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
恶之花:暗黑困境中的觉醒和救赎
前男友的订婚宴上,我坐主桌,曾经的好友耻笑我,
「你当时作天作地,早该想到有这么一天。」
我扯了扯嘴角。
他带着小青梅未婚妻下来敬酒,看我像看陌生人,
「欢迎你,招待不周的地方请见谅。」
他不是装的。
那场车祸后,他的记忆里谁都有,唯独对我一片空白。
小青梅也巧笑嫣然,朝我举杯,「谢谢你把这么好的晏礼还给我。」
桌上的人看我就像看小丑,「活该。」
我笑出了泪,忍着胃部的灼烧感,仰头将杯里的酒喝光,
「祝你们,白头、到老。」
1
「要不,新嫂子和前嫂子,再喝一杯?」
桌上有人不嫌事大,带着戏谑的眼神看向我。
一杯白酒喝下去,我的胃已经在强烈地翻滚着。
我下意识看向季晏礼,车祸后他的眉骨处留下了疤痕。
他搂着宋时语,微微皱眉,「时语的身体不太适合喝酒,抱歉了。」
提议的人本来就不是为了为难宋时语,他转向我,「那只能前嫂子替新嫂子喝了。」
「你们随意。」季晏礼一个眼神都没有停留,带着宋时语前往下一桌。
「果然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两杯白酒倒满,转到我的面前,「喝吧,前嫂子。」
他们看我就像看一个小丑,阵阵嘲笑声里夹杂着「活该」两个字。
胃部强烈的不适感愈演愈烈,我脸色惨白,额头冒出阵阵冷汗。
那两杯酒我没喝,捂着胃跑出了宴会厅。
我在洗手间吐得天昏地暗,不适感终于缓和了些。
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后悔吗?前、嫂、子。」
季柠柠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捂着胃部瑟缩在角落,因为疼出冷汗,鬓角的头发都是湿的,整个人狼狈不堪。
季拧拧说,「谢谢你在我哥向你求婚那天晚上,让他去帮你买饺子,否则我真的要叫你嫂子了。」
婚宴厅热闹的声音不时透进来。
我忍着疼强撑着,扯了扯嘴角,「对不起,柠柠……」
哗——
一盆冷水从我头顶浇灌而下。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哥曾经受过的苦能烟消云散吗?还是我奶奶能活过来?!」
她握紧拳头,红着眼睛愤恨地瞪着我,胸口剧烈起伏着,
「扫把星!我哥就不该认识你!」
2
心口像被人硬生生扯开一个洞,我眼角渗出泪。
不该认识我。
可他向我求婚了啊。
求婚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
「笙笙,」向来冷静理智的季晏礼,捧着花的时候手有点抖。
他低头失笑,耳根子红了,「第一次求婚,有些紧张。」
「给我个名分,好不好?」
我笑着哭,说他是笨蛋,点头,看着他给我戴上戒指。
他给我擦眼泪,「哭什么,晚上还有得你哭的时候。」
我们是彼此的初恋,从高中到现在,恋爱 8 年,他一直克制着没碰我。
所以晚上,他真的不温柔。
我哭得嗓子沙哑,体力尽失。
他温柔又缱绻地亲着我哄,「笙笙乖,忍一忍。」
一直到凌晨他才抱我去洗澡,我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笑着问我,「想吃什么?」
我嗔怒着朝他扔了一个枕头,「饺子。」
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买的饺子。
我等了好久,一直没等到他回来,从他开始出门就下起的雨一直没停过,后来却等来了季柠柠的电话。
「余笙,如果我哥抢救不过来,我恨你一辈子!」
季晏礼出了车祸。
下雨天,一个凌晨工作的环卫工人突然闯出马路,他紧急避开,车子打滑。
环卫工人没事,他整个车子翻倒被护栏惯穿,直插入他的胸腔。
抢救室门口,季柠柠红着眼撕扯我的衣服,「你把我哥还给我!」
我神情麻木地任由她敲打,脸部被她的指甲划出血痕。
那天晚上,季晏礼被下了病危通知书。
我对着医院的白墙一遍又一边祈祷,只要他平安,其他怎样都行。
他真的平安了。
可是他脑部损伤,部分记忆缺失,谁都记得,唯独忘记了我。
「你是我的未婚妻?」
他看向我时眼神很陌生,突如其来的陌生未婚妻让他有些抵触。
我身体僵硬地站在病床边,焦躁地转动着他给我戴上的戒指。
我问过医生,医生说给他点时间,他应该会慢慢记起来。
可我没等到。
季柠柠认为是我作天作地,让季晏礼凌晨去买饺子,才导致他出的车祸,巴不得我快点离开他哥。
所以在这段时间,她特意让季晏礼的小青梅宋时语频繁地过来探病。
宋时语温柔会照顾人,每次过来都带着自己亲手做的饭和各种小点心,跟季晏礼分享时政新闻,聊名著聊书法。
相处下来,我看着季晏礼看她的眼神,从客套礼貌,到温柔带笑。
而他看我的时候,依旧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季柠柠得意洋洋,「看吧,时语姐姐才是最适合我哥的人,不像你,作天作地,让我哥给你当佣人。」
我曾跟季晏礼说过一些以前的事情,试图唤起他的记忆。
可是他每次都眉头紧皱,甚至有些抵触,
「对不起,这些事我一点都不记得。对你……也没有喜欢的感觉。」
我哽住,心底的痛一点点蔓延。
季柠柠说,「我没把是你害得我哥出车祸的事告诉他,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识相点就自己退出吧,反正我哥也不可能喜欢你了。」
然后,季晏礼就宣布要跟宋时语订婚了。
经过季柠柠的渲染,我也成了好友圈里津津乐道的笑话。
……
从回忆里抽离,季柠柠已经离开。
胃部的绞痛已经缓和,但身上湿透的衣服,在酒店里低温的空调下让我有些冷。
我裹着狼狈的自己走出洗手间,迎面就看到季晏礼搂着宋时语站在走廊上。
3
「你没事吧?我刚刚听他们说你有点不舒服……」
宋时语想要走近我。
被季晏礼轻轻拉住,「你怀孕了,不要靠近她。」
他挡在宋时语面前,看我的时候,好像在看一个身上沾着病菌的人。
寒意渗进骨子里,冷得我止不住地颤抖。
我更狼狈的样子季晏礼都见过。
大学的一个暑假,我曾经跟着学校的支教队伍去乡下支教。
当时不熟悉路况,我脚下打滑,一头摔进了泥田里。
爬起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沾满了黑泥,身上还隐隐散发着臭味。
季晏礼找到我,想要过来抱我。
被我挡着,「别过来,脏啊。」
他伸手将我拉过去,双手把我箍紧在怀里,贴脸过来蹭了蹭我脸上的泥,带着笑看我,
「哪儿脏了?一点都不脏。」
现在的我比当时干净百倍,在他眼里却是千倍的脏。
我看着季晏礼护着宋时语的模样,酸涩涌上鼻头。
我说,「我不脏。」
他皱了皱眉,依旧挡在宋时语面前,眼里的嫌弃明显。
他没跟我说话,而是安慰宋时语,「别担心,我让服务员给她拿件外套。」
「不需要。」我抬手擦眼泪,转身离开。
但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完。
我发誓,我再也不吃饺子了。
这辈子,都不要吃了。
4
季柠柠就住在我家对面。
我下楼丢垃圾的时候,恰巧看到季晏礼带着宋时语过来看她。
我垂眸。
这不是第一次碰上她们。
季柠柠为了气我,经常会叫季晏礼和宋时语上门,而且每次都要弄很大的动静让我知道。
她时常故意带着宋时语做的东西来敲响我的门,
「这是时语姐跟我哥拿来的,给你也尝尝。」
季柠柠强行地将我拉入季晏礼和宋时语的恋爱中,让我眼睁睁看着他是如何喜欢上别人。
……这次,我不想跟他们碰上。
躲避了一下,选择在楼下散步。
路上有位面生的大爷遛大黄狗,狗还保留着野性,看到路人就狂吠不止。
我加快脚步想要走过去。
大黄狗瞬间挣脱了锁链,吠叫着朝我冲过来,把我扑倒。
但宋时语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她随手从路边捡了一根枯枝,想要把大狗赶走。
大狗非但不怕,反倒朝宋时语扑去。
她痛呼一声,被撞倒在地。
一会儿,下体有鲜血流出……
鲜红的颜色撞击着我的眼眸,我下意识捂住下腹。
生命流失的感觉,在那一刻突然清晰地传向我。
我痛苦地蹲下,脑子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
季晏礼和季柠柠来了,狗跑了。
我被季晏礼狠狠推开。
他把宋时语抱起来,冷冷看向我,「你最好祈祷时语没事。」
被狗抓伤的手臂还在流血,隐隐作痛。
我忍着眼泪,倔强地看着他,
「季晏礼,这是意外。」
季晏礼没理会,径直抱着宋时语离开。
……
在医院处理了伤口,打了针,回到办公室后我却有些心神不宁。
有同事时不时来向我道喜,「恭喜啊,准备要当余经理了。」
上个月部门经理被调任到其他市的分公司,总经理找我谈过话,话里话外有要提拔我当部门经理的意思。
「谢谢。」我说。
季柠柠的消息突然弹出来,「我嫂子流产了。余笙,你自求多福。」
5
我愣了一下,看着短信出神很久,心底的不安也在加重。
规定的开会时间到了,但总经理却迟迟没到。
小刘说:「总经理在接待贵客。笙姐,要不我们先看看在哪儿吃升职饭?」
「你们定就好。」我说。
总经理大概迟到了 10 分钟,进来以后开始常规讲话。
但临近会议结束的时候,只字不提我升职的事。
同事们的眼神有好几次瞟向我。
小刘按捺不住,开了口,「黄总,那我们部门经理的事……」
「咳……」黄总轻咳,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先空着,总部到时候会派人下来。」
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我脸色煞白,站起来冲出会议室。
季晏礼刚从贵宾接待室出来。
「为什么。」我攥紧了拳头,问他。
他冷淡地看向我,「时语的孩子没了。」
「我说了,那是意外。」
「你无法升职也是意外。」
从他失忆到现在,我一直憋着情绪。
我一次次说服自己,选择体面,把属于我的季晏礼好好珍藏在心里就好。
但他好像不愿。
他偏要带着季晏礼的皮囊,硬生生地击碎我珍藏在心底的另一个他。
我咬牙,倔强地看着他,
「季晏礼不会这么做。」
他眼眸陡然变深,一步步走向我。
身体被他轻轻抱住。
「我都想起来了。」
熟悉的味道裹满鼻息,泪腺被刺激,我的眼泪被打开了开关,一直往下落。
「季……」
突然,人瞬间被推开。
「季晏礼会这么做,是吗?」
我怔愣地看他。
他神情冷漠,
「刚才是不是在想,如果我想起来了,就不会那样对你?」
「我们之前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以前的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你,为了你写下一本又一本日记本,桩桩件件关于你的事情,都记录得事无巨细。」
他扯过我的手,用力将他当时亲手为我戴上的戒指拽下来,
「但我现在对你毫无感觉。」
「因为你,我出车祸昏迷不醒,奶奶因为担心我突发心脏病去世。」
「现在时语又因为你流产了。」
他咬牙,「余笙,你怎么还?」
6
一字一句,犹如钝器在敲打我。
我想说话,话到嘴边却发现也无力解释什么。
季晏礼冷笑一声,撞开我的肩膀离开,「日记本待会儿给你,我不需要那东西。」
晚上,季晏礼派人送了一个纸箱来我家,里面满满一箱都是日记本。
我拿起一本打开。
3 月 22 日
选了个不太好的天气爬山,笙笙的脸被晒伤了。
我的错。
我没有做好万全的攻略,下次一定注意。
她喜欢喝奶茶,不另加糖,标准冰。
4 月 6 日
大姨妈来忌辛辣,忌冰,她还要吃麻辣火锅和冰激凌,说两句还哭了。
哭我也不惯着她。
……
又不是我不让她吃,是查了百度不能吃,肚子要痛的。
……
怎么还在哭。
……
光打雷不下雨,一滴眼泪没有,这小骗子。
……
带出门了。
……
她就吃了几口,嗯,还算乖。
回家,下次绝对不惯着了。
——
……
一滴泪落在纸张上,黑色的笔墨被晕染开。
我慌忙将水渍擦掉,但越来越多的眼泪落在上面。
我不敢再看,生怕最后那些关于季晏礼的回忆都被我弄丢。
一晚上没睡,早上的时候人有些不舒服,我跟公司请了一上午的假。
下午到公司的时候,从前台小妹开始,公司同事看我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直到,我看见了蒋婕妤从黄总的办公室出来。
她也看到了我,朝我挑起了一个讽刺的笑。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
手臂上留下的被烫伤的疤痕,突然又开始灼烧滚烫,尖锐的嘲笑声在脑海里回响。
黄总介绍,「你来得刚好,这是你们部门新来的蒋经理。」
「蒋经理,这是你们部门的小余,公司的老员工了,能力挺强的。」
蒋婕妤一步步靠近,细高跟踩着大理石发出的声音,仿佛踩在我的脊背上。
「不劳黄总介绍,其实我们很熟的,」
她朝我伸出手,「不是吗,余笙?」
7
那一只手,仿佛一瞬间将我重新拽回学校的女厕所。
我们是高中同班同学。
因为某天我值日的时候,如实在值日表上填了「在厕所发现蒋婕妤抽烟」。
导致蒋婕妤被叫家长,被写检讨,被记过。
她就将这些错,都归到我的身上。
在我第二次放学值日的时候,蒋婕妤薅住我的头发,将我拽进学校女厕所。
「你很会写是吗?」
我的短袖被掀起,她将点燃的香烟往我上臂用力摁。
皮肉被灼烧的痛感让我蜷缩在地上。
我疼得尖叫。
她将抹布塞进我的嘴里,
「不是跟你说了,不该写的不要写,班干部很厉害?!」
香烟一遍又一遍往我的上臂摁,我哭着挣扎,又被她的同伙扯回去。
「我让你跑了吗?!」
她们往我的脊背上踹,踹累了吸烟休息,吐出的烟雾往我脸上喷。
最后将我的上臂当作烟灰缸,把带着星火的香烟往上摁。
我疼得在地上抽搐,眼泪跟地面的污水混合在一起。
她们尖锐的笑声,在空荡的厕所回响。
是滞留学校的季晏礼救了我。
我们也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后来蒋婕妤转学。
有人说是因为蒋婕妤霸凌了太多人,被联名举报,然后被迫转学了。
也有人说在学校看到了季晏礼的妈妈和校长谈话,第二天蒋婕妤就被退学。
蒋婕妤走了,但当时的事情,给我留下了很大的心里阴影。
直到现在,我手臂上的疤痕还在,看到点燃的香烟时,还会感受到挥之不去的灼烧感。
……我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脚就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蒋婕妤见我没有握手的意思,把手收回,「你知道是谁推荐我过来的吗?」
她轻飘飘吐字,
「你的前男友,季晏礼。」
8
我身子晃了一下。
当你将最脆弱的一面呈现给别人的时候,就是给了他伤害你的权利。
我脸色惨白,强撑着不适面对蒋婕妤,
「以后多多指教,蒋经理。」
「很快。」她说。
下班的时候,黄总就带着蒋婕妤过来找我,
「婕妤刚来,今晚要去跟公司的合作商吃饭。小余,你陪她去,带她熟悉熟悉。」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顺带把跟吴总的合作给签下来。」
合同拿在蒋婕妤的手里,她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准备到饭局的时候,她突然说,
「你该感谢我跟黄总建议带上你,否则你怎么有机会见到季晏礼?」
季晏礼也在饭局上。
他看到我的时候,也仅仅是轻飘飘瞥了一眼。
我攥了攥拳头,也在告诉自己,不要管他,他只是个陌生人。
我被蒋婕妤故意安排坐在了吴总旁边。
他知道今晚我是带着合同来的,故意拿合同做文章,
「合同的事情好说,先喝酒,等时机到了我肯定签的。」
他又往我的酒杯倒满酒。
在这之前,我已经给足了他面子,喝了好几杯白酒。
现在酒劲上来,整个太阳穴突突直跳。
蒋婕妤坐在我的右手边,从坐下来开始,她就不停地抽烟。
萦绕不散的烟味,不断弹开的打火机,从来没有灭过的烟头星火。
这些都在刺激我的感官。
上臂的疤痕仿佛又开始灼烧,混合着令人头昏脑胀的酒精,我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难受。
突然,一只手摩挲我的大腿,然后逐渐往上……
吴总以一种猥琐又令人作呕的眼神看着我。
我赶紧把他的手给弄开,一旁的蒋婕妤突然开口,
「吴总,这腿可摸不得啊。」
我不相信蒋婕妤会好心帮我解围。
果然,她下一句,「怎么说她也是季总的前女友。是吧,季总?」
放在我腿上的手瞬间收回。
桌面上的吵闹都收声了,大家不约而同看向季晏礼。
季晏礼面上声色不露,没人猜得出他此时到底在想什么。
难受一直在刺激着我的感官,我看向他的眼里,不自觉带了委屈和祈求。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希望他能帮我。
可是季晏礼说,
「过去的事,跟现在有什么关系。」
9
上一秒还紧绷的氛围,瞬间松懈了下来。
吴超大笑了两声,
「哟,我还当什么呢,原来是狐假虎威啊。」
「季总不要你,我要你。我也可以让你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刚收回去的手又重新回到我的大腿上,大力抓了一把,带着酒气的嘴唇也凑了过来。
又臭又熏。
胃部瞬间翻江倒海。
我忍着眩晕,端起面前的菜碟往吴超的脑袋上砸,
「滚。」
油腻的菜顺着他地中海的脑袋往下滑,瓷器将他的额头砸开了一个小口,有血渗出来。
「艹,给脸不要脸的臭婊子!」
吴超抡圆了手臂,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我被扇得身子摇晃,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在一桌看戏的目光中,我看到了季晏礼的。
他本可以走,但他偏偏留了下来。
我的狼狈,我的痛苦,在他眼里成了观看的戏剧。
心里荒凉一片,脸上火辣辣地疼。
蒋婕妤尖锐的笑声,我脸色煞白,身子一直在发抖。
吴超还想过来打我,门突然被打开。
宋时语站在门口。
吴超不懂她是谁,张口就来,「看看人家,胸比你大,你有什么资本骄傲——」
一个烟灰缸精准地砸到他的头上。
厚重的烟灰缸砸出的伤口深,流下的血糊满了他的脸。
他痛苦地捂着伤口,大骂,「是哪个砸老子——」
后面的语气,被迫咽了回去。
季晏礼站了起来,牵着宋时语的手。
吴超知道自己闯祸了,连忙解释,
「季总,我没有冒犯她的意思,我只是想羞辱一下这个臭婊子……」
季晏礼冷声,「跟你们公司所有的合作取消,以后永不再合作。」
说完就牵着宋时语离开包厢。
主要人物离席,大家也都陆陆续续离开包厢。
我顶着红肿的脸,失神,僵硬地坐在位置上。
蒋婕妤边鼓掌,边发出尖锐的笑声,
「精彩,真精彩。」
「前女友被打无动于衷,现女友不过是被隐晦地开了一下黄腔,对方的下场比狗都惨。」
蒋婕妤强制扭过我的脸,让我看她大笑的表情,
「余笙啊余笙,当时季晏礼为了你用尽办法让我退学,我还以为他有多喜欢你,哈哈哈哈哈,现在也不过如此!」
胃里翻江倒海,我再也不忍,吐在了蒋婕妤的身上。
她尖叫着跑走。
10
回家的路上下起了雨,我没带伞,淋了一路。
半夜的时候发起了高烧。
脑袋昏昏沉沉,浑身酸软无力,我强撑着起来,吃了颗药又躺了下去。
半睡半醒间,我似乎看到了季柠柠坐在我的床边。
是她但又不像她。
她好像成熟了很多。
她的眼睛布满红血丝,哽咽着握住我的手,
「嫂子,吃药好不好?别再折磨自己了。求求你,求求你……」
手被握着的真实感,有一瞬间让我以为面前的季柠柠是真的。
但听到后面的话后,我就知道我在做梦。
季柠柠因为她哥的事情恨透了我,怎么可能还会叫我嫂子。
我不再管她是真是假,放任自己昏睡过去。
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我已经退烧了。
家里没有季柠柠的身影。
我扯了扯嘴角,嘲笑自己居然有一秒希望昨晚的人真的是季柠柠。
其实一开始,我跟季柠柠的关系并不差,她甚至还很喜欢跟我待在一起。
天真可爱的小姑娘整天跟在我身后,一口一口嫂子的叫。
我们的关系,是在季晏礼出车祸后才恶化的。
……
下午上班的第一件事,我跟黄总提交了辞职信。
但后来辞职信却出现在蒋婕妤的手里。
她甩着辞职信在我面前来回走动,
「我刚来你就走,这是欢迎老同学的态度吗?」
「我们好不容易又相遇,我可舍不得你走。」
「辞职信我不批。」
我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走,交辞职信不是让她同意,不过是通知公司一声。
不仅是离开公司,我还要离开这个地方。
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已经去世了,我从小跟着外婆长大。
外婆在我读高中的时候去世了。
加上霸凌的事,高中那段时间我患上了重度抑郁症,几度想过一了百了。
是季晏礼,硬生生将我拽出那不见天日的深渊。
因为他,我才继续留在这里。
但是,现在这里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回家后我就将现在住的房子挂出去租,开始规划出国的事情。
房子很快就有人来咨询租住的事情,对方很好讲话,不用看房,直接就打款签合同。
我搬去了当时跟外婆住的老房子。
最后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我遗落了季晏礼的日记本没拿。
于是联系租客,说要回去拿一样重要的东西。
对方答应了。
回到房子,打开门的时候,我隐约闻到了空气中掺杂着酒味。
灯亮起的瞬间,我看到季晏礼低着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11
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收紧了一下。
在这之前,我一直接触的租客都不是他。
我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是季晏礼出现在这里,也不想再去思考他为什么要租下我的房子。
我攥了攥拳头,装作若无其事地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突然间,手臂被人拽住。
下一秒,我就被季晏礼压在了沙发上。
毫无预兆地,带着酒气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来。
我拼命地挣扎,扭打,「放开我!」
「装什么,你不就是想让我这么做吗?」
愤怒,羞辱,委屈等情绪刺激着我的感官,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但季晏礼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门再次被人打开,宋时语看着我们,
「晏礼。」
季晏礼立刻放开我,起身走到她的身边。
宋时语就像季柠柠说的一样温柔懂事。
她没有质问季晏礼,也没有哭闹,只是温顺地让季晏礼牵着,甚至还在离开之前关心我,
「你还好吗?」
我狼狈得像个第三者。
在他们踏出家门的时候,我憋着情绪,还是问出了口,
「你是不是都想起来。」
季晏礼停了一步,
「你觉得呢?」
一瞬间,我自己小心维护的世界被击得粉碎。
我笑出了泪。
一个晚上,我翻遍了家里的每个角落,依旧找不到装着日记本的箱子。
我睁着眼在客厅枯坐到天亮,然后直接开车去了季晏礼的公司。
在公司大厅的时候,我似乎看到了季柠柠。
她一改往日天真烂漫的形象,穿着干练的职业套装,看起来成熟稳重了许多。
就像我发烧那天晚上看到的她一样。
我不知道季柠柠是什么时候进季晏礼的公司工作的,在我的印象里,她应该还是个在校大学生。
她身边跟着季晏礼的助理,助理喊她季总。
我没有预约,强行往上闯,被保安拦住。
季柠柠在我身后喊,「别伤到她!」
我得以顺利跑到季晏礼的办公室。
他在跟重要的客人谈事情。
我像凶狠的小兽,拿起桌面上装满水的茶杯泼到他脸上,
「把日记本还给我。」
12
季晏礼满脸是水,黑沉着脸看着我。
他说,「拿走日记本是提醒你把我忘了,不然时语知道会不开心。」
我朝他笑,笑着笑着,眼泪不自觉打湿了面孔。
「我早就忘记你了。但日记本你已经给我了,就是我的东西。」
「请你,把它还我。」
我跟季晏礼僵持着。
门外突然传来季柠柠的声音,
「嫂子你快进去,余笙又来骚扰我哥了。」
我想,这才是季柠柠,刚刚在大厅看到的她大抵是看错了。
话落,宋时语就走进来。
她依旧没有质问或大闹,只是走到季晏礼的旁边,拿纸巾替他擦干净了脸上的水渍。
「你还需要多长时间处理这件事情?约好试礼服的时间准备到了。」
每次她的温柔懂事和善解人意,都衬得我有多无理取闹和作天作地。
所以他们都说我活该。
季晏礼对我说,「还给你可以,我跟时语的婚礼记得参加。」
他故意让我亲眼见证,非要将我保留的最后念想击得粉碎。
我笑着说,「好。」
婚礼在一个月后。
我昏睡了一天,被雷声警醒。
看着窗外昏沉的雨天,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
看到床头柜的请帖,我才想起,今天要去参加季晏礼的婚礼。
我收拾好出门,依旧看到了那辆停在门口的黑色车子。
这辆车我已经看到很多次。
每次都在下雨天的时候出现在这里。
但是里面的人从不下车,我也不知道坐在车里的到底是谁。
我撑着伞从车子旁边路过,车门突然推开。
季柠柠惊慌地从车上下来,连伞都顾不上撑,伸手拉住我,「你去哪儿?」
她今天又是穿着干练的职业套装,看起来成熟稳重许多。
好奇怪,她好像一段时间就要变个模样。
我疑惑地看着她,「去参加你哥的婚礼。」
她却突然哭了,拉着我的手,「别去了,别去了行不行?」
我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我只想拿回日记本。
我甩开她的手往前走。
然后,她突然伸手狠狠推向我。
我摔倒在地上,伞被遗落在一边,大滴的雨水打在我的身上。
面前的季柠柠好像又换了个样,变成了大学生模样的她。
她凶狠地把我摁在地上,骂我,「你凭什么去参加我哥的婚礼?是你害惨了他,你不配!」
我用力地想将她推开。
但是季柠柠也用力地将我钳制住。
我们在地上扭打在一起。
突然间,面前的季柠柠开始来回变换,成熟模样的她哽咽着劝解我不要去,大学生模样的她凶狠地骂我不配。
两个季柠柠交织变化,恍得我头疼欲裂。
我痛苦地抱住脑袋。
季柠柠将我抱住。
我听到她哭得沙哑的声音,
「没有婚礼,没有宋时语。」
「我哥他不在了,他早就不在了……」
「嫂子,求求你……求求你走出来好不好?」
13
我被送进医院。
我病了,患了严重的精神障碍。
给我送药的小护士是个可爱的圆圆脸的,每次我认真地把药吃完,她都能开心半天。
她还会奖励我一颗大白兔奶糖,「你今天真乖。」
但其实她比我还小,是个刚毕业的实习小护士。
外面突然打雷。
小护士立刻慌张地跑进我的病房。
我安静地坐在窗边,看瓢泼大雨落在地上。
我跟小护士说,「可以给我一把伞吗?」
她紧张地看着我,「拿伞干什么,我们医院没有伞。」
我叹了口气,解释,「柠柠应该又要来了,我下去接她。」
说没有伞的小护士,再返回病房的时候,手上抓了两把伞,「我跟你一起下去。」
季柠柠的车刚停稳,人就慌忙地从车上下来,淋着雨朝我跑过来。
我加快了脚步,将她纳入我的伞底,「管理公司的人了,稳重些。」
她紧紧抓着我的手臂,「你要去哪儿?」
我看着她头上隐隐出现的几丝银发,一阵阵心疼。
她明明是比我还小的女孩。
我病了以后,是她一直在用力地将我往外拽。
我压住了情绪,朝她笑,「哪儿也不去,来接你。」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我很久,在确定我是不是在骗她。
因为,我总是要在下雨天的时候跑出去,要去参加晏礼的婚礼。
但晏礼已经死了。
在雨天那场车祸里,他没能活过来。
……
那天,窗外的雨越写越大,偶尔还夹杂着几声雷声。
我等不到季晏礼回来,有点担心他。
但是打他的电话又一直没人接。
我撑伞到楼下,想要去找他,但又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只能在楼下,一直等,一直等。
最后却等来了交警的电话,「请问是季晏礼先生的爱人吗?他出了很严重的车祸……」
在那瞬间,我脑子一片空白。
到医院的时候,季晏礼在抢救室里。
柠柠也来了,季晏礼的爸妈也来了。
柠柠第一时间过来安慰我,「嫂子,别担心,我哥会没事的。」
季晏礼的爸妈也没有怪我,他们明明已经很难过了,却还要反过来让我别担心。
我对着医院的白墙一遍遍祈祷,只要季晏礼没事,其他怎样都行。
但那个时候,上天好像捂住了耳朵。
它听不到。
季晏礼还是走了。
这件事大家本来打算瞒着奶奶,可奶奶还是知道了,她伤心过度,突发脑溢血过世。
奶奶是最疼我的。
高中我跟季晏礼在一起后,他第一个带我见的就是奶奶。
奶奶很慈祥,知道我孤苦伶仃还被欺负过,便心疼地把我抱在怀里,
「苦命的孩子。没关系,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晏礼要是欺负你,你告诉奶奶,奶奶替你教训他。」
奶奶去世,柠柠和叔叔阿姨依旧没有说过我一句不是。
叔叔阿姨一夜白头,可他们还是安慰我,「孩子,不是你的错,不要怪自己。」
柠柠当时还是准备毕业的在校大学生,家里突生变故,她被迫扛起家庭的责任。
原本天真烂漫的女孩一夜成长,变得成熟稳重。
她已经忙得抽不出身,却依旧每天问我有没有吃饭,叮嘱我好好休息。
她说,「嫂子,这些都不关你的事,好好照顾自己。」
如果不是她们,我的精神世界早就崩塌。
可我最后,还是辜负了她们。
我参加完季晏礼和奶奶的葬礼回家,有个老大爷在小区楼下遛大黄狗。
大黄狗看到我就开始吠叫不止。
后来它挣脱了锁链,冲过来将我扑倒。
……等大狗被人拉开的时候,我的下体开始流血。
过来帮忙的阿姨们突然慌了,「快叫救护车,小姑娘流产了!」
流产?
我……怀了晏礼的孩子?
在这段黑暗的时间里,我顾不上自己的身体,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有的孩子。
医生把我推进手术室,我哀求他们,
「拜托了,一定要帮我保住这个孩子……」
但是手术后,医生跟我说,
「很遗憾,孩子没能保住。」
那一刻,有东西在我体内轰然崩塌。
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14
后来……
我开始病得很重。
我一直在想。
要是……我没有要吃饺子就好了。
要是……季晏礼不爱我就好了。
只要他跟奶奶平安,不爱我也没关系。
我折磨自己。
在我的精神世界里,给自己构建了一个新世界。
新世界里,季晏礼没有死,他醒过来了。
但是他失忆了。
他真的不爱我了。
我想,陪在他身边的,应该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女孩。
所以在我搭建的世界里,就有了温柔的宋时语取代我陪在季晏礼身边。
柠柠应该要讨厌我。
所以,在我的搭建的世界里,柠柠恨我伤害了他哥哥和奶奶,她努力地拆散我跟季晏礼,让我痛苦,让我难过。
而季晏礼应该是恨我的。
在他走后,我不仅没有保护好奶奶,更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所以,在我搭建的世界里,他亲眼见证了我让他的孩子流产的过程。
他对我恨之入骨。
他针对我,羞辱我,告诉我就算他恢复记忆,也不会再爱上我。
蒋婕妤霸凌过我是真的。
季晏礼为了我,想尽办法让她退学也是真的。
但她回来是假的。
是我自己,知道我对蒋婕妤的身体记忆的恐惧,将她拉入这个世界里来折磨自己。
这些幻境,一到我要去参加季晏礼的婚礼就开始重启。
反复循环。
我不断承受怨憎恨,爱别离的痛苦。
15
我在医院接受了很久的治疗。
柠柠一直陪着我。
她从始至终,只有一个愿望,希望我好起来。
虽然她每次来看我的时候都特意化了妆,但依旧掩盖不住的疲惫。
她管理公司的压力很大,还要分出一半的精力照顾我。
我不能,不能再拖她的后腿。
所以我积极配合治疗。
那些幻境不再不出现。
我清楚地认识到,季晏礼,他真的不在了。
办理出院那天,我跟柠柠说,「带我去看看你哥。」
季柠柠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我没事,我就是想去看看他。」
季晏礼的墓碑和季奶奶的墓碑在一起。
看到他的名字镌刻在墓碑上的时候,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我好像,还是没办法彻底走出来。
柠柠一直搂着我的肩膀,生怕我做出什么事。
我只能拼命压抑着情绪。
我告诉她,「我没事。」
那天,我在晏礼的墓碑前待了很久。
我告诉他,等我。
16
柠柠不放心我自己一个人在家待着,给我安排了一份她的助理的工作。
原本晏礼的助理现在继续辅佐柠柠,我在这儿不过是个闲杂人等。
不过,我发现有个男的经常来找柠柠。
我暗地里调查过他的背景,叫程路衍,家世和品性都还不错。
而且通过张助理了解,他追了柠柠很久,不管柠柠怎么拒绝,他都没有放弃。
吃饭的时候,我问她,「你觉得程路衍怎么样?」
现在她忙得吃饭都得拿着平板处理文件。
她往嘴里囫囵塞着饭,眼睛片刻都没有离开平板。
「什么什么感觉,现在忙得很,我哪儿有空管他。」
她抬头看我,露出小虎牙,「等我把最后这几件事交接了,就带你出去玩,想好去哪儿了吗?」
柠柠说要带我出去旅游散心,所以现在赶着把手里的事情做完,好腾出时间陪我。
我拿起纸巾,给她擦了嘴角的饭粒,「放心,这点事我还是能做好的。」
旅游的时候,我叫上了程路衍。
柠柠看到他倒也没有什么抵触情绪,就是吐槽了句跟屁虫。
旅游途中,程路衍总是逗柠柠。
两人的相处就像欢喜冤家。
但也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重新看见那个天真活泼的柠柠。
可惜柠柠还是没有松口答应。
她说,「有工作和你,我的生活就已经被占得很满啦,没空想这些。」
「我的目标就是,赚很多很多钱,养爸妈还有你。」
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她。
我希望能有个人照顾她。
在我,不在的时候。
程路衍跟柠柠俩人的情感出现转折,是柠柠在深夜的时候突发急性胃肠炎,程路衍把她送去医院,忙前忙后地照顾一整晚。
他看到柠柠痛得皱眉,自己心疼得眼眶也红了。
程路衍的真心,柠柠大概也感受到了。
所以在他们回去后一段时间,柠柠终于松口答应跟他在一起。
程路衍又一路过关斩将,争得叔叔阿姨的支持,跟柠柠求婚成功。
在这段时间里,我唯一做的,就是不停地用行动告诉柠柠,我已经好了,让她放心。
他们的婚礼在今天举行。
柠柠坚持让我做她的伴娘。
「嫂子,」她拿着捧花对我说,「待会儿我直接把捧花抛给你,希望你今年得遇良人。」
我心底一阵刺痛。
她不知道,在她忙婚礼这段时间,我去看季晏礼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很多事情,我也没让她发现。
我笑着,去给她整理婚纱,「好。」
在我真正接到捧花的那一刻,从始至终没哭的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抱着我说,「嫂子,忘了我哥,以后好好的。」
我没答应她,只是认认真真地给她擦眼泪,
「以后你也要好好的。」
——向前走,柠柠。
我只能送到这里了。
17
季柠柠突然联系不上余笙了。
她跟程路衍的蜜月之旅,计划是半个月。
现在第 10 天,她突然感到强烈的不安。
因为她已经两天没有收到余笙的消息了,打她电话也没人接。
再三考虑之下,她还是选择提前结束蜜月之旅回家。
可回去后她依旧找不到余笙。
她问爸妈,爸妈说余笙两天前刚来看过他们,当时状态还挺好的。
余笙这段时间的状态都很好,不然她也不会放心留她一个人在这里,自己跟程路衍去度蜜月。
可是她现在开始怀疑,她所看到是不是真的。
如果,余笙那些所谓的变好的状态,都是演的。
她不敢想。
她去哥哥的墓碑那里找,但依旧没有看到余笙的身影。
哥哥和奶奶的墓碑前都摆放着鲜花,还没有凋零。
说明余笙这几天应该是来过的。
但她到底去哪儿了。
准备走的时候,守墓人突然喊住季柠柠,「请问是季小姐吗?」
「这是余小姐让我转交给你的信。」
(柠柠收)
——
展信佳。
柠柠,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你留下这封信。
不然你这倔强的性子,如果找不到我肯定不会罢休。
我猜,你肯定是又欺负程路衍,提前结束蜜月跑回来了。
对不起,打乱你们的行程了,也替我跟程路衍说声对不起。
我很想再撑几天的。
但是,我真的有点累了。
不要找我,我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旅游啦。
如果可以,就替我每个月从世界各地给叔叔阿姨寄一张明信片。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方式了。
你呢,记得按时吃饭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有了程路衍,有事就不要自己硬扛。
然后,忘记我。
再见,柠柠。
好啦。
乖乖。
别哭了。
——
「骗子……骗子……余笙你这个骗子,」
季柠柠手里捏着信,对着季晏礼的墓碑哭得喘不过气,
「哥,对不起,对不起……我还是没能把嫂子保护好。」
程路衍把她抱进怀里,「或许这对她来说才是解脱。」
18
季父季母每个月都能收到来自各个地方的明信片,署名余笙。
第一年季母过生日的时候,她问季柠柠,「小笙今年不回来吗?」
季柠柠红了眼眶,差点没绷住。
是程路衍替她接话,「说是太远了,就不回来,但是礼物后面会送到。」
季母没说什么。
第二天季母过生日的时候,她还是问,「小笙呢?」
季柠柠说,
「昨天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她还在国外。那边遇上极端天气,飞机都停飞了,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季母没说什么。
后面的两年,季母不再问余笙怎么没来了。
只是第三年,季母选择在自己生日那天去看儿子。
她对着墓碑说,
「晏礼,跟小笙说一声,让她别太贪玩了,回来看看妈。」
「妈想她了。」
(全文完)
备案号:YXX1y665KPyTggga4wziP0X4
编辑于 2023-03-27 15:30 · 禁止转载
为你推荐热门书单
换一换
「岁狸」高分代表作
包含言情、爽文、脑洞等题材作品
4
言情 · 脑洞
54.8 万热度
赞同 1231
目录
115
恶之花:暗黑困境中的觉醒和救赎
每瓶儿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