妻子的时候,你不闻不问,现在我和你离婚了,你倒来装好人了?你是不是贱?!」
林屿的脸色瞬间煞白。
「自以为是,还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怎么,全世界只有你一个清醒的人?没有镜子总有尿吧,你算什么东西,在我的生活里指手画脚?」
我破口大骂。
丽娜闻声而来,吓得环顾四周,拉着我就走。
24.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车上的。
打开手机,江恪发了无数条信息,打了一通又一通电话,我却一个都没敢接通。
面对丽娜的目光。
我忍着泪,接通电话,故作轻松的和江恪对话。
「我妈难为你了吗?」
「没有,阿姨很好。就是担心你。」
我轻声说着,始终说不出分手两个字。
但是,江芬明显不会等待我。
仅仅一个晚上,我就收到一半代言作罢的消息,巨额的违约金到账,看似我赚钱,实际败得却是我以后无数次合作的机会。
【江恪】:睡了嘛。
我望着手机,摩挲着那块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平安符,彻夜难眠。
第二天,我身心俱疲,路都走不稳。
「如果感觉累了,这场结束,可以休息。」
丽娜靠在我的身边,轻声说着。
我望着房车外的风景,看着粉丝们的应援灯牌,有些出神,直到视野里出现了林屿。
「不是说,没有林屿吗?」
我深感无力。
丽娜探出头,低声道:
「啊这,我也不知道,他今天才进组,怎么就跑出来了……跟个狗皮膏药似的。」
我打开手机,眼看还有一个小时,排序才轮到我走红毯,索性在车里睡了半小时。
但是,等我醒的时候,林屿已经朝我的车走来。
隔着玻璃窗。
他抬手敲了又敲,清脆的声响回荡在车厢里。
我和丽娜面面相觑,谁也没有作声。
直到前面的司机被吵醒,不耐烦的打开车窗,吼了一嗓子:
「你他妈有病啊,敲两遍没人理,还特么敲?」
这是我妈给我安排的司机,工作挺认真的,但是有点起床气。
林屿何曾受过这种气,脸色当时就青了。
「我是顾清絮的丈夫。」
这样的话。
从林屿的嘴里说出来,多像一个笑话。
司机打着哈欠,面露不悦:
「我管你是谁,老子的雇主是顾夫人,我只负责小顾。」
林屿额头青筋暴起。
司机挑眉:「你什么眼神,有本事你打电话给顾夫人告状。你打得通吗?你这样攀关系的人,我见多了,边儿待着去。」
说完。
司机关上了窗,靠在椅子上继续睡觉。
林屿扫视车身,红着眼眶探看玻璃。
玻璃是防窥的,他什么也看不见,我却能够清晰看到他眼里有泪光闪烁。
他在哭。
而我,如鲠在喉。
「诶,他走了。」
丽娜推了我一下,细细打量着我的反应:「他不会真的是想挽回你吧?上次我想找女佣偷他头发做 DNA 鉴定,结果他自己主动来了。」
我回过神,对于丽娜的话,只想笑。
「他只是想挽回他的事业。」
从前没有的真心,现在也不会突然滋生。
当晚。
我的旧手机嗡嗡作响。
我一打开,才发现,今天是林屿的生日。
往年这个时候,我正在家里给他做蛋糕,满心欢喜的等着他回来,吃完晚餐,我会拉着他,一起在小区里闲逛,赏月。
我总是有很多事想和他分享,想告诉他,我所有的喜怒哀乐。
「老公,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只是不喜欢说话。」
突然回忆起这段对白,我愣了两秒,恍如隔世。
……
【江恪】:看楼下。
我不自觉走到窗边,望着在楼下招手的他,呼吸都变得酸涩。
【我】:江恪,我们分手吧。
一整夜。
我没睡,江恪就那么站在楼下,仰视着窗台。
「顾清絮。顾清絮——」
他一遍遍的叫我。
我躲在角落,完全止不住眼泪,可是我不能放弃我的事业。
演员的花期有限。
我不能拿雪藏的时间去赌。
我想要向所有人证明,我是一个好演员。
25.
那天,我不知道江恪站了多久。
只是。
大雨滂沱,我将那块手表递给丽娜,恳求丽娜还回去,送江恪离开,却听到他在电话那头哀求,求我看一看他。
「不分手。」
「顾清絮,求你了。」
「你看看我,别这样……我们还要结婚的……」
江恪声嘶力竭。
我像是又陷入了一个失控的梦,我抓不住江恪,更抓不住我的事业。
后来,江恪离开,江芬撤去了封杀。
我的事业逐步发展,赚的钱越来越多,投资丽娜开办了经纪公司,而我参与股份分红,我们从上下级关系,变成了盟友。
她的业务能力很好,而我也并不想管理公司,只想好好当个演员。
我们达成了前所未有的默契。
我从拿不到邀请函的小演员,到坐在活动中央的位置,再到靠前的位置,超过林屿。
娱乐圈里的活动,像是很喜欢玩噱头。
总是会把我和林屿安排在一处镜头里,我从不看他,他却始终将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每当这个时候。
池妍总是要被拉出来鞭尸。
原本,她的定位是白月光,多的是人为她说话,但是她藏不住踩我的小心思,生生因为那张绿色视频微博,断了不少资源。
不同于林屿有家底傍身,池妍的处境肉眼可见的艰难。
「顾清絮演女主,我演女二,一定会有话题点,导演!」
狭窄的走廊里。
池妍的声音分外清晰,但是导演很快摆手离开,气得她转过身暗骂。
然而。
对上我的目光,池妍立刻就端起了架子,从我的身旁挤了过去。
丽娜:「人呐,果然不能乱泼人脏水,不然就算面上人脉再广,认识这个那个的总裁,人家心里都还是有称,知道什么样的人该远离。」
池妍冷眼回瞪:「也不知道是谁离异,还想和小弟弟谈恋爱,也不看看自己配吗?」
丽娜气得要开骂。
我拉住丽娜,淡淡的看向池妍,「至少,我不会和有家室的男人不清不楚,毁掉自己的事业。」
池妍脸色顿变。
视野里,林屿的步伐打住,看向了我。
我不想看这对有情人的苦情戏码,挑了下眉,无所畏惧的越过林屿。
有些事,没有再提的意义。
只是。
每一次活动,回望整个大厅,我再也见不到江恪的踪影。
26.
江恪,更像是人间蒸发了。
而我,沉溺在聚光灯中,终日笑脸面人,直到凭借《弟弟的粉红指尖》再度拿下最佳女主角的奖项,才从灯影中,有了片刻的失神。
再次相见。
江恪瘦了许多。
我们同台而站,却像是陌生人一般。
江恪全程配合,但是一直都难掩情绪上的黯淡。
「江恪,你是喜欢姐姐还是妹妹?」
面对记者提问,江恪神色淡淡,「姐姐。」
记者:「请说一下对顾清絮的第一印象。」
江恪愣神,「活泼。」
记者:「有什么话想要对今晚的最佳女主角说说呢?」
江恪薄唇微抿。
我垂下眸,大概是林屿留下的阴影,我有些惶恐。
然而。
江恪声音轻缓:「愿她前程似锦。」
我:……
我下意识看向他,而他只是避开我的视线。
一场采访。
我记不清自己多少次看向江恪。
回到车上,我隔窗望着江恪,而他站在边上,静静的看向我。
视线交错的刹那。
我敛起视线,下意识双手揣进西装的口袋,却发现口袋里多了一块百达翡丽的手表和一张信封。
信封里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小小少年穿着拳服,站在我的身侧,稚嫩又可爱。
「姐姐,是不是我比你高了,就可以娶你了?」
「姐姐,要抱抱。」
「姐姐,我好想你。」
……
回忆里,那个粘人的小家伙活灵活现,我久久无法回神。
等我再看向窗外。
江恪已经没了踪影。
(正文完)
番外篇:小甜饼
有一百万的时候想一千万,有一千万的时候想一个亿。
有江恪的时候,我只想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撒娇,好好生活。
1.
演戏这件事。
在离婚后的第三年,我做到了极致。
该有的奖项,应有尽有,却再也联系不上江恪。
即使我打进江芬的社交圈,我也仍旧处于一个尴尬的位置,很难说得上话。
「顾小姐,江恪已经 22 岁了。以你现在的实力,19 岁的小男生一抓一大把。」
宴会上,江芬端着酒杯走来,眯着眼笑了:「何必呢?」
我微怔,没想过江芬会主动搭话:「我喜欢的不是年龄。」
江芬闻言更是笑了:「顾小姐,你不会以为我奋斗打拼一辈子,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娶一个离异的女人吧?」
丽娜闻言不禁蹙起眉。
我知道她暴脾气,连忙拉住丽娜,笑着道:「我也有一辈子需要打拼,江小姐就是我的榜样。离异只是其中一环,关关难过,关关过。我相信自己。」
江芬挑起眉,倒是笑了:「你现在倒是坚强不少,不像之前,只是一个颁奖典礼,就眼泪汪汪。」
我:……
我抿了抿唇,还是挤出一抹笑。
2.
「你还是算了吧,江芬太难搞了。她有句话倒是没说错,19 岁的小男生,一抓一大把。」
丽娜撇着嘴,长吁短叹。
我坐在车里,望着窗外的车来车往,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表。
19 岁的男生很多,但是江恪只有一个。
公司上市的那天,我第一次接到来自江芬的聚会邀请函——江恪的生日宴。
那天大雨倾盆。
我熬了三天大夜戏,突然接到邀请函,整个人都是懵的,急急忙忙的赶去,却没有想到路上堵车了。
我四处张望着。
丽娜拉住了我,蹙眉道:「外面雨太大了。别乱跑。」
我有些急,示意司机开了车门,却不想开门的刹那,一只手将我推了回去。
「谁啊?」
我颇为恼火,抬头的刹那却愣住了。
江恪垂着眸,雨水顺着下颚不断滑落,漆黑深邃的眸子盯着我,低声道:「干嘛,想骂我?」
我:……
我有点愣神。
丽娜连忙拉着我,给江恪腾出上车的位置,又塞了一个干毛巾到我的手里。
3.
「嘶。」
江恪冻得发抖。
我直愣愣的看着他,气得丽娜直接拽着我的手,让我给他擦头发。
我:……
「我自己来吧。」
江恪声音压得很低。
太久没见,我已经完全不知道和他说什么,半天才道:「你饿不饿?」
江恪:「你要喂我?」
我:「呃……也不是不行。」
江恪挑了下眉,淡声道:「顾总今非昔比,不敢劳驾你。」
我微愣,看着他擦拭头发,没敢吱声。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江恪一下车,江芬便眼神凌厉的扫了过来。
那一刻。
我都以为江芬要来训我了,却不想江芬抬手就拧住江恪的耳朵。
「嘶。疼。」
江恪疼得倒抽冷气。
江芬沉着脸,压低声:「这么大的雨,不说一声就跑出去,你是生怕有的人不来?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我哪件没做到?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恋爱脑。」
江恪面露尴尬,拉住江芬:「妈,别说了。」
江芬气得拧他胳膊。
丽娜没忍住笑出声,我站在一旁,顿时尴尬的想找个缝隙钻一钻。
4.
作为寿星,江恪的 22 岁,展露了他留学的时光,还有年轻貌美家世样样优秀的女生。
站在那样的人群中央。
我默默的看着,有种无形的压力。
「故人相见,顾小姐不说些什么吗?」
有人开了话茬。
不远处的林屿注视着我,端起酒杯,像是要敬酒。
我微怔,目光掠过他,任由他举着酒杯的手高悬。
或许是从前经历的尴尬太大。
现在的我,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只是定定的看着林屿,自顾自的喝酒。
林屿将酒一饮而尽。
「林总,好酒量。」
旁人立刻插科打诨,为他缓解气氛。
我没兴趣参与这种阿谀奉承,转身就走,只是没想到走到拐角,就被一只手拉了过去。
「顾清絮,我就走开一会儿,你就去找林屿?」
江恪声音嘶哑,像是在声讨。
炽热的呼吸喷薄在颈肩。
我对上他的视线,抬手理了理他刚换上的衣服领子,侧目看他:「不叫我顾总了?」
江恪一愣,委屈道:「三年时间,你就没有一次想我吗?我剪了你所有的杂志,存了你所有的照片,我努力学习,我努力工作,我等在你的剧组外,我就远远的看你一眼,我怕我妈刁难你……」
我踮起脚尖,吻了吻他。
江恪有些哽咽:「就亲一下?」
我望着他,轻声道:「今天是路上堵车,我没有不来的意思……」
话来不及说完。
江恪俯身抱住了我,吻得远比我更加的热切。
我抱着他,嗅着熟悉的柠檬香气,眼眶湿软。
怎么会不想呢。
只是我们遇见的时间不对。
他尚且年轻,为了爱情可以一往无前,而我需要事业,为我的人生打下基石。
我是喜欢他,可是再喜欢,也不能被喜欢冲昏了头。
如果没有事业,三年后的我,站不到这个宴会里,只怕远远看一眼江恪 22 岁的人生,便会心生退却,逃之夭夭。
「顾清絮,别再放弃我。」
「好。」
我笃定的作答。
江恪拧起眉,哑声道:「骗我?」
「不骗,不骗你才有糖吃。对吗?」
我学着江恪当初的语气作答。
江恪愣了愣,竟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芒果味的糖果。
我望着他,终是忍不住眼里的泪意。
分别三年。
江芬把他的消息瞒得密不透风,我像是被一座金钱堆砌的山峰所阻挡,守着江芬圈子里的规则,等待破冰的那一天。
我拼了命的赚钱,挤进江芬的圈子。
每天都很累。
钱是赚不完的,可是不赚钱,我没有安全感。
我常常在想,什么时候是尽头。
有一百万的时候想一千万,有一千万的时候想一个亿。
而有江恪的时候,我只想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撒娇,好好和他把这一生过完。
番外:林屿视角
相恋不过半年,却像是过了半生。
第一次爱的人,没能娶到,像是一辈子就这样了。
1.
被迫和池妍分手的那天。
我跪在林家的地上,直到双腿发麻,却也没能换回我妈的回心转意。
「她的面相,我不喜欢。」
我妈言辞犀利:「你娶她,可以,除非我死了。」
面相?
多可笑的理由。
我看向我妈,讪笑:「你怎么不说,你是嫌弃她的家世?」
我妈眼神一冷。
一天之内。
她停掉我所有的银行卡,所有的社交途径,将我软禁在家。
作为这个家里的独裁者。
我妈又一次赢得了我人生的掌控权。
她讨厌的种种,我不得碰,而她喜欢的种种,我都得接受。
比如:顾清絮。
有时候。
我都觉得可笑,顾清絮也不过是一个普通家世,又比池妍强多少呢。
对我而言。
顾清絮更像是我妈填写在我人生框架里的代码。
2.
多少次,我都以为,我成为了明星,成为了影帝。
我终于有属于自己的自由,池妍也重新出现在我的生活。
可是。
我连自己的婚姻都无法决定。
资源、家产。
我妈总有各种各样的办法逼我妥协。
倘若无法娶池妍,那我在她人生鼎盛的时候,锦上添花总可以吧?
可是。
连这样的机会,顾清絮也要抹杀。
3.
颁奖典礼上,听见顾清絮名字的那一刻。
我的恨。
几乎抵达顶端。
在家,我受制于人。
在娱乐圈,我并不觉得,我没有理由为我的爱人得到一次公平的对待。
「这个奖应该是谁的,你心里有数。」
「顾小姐,你觉得你配得上这个奖吗?」
我不假思索的出声。
整个会场,寂静无声。
音响里。
我听见了顾清絮轻微的啜泣声。
看吧。
她就是这样脆弱不堪。
可是,看到她的眼泪,我还是有了片刻的出神。
4.
「你怎么忍心的?让清絮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丑?」
「你必须给清絮道歉!」
「混账,那才是你真正的妻子!池妍算什么东西?」
……
我妈怒不可遏,指着我的鼻子臭骂,像是恨不得打死我。
这样的声音对我而言。
太愉悦了。
那种通体舒畅的感觉,令我身心舒展。
可是。
我怎么也想不到,顾清絮当众昏倒。
网上的声讨一片。
池妍被骂到有心理阴影,完全不敢登录微博。
然而,我来不及安抚池妍,便被我妈生生拽去医院,颇有负荆请罪的意味。
「你到底有完没完?」
「装病有意思吗?」
「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晕倒,是想博同情吗?」
我声声发问。
我妈疯狂咆哮。
我却像被刺激到了神经点,目光掠过了顾清絮那张惨白的脸,沉声道:「我不能娶池妍,难道还不能为她讨个公道吗?」
结婚两年。
我始终认为。
顾清絮是我妈的选择,从来不是我的选择,直到顾清絮哽咽的出声道:
「林屿,我们离婚吧。」
「签了离婚协议,你可以一辈子都为她讨公道。」
是啊。
离婚,早该离婚的。
只是,我每一次面对顾清絮,望着她满脸欣喜的模样,离婚两个字就像是哽在喉咙里。
现在。
她说了出来。
病房里,护士掀开被子。
望着顾清絮腿上流出的血,我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脑子都无法转动。
5.
如果非说顾清絮有什么好,或许是她的眼里从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
她的好,只给我。
每一次接受她的好,就好像我背叛了一次池妍。
我在矛盾中生长。
可是。
我忘了,顾清絮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手术室外。
我冷到麻木,像是全身的血都冷透了,像是又回到那个跪在地上的深夜。
顾妈妈深夜赶来,声嘶力竭。
我望着她,没有躲闪,忍了那一巴掌,听着她痛苦的呜咽声。
终于。
我心里的痛感犹如海浪般将我淹没。
6.
离开医院的日子。
我不止一次想要见一见顾清絮,却不知道自己见到她,又能说些什么。
曾几何时。
我每天都想着离婚,如今真的到了这一步,我却踌躇了。
再次见到顾清絮的那天。
她越发的瘦小,裹在大衣里,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朋友,牵着她妈妈的手。
恍惚间。
我想起一年寒冬。
顾妈妈在门口等到深夜,只是为了让我和顾清絮喝上一口热汤。
那时候。
顾清絮都已经 21 岁了,却还是娇滴滴的,玩雪花都能开心到讲个不停,而顾妈妈也安静的听着,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
在她们的世界里,一切都美好的不像话。
是我。
毁了一切。
7.
一个月后。
离婚证的钢印落下。
我以为自己会如释重负,可是回到家里……
茶几上,顾清絮的平安符。
沙发上,顾清絮的小熊抱枕。
冰箱上,顾清絮的卡通贴纸。
到处都是顾清絮,可处处都显得冷清,我木然的望着,就像是过去一个月的反复,我在台阶处坐到天明。
期间。
池妍的电话打了一通又一通。
分手数年,第一次接到她的电话时,我心潮澎湃,每一次都在期待下一次的联系,而今手机近在咫尺,我却不想伸手。
「林屿,为什么不接电话?」
池妍仓促的赶来家里:「是伯母不让吗?」
我望着她泪眼婆娑的样子,仿佛又回到当初分手的时候。
我和她在屋子里相拥。
直到我的视野里出现我妈的身影。
8.
我从她的眼里,读出了失望。
我在等。
等她暴跳如雷,等她疾言厉色。
可是。
没有,一点也没有。
反而是池妍有些惊慌,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这一次,你为什么一言不发?」
我朝着我妈发问。
「林屿,我瞧不上的从来不是池妍的家世,恰恰相反,我挺喜欢她的,她算是个聪明人,但是作为你的妈妈,我希望你的身边的人永远都是顾清絮。」
我妈眼神复杂。
「你喜欢池妍?」
我却笑了:「你说这样的话,不觉得很假吗?」
「林屿,倘若池妍真的喜欢你,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来找你,偏偏要在事业需要助力的时候找你?很多次我提防池妍,是怕她的那点小心思毁掉你的生活。」
我妈看向我,淡声道:「可是后来我才发现,我的儿子远比我想象中更爱自己。如果说,从前的你还在上学,不能独立生活,放弃了池妍是不得已。那你成为影帝之后呢,你可以独立生活,可你不愿意放弃林家的产业,宁愿娶顾清絮,也不要和池妍在一起。在你的心里,金钱,名誉都远比她重要。你的前半生太顺,顺到你觉得自己做任何事,都是那么不得已,都是那么理所应当。」
末了。
我妈像是叹气:「是我害了清絮那孩子。」
这一刻。
屋子里安静到极点。
安静到让我平生第一次陷入恐慌。
9.
后来,我妈的话时时在我耳边回荡,甚至掩盖公关们的聒噪。
「现在掉粉太严重了。光压热搜还是行不通,后续的路人盘都崩了。」
「林总,这件事,最好的方式是冷处理。」
「不,应该参加综艺,但凡顾清絮有一点想复合的念头,咱们都能反扑是她当初犯了错,是她心虚。最好是能证明她出轨。」
……
网上的谩骂铺天盖地。
我有些失神,看着掉下去的代言,最终还是决定参加综艺。
既然已经伤害了顾清絮,我不介意再伤害一次。
我承认了。
什么都没有我的事业重要。
可是。
当我真正看到顾清絮的那一刻,这些天来的恍惚似乎都有了答案。
我想她。
我远比我想象中更想她。
10.
为了配合公关,我一次又一次寻找镜头靠近顾清絮。
然而。
每一次靠近,我的心都高高悬起。
从前的她有多亲近我,现在的她就有多抗拒。
我说不出心里的滋味。
明明当初的我只要出现,她就会扑到我的怀里。
「现在是工作,不要把你那点情绪代入,很不敬业。」
我说的足够官方。
我以为,只要这样,我就能掩饰内心的失落。
可是。
望着她和江恪亲昵的笑,我如坐针毡。
11.
公关的效果越发见好,我来不及欣喜。
顾清絮便晒出的离婚证,望着她微博下那些夸赞她理智的言论,我久久无法回神。
失控、急躁。
像是鬼魅一样,占据我的神经。
夜里。
我望着站在长廊尽头的顾清絮,脑海里突然闪过无数个深夜,她就是这样在等着我回家。
那时候。
她娇俏可爱,而我累了一天,只是抱着她,便觉得生活似乎还不错。
我想。
她是喜欢我的,她不会那么轻易的喜欢上别人。
我想。
只要我愿意回头,她还会这样等待着我。
我想。
只要我愿意给她台阶,她就会回头。
我想。
我的公关会成功的。
可是。
我想不到,江恪会毫不留情戳破我。
「林先生,你是真的想要道歉,还是想要通过综艺靠近她,公关你之前颁奖典礼上触犯众怒的行为?」
江恪。
一个突然出现,我却怎么也跨不过的坎。
12.
戏演多了。
有时候,我也分不清现实了。
望着江恪一次又一次站在顾清絮的身边,望着顾清絮情绪失控大哭,我仓皇而逃,踉跄着摔下了台阶。
原来。
我也有这样狼狈的时候。
平安符、护膝……
顾清絮送的所有东西,我一一保存,仿佛望着它们,顾清絮就还在我的身边。
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她还是我的妻子,还在家里等着我。
可是。
事实是,即使我将这一切都捧到她的面前,她留给我的,只有三个字,扔了吧。
要怎么扔。
要怎么才能把心口的痛扔掉。
当初的我,一定想不到,为了找到被自己称作迷信的东西,翻了一整夜的垃圾桶。
13.
节目的录制还在继续。
公关催促着我接近顾清絮,可是我的心里却渐渐明白,靠不近了。
我和她之间。
咫尺天涯。
所有人都默契的将我和她隔开,所有人都看清了我们离婚的事实。
只有我。
在试图装傻,试图融入顾清絮的生活,试图重新成为顾清絮生活里不可或缺的角色。
然而。
见过顾清絮喜欢的我样子。
我一眼就可以看出,她的心思已经系在了江恪的身上。
就像当初喜欢我那样。
她毫无保留的喜欢,满眼都是江恪。
这样的进展。
让我恐慌,我焦躁不安,我想要补偿她,热搜动荡的那天,我等了一夜,只是为了向她信誓旦旦的保证,我会处理黑热搜。
哪怕这个影帝,我不当,我都可以。
我拿出我全部的诚意。
她却笑了:「林屿,你为了挽回自己的事业,确实挺拼命的。」
那一刻。
我如鲠在喉,我想要她明白,我是想补偿她,我拿出了我的真心实意。
可是。
在她的眼里,我已经定型。
是我。
让她当众下不来台。
是我。
给了她难堪。
14.
有时候。
我都觉得自己可笑了,我真的开始担心顾清絮了。
担心到。
我再也不想看见池妍……
就像是自虐一般,我无心工作,哪怕声誉江河日下,也只是躲在角落,看着她和江恪日渐亲近。
明明这一切,都属于当初的我。
「你是不是贱?」
顾清絮冷声质问。
我望着她,摇摇欲坠的自尊像是跟着我的事业一样,散了,散得彻底。
原来。
见一个人,真的会成为奢侈。
15.
顾清絮,江恪。
这两个名字,像是烙在了我的心口,灼烧,滚烫。
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关注。
渐渐的。
我发现,他们越发像从前的我和池妍。
而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门第,还有年龄,还有离异,江芬那样眼底容不得沙子的人,不会给顾清絮好脸色。
在我的预想中,不论是江恪还是顾清絮,都会知难而退。
但是。
我怎么也无法预料。
江恪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那样的雨夜,声嘶力竭。
哪怕舍弃一切,他也要和顾清絮在一起,哪怕被江芬叫人按在房间里,他也要绝食反抗。
我像个猎人,等待着他被击垮。
然而。
他失智,失神,病到一塌糊涂,仍旧不愿放手。
整整三年。
我渐渐成了顾清絮生活的旁观者,目睹了她和江恪的结局。
也是在那个时候。
我才明白,为什么我妈那句,作为妈妈,她希望我身边的人永远都是顾清絮。
面对生活。
顾清絮热情又努力,永远保护自己的底线。
而面对爱人。
顾清絮,从不吝啬她的爱。
2023.4.18
时隔三年。
林屿微博公开致歉顾清絮,宣布退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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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8 13:5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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