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玫瑰枯萎之后

玫瑰枯萎之后

芝士奶盖，融化时想你

我养的玫瑰花有点奇怪。

别人跟我约会，玫瑰花蔫头耷脑。

别人对我告白，玫瑰花掉了一片花瓣。

别人送我一束玫瑰，玫瑰花彻底炸了。

当晚，蓝发少年委屈地把我抵在墙角：「你说过只喜欢我这朵玫瑰的。」1

1.

跟李凭风吃完饭后，我回到小公寓里。

打开灯，窗台上的玫瑰花蔫头巴脑，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可明明前两天它还是好好的。

这是我上次去旅游时带回来的银河玫瑰，蓝色渐变，星星点点像是银河，跟这个名字很配。

可现在，玫瑰花叶子垂着，花瓣也摇摇欲坠似的，十分没有生气。

我放下包包，拍了张图片给江南发微信：「这是怎么了？」

江南适时回复：「没什么问题，可能是心情不好闹脾气了，你好好哄哄。」

我愣了：「玫瑰花……也会闹脾气？」

「普通的玫瑰花不会，」对方回复很快，「但是你这朵……你多陪陪他，哄哄就好了。」

我忽略了那个「他」，追问：「怎么哄？」

「夸他就行。」

「是你的话，摸一摸亲一亲效果更佳。」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抬眼看向窗台上的小玫瑰，伸手碰了碰它的花瓣：「娇气。」

玫瑰花没什么变化，但几秒后，被我碰到的那片叶子突然轻微抖动几下，像是……害羞。

我这下真的来了兴趣，又伸手戳了戳它的花瓣：「你听得懂我说话啊，小玫瑰？」

「这是害羞吗？」

花瓣收缩了一点，摇啊摇的，最后停了下来。

「好吧，不逗你了，」我撤开手，「不许 emo 了啊。」

想了想，我又添了一句话：「你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玫瑰花，我最喜欢你啦！」

……

可能是最近有点累，我晚上睡得格外的熟，但总觉得身上隐隐约约被什么东西压着，起床时一侧手臂麻得厉害。

「太奇怪了。」

我把东西收拾好，提起包包准备出门。

出门前，我又看了看阳台上的玫瑰，花瓣舒展着，在阳光下娇艳欲滴。

「拜拜，小玫瑰～」

我现在是一位初中生小女孩的钢琴老师，赶到家教的地方时也还挺早。

「歆歆姐姐，我好想你！」

我好笑地看向冲过来的女孩，摸了摸她的头发：「周末放假还不开心呀？」

「放假就见不到歆歆老师啦！」

我笑了笑，看向站在一边的青年：「李先生今天不用上班吗？」

李凭风勾了勾嘴角：「总要休息的嘛，歆歆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名字就行。」

教完李姗姗钢琴，李凭风留我吃晚饭。

「真的不用了。」

「那我送你回去吧。」

拒绝不过，我还是上了李凭风的车。

车子行驶，李凭风打开了音乐：「歆歆，姗姗挺喜欢你的。」

我点点头：「姗姗也很招人喜欢。」

「对了，你有男朋友吗？」

我有些发愣：「没有，暂时不想考虑这些。」

没多久，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不邀请我上去坐坐吗？」

我皱了皱眉。

「我有点渴，可以讨杯水喝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好拒绝。

走进屋子，李凭风也没换鞋，开始打量客厅。

「挺温馨的，」他微笑，「就是有点小。」

我给他接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李凭风的视线被窗台上的那朵玫瑰吸引：「厄瓜多尔银河玫瑰？很漂亮，可惜只有一朵。」

顿了顿，他有所暗示地看向我：「这花可不便宜。」

我按捺住不耐：「朋友送的。」

李凭风笑笑：「你喜欢的话，我下次可以送你一束。」

肉眼可见的，小玫瑰花瓣很剧烈地摇了摇。

李凭风挑了挑眉，伸手想摸——

我不动声色挡了挡他的动作：「我的花比较娇气。」

李凭风被我拂了面子，有些不高兴：「一朵玫瑰花而已。」

2.

我的小玫瑰花掉了一片花瓣。

不仅如此，我的客气和礼貌好像被李凭风默认为屈服。

没过几天，傍晚时他又来了我家，手里捧着一大束厄瓜多尔银河玫瑰。

「说好的，」他神情有些骄傲，带着点奇异的优越感，「99 朵。」

我看向窗台，果然，明明没有风，小玫瑰的花瓣却摇得剧烈。

我心里的不满已经快要到达顶峰：「谢谢，但是我还是不收了。」

李凭风却一把握住我的手，神情是势在必得：「歆歆，欲擒故纵玩多了，也挺没意思的。」

我这下被气笑了。

「当我女朋友，我可以给你很多东西。」

我挣了挣，他把我的手腕攥得更紧。

「李凭风，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你条件这么好，这么富裕，」顿了顿，在他满意的目光中，我接着开口，「脸皮都比一般人要厚。」

我这话彻底激怒了他。

李凭风双手把我禁锢住，欺身想来吻我——

我侧过脸，可下一秒，手腕上一轻，重重的碰撞声响起。

李凭风被人一把掀翻，后背撞上了茶几。

我身前多了个少年，浅蓝色的头发，肩宽腿长，背对我站着。

「滚。」

李凭风挣扎着站起来。

少年已经失了耐心，抬步走向他。

李凭风吓得退后几步，然后怨恨地看我一眼，不甘心地走了。

少年这时转过身来，我才看清他的样子。

五官很硬，下巴瘦削，配上没有感情的蓝色瞳孔，十足的攻击性。

也是十足的……美貌。

我懵在原地。

他向我走来。

「你骗我，」他眼神蓦地亮了，语调却委屈可怜，「你说过只喜欢我一朵玫瑰的。」

说着，他看向李凭风带来的那束玫瑰——跟他还是一个品种。

我这下才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他：「你是……我的小玫瑰？」

少年突然抱住我，强势得不容拒绝，有些不满：「我不小了。」

他不知想到什么，又有些脸红，说话都结巴：「……但是你也喜欢我的话，我们可以试试。」

我这下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这朵玫瑰花……好像在对我耍流氓。

虽然说起来很惊诧，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于玫瑰花变成人这件事接受良好。

「你有名字吗？」

「宋玉生，」蓝发少年松开了我，笑得温柔又腼腆，「歆歆，我是宋玉生。」

这名字才一出口，我感觉心脏结结实实地痛了一下。

「宋玉生……」

半晌，我压下心里异样的感觉，对他笑了笑：「这名字不像一朵花。」

3.

宋玉生说，他现在化形时间比较短，等他长大以后就能经常陪在我身边了。

「你今天又要去那里做家教吗？」

我点点头：「我是打算去辞职。」

听我这么说，宋玉生眼睛蓦地一亮。他坐在窗台上，晃着腿，就那么跳了下来，有些兴奋：「我要和你一起去！」

我有些无奈：「昨天你不是说要休息吗？」

这么一说，宋玉生又耷拉了眉眼。

「好吧。」

……

「李先生，我是来辞职的。」

李凭风抿了抿唇：「那天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辞职……没必要吧，姗姗很喜欢你。」

「我最近也想休息一段时间，不打算继续工作了。」

说着，李姗姗突然冲进来。

「歆歆老师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呜呜呜呜……」

「我就要歆歆老师……」

我看了看李凭风，蹲下身安抚李姗姗。

「老师呢，最近有别的事情呀，听话，好不好？」

我态度坚决，不管李凭风怎么劝，我都坚持要离职。

「我送你吧。」

在我警惕的目光中，李凭风又添了一句：「就到楼下。」

边走着，李凭风边问我：「那天那个男生是你男朋友吗？之前好像没见过。」

此时已经走到楼下，我不想跟他过多纠缠，干脆直接应下：「嗯，男朋友。」

刚说完，有人一手搂住我的肩，把我往身边一带。

「知道我是她男朋友就离她远点。」

我略略转头，正对上一双蓝色的眼眸。

宋玉生惯常是笑着的，此时嘴角平扯，眼里没有情绪，倒显得有几分冷硬。

李凭风并不气恼：「男朋友也可以变成前男友。」

……

和宋玉生回家的路上，他格外沉默。

我打破僵局：「怎么突然又来了？」

宋玉生敛下眼神，恢复了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还不是担心你。」

我接话：「我有什么可担心——」

这话却被宋玉生打断，他十分沮丧似的，但又很认真：「歆歆，我会保护你的。」

有一瞬间，我觉得这句话曾经也有人跟我说过。

……

我最近迷上了一件事。

宋玉生长得实在好看，个子高，肩宽腿长，肤色冷白，驾驭起蓝色碎发毫不费力，深蓝的眼睛又添了几分异域感。

我从淘宝上买了一堆的衣服给他，挨个试，简直是视觉盛宴。

宋玉生拿着一件衬衫走出来。

「怎么没有换？」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眼，耳朵红了红：「……小了。」

我皱了皱眉，不解道：「其他衣服都是这个尺码啊，怎么这件会小……」

「再试试呢？」

宋玉生定定看着我：「真的要试？」

我莫名其妙：「试呀。」

宋玉生于是拿着衬衫又进了卫生间。

我百无聊赖地等着，过了几分钟，他走了出来。

我眼前一亮，这件衬衫确实很有设计感，衣角的垂坠，胸口的细链横过锁骨……

但是，这领口怎么这么大……隐约都能看到胸肌线。

我的目光赤裸裸的，宋玉生脸红到了脖子根，他像是强撑着走到我面前。

一步一步……

像是踏在我的心尖上。

他把我抵在沙发上，明明已经害羞到了极点，却那样定定看着我，声音带着哑：「好看吗？」

我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

他越凑越近，我们呼吸都交织在一起。

「所以，要试试吗，歆歆？」

我脸红着愣了一下。

直到一个温热的吻落在我颈侧，我才发觉宋玉生说的试试到底是试什么。

……他确实不小。

4.

真是奇怪，我好像有点喜欢宋玉生。

我好像很喜欢宋玉生。

这份喜欢毫无缘由，但却浓烈得让我心惊。

为什么？

在我以往的经历中，我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仅仅是一个名字，就能在我心里烙下一个滚烫的印。

「为什么呢？」

宋玉生伸手抱住我，亲亲我的嘴角：「什么？」

「你为什么会来到我身边？」

宋玉生敛下眼神。

半晌，我听见他笑意满满而又坚定的声音：「浪漫点来说，我只为你而来。」

「歆歆，我想和你好好在一起。」

……

宋玉生最近陪我太频繁了，接连几天他可能都不能化形。

今天难得出了太阳，我戳戳小玫瑰的叶子：「要不要出去晒太阳？」

小玫瑰花瓣摇了摇。

我于是抱着花盆出发了。

我在小区里找了个座椅，把玫瑰花放下，自己坐在一边晒太阳。

「这个位置好好哦，又有太阳，又能吹风，」我眯起眼睛，「有点困。」

「歆歆。」

我皱了皱眉。

李凭风走到我面前，笑得温润：「今天天气挺好的。」

我皱了皱眉，不太想跟他说废话。

李凭风却毫不在意：「可以坐你旁边吗？」

玫瑰花瓣抖了抖。

李凭风挑眉：「风挺大的。」

我不客气地回望他：「怎么就是风太大？说不定就是他不想让你坐。」

李凭风有些惊愕：「它？」

我不置可否。

李凭风很快又找了理由：「你们女孩子是不是都这么浪漫，一朵花都看得像人一样。」

我这下无语，彻底不再说话。

见我不再搭理他，李凭风伸手端起那个小小的花盆——

「你干什么？」

我惊了一惊，伸手就要去抢。

李凭风皱了皱眉，扬起手臂，若有所思：「上次不是送了你一大束吗？你要是喜欢养，我再买来给你种一个院子也行。」

我沉了脸：「还给我。」

他接二连三被我拂了面子，已经很不高兴：「啧，这么宝贝？别生气，给你。」

他把玫瑰花递给我，在我伸出手还没碰到时，他的手却蓦地一松。

我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眼睁睁看着花盆摔在地上。

花盆应声而碎，玫瑰花颤了颤，摔掉了两片花瓣。

我一瞬间白了脸，蹲下身捡起玫瑰花时手都在颤抖。

李凭风伸手拉住我：「没事，不用收拾。」

我现在被笼罩在巨大的恐慌中，丝毫顾不上他在说什么。

我轻轻拾起玫瑰，努力平静着嗓音：「宋玉生……」

李凭风皱着眉把我拉起来，有些不满：「你这是干什么？」

没有得到宋玉生的回应，我整个人几乎在崩溃边缘。

我一把推开李凭风：「滚开！」

李凭风大概是没想到我会突然爆发，整个人愣在原地。

正在这时，有人轻轻握住我的手腕。

温热的触感，我回头看去，蓝发少年脸色带着不正常的白，对我弯唇笑了笑。

「李先生，不用我请你离开吧？」

李凭风目光复杂地看看宋玉生，又看看地上的玫瑰花，还是走了。

5.

宋玉生帮我收拾好玫瑰花，带回了家里。

才一进门，我就抱住了他。

宋玉生一下下地摸着我的头发：「吓着了？」

刚才压抑的恐惧和不安像开了闸的洪水骤然泄出，眼泪也控制不住了。

感受到肩膀的湿润，宋玉生故意开玩笑似的低声哄我：「这么担心我啊？离了我可怎么办啊？」

我抽抽搭搭，把他抱得更紧：「所以不要离开我。」

隔了似乎很久，我才听见宋玉生低低叹气的声音。

「掉了两片花瓣而已，没关系的。」

可我看着他苍白的唇色，感受到的是害怕。

我没办法解释。

花盆破碎时我心里的那份惶恐，像是一瞬间足够把我淹没，像是……

像是我爱了宋玉生很久。

深到骨子里。

……

「挑一个，」我好整以暇地戳戳宋玉生的胳膊，「自己的窝自己做主。」

宋玉生无奈地看看我，又扫了一眼面前的小花盆。

我拿起一个粉色的花盆，递给宋玉生，调侃他：「这算不算是给你买房子……说起来有朝一日我还能这么富裕，你随便挑，想要几个要几个！」

宋玉生轻笑一声，故意在我耳边说话：「歆歆老师真大方，我今晚一定伺候好。」

他说话时的热气呼出在我耳边，闹得我脸红，我硬撑着不认输：「你个软饭……花！小心以后讨不到媳妇！」

宋玉生敛眸，抬眼看我时笑得更放肆：「歆歆老师对我不满意？那我……更卖力一点。」

完了，完全说不过。

我一气之下剥夺了宋玉生的选房权，直接替他做主买下了一个带着小爱心的淡紫色花盆。

……

虽然宋玉生说掉两片花瓣没什么大碍，但架不住我实在担心，开始给他食补。

「这是我新熬的骨头汤，你试试。」

宋玉生弯了眼睛：「鸡汤鱼汤老鸭汤，歆歆老师，你确定是这么个补法？」

我对他叫我的称呼很满意，点了点头：「我可是专业的。」

宋玉生无奈，但还是接过小碗喝了一口。

「歆歆老师，你的男朋友不是人……」这么说好像有点奇怪，我努力忍笑，宋玉生顿了顿，「咳，反正就是，我跟你不一样。」

我一本正经：「可是掉花瓣应该算是骨折一类的吧？骨头汤按理说应该很有用诶……」

宋玉生：「……」

我轻咳一声掩饰笑意：「但是你说得也有道理……」

「这么一朵娇花，」我伸出食指勾起他的下巴，「不知道吃哪种口味的土比较有效。」

宋玉生僵了僵。

意识到我在打趣他，他忍无可忍，抬手按住我的后颈压了下来。

带有惩罚意味的吻，他刻意亲得又急又狠，最后关头才松开我。

宋玉生舔了下唇角，微笑：「这个比较有效。」

6.

宋玉生说，玫瑰花不能吃太多人类的食物。

于是当晚，我又把他带到了烧烤摊。

牛肉、掌中宝、鸡翅、土豆……

宋玉生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敲桌面，也想点单。

我拿过他面前的菜单：「这家烧烤可好吃了，诶……你是不是不能吃？」

我故作遗憾地叹气，又摇了摇头。

宋玉生明显已经知道我打的什么主意，懒散地往椅背一靠，扬了扬下巴，也不说话。

等到烧烤上齐，我瞥他一眼，对方还是没什么动作。

我于是拿起一串牛肉，刚要吃，某人幽幽开口：

「烧烤的危害？这文章真有意思……烧烤食物脂肪含量过高，极不卫生，而且不易消化……」

我忍了忍。

宋玉生瞥我一眼，嘴角弯起：「哎呀，晚上吃烧烤好像尤其容易长胖呢。」

我忍无可忍。

这人摇了摇椅子，一副悠闲模样，只是眼里的笑都快要溢出来了。

我看着面前的烧烤，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需要帮忙吗？」

宋玉生看我沉默，伸手想拿烧烤，我一把拍开他的手，恶狠狠地凶他：「就不给你吃！」

老板这时候笑眯眯地走出来，端着一盘串：「情侣两个闹矛盾哇？小伙子你让让你女朋友噻！」

他把烤串放在我们桌上：「今天是我老婆生日，每一桌都送一盘。」

我这下也有一点不好意思，别了一眼宋玉生，匆匆道谢：「谢谢，祝老板娘生日快乐！」

宋玉生顺梯子就下：「我错了，歆歆原谅我，好不好？」

我勉强地看他一眼：「你以后惹我生气一次就得答应我一个愿望，这是第一次。」

宋玉生捏捏我的脸：「好，大小姐有什么愿望？」

说完这句话，我还没怎样，他却结结实实愣了愣，脸上的笑也淡了下去。

不远处，有人看着这一切，敛下眼神。

……

晚上快十一点，我才看见李凭风给我发来的微信。

「歆歆，这周六是姗姗的生日，她想邀请你来陪她过生日。」

「你最近应该没什么事吧？」

李凭风这个人虽然不行，但是我毕竟教了姗姗那么久，姗姗很喜欢我，我不去的话她可能会伤心好几天。

宋玉生看到我的手机信息，道：「想去就去吧，我和你一起。」

当机立断，我和宋玉生打算去商场给姗姗挑礼物。

「小女孩一般喜欢什么东西？」宋玉生挑花了眼，「嗯……芭比娃娃？」

我忍住笑：「人家都初中了，芭比娃娃……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买一个。」

宋玉生立马放下手里的芭比娃娃，轻咳一声：「你要给我买倒也没关系，但是我怕某人吃醋。」

我一愣，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又羞又恼：「宋玉生，你现在越发不要脸了。」

宋玉生凑近我：「没关系，我女朋友要。」

最后选定的是 Breeze 和迷你熊联名的毛绒生日熊公仔，穿着连衣裙，头上戴着生日帽，脸上表情生动又可爱。

7.

姗姗的生日会就办在她家里，我和宋玉生带着礼物赶到的时候，生日会差不多已经快开始了。

「歆歆老师！」

我把礼物递给她，摸了摸她的头，笑道：「生日快乐。」

李姗姗看了看宋玉生，有些惊奇：「这个漂亮哥哥是姗姗姐姐的男朋友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李凭风眼神沉沉站在不远处。

生日会开始后不久，就到了切蛋糕的环节。

李凭风端着两块蛋糕走过来，一块递给了我，另一块却在递给宋玉生时手一抖，直直把一整块蛋糕糊在了宋玉生的衬衫上。

李凭风扯了扯嘴角，不太有诚意地道歉：「不好意思。」

宋玉生没什么表情。

「我叫人带你到二楼处理一下吧，换件衣服。」

宋玉生敛下眼，捏了捏我的指骨，跟着佣人上了二楼。

「李先生，道歉就不必了，您还是去待客吧。」

李凭风叹了口气：「歆歆，我完全是为了你好。」

我默了：「您这话蛮有意思的，或许你知道，自信过了头——就叫普信。」

我转身要走。

李凭风却扬声道：「你根本不知道宋玉生是什么人！」

我转过身瞧他。

李凭风似乎也并不需要得到我的回答，他向我靠近几步：「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认识他的，但他根本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他丢出一沓照片在桌上，我瞥了一眼，左右就是些偷拍的我和宋玉生在一起的照片，要么就是监控里截取的。

「我已经找人查过了，根本查不到宋玉生这个人，也没有他的社会信息！好端端的，他就这么出现在你身边，你就不觉得很可疑吗？」

我沉默了半晌。

李凭风或许是以为说动了我，放软了语气：「你现在离他远一点还来得及，我保证，不会让他伤害到你。」

我笑了笑：「别的不说，李先生对我的男朋友好像很感兴趣。」

李凭风这次真的黑了脸，低低骂了一句：「操……辛歆，你是不是听不懂我的话？」

「这话还是给你最合适吧，」沉郁的男声从李凭风背后传来，宋玉生迈步走向我，扬了扬嘴角，「挖墙脚也没有这么光明正大的，你说呢，李先生？」

李凭风烦躁地抽了口烟，这下干脆直说了：「那你倒是解释解释，为什么前一秒监控没有拍到你，下一秒你就这么凭空出现？为什么你没有任何社会关系，又为什么宋玉生这个名字，查无此人？！」

李凭风一步步逼近宋玉生，几乎是咄咄逼人的姿态。

宋玉生却笑了，他弯了弯唇角：「因为……我不是人呀。」

李凭风蓦地怔住。

宋玉生嘴角弧度更大，他调侃似的，带着戏弄人的坏：「不是吧李先生，这都相信？」

我莫名有点心慌，挡在宋玉生和李凭风中间，冷声道：「生日会也参加了，我们就先走了。」

8.

我最近时常做噩梦。

梦里，是一场车祸。

我看见有人额上鲜血滴落，身上是大大小小的划伤，可我看不清这人的脸。

我从梦中惊醒。

「没事了，没事了。」

宋玉生似乎总会比我先一步醒来，拍着我的背低声安慰：「歆歆，我在。」

我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般死死攥紧他的衣服，身上冷汗淋漓。

「宋玉生，我做了个梦，」只有抓住身边的人，我才感觉情绪好转，「很可怕的噩梦。」

宋玉生就哄着我，叫我好好躺下，然后亲亲我的眼睛。

「太真实了。」

只要一回想那个梦，我便感觉到窒息一样的难受：「有时我会想，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说着，我又神经质地要他抱我。

我伏在他的肩上，低声问他：「宋玉生，你是真的，对不对？」

半晌，我听见他的回复：「歆歆，别怕。」

「不管遇到什么，都别怕。」

……

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那天，我和宋玉生走在街上，我跟他撒娇：「突然好想吃烧烤哦，一会儿去买点吧？」

宋玉生表情僵了一下，随后无奈地摸摸我的头：「不是才吃过晚饭？」

「可以当夜宵嘛！」

擦肩而过的瞬间，我没看见背后行人惊诧的眼神。

理所当然地，也没听见她们说的话：「这人是个疯子？」

走到上次那家烧烤店，我照例点了单，没多久，老板把打包好的串送过来。

老板跟我和宋玉生已经很熟了，他把烤串递给我，笑眯眯道：「诶，这次小宋没和你一起？」

接着，他又恍然大悟似的：「哦，你打包回去和他一起吃是吧？」

我蓦地愣住。

「你说……什么？」

老板也顿了顿，试探道：「我说，你是打包回去和小宋一起吃吗？说起来，确实挺久没看见小宋了。」

我整个人几乎僵住，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力气，我转头看向宋玉生，他分明安静地站在我旁边，只是脸色煞白。

正是炎热的天气，我却感觉浑身冰凉。

老板可能也有些疑惑：「怎么了？」

我僵硬地扯出一抹笑：「没事……你很久没见到他了吗？」

「差不多有半个月了吧。」

……

是啊，我怎么没发现呢？

窗台上的玫瑰花看起来生机勃勃，可叶子尖分明已经黄了。

「宋玉生，你是假的吗？」

宋玉生还是那样温柔笑着，可这次，他分明眼眶泛红：「歆歆，我爱你。」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我没有告诉过你，我爱你。」

他仔仔细细地看我，像是要把我的模样永远印入脑海。

最后，他对我伸开手：「歆歆，我们好好告别，好吗？」

我拼命摇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宋玉生不由分说地抱住我，许久，他松开我，吻掉了我的泪水。

「歆歆，你别等我了。」

……

我再也没有见过宋玉生。

看着日益枯萎的玫瑰，我也快枯萎了。

「宋玉生，你说过你还欠我一个愿望，我要你现在来见我，好不好？」

「宋玉生，我又做噩梦了，我害怕，你哄哄我。」

「宋玉生，你再躲着我，我就给你换成那个很丑的粉色花盆了。」

「宋玉生，你再抱抱我。」

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门被人暴力打开。

我听见隐隐约约的脚步声。

「歆歆……歆歆……」

是李凭风。

可我不想理他。

我伸手去够那盆玫瑰，喃喃：「宋玉生……」

李凭风握住我的手腕，面色难看：「你清醒点！这他妈就是一盆破花！」

花盆被摔在地上，枯萎的玫瑰花静静躺在泥土上，已经看不出往日模样。

与此同时，这个世界瞬间如同玻璃破碎一般，裂成了无数碎片。

9.

我和宋玉生算是青梅竹马。

我的家庭是当地有名的豪门，我是我们家唯一的孩子。

三岁时，我的母亲在我面前自杀，我和她的尸体被锁在房间里一整天。

我自此患了自闭症。

说是自闭症，其实也不尽然，我不愿跟人交流，更别提开口说话。

可作为辛家唯一的孩子，我没得选。

不管是心理疏导、吃药、威胁，统统没用。

他们于是求神拜佛，又找到一个法子来治我，就是要什么年月出生的孩子，送到我身边陪我长大。

宋玉生就是那个孩子。

他实在聒噪，我不喜欢他。

可他对我好。

除了妈妈，从没人对我这么好。

他会在我受罚时悄悄给我送东西吃，把零花钱攒起来给我买礼物，在我从噩梦中惊醒时拍拍我的背。

「大小姐，别怕。」

不管我愿不愿意，他开始成为我的保护伞。

我开始愿意跟他说话，即便只是一句敷衍，宋玉生也很高兴。

「大小姐果然很厉害。」

「再说一句话，我给你买福记糕点，好不好？」

就是这样温柔的一个人，照亮了我。

宋玉生渐渐长大。他很厉害，锋芒毕露，可在外冷峻的青年对我始终是没有法子的。

「再踢被子，明天就不许吃零食。」

「大小姐，乖一点。」

我爸也早已和其他女人有了第二个孩子，我越发不受重视。

但我不在乎。

这样很好。

我不知道李凭风是什么时候瞧上我的。

辛氏破产以后，他提出联姻，这样他就能帮助辛氏渡过难关。

「歆歆，我会对你很好。」

不，没有人会比宋玉生对我更好了。

但宋玉生被强行带走了，我也被李凭风关了起来。

他不对我做其他事，他只是一遍遍问我：「我哪里比不上宋玉生？」

可我不说话。

我向来不说话。

「歆歆，我追了你这么多年，我哪点比不上宋玉生？」

就是这个时候，我意识到，我喜欢宋玉生。

很喜欢很喜欢。

非他不可的喜欢。

宋玉生确实很厉害，他把我带走了。

我们藏匿在一个小村庄，很闭塞，但也意味着不容易被找到。

我那时猛然意识到我对宋玉生的感情，于是问他：「宋玉生，你为什么要带我走？」

半晌，他看向我的眼睛，轻声回我：「大小姐不愿意做的事，谁也不能勉强。」

「那你怎么知道我就愿意跟你走？」

宋玉生于是愣了，然后松开了我的手。

「对不起。」

就这三个字，我就明白了，宋玉生也喜欢我。

很喜欢很喜欢。

我就笑：「宋玉生，我愿意呀。跟你在一起，我可愿意了。」

但我还是被找回去了。

走之前，宋玉生拉着我的手，信誓旦旦：「大小姐，你等我。」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处理的，但是一个月之后，李凭风松口了，我爸态度也渐渐软化。

反正只要辛氏起死回生，他什么也不在乎的。

我也什么都不在乎，除了宋玉生。

10.

可是，事情尘埃落定，我没等到宋玉生归来的消息。

我等来了他的死讯。

还有一朵玫瑰。

宋玉生死了。

宋玉生死了？

怎么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可是的的确确。

「车祸，」李凭风看向窗台那盆玫瑰，「不是人为，是意外。」

我已经听不进去话了。

我回到了最开始的状态。

或者说，更糟。

我抱着那朵玫瑰，固执地等宋玉生。

我在等他出现在我面前，温柔地抱抱我，然后说：「大小姐，乖一点。」

可我等不到。

半个月后，玫瑰开始枯萎。

花期已过，勉强不了。

宋玉生回不来了。

……

我自杀了。

……

「……病人心跳恢复正常……」

「她有意识了！」

我醒来时，身边除了医护人员，竟然只有李凭风。

「辛歆，」他看向我，「没了宋玉生，你活不下去了，是吗？」

顾不上其他，我看向窗台那盆玫瑰花。

我自杀时它枯萎了一半，现在已经快死了。

李凭风跟随着我的视线：「五天了。」

我愣住了：「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李凭风突然递给我一个信封。

「送花的人找到的，说是宋玉生曾经和那朵玫瑰一起给你写的信，应该是漏寄了。」

李凭风走了。

我颤抖着手打开信封，里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歆歆，银河玫瑰的花语是，爱意永不停歇。」

我这一瞬间突然发现，宋玉生比我想象中还要爱我。

……

我离开了医院。

带着那盆半枯萎的玫瑰，离开了这个地方。

我这时才明白，宋玉生那时为什么叹息着对我说出那句话：

「离了我可怎么办啊？」

是啊，宋玉生，离开你，我快活不下去了。

……

我用尽全力救治那朵玫瑰，可三个月后，玫瑰死了。

我带着玫瑰去了宋玉生的墓地。

「宋玉生，你死了还要去我梦里，我知道，你想告诉我，要好好活着。」

「可是怎么办呀，宋玉生？我真的很想你，很想你很想你。」

「你跟我告别之前，说，让我别等你了。」

「可是宋玉生，我愿意呀。跟你在一起，我可愿意了。」

「我不等你了，我来找你。」

远方天光明媚，正是个微风温柔的好天气。

爱意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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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8 17:3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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