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久
下课后,校草校霸盯上我
高考前我偷走了校草荣誉榜上的照片。
第二天校霸炸了。
「谁把老子处分墙上照片偷了,那是老子最帅的一张照片!」
我惊慌地看着手里的照片,
照片上痞气又意气风发的脸和我面前站着的黑脸校霸一模一样。
糟糕,偷错照片了……
1.
正午的阳光格外刺目。
我正昏昏沉沉做广播体操,突然音乐声停了。
一阵低沉带点炸毛的声音从大喇叭倾泻出来,回荡在校园。
「谁把老子处分墙上的照片偷走了,那是老子最帅的一张照片,识相的尽早给我还回来,不然你就完,完……」
话音未落,教导主任就用他的破锣嗓子制止道:
「沉最你个完蛋玩意儿,给我从广播室出去。」
「老师我帅照不知道被个哪个缺心眼玩意儿给偷了,我在播寻物启事呢,老师你也发个朋友圈帮我找找。」沉最一本正经道。
奈何教导主任不买账。
教导主任:「……我发个 der,滚!」
沉最声音有些委屈:「我真的很难过,老师我能走出去吗?不会滚。」
教导主任:「……」
做操的同学哄笑一片。
敢这么不怕死和教导主任说话的估计只有沉最了。
沉最我校一霸,拳打南山十一中,脚踢北海二十小。
战绩拉满,打架从没输过。
三天两头上处分墙,本校同学见了都得绕道走。
他处分墙上的照片都快成本校的镇校之宝了。
谁胆子这么大,敢偷校霸照片。
默默为这位兄台点根香。
我在心中窃喜。
还好我偷的是温柔校草路知行的照片。
2.
路知行是一中的校草,不仅颜值一绝,学习方面更是了得,斩获国内外竞赛大奖,是众人口中的天之骄子。
我把他当男神默默暗恋了三年。
一直没敢表白。
对于一个社恐来说表白无异于当众拉屎。
这不纯纯要我命?
我怕。
这份隐秘未敢宣泄出口的爱意就在我心头肆意疯长。
终于在高考前我忍不住了。
我明白高考这一别,我可能再见不到他了。
为了不留遗憾,我要干件大事。
于是昨晚趁下晚自习后,人都走光了,我偷摸跑到学校荣誉墙下。
记忆中路知行的照片就在正中央。
我怀着忐忑又雀跃的心情一把把照片扯了下来捧在胸口。
刚准备细细看看,保安叔叔手电筒的光就打在我的身上。
差点把我吓死。
我从书包随便掏出本书把照片夹进去,又偷偷放回教室。
我害怕我妈翻我书包看到。
下操后,
我拉着同桌回教室,准备把照片移到一个保险点的位置。
路过荣誉墙时同桌拉着我的胳膊感叹:
「路知行可真帅啊,照片都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那种,真想偷回家挂我床头。」
偷屁啊没机会了,早就被我捷足先登了好吗?
等等——
路知行照片不是被我拿走了吗?
她怎么还能看到照片?
一丝不好的预感在我心头涌现。
我僵硬地侧过头。
我们学校处分墙和荣誉墙是连在一起的。
主打的就是一个对比诛心。
此时路知行的照片完好无损地挂在荣誉墙正中央。
反倒是左边的处分墙空了一张照片。
空缺位置「沉最」两个字大得刺眼。
我去!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3.
「最哥,该不会是你死对头把你照片偷走去做法了吧?」
沉最黑着脸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旁边的小弟正剖析我的作案动机。
「咱可是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少迷信,要我看就是有人觊觎最哥的帅气,拿最哥的照片印小广告去了。」
「188 肌肉型男,宽肩窄腰,孤枕难眠,嘿嘿。」
我:……
越来越离谱了。
发小广告给钱吗?
我竟然可耻地心动了。
沉最闻言皱了皱眉,「滚蛋。」
正偷听得入迷,他眼睛一瞥发现了在窗外驻足的我。
「你知道?」他微仰了下头示意,声音懒洋洋的。
被抓包的我跟「犯罪嫌疑人」似的,站得笔直死命摇着头。
「要让我知道谁偷了我帅照,我高低得感谢感谢他。」
他把「感谢」两个字咬得很重,手骨捏得咔咔响,让我感觉下一秒他就要把我的头拧下来。
我疯了一般跑回到座位上找照片,可千万不能让别人看到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我把位置上的书翻了个底朝天都没看到照片。
急得我开始头脑风暴。
回想了一下我好像把照片夹到了作业里,交给了课代表。
啊啊啊啊啊啊,天要亡我。
我赶紧跑去数学老师办公室,乞求老师没看到照片。
还好这个点办公室没人。
我刚把本子拿手里,突然刘老师回来了。
4.
吓得我本子都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情急之下我顺势钻进了桌底。
刘老师不仅是我们数学老师还兼任教导主任。
他为人严厉铁面无私,一张脸从开学黑到期末,人送外号「黑无常」。
跟着黑无常来的还有沉最。
数学老师背对着我坐在椅子上,狠狠数落了沉最那会儿干的好事。
又拿出他的卷子训斥。
我躲在他桌子底下呼吸都要停止了。
「你跟我说说你写的什么?」
「简直是一坨大便!」
「6 分?还没我女儿年龄大。」
「……」
沉最背着手一脸真诚地问:「这分儿不 6 吗?绝了好吧,语文 6,英语 6。」
黑无常咬牙:「理综呢?还 6 吗?」
「不是呀,理综 38,我送给三位老师的妇女节礼物。」
黑无常:「……」
「您要吗,我下次考个吉利的分数送给你。」
气得他差点两眼一翻背过去。
我默默在心里给沉最竖了个大拇指。
你很厉害,你是懂送礼物的。
「你和姜南真的要把我气死,一个 6 分,一个 9 分,卧龙凤雏都让我赶上了。」
突然被 cue 到,我的心都悬起来了,整个人瑟瑟发抖。
数学,我的一生之敌!
突然一个突兀的声音从我嘴里发出。
5.
我打了个嗝。
我从小就有个毛病,一惊慌害怕情绪激动就打嗝。
我连忙捂嘴,却还是晚了一步。
慌乱间桌子下的我和沉最对视了一眼。
沉最眉骨一道明显的疤痕显得整个人凶巴巴的,吓得我打嗝更厉害了。
我真的会谢。
也不知道我哪里来的胆子敢教校霸做事。
我双手合十拜托他不要说出去,他玩味地勾起唇角。
期间我又没忍住发出了声音。
沉最捂住嘴差点笑出来。
我努力憋着,脸红发烫。
黑无常捧着大肚茶杯,神情疑惑:「哪来的狗没拴绳跑我办公室了?」
我:……
黑无常你别太荒谬。
沉最这下彻底笑出了声。
我都要哭了,给他做口型:「哥别笑了,我害怕。」
黑无常站起身,我都做好赴死的准备了。
沉最突然开口:
「刘老师我有道题不会,你给我讲讲呗。」
黑无常和我都沉默了。
我说哥,真的没有其他正经理由了吗?
鬼上你身了?
沉最:……
不怪黑无常,学沫突然开始学习实在是比鬼上身还恐怖。
黑无常就被沉最连拖带拽拉了出去。
救命恩人呐,他好像也没传言说得那么可怕。
我长舒了口气,赶紧拿着作业本跑了。
6.
一路上我还在想怎么把照片毁尸灭迹。
想得太投入,突然与迎面走过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小心——」
作业本从我手里飞出去,我跌坐在地上。
「同学你没事吧?」
一道熟悉清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记忆中那张魂牵梦萦的俊脸在我面前放大。
我的心跳得好快。
还好有胸腔的阻拦,要不然我的心都要跳到路知行身上了。
路知行温柔地把我扶起来,向我道歉。
我一整个受宠若惊,被他触碰过的小臂好像都在发烫。
「没……没关系……」
我话都有些说不利索,和他对视一眼后我就慌乱地撇开眼。
不对,我手怎么空了?
作业本呢?我作业本呢?
我低头寻找。
恰好在离我不远处的空地上。
我激动地伸手去捡。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抢先一步拿到了本子。
我的手指轻触到沉最温热的手背,一阵细密的电流浸透四肢百骸,我的胳膊抖了一下。
我猛地缩回手。
行动间本子里的照片悠悠地飘落到地上。
照片中痞气又意气风发的脸和我面前站着的黑脸校霸一模一样。
沉最捡起照片,捻了捻边角。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下真的玩完了。
沉最凌厉的目光投射到我身上,他轻笑一声低语:
「爱打嗝的小同学原来是你偷了我的照片。」
7.
他一米八几的身高与自身强大的气场极富有压迫感。
我慌张极了,感觉他一拳能捶死三个我。
「不、不是我偷的,是……是我捡的。」我极力辩驳。
沉最被气笑了。
「捡的照片你夹作业本里,当我傻啊。」
我寻思他数学还没我高,肯定比我还笨,没想到他这么敏锐。
「再给你次机会说实话。」他沉声道。
他好凶,我又开始打嗝了。
「不是,我长得这么显饱吗?」沉最看着玻璃里的倒影怀疑人生。
「没有,我害怕就打嗝。」
沉最:……
这时路知行从我身后走过来。
「你就别恐吓人家了,看你把人家吓成什么样了。」
呜呜呜,我男神真好。
「关你什么事,她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为什么不偷别人照片就偷我的,是不是歧视我。」
男神站我面前我总不可能说我暗恋他,但是马虎偷错照片了吧。
这样说我有预感会经历社死和被打死两大双重死亡。
于是我脑子一抽道:「我家闹老鼠所以用你照片辟邪吓退它们。」
沉最:……
路知行笑得前仰后合。
「同学你是懂辟邪的。」
沉最脸黑成锅底煤,他咬着后槽牙道:「你说什么?」
靠,好可怕,好可怕。
我大脑飞速运转,此时的智商堪比爱因斯坦。
「我的意思是说你太帅了,我从没见过浑身都散发着如此魅力的人,帅得人神共愤,老鼠看了都想哐哐撞墙去世。」
别管我了,为了活命直接胡言乱语。
其实我也没说错。
沉最真的挺帅的,身上那股放荡不羁的野性把学校里的女生迷得五迷六道的,是能和我男神一较高下的程度。
沉最的脸上泛起两朵红云。
他清了清嗓子:「你是因为我帅才偷我照片?」
我无脑地点头。
他沉默一瞬,我以为是自己编的理由太烂了。
随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差点给我拍跪下。
「我就知道全校数你眼光好。」
我:?
「还要吗?我再给你几张带签名的。」
「不用偷偷摸摸的,觉得我帅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欣赏我无须自卑。」
我:……
把我的自卑分给他一点吧,我没开玩笑。
借着上课铃响我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8.
一中是按考试成绩流动分班。
由于身体原因上次我考得太烂了,直接从现在的班分到了二十班。
去到新班级的时候班里人已经快坐好了。
正要找个空位置,班主任就直接指定让我坐到后排空位上。
坐后排其实没什么,但谁能告诉我同桌为什么是沉最啊!
「爱打嗝的小同学过来坐啊。」
我抓住老师的袖口,如临大敌般惊慌。
想要打嗝,硬生生被我憋了回去。
「老师我申请坐讲台旁边。」
我就算是坐老师眼皮子底下,也不想和沉最坐一起。
「这豪华 VIP 座位,可是要留给咱们班最爱睡觉和最爱说话的两个卧龙凤雏。」
我直接长睡不醒做梦一刻不停地脱稿演讲行吗?
我不情愿地挪动到沉最旁边的位置坐下。
沉最不知道埋头在写什么,我刚凑过去他就转头。
「你别急啊,生产队的驴都没有我忙的,我加紧给你写五十张签名照。」
照片的右下角写下他飘逸的签名。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啊!
我要他签名照干吗,卖小广告吗?
「那个……其实我不需要……」
「什么?不够?再给你加二十张。」
我:……
老铁让耳朵也工作一下吧,实在不行进直播间吧,别可惜了这种好苗子。
9.
我和沉最正式成了同桌,开始了我心惊胆战的几个月。
我本以为他是不学无术的小混混。
巧了他还真是。
一到上课时间,他就拿出他那套茶具开始煮茶论道。
正上课水开了,热气儿直往上窜。
我都震惊了。
吓得物理老头直起腰戴好眼镜观察情况。
「后排怎么了?」
沉最不慌不忙道:「知识太难了,我 CPU 被干烧了。」
沉闷的课堂因为他的一句话活跃了起来。
他还热心地分我一杯。
「尝尝,我泡茶的技术一绝。」
我一品,呸呸呸。
绝种的「绝」是吧,没喝过这么难喝的茶。
除了茶艺,他好像还喜欢修补。
一到晚自习,他就会拿出他的工具开始补墙。
甚至连水、胶水和粉笔灰的比例他都能精准把控。
他补过的墙完全没有修补痕迹。
我都觉得学校不给沉最发工钱有些说不过去。
他还要把秘诀传授给我,拉我入伙,把修墙技术发扬光大,营造美丽校园。
他真的,我哭死。
沉最在后排各种艺术情操的陶冶,看得我叹为观止。
他和我说说笑笑让我差点忽视了他就是个爱打架生事的校园一霸。
10.
这天沉最怒气冲冲地回来,椅子被他的大力拉出,与地面形成很尖锐的声音。
他嘴角破了一块,脸上有些淤青,眉骨也有点血迹,一看就是和人打架了。
班里的同学吓得让开一条道,三三两两低语。
他们的眼神很怪异,好像在看什么异类。
要是平时这样我早就躲远了。
但因为沉最是我同桌,我怕他一个不高兴把我也揍一顿。
于是狗腿地凑过去递给他一个创可贴。
他面目冷峻,声音冷得吓人:「不怕我打你吗?」
我点点头,又怕他嫌我怂,就又摇摇头。
「你会吗?」我低声问。
他看了我几秒钟,语气变轻。
「不会。」
随后他就被老师叫走,我这才听到同学们的讨论。
沉最好像把隔壁学校的一个同学肋骨打断了三根,一张脸血肉模糊,当场吐血昏迷,学生家长找到学校要说法。
取作业的时候刚好路过班主任办公室,里面传出交谈声。
班主任问他为什么打人。
他沉默不语,一会儿才开口:「……他该打。」
不一会儿办公室门被关上,激烈的争吵声蔓延整个过道。
「这次你打坏同学的肋骨,下次是不是就要杀人了,社会的蛀虫,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儿子!」
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指着沉最的鼻子骂。
沉最拍掉他的手。
「我说了我没错,是他该打。你没资格教训我,而且我也不想当你儿子,当你儿子是我这辈子最后悔最耻辱的事。」
一个响亮的巴掌甩在了沉最的脸上。
11.
红色的指印触目惊心。
我惊了。
紧接着男人走了,我还愣在原地。
「听够了?」
沉最接过我手里沉重的作业本,直直往前走。
「还不跟上?」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好像完全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像是——
习惯了。
我赶紧跟了上去。
「你不是蛀虫。」我低语。
「什么?」他停下脚步。
我一头栽到他的背上。
沉最的背永远挺直,跟块铁板一样,撞得我头疼。
「没……没什么。」
明明他干了这么混账的事差点把人打死,我却感觉他没那么可怕。
一个下课就跑去后操场喂流浪猫的人,能坏到哪里。
这还是我偶然知道的。
我发现他一到大课间就出去了,我原以为他去抽烟打架了。
后来发现他是带着食物去喂流浪猫了,他还耐心地给流浪猫包扎伤口。
我从没在他脸上看到这么纯真的笑容。
他唯一一次逃课还是带来流浪猫去宠物医院看医生。
回想一下,他好像从不顶撞老师,欺负同学,就是平时脸臭了一点。
沉最与别人口中的坏学生一点都不一样。
从那时起我就开始重新定义了他在我心中的形象。
与其说是他爱打架斗殴,不如说是他给他自己打标签,把自己柔软的内心伪装在锋利带刺的躯壳下。
12.
我拿出刚从食堂买的煮鸡蛋递给沉最。
他犹豫一瞬很抗拒地接过去嘟嘟囔囔道:「最讨厌鸡蛋了。」
他剥开鸡蛋皮,眼睛一闭就往嘴里送去。
「口下留蛋!」
我把他拿鸡蛋的手从嘴边扯开。
「谁让你吃了?」
「这是留着给你敷脸的。」
「什么都吃只会害了你!」
他呆了一瞬,摇摇头。
「不会。」
笨死了,怪不得数字考六分。
我拿着鸡蛋在他脸上滚,他痛得五官乱飞。
「同学,疼。」
也不知道我哪里来的底气冷冷道:「忍着。」
谁让他这么糟蹋女娲的炫技之作,一张脸被打得破了相。
这时窗口趴了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
「同学你还不离他远点,小心这个杀人犯连你一起打。」他们看好戏般笑成一片。
「杀人犯」几个字极其刺耳。
三人成虎,打架在他们嘴里成了杀人。
沉最的手背青筋暴起,血迹渗出,他眼里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戾气。
感觉下一秒他就要冲过去把那伙人揍一顿。
我拍拍他的手让他放松,「别听。」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跑过去直接把窗子狠狠关上。
「吃撑了就去拉,别随地大小便,很臭很恶心,像你一样。」
那人脸都绿了。
沉最幽深的瞳孔像两个黑色漩涡,他定定地看着我:「你信我?」
「信!」
他身上好像散发着一种让我无条件相信的魔力。
「我永远相信自己的判断。」
13.
沉最被记了个很严重的处分,停课反思,可能面临被开除的风险。
有人说被打的人瘫痪了,也有人说那人昏迷不醒,更有人说那人已经死了。
一时间关于沉最恶意打架斗殴的言论在校园疯传。
其实学校早已经给解释,轻伤,而且已经私下和解。
但比起真相他们往往更相信谣言,因为这更能挑起他们心中对人性的窥探,以此作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晚上我正要回家,发现一个瘦小的女生紧张地站在门口。
她小心翼翼地叫住我。
「你好,请……请问沉最在班里吗?」
「他不在,你找他有什么事吗,我是他同桌可以帮忙转达。」
那女孩听到「沉最」两个字声音颤抖,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她掩面哭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个胆小鬼,都怪我。」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带着她去校门口的奶茶店点了杯喝,坐下来安慰她。
她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砸在桌面上。
「要是我勇敢一点,他是不是就不会被处分了。」
「都是我的错。」
14.
她向我讲述了那天的事情经过。
她正在路上走,突然一个男生把她拖到巷子里欺负她。
她用力挣扎,嗓子都要吼哑了,也没人理会。
人生没有希望的时候,沉最出现了。
这时候沉最出现了。
他毫不犹豫把那人狠狠揍了一顿,拳拳到肉。
之后她因为害怕,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于是在沉最需要作证时,她选择了默不作声,不报警。
那条小巷子没有监控,根本没有证据。
原来他是因为见义勇为才去打架的。
为此受千夫所指。
女孩哭得伤心,我知道她是受害者,那难道沉最是无辜的吗?
被莫须有地扣上帽子。
「为什么不说?」
沉最被停课但还是会偷偷翻墙进来喂流浪猫。
他摸小猫的手一顿。
低垂的眉眼里藏着太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这个社会对女生恶意太大了,这种事她说出来反而会让她再一次受到伤害,选择不说未必是件坏事。」「而且我无所谓烂人一个,我说什么也没人信。
他说到最后声音很低,但我还是听到了。
虽然我不是事件的亲历者,但作为女生总会感同身受。
确实是这样。
人们往往会忽略事实真相,只会相信他们想听到的流言。
但还是很难不替沉最委屈。
他真的是个很温暖的人啊。
「我信,你很好,他们才是烂人,你是一个好人。」我坚定地看向他。
他看着我露出笑颜,嘴角的伤口被扯动。
痛得他眯起了眼。
「我是被发了好人卡吗?」
「我没开玩笑。」
他笑得更开心了。
「沉最,我从家里带了罐好茶,等你来泡给我喝,你会回来的对吗?」
我对着他的背影说着,他脚步一顿,身形有些摇晃,随后大步向前走去。
14.
过了半个月沉最终于来上学了。
「姜南我说话算话。」
他给我带了我最喜欢漫画的全套书籍,还有一百张他的签名照。
天呐,杀了我吧。
要是让他知道我原本想要的是路知行的照片,他会把我活埋吧。
我默不作声只能含泪说谢谢。
高三的时间总是转瞬即逝。
不知不觉离高考就剩下了三个月。
学校召开了一次家长会,希望家长配合学校为孩子最后的冲刺助力。
家长会是我妈到场参与。
会议还没开始。
我妈坐在我的位置上看到了我的成绩。
她愤怒地把成绩单甩在我的脸上。
锋利的页边把我的脸划了道小口子。
「你整天在学什么,就考了这么点分,你对得起我吗?」
周围人的目光全都被这声音吸引,让我有种如芒刺背的感觉。
我妈又一次不顾别人诧异的目光狠狠用成绩羞辱我。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女儿,你真的太让我寒心了。」
我麻木地捡起掉地上的成绩单。
「妈,这次成绩其实……」
我话没说完就被她打断。
「别给我狡辩,成绩差就是垃圾。」
15.
我的心痛到好像已经无法呼吸了。
这次的成绩很差我知道。
那是因为考试时遇上了我生理期。
我整个人头晕目眩疼到冒冷汗,写字手都发抖。
那天我告诉我妈想请一天假。
她说痛经有什么大不了,有学习重要吗?
对呀,在她眼里只有学习和成绩最重要。
我被迫不能有自由和爱好,时间都用来学习。
就连每天回家都要被翻书包,她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只是她用来和别人攀比的附属品。
那天我强撑着考完前面几门考试,到了数学考场上我撑不住直接晕倒了。
再醒来时考试早就结束了。
回到家我妈没有一句关心我的话,只是冷冷问我考得怎么样。
考试比我的死活重要。
我想向她倾诉的心一下子凉了个彻底。
「就那样。」
是对我成绩的敷衍,也是对母女关系的失望。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捂在被子里,想汲取一点温暖。
可怎么都捂不热,只有寒冷和无尽的痛。
每次看到别的孩子向父母撒娇,我都好羡慕。
从我有记忆起我就没和我妈这样亲密过。
以至于她拉我的手,我都会下意识躲开。
她总说我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在我身上付出很多,我想要的都给我了,却得不到她想要的回报,连小小的成绩都不能让她满意。
可她从来都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
16.
我妈愤怒地看着我。
我一言不发地把东西放好。
她看到我书桌上露出的漫画一角,她拿到手里翻了几下。
心头的活火山彻底喷发。
「你整天在学校就无所事事只知道画这些没用的东西是吗?」
「还想当什么漫画家可笑不可笑。」
我妈肆意讥讽着我,犀利的言语像柄钢叉把我的心刺得千疮百孔。
原来她一直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呀。
这是我为数不多的爱好,也是我学习之余唯一的放松途径。
画漫画没有占用我学习时间,却被她贬得一文不值。
「这不是没用的东西。」
我要从她手里夺回我画的漫画本,她就是不给我。
察觉到她的动作,我大叫一声:「不要,妈,我求你——」
「嘶啦」一声。
我妈毫不犹豫地撕掉了我的漫画本。
她狰狞的面目让我有些陌生。
「让你画,你再画!画这些可笑又没前途的东西。」
我急切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眼泪大颗大颗从我眼眶涌出,眼前模糊一片。
我妈把残页狠狠朝我脑门拍了过来,我认命般紧紧闭上眼。
一股大力把我扯得后退一步。
17.
沉最站在我的身后,冷声回应:
「不可笑。」
「前途大好。」
「姜南画得很好,我相信她以后一定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他低沉富有力量的声音像是钟磬的敲击声回荡在我耳畔,久久不能平息。
我仰起头看他,他坚毅的面容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味。
我好像从没被这么坚定地肯定过。
泪水顺着眼角划到耳后。
我妈低头拍了拍身上的碎纸屑,冷笑一声。
「破画漫画的能有什么出息,考上 985 大学才是王道。」
沉最把帽子脱下来扣在我的头上,压低帽檐遮住我发红的眼,让我不至于那么狼狈。
「人生是旷野不是单行道,未来可以有很多种可能。」
「只要她想。」
沉最的声音掷地有声,震得我心头一颤。
「我用你来说教啊,对了,你就是那个整天不学好只会打架的杀人犯吧,一个杀人犯也配对我的决定指手画脚?」
「南南你怎么会差到和这种人做同桌。」
我想不到我妈会说出这种话。
「妈!他不是,他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我大声辩驳。
我不容许这样一个善良的少年被人这么侮辱。
我急忙看向沉最。
我害怕他被这话伤到,害怕他因为我妈疏远我。
他置之不理,对这类话好像早就免疫。
「我的身份也轮不到您来指指点点。」
他把我妈踩在脚下的漫画残骸一点一点抽出来。
「我看你真是昏了头,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我妈气得家长会都没给我开就走了。
她走了我反而松了口气,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
我蹲在地上掩面而泣。
我的梦想、我的现在、我的未来好像都被绑架。
我像个提线木偶不能有自己的思想,日复一日按照他们为我设定的程序做事。
哭着哭着我就情绪激动开始忍不住地打嗝。
沉最把最后一点碎片捡起,他蹲在我面前。
「闭气倒数九秒。」
我红着眼眶抽泣,听他的话,闭气在心头默数。
他捂住我的耳朵,隔绝周围人的指点声和窃语声。
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九秒后我神奇地不打嗝了。
我惊讶地看着他。
他笑了笑,眼睛亮亮的格外好看。
「走吧,调整好状态,我们去修复你的梦想。」
18.
沉最拉着我去学校超市买了胶带、几根火腿肠和酒精棉签。
他特意挑了个草莓味的冰激凌递到我手里。
「很甜。」
他带我来到后操场那片废弃的空地。
阳光暖洋洋地撒在那片空地上,穿过横斜的树枝形成不规则的倒影,微风带着阵阵花香清新怡人。
时间好像按下了暂停键,一切都变得那么美好。
烦恼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沉最给我的伤口消毒。
轻轻的,慢慢的。
他凑近,我隐约闻到了他身上干燥好闻的香味。
他拿出创可贴贴在我的伤口处。
那个创可贴是我之前给他的那个,被他放在里面的衣兜里。
「伤口处理了可就不能哭了。」
我委屈地点点头。
他无奈叹了口气,「算了,你想哭就哭吧,放声哭我不会笑你。」
我摇摇头尝了一口手里的冰激凌。
真的好甜。
比我这十几年来吃过的任何冰激凌都甜。
甜得我眼眶酸涩。
一旁的小橘猫用头蹭着我手心,柔柔地叫着。
软软的,痒痒的。
好像连小猫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我。
沉最走到一旁整理破碎的纸页。
「谢谢你。」
「谢我就擦干眼泪,帮我喂喂猫。」
我拆开火腿肠递给小猫。
「别都喂给它,还有一根玉米的是给你的。」
「哦。」
他皱眉认真地对比着残页的缺角,我从没见他这么认真过。
「算了吧,撕了就撕了,拼起来太费时间了,而且也没必要。」
在他们看来我做的一切与学习无关的事都没有意义。
「什么有没有必要,我从不做没意义的事。」
「你是独立的个体,你的喜欢只属于你,别人无权干涉。」
「再说了我连墙都能补得完好无损,这算什么。」
他云淡风轻地说着,丝毫没有嫌我麻烦。
真的有意义吗?
19.
「你那会儿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相信我会成为漫画家吗?」
我没头没脑地问了他那会儿说过的话。
「当然了,我看人很准的。你看这小猫画得多好啊。」
他指着画页,努力帮我找寻自信心。
「嗯……那是小狗……」
我小声指正。
沉最:……
看着他慌乱又怀疑人生的神情,我一下子笑了出来。
他也弯了眉眼。
他脸上额角眉骨那道疤都没那么吓人了。
他又翻着,「这次我肯定能猜对,这个……」
他指着人像,我一下子慌了。
要从他手里拿本子被他躲过。
「这是……路知行?!」
「这还是?!」
「还是!」
「……」
他翻了几页震惊了八百次。
靠,他看人像的眼力怎么这么好啊。
「别跟我说之前的照片……」
我忙打断他:「不是,没有,不知道,脑子抽风。」
沉最:……
「不打自招?」
瞒不住了。
我低头不语,长达三年的暗恋就这么扒了出来。
「你看上这小子什么了?」
「学习好,长得帅。」
细细回想,我对路知行好像更多的是一种仰慕之情。
在我妈的影响下我莫名会对一些学习厉害的人产生好感,镀上光环。
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路知行。
不然也不会看到他和其他女生抱在一起时无动于衷了。
心里只有艳羡和感慨。
年级第一和第二在一起也太登对养眼了。
磕 CP 的快乐都比我喜欢他来得多。
我只会喜欢他聪明的大脑,爱上他高到离谱的成绩。
「学习好?明白了。」
沉最沉思一瞬又自言自语。
怕他继续追问我忙岔开话题。
20.
「你不去找你家长吗?」
沉最没抬头自言自语:「没家长。」
我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
精准踩雷。
「对、对不起。」
沉最挑了挑眉,「对不起什么,事实而已。」
「我妈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我爸活着和死了没什么区别,也好没人在我耳边念叨。」
他一句无所谓的话,却让我听起来莫名心酸。
「那以后……」
沉最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我。
「以后我在你耳边念叨吧,我背课文你帮我听漏没漏。」
沉最松了口气,「我以为你要当我妈呢。」
我:……
真想把他脑子撬开看看里面怎么长的。
沉最:「你打算考哪个大学?」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出来那个有些痴心妄想的目标。
「s 大,离家很远,有我想学的专业,我很喜欢,但是分太高了,我考不上。」
我第一次对其他人袒露我的想法。
沉最拿出手机搜了搜分数线。
「六百二十多也不是很高,不难。」
我:……
是谁给一个总分不超过一百分的人自信,说六百多分也就一般般。
要知道离高考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而我只是个过一本线不多的小垃圾。
他是懂幽默的。
「我说你高考能考到这个成绩你不信?」
「我……」
明明心里存疑,知道自己根本达不到那个目标,话到嘴边却还是:
「我信。」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我说话时总给我一种莫名的底气,让我不自觉认同他。
21.
我不过一句无心的话,偏偏有人放在了心里。
第二天沉最把一本修补好的漫画本给了我。
我翻看了一下,从正面几乎看不出什么修补痕迹。
他真的很厉害。
只是关于路知行的画页都不见了,倒是有一张沉最的照片。
「这……」
沉最一本正经道:「马上要高考了,就别想着路知行那货了,分心。」
「那你的照片是……」
「我长得比他帅,提神醒脑,有利于集中注意力。」
我:……
还没见过这么会鬼扯的人。
渐渐地我发现他变了。
他上课居然不开小差开始听课了,简直不可思议。
「你受什么刺激了?」
「别说话,好好听课,好好学习。」
沉最一本正经地记笔记,跟被脏东西附体了似的。
我:……
到底是谁不好好学习啊。
22.
一放学我就被他拖到了校外的一家自习室。
路知行坐在不远处,面前放了一大堆书。
沉最把我按在座位上。
「她就交给你了,你给我好好教,不然我教你做人。」
沉最黑着脸和路知行讲话,跟见了仇人似的。
他俩有种熟悉又仇视的矛盾感,相爱相杀的感觉。
路知行玩味地看着他。
「叫爹。」
沉最抬起拳头。
「错了错了,你是我爹行了吧。」
沉最:「警告你啊少给我散发魅力,毫无保留地教。」
「还有你把心用在学习上,给我冲 600 分追梦。」
他不放心地看着我。
我、路知行:……
拜托,我又不是恋爱脑,况且我早就不喜欢他了。
沉最说完回头看了我一眼就走到另一个桌子学习了。
他让路知行当我的补课老师,给我补那些弱势科目。
毕竟是我男神,开心是有的,但我又有些不好意思。
「太麻烦你了吧,你也有自己的学习任务。」
「哦,那倒没有,我保送了。」
我:……
妈的,这么牛逼,教我这个笨蛋是你应得的报应。
23.
学霸不愧是学霸,看了我的卷子就分析出了我的问题。
他针对我的学习现状制订了一份独属于我的学习计划。
讲解内容清晰明了,把我积压三年搞不懂的问题都弄懂了。
我对他的敬畏感又上了一层楼。
我不知道沉最用了什么方法让路知行教我,他有这个资源让给了我那他怎么办?
我在心头隐隐担心,我们要一起变好啊。
「能不能把辅导我的时间分一半给沉最啊?」
路知行转着笔,「为什么?」
「帮他也提提成绩吧,虽然他三科成绩加起来还没你鞋码大,但他很好学的,你也不想看他高中毕业就进厂吧。」
「实在不行我把我零花钱拿出来当作补习费用,你拉他一把吧。」
路知行愣了一瞬间,随后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姜南你真的很可爱。」
「别为沉最担心了,这货聪明绝顶,中考比我考得都高,用上一个月的时间他的成绩肯定就高到变态了,要不是他思维异于常人,他肯定亲自上手教你。这么说,只要他想,国内的大学他可以随便挑。」
什么意思?
学霸装学沫,这个老六 cos 什么小说人物呢,合着半天就我一个真学渣。
「总之谢谢你姜南,让我唯一的兄弟对未来有了希望,开始努力向上了。」路知行欣慰地拍拍我的肩膀。
「你干什么呢?手撒开。」沉最站老远吼道,跟炸毛的猫一样。
「姜南替你操心未来呢,唉,怎么没人这么用心对我呢,伤心啊。」
路知行长叹口气,奥斯卡影帝也没他会演。
沉最恍惚一瞬得意地挑挑眉:「担心我?」
「没有!」
早知道就不问了。
「放心,我会和你一起进步向前的。」
24.
两个多月的时间被排得满满当当。
我何德何能,能得到年级第一和第二的真传。
路知行和他女朋友纪瑶每天都会带着我和沉最补习。
他俩甜蜜,我和沉最埋头做题,做完一本又一本。
本来就烦,还要被喂狗粮。
我俩真像那路边的狗被踹了又踹。
讨厌没有边界感的情侣。
这期间我和沉最共同进步,沉最的成绩紧随我之后。
他说,会一直在我身后。
五月中旬,分了几次班,我们依旧是同桌,从二十班到六班。
连老师都觉得我和沉最的进步不可思议。
我和沉最互相督促鼓励。
在我为数学题苦思冥想时,沉最总能给我点通解题思路。
在我上课打瞌睡时,沉最总会给我递上一杯现磨咖啡。
在我创作时,沉最总会夸我画的人物有鼻子有眼儿,厉害到不行。
……
得知我的进步,我妈心花怒放,夸我比她同事的女儿争气,有后劲儿。
并开始着手给我看学校和专业。
临床医学被她列为首选。
我讨厌她的选择,但也不想与她争辩。
在她眼里我的选择根本不重要。
争辩反而扰乱我的心境。
「对了,你离沉最那种坏学生远一点,别再把你成绩拉下来了。」
我妈把我气笑了,真以为我是什么天才吗?
「妈你当我真的有那么厉害吗,我有现在的成绩都是沉最的功劳,他很厉害,他鼓励我督促我相信我,帮我找年级第一补课这些你都不知道,你只关心我成绩的高低不管我的死活,你凭什么让我远离他。」
我背起书包狠狠关上门。
25.
我和沉最、路知行、纪瑶他们约着一起出去放松。
我们去游乐场疯玩了一圈。
被题海高压和我妈精神摧残的我本人终于能歇口气。
之后我们又约着去寺庙烧香拜佛。
人在绝望的时候总会将希望寄托于神明,请求庇佑。
离高考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沉最总是让我不要紧张。
要有那种「爱他妈谁,不服就干」的冲劲儿。
我总是应和。
干干干,干翻高考,干平世界,干穿宇宙。
但说不慌张是假的。
其实我慌得要死。
我害怕自己的理想落空,也怕辜负了沉最坚定的信任。
都说在木牌上写下愿望用红绳挂在树上神明听到了会梦想成真。
拿到笔和木牌我茫然了。
愿望和贪念太多,一时间我突然不知道要写什么了。
突然脑子里想起沉最之前说过的话。
「我想当兽医,救助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给无家可归的小动物一个温暖的庇护所。」
于是我鬼使神差地在牌子上写道:
——希望沉最成为全世界最好的兽医,和每只流浪在外的小动物都有一个温暖的家。
愿望虽然与我无关,但却是我此时此刻最殷切的期盼。
把牌子挂到树上,我站在树下双手合十祈祷。
愿他所愿皆成真。
抬头我发现沉最站在树的另一端把牌子挂得很高很高,比其他牌子都要高。
就差爬树了。
他闭眼祈祷了很长很长时间。
这人贪念可真多啊。
我在心里想。
26.
高三下的时间好像按下了快进键。
一转眼就到了六月。
每天的时间都被各种卷子填充得满满当当,连吃饭上厕所都好像要倒计时。
在路知行的教导下我从原来的五百多分,能考到六百左右,但离我的目标还有一段距离。
剩下最后几天,我整个人焦虑到不行。
沉最看不过眼,整天搞些玄学占卜。
一天三遍算我能不能达到目标。
我看不懂。
他说能,卦卦皆成。
让我放宽心。
可这种事又怎么能全靠算呢。
沉最看着我的眼睛,「你信我吗?」
「信!」
我的焦虑在那一刻消散了。
最后几天我按照路知行制定的学习计划一步一个脚印沉稳地复习。
不松懈也不紧绷。
考前一天晚上,我看完复习任务最后一眼,合上书。
恰好手机震动。
沉最:「下来,给你东西。」
我跑到窗边往下看,沉最站在路灯不远处,影子被拉得很长。
我急忙跑下去。
蝉鸣声不停,炎热的夏风吹乱发丝,和此时我焦躁跳动的心一起编织成了我记忆中最难忘的夏天。
「你怎么来了?」
「给你个东西。」
他从脖子上摘下那块玉石,戴在我的脖子上。
「这是我妈给我求的护身符,我戴了十几年,很灵的。」
「那你呢?」
护身符保护了我,谁去庇佑他呢?
沉最笑了笑,眉眼间都是温柔。
他指了指天空闪烁的繁星。
「我呀,我有我妈呢,她在天上保佑我们两个。」
我仰头望着他。
「沉最,发挥你的水平,别跟在我身后,大步向前走让我去追赶你的步伐好吗?」
我知道他很厉害,之前模考的成绩都是他控分的结果。
因为他说过,会一直在我身后。
但这一次我希望他能尽力一搏,他值得更好的。
「好。」
27.
高考那天天气异常炎热,燥热的天气像考生躁动不安的心。
进考场的时候,路知行和纪瑶一起来送我们两个人。
「师傅、师娘,我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
「加油。」
沉最给我把遮阳帽调整好,让我别忘记自己的目标,全力以赴。
他只说:「加油,记住我给你说的话。」
你也是。
我沉着地走进考场。
今年的题异常难,看到第一眼我就懵了。
我又想起沉最的话。
「遇到不会的题别急,闭眼倒数九个数,让心静下来。」
我握紧玉石闭眼倒数,排除心中的焦躁与杂念。
方法很有用。
我从容不迫地考完了全部考试。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我的高中生涯画上句点,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将迎来不一样的未来。
等成绩的那十几天里,我整整睡了三天,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画了好几天的漫画。
文思泉涌,下笔如神。
我把稿件发给沉最看,他说我画得真好,越来越有大师的感觉了。
我知道自己水平还差很远,但他从不嫌弃我画的东西幼稚,会耐心地看完,给我修改意见。
鼓励我下次变得更好。
出分那天,我结束最后的画作。
把稿子投给编辑,迈出我之前从来不敢想的一大步。
我从容不迫打开网页查成绩。
很卡,卡了将近十分钟才弹出页面。
点击按钮,我侧过头有些不敢看,心跳得很快。
其实对于我来说分数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只要坚定了目标,那么通向目标的道路就会有成百上千条。
但结果还是出乎我的意料。
28.
631 分。
我有史以来考过最高的成绩。
我激动得眼泪都涌出来了,慌忙拿起手机给沉最打电话。
拨通电话,太过激动,我一直打嗝。
「我……我……」
「不急,慢慢说。」
我给他说了我的分数,他连道恭喜。
沉最考了 721。
成为我们那一年最大的黑马,一举夺得理科状元名号。
「沉最,一中有你了不起。」
「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激动无以言表。
「姜南谢谢你坚定地相信我。」
报志愿那天,我早早就起来了,我早就为自己选好了专业方向。
路过我妈卧室,没关门,发现她的电脑亮着。
页面是填报志愿的页面。
志愿内容都是与医学有关的,陌生的学校。
完全没有和我商量过。
只要按下按钮,我的人生就会走向完全不同的道路。
我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把东西都砸了,我愤怒地退出网页,恰巧被她看到。
29.
「你在干什么?你怎么退出去了,我好不容易帮你选好的。」
我妈抽了我胳膊一巴掌。
「我都说了我不喜欢这些东西,我不是没有灵魂的木头人只能按你们的想法活着,我是有思想的个体。」我歇斯底里地吼着。
我妈呆住了,平时在家里我都不会大声说话,今天我把压抑这么多年的怒意全都发泄了出来。
「你要是喜欢医学你就自己去读,别逼我读。」
「你要是不上这个学校读这个专业我是不会给你学费和生活费的。」
「好,我自己打工赚钱不会要你一分钱。」
我和我妈彻底撕破脸皮。
我收拾东西离家出走了。
出来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去处,我性格孤僻本来就没几个朋友。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万家灯火没有一盏属于我。
眼睛涨得想流泪。
手机响了,我接通电话,没说话。
「怎么了?你在哪里?」沉最的声音有些急。
「我……我不知道,只看到这里有座很尖的塔。」
他让我站在原地别动,没过十分钟他就骑着一辆很酷炫的摩托来了。
30.
沉最查看了我没事,松了口气。
看到沉最我就莫名委屈,泪水止不住地涌出。
他用指腹抹掉我的泪,可怎么都擦不完。
他把我按在他的胸口,我捏紧他的衣角痛痛快快地哭出声。
我边哭边打嗝,特别丢人。
他拍着我的后背给我顺气。
「不急,慢慢哭。」
泪水把他衣服沾湿了一大片,我羞愧地低下头。
「不哭了,我带你兜风好不好,嗯?」
我点点头。
他没有追问我为什么独自流浪在大街。
没有怪我弄脏他的衣服。
没有嫌弃我丑丑的哭相。
只是想办法安慰我,让我开心一点。
沉最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给我戴好头盔让我上车。
摩托疾驰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夏夜干燥凉爽的风拍在我的脸上,霓虹灯彻夜通明,前所未有的舒心和畅快,我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我终于逃出那个牢笼了。
我不管不顾地坐在后座迎风大喊:「我自由了。」
我像峨眉山跑出来的猴子似的有种不顾他人死活的疯。
但开心是真的开心。
沉最一个加速,我扑到了他背上,手不自觉揽住他的腰。
正要抽手被他制止。
「抱紧,小心摔了。」
靠在他的背上我的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是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安全感。
31.
我跟个小可怜似的被沉最捡回家。
被捡的还有操场的那只小橘猫。
小橘似乎比之前胖了不少,看来沉最家的伙食不错。
沉最给我说门锁密码,把我的指纹录到他家门锁上。
他让我把这当自己家。
「不怕我偷东西吗?」
沉最笑了一声:「那你最好偷点贵的,这样我能威胁你,一辈子把你绑在我周围。」
我的脸有些发烫。
这人是越来越会了。
我和沉最把大学报到了同一个城市两个不同的学校,都是我们真正想学且喜欢的专业。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我和沉最都很开心。
可没想到变故会来得那么快。
32.
一篇帖子悄无声息地登上了热搜。
#江临状元校园霸凌
#江临状元杀人犯
#莫以分数论人品
……
热搜榜上各种词条、言论五花八门。
有人在网上发布沉最三个月前的打架事件以及其他肆意捏造的事件。
文章写他长期校园霸凌同学,向初中、小学学生收保护费,殴打同学致使被害人差点丢掉性命……
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千字。
内容严重与事实不符,一看就是故意抹黑他的。
营销号更是无头苍蝇,看到事件能引发公众热议就一窝蜂扑上去。
夸大其词,根本不去探究事实。
网上开始一边倒地讨伐沉最。
什么「恶心」、「去死」、「白瞎了好成绩」、「被车撞死下地狱」、「辱骂父母」之类的话语有万条以上,看得人头皮发麻。
无声的言语犹如钢刀捅进人的内心,迸出淋漓的鲜血。
不是的,他不是这样的人。
我在网上片刻不停地辩解打字却还是敌不过千言万语的恶意。
一种无力感裹挟着我的身体。
「别看了。」
沉最背对着我刷着手机,挺直的脊背看起来像是有无边孤寂。
那些话他应该都看到了,他该有多难过啊。
我凑过去拉住他的手。
「我们报警,不看了好吗?」
沉最拉紧我的手,我没在他眼里看到过这样慌乱的神情。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他报录的大学打来的电话。
要求他给出合理解释,不然就会因为严重的道德品行败坏被开除。
「姜南我没做这些事,都是假的,你别疏远我好吗?」
瞬间我鼻头涌上一阵酸楚,在被别人质疑时,有多少次他是直接被否定扣帽子才能这么小心翼翼。
我捧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像是在说什么誓言:
「我说了我会永远相信你,我会坚定地和你站在一起。」
在我低谷时他无条件帮助我,被否定时极力肯定我,他在我心中的地位早就不是三言两语能撼动的了。
我把沉最抱紧,之前都是他给我安全感,现在我也想给他一点温暖。
沉最的两臂越抱越紧,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
「你说好人真的会有好报吗?」他喃喃低语。
「一定会的,沉最是全天下最好的人,神明会看到你这样的乖孩子。」
「正义永远不会缺席。」
33.
路知行已经在处理热搜上的事了,我们报了警。
沉最和他父亲决裂了。
在事态持续发酵的时候,作为一个父亲没有关心和安慰,反倒是打击与谩骂,觉得沉最抹黑了他的颜面,后悔有这样的儿子。
甚至说出「沉最为什么不和他妈一起去死」这样没人性的话。
原来真的不是所有人都配当父母的。
气得我火冒三丈,没把电话扔下楼是我最后的理智。
我冲着电话吼:「闭上你喷粪的嘴,小心我顺着网线过来扇你,沉最不是你不要的,那是我抢过来的,你不要我宝贝着呢。」
我一时间气血上涌什么话都蹦出口。
「你你你……」
「你什么你,话都说不利索,回家喝 AD 钙奶去吧。」
沉最的笑声从我头顶传来。
「不气,不气,你的宝贝还没那么脆弱。」
听到「宝贝」两个字,我心跳加快,脸红得发烫。
连他的眼睛都不敢看。
「姜南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信,别骗我。」
「我是认真的,认真喜欢你。」
我终于鼓起勇气表白,没有惊慌和担忧只有满腔的热忱。
「真巧,我也是认真的,认真地爱你。」
我们看着彼此,眸光中倒映出彼此最青涩真挚的模样。
好想这一刻成为永恒。
34.
事件终于在第二天有了转机。
之前被欺负的女孩这次勇敢地站了出来。
她阐述了事情的经过,还了沉最一个清白。
起初根本没人相信,直到她拿出了那天被欺负时从那个男的身上扯下的带有名字的徽章。
另一位目击证人也站出来了。
他见证了事情的全过程,但迫于加害人家里有钱势力庞大,他便选择当作没看到。
事件彻底爆发,他想起曾经沉最帮助过他,选择站出来作证。
陆陆续续有人在网上替沉最澄清。
有位初中生发帖:
「沉最哥没有收我们保护费,小学时是沉最哥打跑了那些收我们保护费的人,沉最哥是我的救星。」
「看事实说话好吗,我和沉最一个学校的,说他打架斗殴都是在放屁好吗,谁能打得过他啊,他几乎不动手,每次别人打架他晃一圈走,还要拍个照。」
「谁家好人霸凌别人给别人堵墙角泡茶啊,还非要喝完。再说一句真的贼难喝。」
「……」
关于沉最的负面言论渐渐消失。
这么多年沉最身上背负的谣言被一条条破除。
警察也找到了最初的发帖人,被沉最打断肋骨那人的母亲。
她气不过儿子被这么打,沉最却有光明的坦途,便蓄意报复。
没想到这波操作直接自投罗网,这下警察掌握了充分的证据。
母子二人都被警察带走。
正义的光芒终会透射过遮天蔽日的乌云将希望之光洒满人间,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无处遁形。
35.
得知事情被解决后,沉最并没有很开心。
他反而皱紧眉头一言不发地看着手机,不断地刷新。
我拉住他的手问他原因。
「你知道的我妈是怎么去世的吗?」
「因为抑郁症自杀。」
他握紧我的手向我讲述了那段痛苦的回忆。
沉最的妈妈在他十岁那年因为抑郁症吃药自杀了。
沉最说他妈妈原本是个阳光爱笑的女孩。
一切变故都发生在寒冬那个漆黑的夜晚。
沉最的妈妈接沉最下兴趣班。
路上被陌生男子拖进巷子「欺负」。
没有小说里什么从天而降的英雄,唯有残酷的现实。
事情发生后,沉最妈妈勇敢报警。
坏人虽然得到了制裁,可事情也被更多人知道了。
无尽的流言将沉最妈妈彻底推入深渊。
那时候网络还不发达,流言起于街坊邻居。
他们认为是沉最妈妈自身不检点才会被欺负,被欺负的女人都是脏的。
有时候言语霸凌比肉体霸凌来得还要猛烈。
起初,他们家并不理会这种言论。
可三人成虎。
直到沉最的爸爸也参与到这场荒诞的闹剧中,开始冷暴力、疏远沉最的妈妈。
那时候沉最妈妈生命中的最后的那道光彻底熄灭了。
在一个明媚的早晨她选择去一个干净的世界。
那是唯一一次妈妈没去接沉最放学。
也是最后一次妈妈送沉最上学,隔着学校大门向儿子挥手道别。
黑暗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沉最自责。
要是他没上那次兴趣班就好了,要是他独立一点就好了,要是……
沉最把头埋在我的肩膀,濡湿的触感让我的心揪得生疼。
沉最的妈妈本应明媚幸福地生活,沉最也该有个快乐温馨的童年啊。
我抱紧沉最,吻着他泛红的眼角。
「沉最错的不是你,是那些满是恶意的人心,阿姨会因为有你这样勇敢正义的儿子而感到自豪的。」
36.
得知真相的沉父乞求沉最的原谅,沉最没多看他一眼。
只说:他永远不配得到原谅,互不打扰。我们的生活归于平静。
简单而美好。
过生日那天,沉最郑重地向我求婚了。
没有过于繁琐的环节,只有我们两个人。
沉最跟着网上学了好久,亲手制作了一枚戒指戴在我手上。
真好看呐。
他不会说什么情话,但他朴实的承诺比任何情话都好听:
「姜姜我永远支持你,在你身后做你的避风港。」
我哭成了泪人。
这么浪漫的时候我却打嗝打个不停,我恨。
沉最笑得明媚。
「闭眼倒数九秒。」
「不用闭气……」
我话没说完,温热的唇贴了上来,气息被疯狂掠夺。
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
我在心中倒数默念。
爱在九秒间肆意疯长,爱在九秒间地久天长。
(正文完)
番外
1.
几年后,沉最和姜南都实现了彼此的梦想。
姜南的漫画作品《九秒》在网络连载期间广受好评,直接火出了圈,出版社抢着出版。
她真真正正成了一名小有名气的漫画家。
2.
而沉最在大学学了兽医,别人都说他傻。
这么高的成绩当然要报热门专业挣得多,社会地位高。
沉最笑笑没理会,这终归不是他想要的。
大学毕业后,他就开了家宠物诊所,每天救治猫猫狗狗,开流浪猫狗救助站。
规模持续扩大。
经常是姜南坐在诊所的窗边画漫画,他照顾小动物。
姜南画累了就来吸吸沉最和猫猫。
他们有了一堆可爱的毛孩子。
平淡、简单且美好。
3.
实现愿望后,他们又来到高中时烧香拜佛的寺庙还愿。
姜南问沉最高中时许了什么愿望。
他回答:
——希望姜南成为最潇洒最快乐的漫画家,所得皆所愿,所遇皆所求。
姜南:那为什么要挂那么高啊?
沉最:希望我家姜姜最先被神明看到,保佑她梦想成真。
……
我成为了沉最生命中的光,沉最成了我唯一的救赎。
苍劲的古树上挂满木牌,红丝带飘扬,承载着人间的喜怒哀乐。
两个高挂着的紧挨木牌被风吹拂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娟秀、苍劲的字体寄托着他们的祈愿。
——年年岁岁永相依
——朝朝暮暮心相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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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8 17:5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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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后,校草校霸盯上我
神明的乖乖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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