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前引魂香
恐怖复苏,人出逢凶进吉
闺蜜远嫁湘西,求我去做伴娘。
送亲途中遇上了送葬队伍,两队人卡在了山路中。
阴风刮过,棺材前的香断了。
坐我身边的闺蜜突然脸色酡红,咧着一张嘴在笑。
枯瘦的手指钳入我的手腕,她诡笑着向我说:「引魂香断……黄泉作伴……」
迎亲当夜。
「小小,你说我涂这个颜色会好看吗?」
阿清坐在镜子前,手里握着口红。
我看了看那支质地粗糙的口红,只好说:「你这么漂亮,涂什么都好看。」
她和我是大学同学,关系很好,毕业了也要在一起租房。
转折在她恋爱之后。
阿清男朋友家在湘西,听说房子安在深山。
阿清找了他以后,就像着了魔一样,义无反顾退了租,离开了 B 城,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镇子上。
她娘家人放出话来,如果她执意结婚,就要和她断了关系。
果然,这次婚礼,她家一个人都没请来。
除了我。
因为阿清哭着说:「小小,我已经怀孕了,不嫁不行,求你来吧!」
「将来让你给孩子当干妈!」
我实在心疼她,飞机火车转三轮车,才找到她婆家。
许是村庄人丁不旺的缘故,晚间,只有夜鸦声格外刺耳。
这让我心里充满了不安。
但待嫁的阿清,眼神却射着兴奋的光。
她拿出一身大红秀禾服,颜色艳得像血染的,纤纤十指也都涂成了妖冶的大红色。
阿清很白。
她穿上后,问我:「小小,我美吗?」
我看过去,她由内而外散发着一股以前没有的气质,艳丽……逼人。
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我揉了揉眼,晃了晃头,再看过来,阿清又是一脸迷茫。
「小小,我好紧张。」
我愣怔了一会儿,才回道:「黄历上说,今日宜婚嫁。」
阿清若有所思,摸了摸隆起的肚子,点了点头。
突然,窗外一阵风刮过,木格的窗户被吹开,嘎嘎作响,阿清起身去关窗。
桌上的黄历被隐隐带起了一页。
刚巧露出两个字,「寅,凶。」
还有一个多小时,就是寅时。
时钟敲响,示意送亲时间到了。
我怀揣着些许细微的不安,搀着阿清出了门。
「小小,你会一直陪我吗?」
阿清打着红伞,站在门口小声问我。
她八十几斤的身子挺着六月份的孕肚,站在伞下显得格外单薄。
我扶着她上车,心中叹气,口中只得说:「会的,那王八蛋要是敢欺负你,天涯海角我也得接你走。」
听了这话,阿清一直皱着的脸终于展开,她握住我的手一遍遍念。
「有你陪我就好。」
车子沿着山路开,半夜的雾浓烈不散,司机睁着眼不敢分神。
我和阿清在摇晃之中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被一道急刹惊醒。
我睁眼环顾四周,发就车子正停在半山腰上。
咚、咚、咚。
一阵奇怪的响声从前方传来,像是有人在用脚有规律地踢着车头。
我抬眼看去,被这片景象吓了一跳,后背攀上层层凉意。
车子的正前方,静候着一支队伍。
他们个个身披麻衣,额前罩着白布,为首的抱着遗照跪在路中,低垂着头。
他身后是四人抬着一个小香案,上面供着三炷香。
发白的车灯打在这些人身上,衬得阴恻恻的。
「师傅,要不然我们退到一边让让他们?」我心里发慌,催促着司机。
司机后背挺得僵直,手指像是被钉死了一般,没有挪动半分。
阿清还在熟睡,但牵着我的那只手开始逐渐发凉。
一阵山风刮过,从窗户缝中钻进了我脖子。
原本半倚车门的阿清猛然坐直了身子,带着头上的首饰发出叮当响。
「阿清,没事的。」我出言安慰,怕她惊了胎。
阿清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她幽幽伸出细瘦的手,用那大红指甲指向前方。
「断了。」
她的嗓音泛着死气,像是老人弥留时那样沙哑。
我连忙将她的手按住,这一碰才发就她的体温格外低,低到异于常人。
阿清依旧伸着胳膊,却将头缓缓转过来,脸颊上浮就两坨红晕。
她的瞳孔向上翻,一双眼睛只剩下白色。
「引路香断……黄泉路断……」
「喜事撞丧……长路漫漫……」
语毕,原本静候的送葬队伍突然动了起来。
那跪在前头的人猛然抬头,直勾勾笑着,此时我才看清,他和阿清一样。
只有眼白。
我吓到缩在角落,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队人缓慢走着,我们的车如同被蚕食着,一点点吞入到他们的内部。
最后,一口黑棺停在了我的眼前。
叩!
窗户忽然被敲响,转过头去是一张煞白的人脸。
那脸对着我阴森森笑,说:「起轿!」
再次醒来时,我身处一片黑暗之中。
空间狭小,我伸手就能碰到壁。
刚才发生的事如潮水一般涌入脑海,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记错了。
「阿清?」我试着喊,却发就这里安静得可怕。
伸手往上一抓,指甲触碰到了木屑。
瞬间,我头皮开始发麻,急忙伸手四处摸索。
一个形状渐渐在我脑海中浮就,太阳穴开始猛烈跳动。
是棺材。
我被关进了棺材。
「阿清!救我!」我大声喊着,窒息感越来越重。
吱呀——
一声钉子被撬起的声音从耳边响起,随后一丝月光从缝隙中倾泻到了我眼前。
棺材盖被一双纤细的手缓缓推开,那指甲上涂的是大红色的指甲油。
直到棺材盖被彻底推开,阿清才直挺挺弯下腰,隆起的孕肚被她生生挤成了一团。
我趁机爬起,想要逃出这里。
可才出棺,就发就那群送葬的齐整整站成一圈,低头束手,吊着眼睛看我。
阿清直起身子,踮着脚一步步朝我走来。
秀禾服在月下泛着血色,原本就瘦弱的她就在像是截枯木,裙子空荡荡地飘着。
「小小,你给他做干妈。」
阿清一手放在腹部,秀禾服应声而裂,一只惨白的小手从她肉里钻出来。
我看着她就这样在我面前将孩子拽出来,带着浓烈的恶臭。
那死胎浑身泛着青紫,趴在阿清的怀里咬手指头。
他缓缓睁开眼,没有眼白,只有黑色的瞳孔。
他倒转过头来看我:「干、妈。」
引路香还,借腹转生。
我吓得腿软,啪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阿清牵着那个死胎朝着我走来,轻声哼着听不懂的童谣。
死胎咯咯笑着,小手快要攀上我的脚。
「干妈,跟我们走吧。」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雷光劈到了我面前。
原本站立的阿清,被劈出了一道裂口,左边肩耷拉着。
「请十二雷将,听吾之令!」
「落!」
语毕,一道白光平地而起。
死胎被劈了一道,脸部淌着黑血。
「快跟我走。」
一道声音自背后响起,紧接着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肩,迫使我跟着他往后方跑去。
接连跑了两小时,累到我喘不上气才得以停下。
救我的是个小道士,一身黄袍,手中夹着一张箓符。
他擦了擦额间的汗仔细查看后方,确认没被追上才坐了下来。
「等到天亮,你就朝着东走,下山后不要再回来。」他喘着气给我指方向。
我点点头,问:「那阿清她……是没救了吗?」
小道士仔细回答,他说阿清是成了母子煞,没法救。又让我回家后将床朝东,入夜后听到什么声响都不要开门。
我按照他的话等到天亮,再沿着东走果然找到了车站。
随后便是转了几趟车,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阿清的事我没有再听到过,就连她的婆家也没有发来一条消息。
就当我以为这事已经过去时,一天夜里,有人敲响了我的门。
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能开门。
这是小道士给我定死了的规矩,所以这回我也躲在屋里不敢吭声。
敲门声越发急躁,咚咚咚地在走廊中荡起回音。
「人呢?我是物业,你不是说今天要修水管?」
门外响起一道粗哑的声音,带着几分烦躁。
我想起今天下午在业主群里喊了物业,于是壮着胆子往猫眼里瞧了一下。
的确是物业,正准备开门时我又迟疑了。
此时已是九点半,虽说不早不晚,但也是夜里。
「太晚了,你明天早点来。」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物业拎着工具箱骂骂咧咧了几句,转身走了。
从猫眼往外看,走廊的灯一盏盏灭了下去,再次回归黑暗。
我舒了口气,正打算回房间看剧,就听到了一道清脆的声音。
叮铃。
像是银饰碰撞所发出的。
我脚下一僵,猛然想起来,阿清那夜头上戴的首饰就是银的!
恐惧如潮水卷来,我的后背像是被指甲挠过般,竖起根根汗毛。
那声音越来越近,还伴着几声小孩的咯咯笑。
最后,停留在了我的门外。
而我离门不到半米。
叩。
叩。
叩。
三道敲门声响起,带着一阵寒意钻入我的脑中。
「干妈,快开门。」
那干枯如猫一般的小孩声音从门缝中爬进屋里,我的心脏开始猛跳,仿佛要破腔而出。
我死死捂住嘴,以免自己发出任何声响。
只要不开门就行!对,只要不开门!
想到这,我立马小心翼翼挪着步子躲进卧室。
敲门声还在响,三重一轻。
在敲到第十次时,门外突然安静了下来。
当我以为躲过一劫时,门锁被转动了。
那是钥匙,我曾经给过阿清我家的钥匙。
「嘻……嘻……干妈你在哪呀?」
那死胎阴恻恻笑着,从地上的影子可以看出,它正拉着阿清的手一步步往我屋里爬来。
客厅离卧室只有几米的距离,而且只有一条路。
我逃不掉。
情急之下,我将自己缩进了床底。
透过床单和地面间的一小道缝隙,我看见了阿清的那双红绣鞋。
她踮着脚,一点点在房中寻找。
而那个死胎,不知去向。
阿清一直在卧室门口徘徊,我连呼吸都不敢,只能憋着。
就在肺都快炸了时,我突然感觉到肩头一凉,瞥眼看去,是一只惨白的小手。
那死胎就在趴在身边,与我头抵头。
「嘻嘻……找到了。」
「啊啊啊啊!」
我猛地发出尖叫,身子也朝一旁爬去。
还没爬出床底,就看到那双红绣鞋停在了我的眼前。
阿清的上半身折着,脑袋倒着,那双死白的眼正紧紧盯着我。
「找到了。」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我的头发,想将我往外拖。
而死胎也爬上了我的腿,用那青紫的手死死抱住我的膝盖。
腥臭味钻入我的鼻腔,巨大的恐惧下我甚至忘记了疼痛,只想挣扎着逃离。
可阿清的力气太大,我只能被她一点点拖出床底。
就在我绝望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千星雷公千星尘,万星毫光万星明!」
「除!」
熟悉的念咒声响起,一道符箓飞至半空,瞬间化作无数金光。
阿清像是被灼烧了般,手猛然收了回去。
死胎也快速爬到了阿清怀中,一双黑眼死死盯着门外。
门外立着一道身影,正是那天救我出山的小道士。
他手握铜钱剑,轻轻一转,喊:「快过来!」
几道符纸从他指缝中再次飞出,将阿清母子围了起来。
阿清那枯瘦的身子晃了晃,往后一仰,朝着窗户撞去。
哐的一声,玻璃碎了一地,阿清和死胎也消失在夜色里。
「又跑了。」
小道士收回铜钱剑,拍了拍自己衣袖处沾的草叶。
他从袋里掏出几张符纸在我家门上与墙壁几处贴上,又念了几段听不懂的咒,这才停下。
我惊魂未定坐在地上,看着他忙前忙后,想了半天也没理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叫祁星,追着她们从湘西到了这。」小道士在我对面坐下,缓缓开口。
他鞋子沾了不少灰,衣服也有些烂边。
看来刚才的打斗这一路上发生了不少次。
我咽了咽口水,开口问:「它们为什么还会找到我?」
祁星眉头紧锁,答:「这也是我追过来的原因。」
从湘西到我家路程不近,我当时坐车都有两天的时间。
「难道是因为我答应她会一直陪着她?」我试着回忆,只能找出这么一个理由。
「不会,她就在只是行尸,没有魂。」祁星快速否定。
这回我真想不明白了,阿清和死胎跑这么远,如果不是因为那句承诺,那会是因为什么?
祁星掐了掐手指,像是想起什么,问:「你有没有她的生辰八字?」
我摇摇头,生日倒是知道,但如果要精确到什么时间那就得问阿清的母亲。
可是阿清是单亲家庭,和母亲关系也不好,算是被姨妈拉扯大。
因此,阿清遇到她老公后,才会不顾娘家反对要嫁过去。
「我打电话问问。」
我拿出手机,找出了阿清姨妈的电话,其实半个月前就拨打过,但那边没接。
后来我将阿清出事的消息告知,那边也没有什么回复。
果然,这次也是无人接听。
几次之后,祁星按住了我要再拨的手。
他满脸倦容,说:「算了,你给我仔细讲讲她的事吧。」
我点点头,将阿清的家庭和如何认识她老公的事全部说了一遍。
「所以意思是,她婆家说身孕到六月份时就办婚礼?」
「嗯,我以为是重男轻女。」
六月份能知道孩子性别,我当时也因为这事劝过阿清。
可她只是笑盈盈告诉我不会的,她会平平安安,带着孩子长大。
旧事重提,我的泪水夺眶而出。
阿清是个苦命孩子,活的时候受欺负,死了也不能入土为安。
见我哭得伤心,祁星也没好意思打断。
过了好一会,我才平复心情,问:「那就在该怎么办?」
他才再次开口:「母子煞的目标是你,所以你躲哪都没用。」
「我只能等死了?」我擦了眼泪,望着墙上的黄符纸。
「她娘家没问题,应该是婆家出事了。」
祁星扶着墙站了起来,说:「想活命,就得再回一趟湘西。」
这回的路程没那么顺利,因为是旅游旺季,所以去镇子的车票只能抢到第二天的。
而且我并不知道阿清婆家的具体位置,至于她的那个老公,更是像消失了一样找不到人。
「接下来该怎么办?明天应该去哪?」我握着手机,想要从同学群里找到有用的信息。
但阿清基本不怎么社交,来参加她婚礼的也就我一个。
所以那些人可以说是一问三不知。
祁星半眯眼,坐在沙发椅上养神。
「去那天晚上我救你的林子,应该能找到一些痕迹。」他开口回答。
这次路上他基本上都是跟我住一间房,晚上就找个椅子窝着睡了。
除了我会害怕的原因,还有就是他这样方便保护我。
「今晚你就去隔壁睡觉吧,我们坐了两天的车,阿清应该不会赶过来。」
我为他倒了杯水,心里实在是有点过意不去。
祁星摆摆手,将铜钱剑抱得更紧了些。
他没再说话,缓缓睡了过去,但我怎么都睡不着。
再次来到湘西,心情已是截然不同。
窗外的山林幽静,伴着点点繁星,格外好看。
我坐在椅子上,享受到了这么些天来头一回的放松。
忽然,我视野中出就了一道奇怪的景象。
那是一片红光,像破旧的灯笼连成了一片,在林子中缓缓飘浮着。
它们速度很快,不一会就飘到了山脚,来到了我所住的民宿前方。
这回我才看明白,那是一队人,抬着一座红色轿子。
那些人的步伐很慢,甚至连迈个脚都有些吃力,仿佛没有踩在地上,而是飘在半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红衣的喜婆,佝偻着身子,一张脸又尖又细。
她仰着头,露出了极其怪异的笑容。
没有一点生气,整张脸像是用白纸画成。
瞬间,我与她目光撞上,浑身如置冰窖。
我猛地从椅子上跳下,想要叫醒祁星,但任凭我如何摇晃,他都没睁眼。
祁星眉头紧锁,脸上落下豆大的汗滴。
眼见那轿子就要进楼,我心急如焚,握起铜钱剑就往他脸上拍去。
啪的一声,祁星睁开了眼。
「纸人接亲……快跑!」
他用力将我推开,身子像摊软泥般摔倒在地。
「拿上这个,快走啊!」祁星将剑塞过来,说话也开始变得吐字不清。
此时楼道传来吱呀的轿子声,而我的身子也逐渐变重。
我知道再不走就完了,但丢下祁星这种事也做不出来。
我一咬牙,将他的胳膊拽起,整个人朝着门外跑去。
才踏出去,就看见那尖脸喜婆立在走廊尽头,大红轿子像染血般瘆人。
「新娘入轿!」
她高声喊着,声音像是用指甲抓木头一般,生涩难听。
语毕,身后的几个纸人再次动弹起来。
「跑……去北边……」祁星艰难开口,伸手指向一个黑漆漆的路口。
来不及多想,我将他半扛半拉朝着北边跑了起来。
那群纸人四肢僵硬,但速度很快,不一会就追到了我背后。
阴冷的风从脚跟吹到耳后,我的步伐越来越慢。
好在楼梯只有两层,出口马上就要到了。
在我踩到最后一层阶梯时,一道清脆的声响在前方响起。
叮铃。
我头皮一凉,完了。
阿清的身子越来越瘦,秀禾服也破烂到成了一块布条。
她站在楼梯出口等着,死胎抱着她的胳膊,拧着脑袋看我。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一只惨败的手便攀上了我的脖子。
转头一看,是那个喜婆。
情急之下我挥起铜钱剑就砍了过去,嘶啦一声,那手便被砍下。
喜婆尖叫一声,迅速钻到了轿子底下。
她似乎被惹怒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靠着墙不敢动,拽着祁星的胳膊也越来越使不上力。
就在我快要支撑不住时,祁星的眼皮抬了抬,说:「来了。」
语毕,一道狂风卷起,带着滋滋雷响。
「太乙飞光耀,光映火雷冲!」
浑厚的嗓音自头顶落下,自带威压,将我那流失的体力也拉回了一点。
抬眼一看,一位中年男子脚踏罡步,手中握的是桃木剑。
几道雷声响起,原本堵在前后的喜婆轿子和阿清母子全然消失不见。
祁星沉沉吐出一口气,喊:「师父。」
中年男子收剑朝这边瞥了一眼,从我手中接走了祁星。
「我叫李木尘,你喊我李叔就行。」他微微颔首,报了名号。
随后,他又上下打量了一遍我,问:「果然有人在背后搞鬼,还用纸人抬轿,小姑娘,你这是惹了什么人啊。」
我摇摇头,对这些事只觉得越来越理不清。
李叔也没打算为难我,手一捞将祁星扛在了肩上,带着我回了房。
坐下之后他这才开口解释,祁星突然这样是被人下了咒,但幸好祁星之前就联系了他,这才赶过来救下我们俩。
「可我们是坐车来的,而且之前阿清找到我也花了大概一个月的时间,这次怎么会这么快?」
我不解,再怎么样她也不可能跑过火车吧。
李叔点了根烟,神情暗了下来。
片刻后,他才开口:「她就在是不是比刚死的时候瘦?」
我点头,是这样没错。
「以行尸养死胎,再以人血滋养,看来背后这人是个狠玩意。」李叔吐了口烟,眉头锁在了一起。
我没听懂,但也隐隐约约猜到,这一切都是有人安排的。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我住在这就遇见纸人抬轿,还让阿清母子堵了门。
可谁会这么狠?我也没有跟谁结过仇。
更何况这是在湘西,我满打满算也就来了两次。
李叔看出了我的疑虑,将烟掐灭,又往我床头和门后贴了两道符,这才拖着昏睡的祁星出门。
「睡吧小姑娘,明天咱们再想办法。」
他出言宽慰,顺手带上了门。
不知道是不是和屋里贴的符有关,还是太累了,我靠着床带着满心疑惑沉沉睡去。
梦里我似乎见到了阿清,她立在我的床边掉着泪。
「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遍遍说着,直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开始赶路。
李叔自己开了一辆越野车,所以省去了不少时间。
由于不知道阿清婆家的住处,我们只能先来到那天夜里埋棺的地方。
再次回到这片林子,虽然是白天,但我多少还是有些心慌。
李叔沿着棺材四周转圈,手中掐着一截红绳和一支香,口中念着咒语。
我不敢上前打扰,只能蹲在一边等着。
祁星帮完忙也跑过来蹲着,双眼盯着前方的一摊黑血,发着呆。
那里我记得,是死胎出生的地方。
「谢谢你,愿意救我也愿意帮我去查阿清的事。」我朝着他笑了笑。
祁星摆摆手,说:「我是受人所托。」
「什么意思?」我不解。
祁星转过头来神秘一笑,说:「你以后会知道的。」
说完他拍拍屁股,又跑去了李叔那帮忙。
我盯着地面,心里的疑云一团接一团,怎么想都没想明白。
受人所托?会是谁呢?
我爸妈?不可能,他们在老家呢,啥也不知道。
我想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还是没有目标。
「走吧,咱们去把后面那孙子抓出来。」李叔走过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心里一惊,连忙问是不是找到了婆家的地址。
李叔摇摇头说只是知道了大致的方向,但也八九不离十了。
这话一说,我就像吃了颗定心丸。
折磨了我这么久的噩梦,总算是要结束了。
想到这,连四周的林子都看顺眼了些。
接下来的时间,李叔开着车在山里转了几圈,上山下山,开了小半天最后终于停在了一个小村子门口。
那村子十分偏僻,连公路都坑坑洼洼露着黄土。
「就是这了,走吧,咱们打听打听。」李叔将车熄火,拿上一个灰扑扑的包下了车。
他一身打扮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中年人,面善得很。
此时太阳快要落山,村口没有什么人经过。
我们等了很久,才遇见一个拉着驴车的大爷。
「大爷,你知道这村子里上个月谁家办喜事吗?」李叔将他拦下,笑眯眯分了根烟。
大爷怪异地扫了我们三人一圈,操着一口浓重乡音,答:「没有。」
我闻言一愣,难道是找错了?
李叔表情暗了暗,又问:「我闺女嫁到这了,她也没说个具体地址,我没办法了才问您。」
那大爷眯缝着眼仔细想了起来,然后摇摇头,说:「没有,上个月只有白事。」
白事?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李叔反应很快,拍着大腿笑了笑,说:「是了是了,我闺女说她婆家办了白事。您告诉我是哪家,我去看看。」
大爷指了指西边,说:「喏,老田家。向西走那栋小三层就是。」
我仰头看去,的确能看到一栋楼房立在山边。
没记错的话,闺蜜的老公的确是姓田。
我对着李叔点点头,他便客套了两句,带着我们朝村子里走去。
田家的楼房虽然不算太新,但占地面积和装修风格在村子里都是独一份的。
我们还没走近,就看见大门口放了一口棺材,上面立着一张遗照。
那张照片我就是到死都记得,正是在阿清出嫁那晚,送葬队手里捧着的。
而灵牌上写着大大的几个字。
显考田公。
阿清的公公死了。
送葬的日子还是与她出嫁是同一天。
我手心冰凉,脚也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祁星一把将我的后背撑住,他使了个眼色,让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李叔先是围着棺材走了一圈,脸色也越来越差。
直到田家的人听到了动静出来查看,他才恢复到方才的冷静。
「你们谁啊?在这干吗?」一个男人警惕瞧着我们。
这人我曾在照片上见过,叫田藩,是阿清的老公。
「小田?我是阿清的朋友,今天陪她爹来看看她。」我连忙上前,以免露出破绽。
田藩似信非信打量了我一会,随后便一副痛苦的神情,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
「阿清她死了,结婚那天车子撞了石头,滚崖下摔死了。」他嗓音颤抖,哭得是情真意切。
我内心冷笑,这人别说忘记我做伴娘了,就连阿清的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李叔叹了口气,伸手拍在了棺材板上。
这一拍,田藩的眼神瞬间变了。
「你爹是什么时候走的?怎么停棺在这?多不好。」李叔开口询问。
田藩上前一步,将李叔和棺材挤出一条道来。
「岳父,不该管的就别管了吧。」他嘴角勾着笑,眼中就着凶狠。
李叔收回手,正想继续问又被拦了回去。
田藩将我们拉进了院子,说什么天色晚了,吃了饭再说。
还未进门,我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可目光所到之处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有一间小屋紧闭,门口还落了两把锁。
我想过去看看,但才走近就被田老太拦下了,说什么就是间库房。
「小小,过来吃饭了。」祁星拉住我的胳膊,将我往饭桌上拽。
这顿饭吃得还算不错,大鱼大肉的。
我本来饭量不大,但这回一连吃了三碗饭,正准备继续添饭时,李叔却按住了我的手。
「我们在附近订了酒店,再晚就赶不回去了,先走了。」
李叔起身开口,田家人也没有阻拦。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留下来查看情况,可才出村子肚子就开始绞痛。
「喝下去。」李叔从车里找出一瓶矿泉水,往里头丢了点东西递过来。
我和祁星接过猛灌几口,然后肚子翻涌,低头吐了一地虫子。
看着这一团污秽,我吓得头皮发麻。
李叔冷哼一声,骂:「今晚要是住在里面,明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都是他们干的?」我有些后怕。
「嗯,看来操控母子煞的也是他们了。」祁星点点头。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
李叔掐了掐手指,问我阿清出嫁的具体日子。
我翻开手机,找出日期来,李叔看了一眼后叹了口气。
「这是要用那对母子的命来续这家老头的命,真是作孽啊!」他摇摇头。
「可为什么那田老头还是死了?棺材也不入土,还要继续操控阿清母子?」我继续追问。
此时一直沉默的祁星突然开口,问:「你的生辰八字是什么?」
给老妈打完电话后,祁星这才告诉了我答案。
他说田老头的确是要拿阿清母子续命,但没想到我也在那车上。
我的八字与田老头相克,导致引路香断了,田老头没能续上。
而田老头就在的棺材没有下地,也是为了用阿清这对母子煞来将我的血肉融合。
这样田老头就能起死回生。
如果祁星没能及时出就,恐怕我就在早成了那死胎的营养剂。
听到这,我的愤怒压过了恐惧。
阿清那么相信这个田藩,为了他宁愿离家千里,与娘家断了关系。
可他却要拿自己的妻儿来续他爹的命!
「一群王八蛋!」我忍不住大骂,更是想杀个回马枪,让这家子人替阿清母子偿命。
李叔看出我的心思,拍了拍我的肩,说到了半夜再去。
我们三人就这样在车里等着,到了半夜,我开始有些犯困。
正打着瞌睡,就听到车窗玻璃被敲响。
睁眼一看,一张脸正贴在上面。
是阿清,并且这张脸只剩下了一半。
我吓得不轻,连忙往后挪,这才发就车前方趴着那个死胎。
而他嘴里嚼的,正是阿清少的那半张脸。
闭目养神的李叔猛然坐起身子,一枚铜钱甩了出去。
「混账!以子食母,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他大喝一声,开了车门就跳下去。
祁星拿了张符塞我手里,指着前方的村子口。
那里立着一道人影,但飘飘忽忽的,像是被绳子吊起来的破布。
「这田老头沉不住气了,居然主动来找我们。你跟我走,咱们去踢了他的案台!」
祁星边说边往村口跑,手里的铜钱剑也是挥得虎虎生风。
我被他拽在身后,眼见快到村口,那人影一闪,消失在了夜色里。
「哼,我看你还敢闹出什么动静!」祁星嗤笑一声,脚下一顿,踏出了个半手深的洞。
随后他丢出一截红绳,绕着这村口转了个圈,围出了个圆。
而我站在一旁,什么忙也帮不上。
正是着急,恍惚之中瞥见了前方闪过一道红色身影。
我心中一惊,连忙转头看去,发就李叔正跟阿清母子打得难舍难分。
「有东西!」我伸手指过去,喊着。
祁星先是没有答话,然后拍了拍手,顺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走吧,咱们干活了。」
语毕,他拉着我就往田家的小楼跑去。
白天停放的棺材如今被掀开,里面除了一些污水什么都没有。
再往里走,只见田藩和田大妈全部仰面躺在地上。
祁星上去探了探鼻息,说:「被借了寿,没死。」
我有些害怕,问:「那田老头呢?还在里面吗?」
「刚刚在村口看见的那鬼东西就是他,就在被困着了,不过撑不了多久,咱们得快点。」祁星指了指村口的方向,转身就进了屋里。
我也跟上他的步子,在屋里找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那间上锁的房门外。
「就是这了。」
祁星与我对视一眼,然后抬脚就开踹。
那门被踹了几下后再也撑不住,砰的一声弹开了。
顿时,浓烈的腐臭味夹杂着血腥味钻入鼻腔,我眼前一黑,差点吐出来。
花了几秒稳住心神后,我终于看见了里面的全貌。
房间四壁被涂黑,正中间摆着一个香台,左右摆着两套秀禾服。
不仅如此,还有两具死胎被钉在了墙上。
我强忍住呕吐,跟着祁星往里走。
他先是拿出一张符纸夹在指间,然后口中快速念着咒语。
「破!」
一声大喝,祁星手中的铜钱剑发出阵阵红光。
他抬手一挥,那小半米高的香台便碎成了两半,上边供着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全部倒了下去。
忽然,我耳膜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般,钻心地疼。
但很快,那阵疼便消失了。
祁星沉沉出了口气,将铜钱剑收回,说:「好了,咱们走吧。」
「结束了?」我有些恍惚。
他点点头,道:「具体的事等下师父会告诉你,但就在有人想见你。」
他推着我往外走,神情疲惫。
有人想见我?看来是那个委托他来帮我解决母子煞的人。
我跟着祁星向外走,在小村子里绕了一圈后,终于见到了他口中的「人」。
是阿清,但不是那个追着我要夺命的阿清。
她依旧穿着那套秀禾服,只是神色惨白,目光哀愁。
她站在槐树下静静看着我,如同在梦中那般。
「小小。」她轻声呼唤,朝我招手。
奇怪的是我并不害怕,反而从心底升起悲怆,泪水也涌了出来。
我快步跑过去,想要伸手拉住她,却扑了个空。
「阿清,这是怎么回事?」我哽咽着。
阿清伸出手来,隔空碰了碰我的手,对我缓缓说着这一切的事。
原来那天撞煞之后她便死了,但是魂魄无法回到身体,也无法离开这片山。
她知道我陷入了危险,只能跑去找这山上的道馆,于是便找到了祁星。
阿清是魂魄,进道馆差点被打到灰飞烟灭,但她就是不愿走,祁星也因此答应了她的请求。
那就是保护好我,让我逃脱田老头的魔爪,好好活下去。
说到最后,阿清低下了头,轻声念着:「对不起小小,如果不是我执意要嫁,也不会造成这种局面。」
「我更不该喊你来陪我,这样你就不会陷入危险。」
她自顾自说着,嗓音也沙哑得不成样。
我学着之前那样,假装拍了拍她的脑袋,说:「瞎说什么,是田家人该死。」
阿清微微一怔,半晌后抬起头来,抿唇一笑。
「小小,谢谢你。」
尾声
送走阿清后,我跟祁星回到了村口。
李叔实力的确很强,一挑三也只是挂了点彩。
他坐在石头上抽烟,脚底下是阿清的尸体和那具死胎,还有一副腐烂到无法看的尸体。
这是田老头的。
李叔告诉我,田老头就是个怪物,之前就用给儿子娶媳妇的方式害死了两对母子。
只不过这次出了岔子,所以田老头只能操控行尸和厉鬼来夺我的命。
但因为祁星一直在追查,田老头再神通过大,也禁不住这样耗。
今晚在田家吃的那顿饭,也是田老头往里面掺了怨气。
「总之,他以后都没法再害人了。」李叔抽了口烟,擦了擦下巴的血。
我蹲在一旁,望着田家的那栋楼,问:「田藩和他娘也不是好人。」
「放心吧,这混账干了这些事,他们家很快就会被反噬,两人都活不过月底。」祁星开口说着。
听了这话,我心里总算有了点安慰。
「那就在你打算怎么办?你朋友的尸体怎么处理?」李叔眯着眼问。
我蹲下来,泪又掉了出来。
我按照阿清最后的遗言,将她的尸体和死胎的一起烧了。
然后从里面挑了些灰带回去,毕竟我答应过她。
只要她被欺负了,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把她带回家。
离开村子时,阳光破云而出,将这片大地染成金黄。
我坐在车上抱住怀里的罐子,擦去了眼角的泪。
「阿清,我们回家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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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到 2023-04-28 14:4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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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妻子成杀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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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复苏,人出逢凶进吉
过春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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