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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莫名其妙的醋意跟占有欲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4028 更新:2026-06-08 14:16:23

莫名其妙的醋意跟占有欲

蓄谋已久失去你:低到尘埃里的,不是爱情

迟倦耐心的说,「我给你纹身,免费的,技术很好,不疼。」

本来及其正常的几个词儿,从他嘴巴里出来就带着一股死不正经的味道,仿佛夹杂着火热的信号,能惹的人一触即燃。

姜朵内心面红耳赤,可脸上却并没有显露出来,她只是抿了一口牛奶,恍若不知的说,「你会这个?」

不是她不信任迟倦,而是俗话说,渣男有三习惯,第一不纹身,第二爱叫人宝贝,第三爱删聊天记录。

迟倦呢,前俩都占了,至于第三个,他向来光明正大,手机随便看,反正就算有暧昧有意外,也不见得会有女的愿意跟他分手。

只有姜朵知道,迟倦不删聊天记录的一大原因是,他懒得动手指。

毕竟是个娇生惯养的爷么,跟公主一样,能躺着绝不坐着,每次姜朵瞧着蒋鹤那几个爱玩的,从他们摁手机的手势上就能看得出来在删记录。

只有迟倦对此嗤之以鼻,觉得麻烦的要死,谁爱看谁就看呗。

那时候姜朵没忍住,就顺手拿来看了,不看不要紧,一看心堵得慌,倒也不是迟倦他太过骚,毕竟懒成那样了都,他其实也不太回消息。

不仅不回那些女的,也很少回姜朵的。

大片的聊天记录看下来,都是那些网红名媛们的独角戏,很多 99+ 的消息迟倦都没点开来看过,就徒留一个红点点埋没在一群消息里。

那些人发的消息内容早就超出了正常社交,像是把迟倦当成了集邮相册,成天发自己的人体艺术照片,姜朵看的脸都烫了,退出消息框的时候,手都在抖。

后来有人给他打电话,姜朵像是拽紧了救命稻草,连忙把电话丢给了迟倦。

那号码没显示备注,迟倦皱眉接通,听出来是个女声后,想也没想的叫了句宝贝,后来像是猛地想起姜朵在身边,又二话没说的挂断了电话。

姜朵贴着他坐着,心里有点堵,那个时候她年纪也小,不懂事,还傻乎乎的问他为什么要叫别人宝贝,是不是前女友,还是说有新欢了。

迟倦还没回她呢,一旁的蒋鹤却开了腔,笑着说,「姜朵,你别往心里去,他脑子不好,能记住名字的女的,估计十根手指都能数出来。」

你瞧,渣男就是这样,明明都叫别人宝贝了,可你却还在暗自窃喜他记住了你的名字。

姜朵收起思绪,语气冷了一点,然后说,「要纹你也得纹。」

迟倦画画的手顿了一下,无所谓的问,「纹什么?」

「我的名字。」

姜朵定定的说了这四个字,语气还挺坚定,不像是开玩笑。

不是说么,渣男从不纹身,不给下任女友找麻烦的机会,那姜朵偏要给他找麻烦,偏要让他身上也有点痕迹。

你来我往,公平公正。

姜朵在等迟倦拒绝这个麻烦的要求,毕竟渣男,最讨厌的就是麻烦,他们总奢求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

可迟倦只是稀松平常的笑了一下,没心没肺,也没个正形的回了句,「纹呗。」

这下子换姜朵坐不住了,她望着迟倦笔下的画,其实挺信任的,她晓得迟倦读的是美院,而且还是叫的出来名字的高等学校。

说起来,姜朵还有些羡慕。

毕竟她堪堪读完九年义务教育,早就辍学打工出门混社会了,总觉得有文凭的人能高她一筹,有时候焚一招进来的本科生,她都能咂咂嘴。

其实时代早就变了,本科生的文凭多如牛毛,但并不妨碍姜朵照样艳羡。

读过书的人,都好像要跟她这种人不一样些。

当然,先把迟倦排除了。

一个出国留学只知道漫天撒钱、回国后更是连挂几门课泡吧的男人,能跟她有什么不一样,除了能多一只手能画画,姜朵也看不出什么别的了。

不过,想到这儿,姜朵猛地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件事,曾经白溪好像还跟他说过,央美有个教授有次约过迟倦见面,不过迟倦大概是忙着泡妞,去都没去。

这男人,没救了。

不过呢,也侧面印证了一下,迟倦捏笔乱画的功夫,大概还行。

纹身么,先不谈技术,首先对审美的要求就很高,尤其是遇到像姜朵这种只会说「随便」的女人,更难取悦。

但姜朵别的没想好,倒是想好了要把她名字纹到迟倦身上的哪处,她伸手,轻浮的解开了男人未敞的领口,然后摸了一把。

迟倦没作声,也没乱动,任由她胡乱揩油。

早就习惯了,姜朵最爱吃他豆腐的,只是这段时间闹别扭,只要那关系一恢复,姜朵比谁都要贪恋他这具身体。

就连猜都不用猜,迟倦都知道那些她曾经收藏起来的「宝贝」,姜朵到现在也没舍得扔。

此时此刻,姜朵像是不满足只游移于领口,于是顺便也大胆了一点,把扣子又多解开了几粒,伸手探在了他心口的地方。

迟倦一边画画,一边接受她的「洗礼」,冷不丁的突然开了句,「要不然我全脱了?」这样隔靴搔痒,不累么?

可姜朵却摇了摇头,显然更喜欢这种莫名刺激又禁欲的感觉,她垂眸扫了眼迟倦桌子上的画,眼眸亮了一瞬,不过碍于不想让迟倦嘚瑟,她也就什么也没说了。

虽然姜朵艺术造诣高达为零,但好看与否,她还是有杆秤的。

迟倦把给她的图案设计的那么漂亮,姜朵突然觉得她的名字听起来也太草率了。

当初李丽取姜姓的时候,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说她老公在外地打工,叫姜勇川,实际上呢,李丽连姜朵跟姜河是谁的种都不知道。

李丽没读过书,泡过的男人倒是多,会说的浑话也不少,但文化实在有限,取出一个「朵」字,已经很难得了。

可这名字,跟外面这些大城市的名媛小姐们比起来,还是略显寒碜了些,要不是前面有个「姜」字撑着,就显得更寒碜了。

不过姜朵一直都觉得这名还不错,俗话说贱名好养活,她也多亏了这名字,简单好记,那些有钱人也记不住太复杂的。

她琢磨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要不然,你纹个英文?」

迟倦眼尾扫了她一眼,慢慢地问,「你有英文名?」

姜朵:……

有倒是有,小学二年级老师给取得,庸俗且大众,还不如姜朵呢。

她默了默,没吭声,迟倦收回目光,画完了最后一笔,然后扫了两眼,没做修改,直接从柜子里拿出了成套的纹身工具。

姜朵讶异了一秒,手指捏着杯柄,下意识地问出了口,「你学过?」

「还行吧。」

迟倦随意的回应了一下,没告诉她,曾经他还拿这个手艺赚过钱。

当初跟迟砚长闹掰后,迟倦干脆家都懒得回,把颜宁带到自己的公寓里,成天游手好闲,白天泡网吧,晚上泡酒吧,属实闲人一个。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这少爷有次连 jerkoff 的门都没进,在纹身店门口,看人画画看了一整天。

看了入迷了后,那老板也就随口问了他,会不会设计图案。

那个时候,迟倦还挺谦虚,没说自己哪里毕业的,而是说,「可以试试看。」

老板也是爽快人,丢给了他几张纸,叫他画画,迟倦也没含糊,坐在店里,愣是画了一下午,交了三张稿子。

成品都不错,技术也挺牛,老板眼前一亮,有点想把这个年轻人招下来,于是慢悠悠的问,一张稿子三百块,干不干?

三百块,可能也就够迟倦抽根烟的钱吧。

但很意外,迟倦答应了,他后面有阵子还会定期给那纹身店老板送画,送完了后还偷摸着学点技术,蒋鹤几个成天看他捏笔思忖的模样,还以为他找到了什么金屋藏娇的地方。

结果蒋鹤偷偷摸摸跟踪了段时间,才晓得迟倦「赚钱」去了。

不过他想破脑袋也没想通,那老板是怎么拿下迟倦这个浪荡子的,难不成是个前凸后翘风韵犹在的女老板娘?

等蒋鹤进了纹身店,对着那个络腮胡子的大汉皱了下眉,然后魂不守舍的离开了,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巴巴的问迟倦,你倒底图什么?

那时的迟倦只是微不可察的闪烁了一下眼神,然后转动着手里的鼠标,拿下游戏界面的最后一个人头,等耳机里传来胜利的提示音后,他才说,

「赚钱养家。」

蒋鹤:?

迟倦明明看清楚了蒋鹤满脸的「你在逗我」,但他并不在意,关掉面前的电脑,然后抽出纸笔来画画,没头没尾的问了蒋鹤一句,「你以后想干什么?」

蒋鹤听了后,耸耸肩膀,一边打游戏一边含糊的说,「还能干什么,潇潇洒洒地当个米虫呗。」

说的没错,他们这些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富二代们,要是有点头脑的,早就去深造了,剩下来没头脑又没本领的,正坐在电脑前啃老。

蒋家人也不太在意蒋鹤以后能不能挑梁子,毕竟他前面还有一个大哥,还算出色,比蒋鹤这种纨绔少爷要强得多。

所以说,其实没几个人对他们有所期待,只要活着,就行了。

想到这里,迟倦手里捏着的铅笔顿了顿,在纸上漫无目的的画了几笔,然后又擦掉,看着白纸上留下来的橡皮屑,他窥到了自己的未来。

迟砚长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他对迟倦还算好,毕竟迟倦是他的独子,想对他不好也难。

可惜,迟倦一出生就踏错了第一步,他除了会动动手画画,别的一概不会,对金融对股市全然不知,从小到大都没让迟砚长满意过。

这不怪迟砚长,是他迟倦自己本来就对自己要求过低,毫不在意。

连自己人生都不在意的一个人,能有什么出息。

迟倦给姜朵纹身的时候,神情专注,冷静如斯,一贯妖孽不正经的脸上难得流露出认真的情绪,姜朵有些讶异,但抿了抿唇,没有开口打扰他。

迟倦一本正经的时候太稀有,导致他稍微那么理智一点,就显得难能可贵了。

时间过得很慢,等待的途中,迟倦正在调节纹身机针的长度,弄好后,他低声说,「会有些疼,要忍忍。」

姜朵的肩胛骨稍微僵直了些,迟倦察觉到了她的变化,难得耐心的拍了拍她的背,然后说,

「等下要是真的疼,你就捏我。」

其实姜朵自己知道,身体僵硬只是下意识做出的动作,然而纹身这件事所带来的疼痛感,她并不以为然。

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疤多了去了,还在乎针眼踩过的疼痛么?

不过姜朵并不想那么「坚强」的独自撑着,迟倦大少爷都开口了,她哪能放过撒娇的机会,于是毫不留情的掐了迟倦一下,假声假气的说,「好疼。」

迟倦的面部表情却还是很冷硬,他知道,要是针眼深了一毫米,都会留下疤痕,而女人么,总是爱漂亮的,留疤不好。

姜朵却摸着迟倦腰侧的肌肉,来来回回的反复掐着,试图能在他脸上找点表情,却一无所获,她嗓子都叫的累了,索性松开手,去够桌子上的水。

抿了几口后,她缓慢的开始打量起迟倦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姜朵总觉得迟倦身上那股地痞流浪的劲少了些许,尤其是现在冷峻的模样,看不出分毫四九城第一白脸的影子。

当然,回到了床上,他依旧是那一副馋死人的模样。

这点倒是没变。

姜朵收敛起了心思,垂眸扫了眼他的微长的睫毛,仅仅只是看了眼,她又有点嫉妒了。

哪有男人的睫毛比女人还长的?

她们都要花钱去种睫毛,甚至还要成天弄睫毛生长液涂,可迟倦呢,天生就有一副凌驾于别人之上的眼睛。

想到这儿,她撒气一样又在迟倦身上掐了一把,结果却碰到了他故意顶起来的肌肉,姜朵捏半天却只能捏到一层薄削的皮肉。

没意思。

她撤回了手,交叠着双臂,斜斜的睨着迟倦耳垂上闪耀的耳钉,突然问,「我不在的那些时间,你手脚还干不干净?」

姜朵知道,迟倦可不是什么老实本分的人,不偷腥就算不错的了。

可迟倦却只是简单的说,「手机在口袋里,自己找。」

姜朵没由来的想起了之前查他手机时看到的东西,各式各类的照片,未点开的九十九条消息,还有那些赤裸又火辣的暗示。

说实在的,姜朵有些怕再看到这些。

她知道迟倦是一股抓不牢的风,虽然他人就在面前站着,姿态也足够的亲昵,可莫名的,那些温存像是会随时消失一样,毫无安全感。

找了个给不了她安全感的男人,剩下的日子除了患得患失,一无所有。

迟倦突然停了一瞬,睨了她一眼,像是一眼看破了一样,戏谑地问,「在害怕?」

姜朵被激地二话不说就去掏手机,冷冷的开口,「还不知道是谁该怕呢。」

迟倦没吭声,继续给她打雾,姜朵以为他心虚,哼了一声,然后打算摁了密码开锁,按照往常一样,她输入了六个零,却显示密码错误。

迟倦埋着头,淡淡的开嗓,「你的生日。」

姜朵不置可否,以为他今天闲的没事改了密码,于是顺利的解锁,点开了微信的图标,她望着空白的聊天对话框和稀稀拉拉的联系人,愣了好几秒。

等她回过神了以后,还特意看了眼是不是迟倦开的小号,结果不是。

她沉默了。

而迟倦正好也开始收尾工作,他一边擦拭着她的皮肤,一边淡淡的说,「姜朵,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保证,但我明白我在干什么。」

他的确不是一个足够让人放心的男人,这段时间也没有歇斯底里更没有声嘶力竭的求她回来,就连那些声色场所,他照去不误。

他以为,姜朵只是一个小疙瘩,拿个小刀铲铲,就可以消失的干干净净。

可是他错了。

他以为他在人声鼎沸的地方,能够把对姜朵的思念冲淡一点。可惜没有。越是喧嚣的场所,他越想姜朵。

想到他觉得,对姜朵,他已经不是喜欢这么简单的事了。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姜朵有点没招架住。

迟倦是风尘里钻出来的人,混子话会说不少,怎么骗骗小姑娘更是得心应手,能从他嘴巴里说出来的漂亮话,十有八九都是假的。

像他那样子的渣男,越戳心窝子的甜言蜜语,越是会。

所以姜朵只是把他的手机放在了一旁,简单的「哦」了一声,然后把腿从他身上挪了下来,靠在沙发上开始玩手机。

迟倦:……

他并没有开玩笑,也不会掰正姜朵的肩膀让她再听一遍,很多事情,做到要比说到来的更动听。

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呢,在 jerkoff 时冷眼扫过那些女人,全然毫无荷尔蒙作祟的欲望的时候么?

不,更早。

陆北定一字一句挑衅,把当初他跟姜朵的事情摆在明面上平铺直叙时,产生的莫名其妙的醋意跟占有欲么?

不,还要早。

起初,他弄出动静让陆北定被迫救人的时候,姜朵已经暗暗的被他记在了心上,或许那时的迟倦并不以为然,可事实就是如此。

直到后来,陆北定交了女朋友,说是焚一老板娘,他好奇的去看了看,惊鸿一瞥了后,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笑了一下。

焚一老板娘姜朵,摇曳生姿,游移于权贵之间,毫不费力,更是会说话情商高,懂得婉拒所有诱惑,亦看得懂陷阱。

迟倦很难把她跟当初那个傻乎乎被人困到地下室的女孩联系到一起。

更难把她跟那个初次来酒吧,怯生生的抽了别人递过来的烟,喝了掺了酒精的饮料的傻妞联系到一起。

迟倦不动声色地收尽眼底,只需要一个机会。

陆北定出国了。

所有人都以为是姜朵心思不正,水性杨花,抛弃了陆北定反过来却开始追求陆北定的兄弟——迟倦。

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打一开始,姜朵并不算认真,她只是想气死蔡淳,然后把火气迁怒于陆北定身上罢了,就算不跟迟倦谈,她也会挑一个陆北定身边的朋友。

蒋鹤?魏佐?不重要,只要能气到陆家的母子,姜朵都心甘情愿。

这点小心思,迟倦一早就看穿了,那他就洗干净等着鱼儿上钩,于是很快,姜朵想也没想的投入了迟倦的怀抱。

一切都是迟倦在排兵布阵,姜朵的所作所为,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安排之下,并不意外。

唯一感到意外的是,姜朵要跟他分手。

天知道,当初跟姜朵谈的那一年,迟倦到底有多认真,对她好到连蒋鹤都以为迟少爷要改邪归正了,不仅不乱搞,还愿意在那小破公寓里成天等姜朵下班来宠幸他。

迟倦没谈过正儿八经的恋爱,跟姜朵的那次,算是他费劲心思的结果了。

当他看到姜朵收藏那些东西的时候,迟倦并不意外,甚至窃喜,窃喜她离不开他,窃喜这一年多的成果没白费。

结果呢,姜朵二话不说就分的干干净净,就算他穿裙子送到她家里去,也没辙。

迟大少有点慌了。

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快刀斩乱麻的把所有暧昧关系一一扔掉,也懒得再去那些地方浪费时间,更不愿意在别的人身上费精力。

一个姜朵就够了,迟倦不贪心。

好不容易把人找回来了,迟倦没打算玩玩就跑,他垂眸在自己的两条锁骨中间画了一个轮廓,然后对着镜子里缓慢的勾勒一个名字。

姜朵微怔,开口问,「你在干什么?」

「纹你的名字。」

天亮了以后,姜朵不像迟倦那种浪荡子,能够在家吃喝玩乐不用工作,差不多八点多就起了床,回到自己的公寓,找了件高龄毛衣穿着上了。

四九城这段时间不算冷,穿这件衣服还挺需要勇气的。

她瞧着身上那些大小的印子,默默的扯了下衣袖,然后叹了口气才出门,焚一并不算远,姜朵也没打算开车,只是刚出门的时候,瞥到了不远处的迟倦。

他穿的 essentials 的卫衣,耳朵上带了闪耀的耳钉,脖子上亦是有一条链子,很低调并不张扬,可配上他这张脸,想不出众都困难。

姜朵以为他会睡到深夜,然后再出门找乐子,但没想到,他能起这么早。

迟倦站在花坛前,阳光正好照着他的正面,是颇为不耐烦的样子,一副「老子不爽」的臭脸,盯着面前发呆的女人说,

「过来。」

语气还算温和,跟那张死人脸不一样。

姜朵抿了抿唇,然后走了过去,才开口,「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迟倦提着手里的塑料袋,冷着脸递了过去,然后又继续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索性都买了,你看着吃。」

姜朵垂眸,这才看清楚他带了什么。

早餐。

而且还是颇为丰盛的早餐,不仅有很常见的,还有需要打车排半小时队的虾饺。

怪不得她早上离开的时候没碰着他,以为是在浴室洗澡,毕竟里面的灯没关,但没想到,他早就起来买这些东西去了。

姜朵鼻尖有点酸,很不争气。

她知道很多人说她自尊,不自爱,迟倦都这样了,她还上赶着追上赶着送,可感情就是一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情。

一直都是分不清对错的,只能说,她太固执。

迟倦送过姜朵的东西,屈指可数,她默了默,半天没作声,杵在她面前像棵树的少爷却又不满了,直接把东西塞到了她手上,然后摆摆手,往公寓里面走,

「别太感动。」

姜朵好不容易蓄出来的那点泪水,被迟倦这句话弄得一滴也挤不出来了。

等姜朵走了后,迟倦才摁着密码锁进门,门关了的刹那,他拽得二五八万的脸就冷了下来,恢复到了平日里一贯的无动于衷,捏着游戏手柄,漫无目的地在屏幕里乱玩。

要不是蒋鹤打电话约他,迟倦估计能一早上搁沙发上动都不动。

蒋鹤还是一贯不着调,开口除了 jerkoff 就是焚一,要不然就是那些没什么名气的小店,迟倦一一回绝,还附带了一句,

「爷恋爱了。」

蒋鹤像是没听清,一边漫不经心的笑一边说,「哦,你恋爱……我靠,你恋爱了?跟谁?」

迟倦冷言冷语,「不是傅从玺。」

那边舒坦的呼了口气,然后才稍微正经了一点,继续问,「不会是上次我们去 jerk

off 看到的那个模特吧,叫什么来着,身材是不错,但我感觉你对她也没什么意思啊……」

迟倦压着脾气,开口,「是姜朵。」

那边不作声了。

差不多等了快十分钟,蒋鹤那边像是压不住笑一样低低的喘了好几下,迟倦忍着没挂机,蒋鹤才断断续续的哑着声音说,

「迟爷,你说点别的骗我就算了,你他……笑死我了,你跟我说你跟姜朵谈了,是姜朵眼睛瞎了,还是你断了命根子威胁她了啊?」

迟倦脸上不动声色,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有些泛白,像是在忍耐着什么情绪一样,过了很久后,他才开口,

「要不要赌点什么?」

蒋鹤乐不可支,「你赌你赌,姜朵要是能跟你复合,我把土豪会所直接送给你得了。」

迟倦微微扯了下嘴角,冷冷的说,「行,我等着。」

他点开微信里那个【猛男妙妙屋】的群聊,扫了眼里面的群成员,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姜朵跟林檎都退群了,他抿了抿唇,摁了几键,发了条消息。

【迟倦:我跟姜朵复合了。】

【魏佐:但凡多吃两粒花生米也不至于这样。】

【魏如烟:别祸害我们姜美人啊,你要是想泡妞,抱着你的别人玩儿去。】

【蒋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要脸。】

……

迟倦冷嗤了一声,平静的点开群成员,然后二话不说的把姜朵拉了进来,一瞬间,群聊安静了片刻。

姜朵发了个问号,后面就没人敢回了,蒋鹤蹭蹭蹭地发了一箩筐消息私聊迟倦,迟倦扫了眼,没回复,而是在群里摁了几个字。

【迟倦:介绍一下,我女朋友。】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后,蒋鹤发了一句。

【蒋鹤:我错了。】

姜朵抿唇,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扬了一下,不过焚一这边抽不开人手,她只好收起手机跟程厌聊了几句,并没注意到闪烁着屏幕的手机。

连发十几条消息结果杳无音讯的迟少爷,正靠在沙发上,皱着眉盯着对话框,像是能望出个洞出来。

姜朵这人就是这样,跟她谈恋爱,永远没有什么热恋期,只要跟业绩有关跟钱有关,她很快就能抽身去应付别的事,连敷衍都不会敷衍一下迟倦。

迟倦习惯了。

他只好关了手机,沉默的点开了微信,跟蒋鹤发了条消息。

【迟倦:再往那人的账户上打钱过去,我没记错的话,医药费截止日期就是这个月了吧。】

【蒋鹤:上次那笔被拒收了,他女朋友说希望跟你见面谈。】

【迟倦:不见,她爱收不收。】

蒋鹤叹了口气,也没多劝迟倦,而是打了个陌生的电话,对着那边说,「小蓝啊,我知道你们的日子过的不容易,这笔钱正好能把你的债给还清了,要不就算了,别硬撑了。」

那边顿了一会儿,旁边的空气格外的寂静,女人沙哑又清冷的嗓音响了起来,身子直挺的像一颗不服输的松柏,

「谢谢关心,但我不需要。」

她立马掐了电话,然后才敢推开病房的门,瞥了一眼床上那瘦弱到脸颊早已经凹陷的人,终归是不忍细看,伽蓝收回了目光,往缴费处走了过去。

这个月的工资并不算多,各个大小场子的演出费加了起来,也不够费用的一半。

伽蓝抿了抿唇,纤长白皙的手指从老旧的钱夹里抽出了一叠红钞票出来,然后默不作声地推了过去,低低的说,

「病床 428 号,姜河的医药费。」

过了一会儿,她又继续说,「剩下的会补齐的,最迟下周。」

她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去听医生那道厚重的叹息,而是直接毫不停顿的往门口走,出了医院的大门,她才敢肆意的呼吸。

那里面消毒水的味道,差点要了她半条命。

伽蓝一只手无力的垂落着,一只手在手机里找兼职的工作信息,翻来覆去却没有看到合适的,她晚上需要照顾姜河,夜场的演出基本都没办法应聘。

酒吧驻唱的吉他手,一般都活跃于夜间,得到的小费和分成也都能高些,而伽蓝却只能选择那些别人不要的午间演出。

她顿了顿,瞥了眼灼热的太阳,等眼睛都要照的酸涩后要流出泪来时,她才收回目光,然后打了个电话。

伽蓝的手都在颤抖,这个电话,她很少打。

过了一分钟后,电话通了,她放在耳边,低低的哑着声音说,「妈,能不能借给我两万……」

话音未落,那边就立马传来的刺耳的辱骂声,像是一个滚烫的巴掌一样,打的伽蓝的脸火辣辣的疼,她甚至都觉得阳光照射的地方都变得虚幻了起来,一切都晕晕乎乎的。

那边像是骂累了,歇了一会儿后,继续呛着嗓子开始吼。

伽蓝手足无措的挂断电话,耳朵旁还似有似无的传来刚才听到的一句话——

「伽蓝,你成天抱着那个死人你是要气死我吗?楼上的那个相亲我已经帮你约好了,周三你就给我去,你要是不去的话,你小心我把医院里的姜河气管给你拔了!」

迟倦并没有在公寓停留多久,而是驱车去了颜宁那,仔细算了下日子,他快有一个月没去见颜宁了,小姑娘三番四次的寻衅滋事,却没能让迟倦软下半点心来。

这次去,也是那边的菲佣苦苦劝来的。

诚然,他不算是一个合格的兄长,面对骄纵的颜宁,半点法子没有,除了强硬的语气和冷漠的作风,颜宁几乎感受不到一星半点的温暖可言。

半小时后,车停到了那小别墅的门口,迟倦在吃住这方面并不苛责,甚至算得上大方,迟砚长从不在颜宁身上投资,但迟倦却硬是让她过最好的生活。

虽然没有自由。

小别墅别的不多,铁栏杆最多,尤其是窗户前的,一条一条栏杆宛如监狱。

管家看到熟悉的车牌号后,连忙上来迎接,迟倦侧过身子从车内出来,眯了眯眼,瞥到了二楼窗台上那抹白色的身影。

娇小、可怜、单薄。

颜宁成天无事可做,除了在窗户前等哥哥回来,然后就是吃药,看医生,跟小动物玩。

她的病情虽然严重,可除了跟小动物有过血腥点的关系以外,称得上平静,犯病的时候,颜宁也只是躺在床上空流泪。

最严重的一次,流出了血泪。

迟倦推开大门,外面的阳光触了进来,却像是觉得别墅内的阴气太重,温暖的光也只是在门口照耀,并没有探进去。

之前医生也说过,病人需要住在一个较为美好的环境,迟倦也曾经找过一个四季如春的住所,而颜宁却阴鸷的摔碎了所有的东西。

后来迟倦才了解到,迟砚长其实经常打她的时候,会选在白天。

颜宁讨厌光照过甚的地方,亦如讨厌自己满身青肿的样子,还有内里千疮百孔的心。

她看到迟倦的那一瞬间,轻扯了下嘴角,然后从窗户里迅速消失,迟倦刚刚靠在沙发上的时候,颜宁就已经提着裙摆走了下来。

她的脸很幼很清纯,是一张没有攻击性的脸蛋,只可惜笑起来的时候,眼底没光,惨淡的厉害,譬如此时此刻,她朝着迟倦笑,却显得阴沉沉的。

迟倦让管家泡茶,菲佣也识趣的离开了,偌大的厅堂,也就这同母异父的兄妹在僵持着。

过了一会儿,颜宁娇滴滴的开口,「你跟她复合了?」

迟倦没瞥她,骨节分明的手指掰着药片,差不多三粒后,他又开始慢慢的碾细打算把药泡在水里。

颜宁的喉咙管太细,每次吞药都能要了她半条命,迟倦难得有心情帮她做这些。

「嗯,复合了。」

男人的嗓音低沉、毫无波澜,似乎这不是一件什么很出乎意外的事情,像是命中注定就该发生的一样。

闻言后,颜宁勾唇,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激动的闪现,但她克制住了,只是声音也隐隐的颤抖着,

「你跟那些男人没什么不一样的,不,跟那些发情的动物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太脏了,只不过是荷尔蒙跟肾上腺素的激发而已,就这么快激起了你的兽欲?」

她用词极端,语气诡谲。

在颜宁的世界里,「爱」是一件极其虚伪且恶心的东西,这就是她从一出生就接触到的,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爱和被爱。

她当然知道迟倦并不是纯洁的处男,可她也明白,迟倦从不动心,他不论何时都是冷着眸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副禁欲的模样。

颜宁不能接受迟倦也成为一个能滋生爱的男人。

那这样的话,世界上,只剩下她这一个怪胎了。

迟倦的眸子冷冷的瞥着她,并未动怒,准确来说,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丝毫的情绪,像是望着一个精神癫疯的木偶一样。

他只是把药泡开了后,推到了颜宁面前,然后一句多余的问候都没有开口。

颜宁的眼眸变得通红,她望着杯子里乳白色的液体,像是烫着了一样,猛地推开那杯水,里面的液体骤然被推翻,流了一地。

菲佣闻声过来,连忙把东西都收拾干净了,然后才含蓄的说,「小姐不喜欢这个颜色。」

平日里,她们磨完了药粉,总会调成其他的颜色再递给颜宁。

至于乳白色,一向是这个别墅里面的禁忌,而作为颜宁这十几年来的哥哥,迟倦却一概不知,堪称失职。

他说,「抱歉。」

颜宁冷哼了一声,声带都有点尖刺起来,听的人都会觉得难受,「你要是真感到抱歉,就赶紧让那个野鸡姜朵滚远一点,别让她再来脏了我的眼睛。」

她的语气没有丝毫软弱,更没有心虚,仿佛这样的话并没有什么不对一样,道德伦常这些东西,在颜宁这里,都叫放屁。

迟倦的眸子稍淡了些许,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克制、冰冷,平铺直叙的说道,

「你需要看医生了。」

颜宁凄厉的吼叫:「我不!凭什么!让那个医生滚远点,我讨厌男的、雄的、公的,你让他离我远一点!」

她的心理医生是一位德高望重的男医师,迟倦费了很多的时间精力才请了过来,目的就是为了能控制住颜宁的情绪。

他皱眉,顿了几秒后才开口说,「不要胡闹。」

颜宁却恍若未闻的直接从桌子上拿起杯子往地上砸,细碎的玻璃渣划破了她的小腿,她都像是没有丝毫感觉一样,继续疯疯癫癫地四处寻找瓷器跟玻璃器皿。

劈里啪啦地被她砸了不知道第几个花瓶后,颜宁才停下了手,颤抖着身子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碎片,直直的放在自己的手腕上,盈眸里蓄着泪水,抽噎的说,

「哥哥,我求求你了,你别跟她在一起,你说好的,你会一直陪着我的,我们之前不是很好吗?你还带我爬山,还背着我,我……」

「够了。」

迟倦说完这句话后,目光里全是疲惫,已经多少年了?他有些记不清了,反正一直都是这么过过来的,颜宁偶尔发疯,时常镇定。

镇定的时候,她跟那些十六七岁的孩子没什么两样,喜欢吃甜的,爱穿漂亮的裙子,甚至有段时间迷上了网购,快递都能把公寓给挤满了。

可她一旦疯起来,就完全失控,能拿着菜刀一刀一刀的砍着快递的包装,管家菲佣都不敢上前,深怕这个神经病伤害到自己。

迟倦也只能远远的,隔着一扇窗户,看着颜宁发疯。

除了隔岸观火,他能做的,一无所有。

迟倦费力地伸出手,刚刚准备碰她的头发时,颜宁反常的将手里的碎片扔了过去,就在那一瞬间,迟倦的手臂上划过一道刺眼的红痕。

这是第一次,颜宁伤人。

不,这样说并不准确,明明在她发疯的时候,最好就是不闻不问不管,而迟倦却想要碰她,只能说是自作自受。

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只说了一句话,「记得吃药,下次再来看你。」

颜宁在他背后,瞳孔里闪烁着欲望的光芒,很难得,有人敢在她发病的时候把背留给她,只需要一刀,这个人就能没命……

跟那些脆弱的动物一样,一刀而已,就能死的干干净净。

她缓慢的抬起手,渴望的望着迟倦的后颈,就在她刚打算抬手的时候,眸子倏地变清明,她突然茫然的望着自己举起来的碎片,恐惧的神情在她的眸子里荡漾开来——

我在做什么?

颜宁喉头一涩,望着那个背影,刚想说一句「哥哥」的时候,那人却提前开了话。

「把她锁起来。」

下次再来看你。

下次。是什么时候?迟倦自己也不清楚。

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跟颜宁相处,要么两败俱伤,要么只是平静下的汹涌,反正无论如何,这辈子,他都跟颜宁做不成普通兄妹。

等侧腰钻进了车内时,迟倦烦躁的从抽屉里捏了包烟出来,刚打算摸打火机的时候,倏地想起姜朵命令他的一句话——

「戒了。」

她的嗓音尤为清冷,跟她前凸后翘的火辣身材毫不匹配,能两个字说清楚的事情,她都懒得多费一句舌。

不知道怎么的,迟倦偏偏就很吃这性子。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看上姜朵哪点了,是不够听话,还是性子太烈,抑或是情敌太多?

迟倦淡淡的自嘲的笑了一下,唇边难得的有了些弧度后,他才将手里的烟扔了回去,驱车离开了那华丽的小别墅。

路上,他漫无目的开着车,突然想看看姜老板上班的样子,于是临时定了导航去焚一。

迟倦今天的打扮不太适合去夜店酒吧,平日里他会穿的雅痞一点,毕竟妹妹们很吃这套,但最近谈了恋爱,迟倦也没什么心思花在穿衣上,简简单单的卫衣牛仔裤,已经足够了。

但那又怎么样,光凭这张脸,他都能甩别人一条街了,妹妹们还在乎那徒有其表的穿搭么?

不存在的。

帅哥这种东西,就算套着麻袋,光凭这那高挑的身材和立体的五官,百分百能把别人甩开一大截。

但很显然,迟倦这次并不想如此高调。

有主了以后,他也有点懂什么叫收敛了,于是从袋子里翻出了很久没碰过的鸭舌帽,随意的戴在了头上,压了压帽舌,然后勾着一抹笑,起身离开那辆骚包的车。

进了焚一后,连之前见他都会脸红的前台都没认出来他,迟倦满意的啧了一下,挑眉瞥了她一眼,那小妹妹才惊呼了一声。

没过多的停留,一心只想看女朋友工作的迟倦很快就找到了角落里那不太合群的背影,姜朵找了个很偏僻的地方,桌子上只放了一小碟提拉米苏,和一杯格格不入的柠檬水。

她很专注,捏着笔在桌面上写着什么,头发也只是随意的挽了起来,看起来有几分慵懒。

迟倦没出声,只是随着音乐慢慢的晃到了她的背后,再撩拨似的触碰了一下姜朵的腰,察觉到女人的僵硬后,他又及时的放开。

姜朵侧眸瞥了他一眼,乱七八糟的灯光让她辨认不出是谁,只觉得这莫名其妙的触碰犹如骚扰一般,像苍蝇,惹人心烦,拍死却又嫌脏。

实际上,这种无伤大雅的扶腰,在夜店里并不奇怪,譬如有来有往的跳舞互动中,这样的触碰无法避免,但如若是突如其来的,那就不一定了。

姜朵无心在焚一里闹事,于是挪了个座位,余光细细的打量起那穿着犹如大学生一样的男人。

过了差不多三分钟后,她淡漠的开口,声音冷意阵阵——

「迟倦。」

那卫衣男顿了几秒,然后扭头朝着姜朵笑了笑,看清那熟悉的下颚线后,姜朵才松了口气,仰头说,「怎么突然想起来戴帽子了?」

平日里谁不知道迟倦跟一只花蝴蝶一样,巴不得每个人都过来瞧瞧他那脸蛋,如若不是觉得化妆麻烦且显得有些轻浮,他巴不得成天盛装出席。

就算是在角落里,迟倦也不会甘心成为陪衬。

毕竟他那样的人,怎么忍受得了忽视呢,帽子这东西,对他来说,多此一举。

见他不说话,姜朵没了耐心,站了起来,伸手把他的鸭舌帽掀开,还冷冷的嘲讽,「毁容了?」

帽子被拿开,视线突然清晰,眼前的人也变得光亮了许多,迟倦笑着说,「想你了。」

就那么三个字,姜朵捏着鸭舌帽的手突然重了些许。

并不是她听过的情话太少,当初迟倦跟她谈的时候,「我爱你」这三个字快被他说烂了,姜朵不胜其烦的听了又听,却总觉得少了点意思。

后来才知道,这句「我爱你」,对姜朵来说可能是一句承诺,但对迟倦来说,这跟「宝贝」两字,并没什么区别。

对他而言,无话可说的时候,就直接脱口而出那些女人爱听的就行了。

后来,姜朵就不爱听了。

没意思。不夹杂情感的贴身话,都是废话。

譬如现在,姜朵也没觉得迟倦是有多爱她才说的这些,或许只是为了调情,或许……算了,她懒得想了。

姜朵「嗯」了一声,敷衍过去,然后重新坐下来在账本上勾勾画画,仿佛迟倦的出现,并没什么两样。

但迟倦却觉得有点古怪,明明刚才气氛还不错,结果就那么两分钟而已,就突然冷了下来,他只好有点手足无措的站在旁边,连下句话都没想好说什么。

来这边是为了逗她开心的,不是为了冷战的。

差不多杵在旁边快十分钟后,姜朵似乎才后知后觉的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问,「你没事做么?」

迟倦抿唇,难得在他脸上窥出了一丝小心翼翼。

姜朵收回目光,继续不温不淡的开口说,「没事的话就去打游戏吧。」

迟倦没吭声,只是低头望着她,胶着的视线停留的太久,姜朵就算再怎么迟钝也能感受出来,她刚打算说点什么的时候,却瞥到了迟倦脸上的……委屈?

委屈?

姜朵觉得自己看错了,她眨了两下眼,重新看过去的时候,迟倦却偏离了目光,冷冷的靠在一旁的墙壁上,长衣长裤的,略显漠然。

姜朵垂眸,嗤笑了一声,怪自己眼神太差。

像迟倦这种少爷,长期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哪里懂什么难受和委屈啊。

也是,就凭那张脸,估计也没人忍得下心叫他委屈吧?

姜朵重新看他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他染了发色,之前酒吧里的蓝色灯光太强烈,姜朵又没仔细看,只是漫不经心的瞟了两眼,所以没察觉出来。

现在换了灯光颜色,那金色的头发就显露了出来。

姜朵破天荒的觉得,迟倦像一只大金毛,靠在墙上装酷,实则内心里委委屈屈都恨不得嚎出来。

她猛地制止住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自然的起身,合上了面前的东西,然后伸手牵住了迟倦低垂的手掌。

后者的手指微微屈着,很好牵,姜朵才开口说,「要不要去我的房间?」

迟倦早就从情绪里脱身了,他现在高冷的略点了下头,手指也没用力的牵着她,任由姜朵把他带着走。

只是凝视着姜朵后脑勺的时候,迟倦没忍住弯了弯唇。

啧,女人啊,挺好骗的。

他只不过是故作惆怅的站了一会儿,都没矫揉造作的出声,就能惹得姜朵心软。

之前他总觉得姜朵心太软,容易被骗,甚至还冷嘲热讽说她圣母病,可现在呢,迟倦巴不得姜朵再软一点,最好软的没脾气才好。

等被姜朵牵到了她的私人房间后,她利落的松开手,迟倦下意识地攥了一下自己的空空如也的手指,觉得有点冷。

曾经那个撒娇任性巴不得成为他身上的人形挂件小姜朵,好像变了。

模样还是那个模样,眼神还是那样倔强,只是莫名其妙的,疏离了很多。

迟倦收起那些不定的心绪,抬眸看了一眼姜朵,注意到她脖子上的那项链换了后,他才松了口气,然后开口:

「脖子上空空的不好看,你改天有空的话,我陪你去挑一样?」

姜朵垂眸扫了一眼,「挂饰而已,有跟没有,区别不大。」

「大,」迟倦的声音突然高了些许,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压抑不住脾气,语气都变得有些冲了,「陆北定送给你的你就愿意戴,我送的你就挑都懒得挑了?」

姜朵略有些疲惫的皱眉,她开口说,「我不是这个……」

话音未落,门口却突然传来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话,姜朵只好走到了门口开门,外面隔绝的嘈杂音响声争先恐后地钻了进来,姜朵才瞥见来人的脸——

陆北定。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润,眉眼平和,看向姜朵的时候才笑了一下。

迟倦突然觉得喉间一涩,莫名的情绪有些堵,像是一口气摁在了胸腔,不上不下,更找不到一个发泄口出气。

他扫了眼平静的陆北定,又看了眼并没觉得唐突的姜朵,顿了几秒后,他艰涩的开口问,「你经常来这里?」

这句话,是迟倦问给陆北定听的。

迟倦离开的很突然,他没有给姜朵解释的时间,也没有递给陆北定任何一个眼神,仅仅只是推门离去,不过从门被推动的力度来看,他有些失态了。

陆北定唇边的笑意很淡,他伸出手来关好门,复尔转身的时候,瞥见了姜朵不算好的脸色。

他皱眉,「没休息好?」

姜朵摇摇头。

昨晚虽然跟迟倦弄得动静很大,但睡得也深,早上他还破天荒的买了早餐,按道理来说,她今天应该很高兴才对。

但没有。

账本上的数字让她心底一沉。

姜朵知道不该迁怒于人,但上面可怜的数据让她实在没有力气冲着迟倦微笑,就算是现在,她脸上的表情都堪称僵硬。

焚一被针对了。

最近不仅亏空很大,上次交易的一笔订单甚至还被莫须有的举报了,赔了一笔现金后,焚一紧接着就迅速的萧条了起来。

若是说背后没人做小动作,姜朵根本不信。

陆北定很快也看到了桌子上的账本,姜朵并没有拦着他看,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有些呆滞的看着外面的天空。

怎么说呢。

她好像养不起迟倦了。

就连刚才迟倦找她说要买条项链的时候,姜朵心底都有些烦躁,语气自然也不大好听,迟倦摔门而去也是正常。

他当然忍受不了如此冰冷的回应。

姜朵自嘲的笑了笑,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陆北定将她脸上的表情收尽眼底,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迟倦目前还装着人设呢,就连姜朵都不知道他的身份,还以为是那个一穷二白的小白脸、存款里都是富婆给的小费而已。

陆北定脸上的表情不露声色地换了一下,他轻声问,「需要我帮忙吗?」

姜朵愣了一下,扯了一个难看的微笑,然后说,「不用了,到时候我找林檎他们凑凑,估计能挺过去。」

她不想再跟陆北定惹上关系,尽管还称得上朋友,但已经失去了事事都能为彼此着想的理由,前任这种东西,是需要避嫌的。

陆北定没急着逼迫她,而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说,「需要的话就来找我,我一直在。」

后面那四个字,陆北定说的很轻,但姜朵知道,他是认真的。

过了很久后,姜朵艰涩的开口,「谢谢。」

她很少为钱的事情开口求人,当初两手空空能蹲在马路牙子那边啃玉米的事情她都做过,就算缺钱缺的要饿好几天,她当初也没跟陆北定提过一个字。

跟陆北定谈恋爱的那些日子,姜朵堪称赤贫,家里有个需要交学费的弟弟,工地上还有数不清的活儿,要不是陆北定帮她介绍了一个工作,她或许会更艰难。

不过就算是这样,她都没找陆北定求过一分钱。

不知道是自尊心作祟,还是一贯倔强的姜朵不愿低头,当然,也许是蔡淳那似有似无的目光让她难以启齿。

出身贫贱,家里负债累累,却出奇的有个不错的脸蛋,还有一个有钱的男朋友。

就算是路人,也觉得姜朵这女人肯定是拜金女,妄图从男朋友身上剥下一层血肉下来。

但姜朵硬撑撑的偏偏就没伸手要过钱。

那时的陆北定也没那么在乎姜朵,他全身心地投入科研里,只看得见姜朵每天朝着他笑起来的甜美样子,却忽视了她手指上大大小小的薄茧。

那些岁月,姜朵都挺过来了。

可轮到迟倦这里,她却懂得了什么叫捉襟见肘的窘迫,她甚至都不能怪迟倦花钱太厉害,她只怪自己没本事。

不是说过么,没有物质的爱情像一盘散沙。

姜朵觉得,只要吹吹风,他俩或许就能散了。

关环山。

这段日子的风很烈,蒋鹤并不太想来这儿飙车,要是温度再低一点,说不定脸都能被这风刮出一个口子来。

不过这一两个月里乖的要死的迟倦突然提出要来,蒋鹤也没办法拒绝,只好收拾收拾后,还特意带了个口罩才敢来这儿。

刚到关环山的时候,蒋鹤就瞥见了迟倦那高大又独特的身影。

往日里关环山这边多的都是富二代跟外围女,不过这大冷天的也没几个有钱人愿意往这边钻,按道理来说,人应该稀少许多。

可今天,估计是哪个大学来这儿联谊,男男女女簇拥在一起,成双成对的腻歪着,活脱脱把迟倦那背影勾勒的更寂寥了。

蒋鹤叹了口气,刚打算走过去的时候,余光瞥到了旁边一抹高挑又靓丽的人影,他倒吸了口气,感叹,

「现在大学生都有这样的极品了?」

那女生穿的不多,在冷风里站的却很直,脊背很挺,莫名的跟旁边瑟瑟缩缩的人区分了开来,多添了几分气质。

迟倦闻声扫了眼过去,缓慢的移开目光,冷硬的像铁一样。

蒋鹤啧了一声,正准备说点什么,那道靓影突然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蒋鹤立马站直,笑着望了过去。

那女生朝他淡笑了一下,蒋鹤就跟喝了酒一样有点上头了,结果还没等他高兴几秒,那女生就偏了偏头,朝着迟倦的方向问,

「能给个联系方式么?」

很常见的搭讪方式。

迟倦扫了她一眼,目光有点狠,像一头狼一样锐利,可嘴角却又挂着痞笑,一脸不正经,「想被上?」

话音刚落,蒋鹤的脸都僵了。

他刚打算替迟倦跟那美女说道歉的时候,那美女却了了一笑,不甚在意的点头,「都可以,走过程还是直接开房?」

走过程的话,就是双方加个微信,聊那么几天后,觉得还算谈得来就会打算约约。

迟倦冷冷的打量了一下她,这种带有审视的目光并不会让人觉得舒服,可那美女偏偏没有丝毫的躲闪,反而就那么落落大方地随他看。

过了很久后,迟倦丢下一句话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你还不够格。」

蒋鹤看着迟倦离去的背影,也不好继续在这儿逗留,只好跟美女打了声招呼后才离开,等凑到迟倦那边的时候,他才开口问,

「她那样的还不够?迟倦,你是不是瞎了?」

你是不是瞎了?

迟倦的眸色骤然变了变,他脑海里猛地想起了姜朵的模样,扯了下嘴角后,他冷冷的开口,「是瞎了。」

这句话的咬字说的很重,蒋鹤还以为自己把他招惹了,索性也不敢说话了,然后从口袋里摸了根烟出来,刚点燃打算递入唇中时,他却有点悻悻然,

「听魏佐说,深市那边有批货不错,好像过阵子还开雪茄博览会,邀请函都给我发了一份,可惜手头有事,我怕是去不成了。」

迟倦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他平日里虽然卷烟,也挑烟,但还未到如此研究的地步,再加上他平日里就讨厌那些西装革履的宴会,自然也是没有去的打算。

蒋鹤看他没什么动静,但也不想让这场子冷下来,于是又说,「陆北定好像要去。」

陆北定要去,并不奇怪。

本来陆家做的就是烟草行业,虽然陆家的儿子烟酒不沾,但身上难免会惹铜臭味,即使他成日里灌在试管里做课题,但谁不知道他那金贵的身份。

说起来也可笑,这些玩弄烟草的腕儿们,居然一个个都不是烟鬼,只能说是稍有研究,但却极少沉溺香烟之中。

毕竟么,赚的钱虽然多,但也得有命消受才行。

想到这里,迟倦嗤了一声,冷冷的开口,「他不是正在大学里当教授么,怎么还有这闲心?」

蒋鹤一愣,「你不知道?」

迟倦睨了他一眼,「我该知道?」

蒋鹤只好说,「陆北定有好一阵子没去上课了,据说休了假,不过我听人说,他最近像是有了新欢,隔三岔五的在商场里买礼物,也不知道是谁给的,那女的,挺神秘的。」

神秘。

迟倦正缓慢的拧着手指上的尾戒,不知道是怎么的,上面的彩钻硬生生的被剥落了下来,蒋鹤眼尖,自然也发现了,皱着眉说,

「这几万块的东西做工怎么这么差劲?」

迟倦扫了一眼,直接将那缺了亮点的尾戒摘了下来,随手扔到了桌子上,目光冷冽,「是啊。怎么这么,差劲呢。」

艾拉来找姜朵的时候,姜朵还有些意外。

毕竟有阵子没见了,艾拉也如愿以偿地把魏佐睡得服服帖帖,那边豪门秘辛也不少,估计是没空过来玩儿。

事实上,夜店酒吧这玩意儿,艾拉确实有大半年没碰过了。

魏佐这段日子不知道是什么毛病,突然玩儿起了囚禁的手段,成天把她行踪摸得透透的,艾拉连出门逛个商场,身后都得带一保镖。

譬如现在,她冷冷的把脸上大到夸张的墨镜往下一扯,扫了一眼身后高高大大,还带着鸭舌帽的黑衣男,艾拉红唇微张,

「我找我姐妹儿聊聊天,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那黑衣男很高,从姜朵的角度望过去,差不多能有一米八五了,跟迟倦差不多,但迟倦身上的压迫力并不大,他总是带着似有似无的笑,眉眼妖孽的很,谈不上什么肃冷。

而这个黑衣男却不一样,目光很沉,像个刺头儿,看起来就不大好惹。

声音听起来也不好惹。

「魏先生说,要保证您的安全。」

这句话按理来讲,不管是谁说出口,都得有一种低人一等的错觉,可从这黑衣男的嘴里说出来,除了强硬跟漠然,姜朵听不出其他的来。

艾拉皱眉,不耐烦的伸手推他,结果推推搡搡半天,那黑衣男硬是半点都没动一下,艾拉气的跺跺脚,刚打算抬腿踹过去的时候,姜朵皱了皱眉。

现在的小姑娘都爱美,高跟鞋也是恨天高,艾拉脚上的估计都得五六厘米了,要真踹上去,再硬的肉都得捅出个窟窿来,姜朵下意识地打算把她拉过来,黑衣男却迅速的一闪——

等艾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那细细的脚踝正被黑衣男攥住了没放,姜朵扫了一眼他的手指,知道他并没用什么力气,可对娇滴滴的艾拉来讲,面子上更是挂不住了。

艾拉二话没说一边骂娘一边把手里的包往黑衣男身上砸,「你是魏佐养的一条狗吗?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就那么缺钱么你?」

差不多骂了三四分钟后,艾拉才消停,也不是因为没骂完,单纯是体力跟不上了而已。

那黑衣男早就松了手,艾拉怪异的朝他笑了笑,然后说,「你不走是吧,行,那你就站这里听我跟她聊天,看你听不听的下去。」

姜朵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艾拉就扯着她的手坐了下来,然后开始聊年上男年下男,又开始扯哪种辅助工具用起来顺手,哪种姿势更能让她舒服。

艾拉余光一边瞟那男的,一边滔滔不绝地继续说,反正魏佐的怪癖多的要命,就算让她在这儿说上三天三夜,估计都说不完。

等说到她穿那些衣服时的体验后,黑衣男突然侧身离开,艾拉声音也没减弱,就那么继续叽里呱啦的叭叭叭,等那人彻底消失不见,艾拉才沉默了下来。

姜朵望着她若有所思的神情,突然心里咯噔一下。

艾拉平日里也骄纵,但还没到这种地步,也不会突然开始针对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虽然她家底不薄,却也没什么大小姐脾气。

刚才那样任性的模样,说实话,有点奇怪了。

缓了一会儿后,姜朵琢磨了一下才开口问,「他惹到你了?」

艾拉兀自的笑了笑,伸手把桌子上的那酒喝了半杯,眼神朦胧的说,「你说程野啊,我跟他不熟。」

原来叫程野。

姜朵突然皱了皱眉,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但一时半会儿却又想不起来。

艾拉顿了一下,又开口,「算了,我也藏不住事儿,我不小心跟他睡了。」

姜朵:……

艾拉望着她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也觉得焦躁了起来,只好拨弄了一下头发,继续说,「真的是意外,那天我穿好了衣服等魏佐,还特意掐了所有灯,结果睡错人了。」

姜朵:……

艾拉:「你再这样看着我,我立马就走!」

姜朵只好缓和了一下神色,尽量让自己接受这个设定,然后才问,「魏佐知道么?」

「我能让他知道?」艾拉瞪大了眼,「他要是知道了,我的腿估计都得被卸下来了。」

姜朵沉默了一下。

魏佐并不是个好茬儿,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乖戾,脾气更是捉摸不定,算是一个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主儿。

要真是把这样的人给得罪了,艾拉估计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姜朵刚打算开口的时候,艾拉不耐烦的说,「我都懂,现在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我能怎么办,不如好好玩一阵子,我那半吊子大学搞了个联谊,你要不要陪我去?」

姜朵摇了摇头,却发现艾拉一脸期待的望着她,便也明白了艾拉的意思。

要是艾拉单独去,魏佐肯定会动怒。

只要拉上她这个垫背的,艾拉便能天不怕地不怕了。

艾拉其实还差一年就毕业了,她上的学校姜朵很熟,当初死皮赖脸蹲在实验楼等陆北定的样子,姜朵还历历在目。

想到这些,姜朵不免有点尴尬,她也不大想掺和大学生的场合,她那伸手就是初中的学历,哪里能跟那学校的学生比。

姜朵是想拒绝的,可又不想扫了艾拉的兴,只好说,「陪你去可以,中途我估计会偷偷溜走,你不介意吧?」

艾拉大手一挥,洋洋洒洒的把车钥匙一拎,挽着姜朵的手就往焚一门口走,路过程厌的时候,还好心情的打了个招呼,

「把你们老板借借我,不介意吧?」

程厌自然笑着摇摇头,只是恍惚中看到了门口一抹高大冷峻的身影,她揉了揉眼睛,那人却又不见了。

程厌觉得奇怪,却也没怎么放心上,手里还有事儿,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艾拉开车的时候,眼睛还时不时的瞟着后视镜的动静,那辆跟在后面的车像块牛皮糖一样,甩也甩不掉,她皱着眉嚷嚷,「你说程野是不是故意的啊,之前魏佐请的保镖一个个都挺上道的,这个怎么跟个榆木疙瘩一样,烂木头一根!」

姜朵没反驳,心里却觉得这个比喻也没什么错。

那个叫程野的,的确长得冷心也冷,行事作风也直来直往的一言难尽,脾气像石头一样,撬都撬不动。

等艾拉开到目的地的时候,姜朵才愣了一下,「关环山?」

艾拉点了点头,也跟着皱眉,「早知道是这儿,我也就懒得来了,他们给了个导航,名字叫红庭会所,原来就在关环山里面,真扫兴。」

她俩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算是被吓得缩进了乌龟壳里,别的没捞到,心里阴影倒是捞到了不少,就连现在,她俩都觉得脑袋凉凉的。

姜朵轻咳了一声,攥住了艾拉的手,然后说,「也没什么,这么冷的天估计也没几个不要命的过来玩,就当吹吹风,放松一下吧。」

艾拉脸色还是有些僵,但也不好原路返回,于是踩着高跟鞋往里面走,结果刚走几步,她又顿了下来,望着里面的人,磕磕巴巴的开口,「我靠……那是不是……迟倦啊?」

迟倦?

姜朵下意识地抬头,根本没费力气就窥到了那人,明明他穿的不打眼,可偏偏那股气质旁人最难模仿。

又痞又冷,轻佻又散漫,眼眸里没有半分真,别人却总说他长了双深情的眼,可是姜朵知道,哪里是深情,那只不过是瞥到猎物时迟倦下意识激出来的玩味而已。

他那种人,懂什么叫深情么?

比如现在,他面前正站着一个高挑又冷艳的美女,只看脸姜朵的目光就黯淡了一下,又瞥了一眼那女人的腿,姜朵又僵了僵。

迟倦最喜欢的,无非就是脸蛋和腿。

当初她入得了迟倦的眼,爬得了迟倦的床,也不过是靠着这两样东西上去的。

艾拉正准备上去问个明白,手臂却被旁边的人扯了扯,她刚回头的时候,就看到了姜朵不大精神的脸。

女人是很奇怪的。

其实有时候,姜朵并不想跟大帅哥谈情说爱,玩玩暧昧换取快乐还成,要是真谈了,帅哥身边的莺莺燕燕估计都能把你给呛死。

一天一缸醋的,姜朵哪里承受的住。

其次就是,女人骨子里总是带着些莫名其妙的自卑,或许明面上没人看的出来,可心底却总是不满意这儿不满意那儿,成天对着镜子说要整容,张口闭口就是我配不上谁谁谁。

姜朵也不例外。

尤其是,她总是被人舍弃的那个,曾经被李丽弃了,中途又被陆北定给忘了,前阵子也被迟倦给甩了,虽然复合了,但始终心底有疙瘩。

就算迟倦面前正站着一个来势汹汹且看着就图谋不轨的女人,可姜朵却始终拿不出当初捉奸迟倦的那股劲来。

有些劲,使过了一次后,就再也聚不起来用第二次了。

姜朵松了松手,挪了目光,然后朝着艾拉说,「找个地方坐吧,有点冷。」

艾拉连忙说好,余光却狠狠的剜了那站在迟倦面前的女人一眼。

红庭会所里面,蒋鹤觉得无聊透顶,除了看面前这位爷一脸要杀人的表情,他半点乐子都找不到。

刚才他斗着胆子找了几个妞过来喝酒,却被迟倦的目光吓得魂都淡了几分,索性只好把人都清空了,陪着这位爷在这儿打坐。

明明长了个妖孽一样的脸,却偏偏喜欢做些和尚爱做的事儿。

蒋鹤琢磨不透,咬着牙打游戏,输了好几把后气头也起来了,骂骂咧咧的开口问,「你他妈叫我过来就是为了继续陪你耗着?」

这种缺德事儿,迟倦可不是第一次做了,每次他心情不好,酒也不喝歌也不唱,乐子也不找,最喜欢拉着一群兄弟跑到花花世界里陪他一起打坐。

幸亏这次魏佐不在,不然的话,这房间估计都得冷几分。

蒋鹤又是个坐不住的,虽然傅从玺是白月光,但有时候他也挺像跟外面的野玫瑰玩玩儿,刚才那位找迟倦要联系方式的妞,蒋鹤就觉得不错。

撑死撑活又多坐了几分钟后,蒋鹤倏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迟爹,你给句话,到底想干什么?」

迟倦睨了他一眼,不冷不淡的,手里却在搓捏着什么东西,并没有显露出来,反而开口说,「找几条红绳子过来。」

蒋鹤微怔,但也懒得问他具体要做什么,二话不说就出了门,喊服务生的那嗓子,隔着墙迟倦都能听得到。

过了没十分钟,绳子找到了,蒋鹤还谄媚的要死,顺便把工具箱也提了过来,手里还捏着几颗檀木珠子,嘚瑟半天以后立马溜了。

开玩笑,来关环山这边不泡妞,说出去不得被别人给笑死?

等蒋鹤走了以后,房间里算是彻彻底底的安静了下来,迟倦本来就厌烦太吵闹的地方,夜店除外。

他知道陆北定会给姜朵买什么,无非就是那些钻石啊珠宝的,姜朵是什么性子他也明白,多半都没收。

要是收了的话,当他没说,晚上回去就把姜朵吊着打一顿。

之前送给姜朵的项链也没了,不过迟倦也没觉得可惜,毕竟不算是多贵的东西,再何况,也不是他亲手做的。

本来迟倦想着做点什么送给姜朵,最好是项链。

但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要是能做出来个项链,估计铁树都能开花了,隔壁家陆北定估计都能一年抱俩了。

迟倦没打算太难为自己。

但他总想送姜朵什么东西,很难说是什么感觉,就是想要捆住她,让她看到那样东西时,就能记得起来他迟倦。

之前姜朵给他求的红绳,迟倦觉得做起来应该也不算困难。

他在手机里翻着教程,皱着眉一点一点的开始绕绳子,速度并不快,更谈不上利落,磕磕巴巴的还经常做错,不过好又好在,还算细致,有些阵脚密的地方,迟倦也没含糊带过。

他这人就是这样,要么就不做,做的话就别留遗憾。

等差不多快结束了后,迟倦觉得眼睛有点涩,他微微闭了下眼,再抬眸的时候看到了墙上挂着的钟表。

十二点半了。

迟倦自嘲般的尔尔一笑,突然觉得自己今天干净的犹如圣徒,多可笑,万花遍野的地方,他偏偏保守的连一杯酒都没沾,一根烟也没抽,就坐在这里,编了一晚上的红绳。

连他自己都有些怔住了。

随后迟倦又扯着嘴角轻笑了一下,要是旁边正好有人看到,估计都能被他随意的那一抹笑给惊住,毕竟实在是……太漂亮了。

其实说起来,白天并不愉快,姜朵没给他好脸色,陆北定的事更是搅得他心烦意乱。

可迟倦却觉得还好,他虽然看起来气得要死,但实际上也并没觉得陆北定有多大的威胁,他明白姜朵是个要强的人。

当初蔡淳和陆北定对她的万般刁难、疏忽,纵使现在都有心弥补了,可刀落在心上,时间不管过去多久,治愈手段有多厉害,姜朵却能记一辈子。

她那样的人,幸亏是没走歪路子,不然得睚眦必报的很。

谁要是伤着她一寸了,姜朵能在心里把这人划出去千万米开来。

想到这里,迟倦的嘴角微微一沉,目光骤然变得冰冷了起来,他手里死死的捏着红绳,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过了几分钟后,他又闭上眼。

姜朵不可能知道的。他也绝对不会让姜朵知道。

这个秘密,就算烂死,迟倦也不会给它分毫喘息的机会。

艾拉找了个人少的咖啡厅,她刚抿了一口后,苦的咳嗽了好几声,怪不得这家店没什么人,谁能喝得惯这样又涩又酸的咖啡。

紧接着,她刚打算抬眸拉着姜朵吐槽几句的时候,却看到姜朵面前的那杯早就空了一大半。

看得出来,姜朵喝的心不在焉,估计连味道都没在意。

想到这儿,艾拉还是有点自责的,要是她没拉着姜朵出来,今天也不会碰着这一幕了,想着想着艾拉就骂出了声,

「我看那女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迟倦也是,真服了他俩,那句话怎么说来说,女表子配狗,天长地久!」

她话音刚落,就突然哽了一下,前阵子她翻聊天记录的时候,好像看到姜朵跟迟倦复合了,靠!

艾拉立马呸呸呸了几声,然后拉着姜朵说,「朵朵姐,我错了,不过我觉着啊,那女的长得也就一般,反正没你好看。」

姜朵扯了一下嘴角,说没关系。

艾拉纠结的要命,咬着嘴唇,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盯着面前的苦咖啡发呆,正好咖啡店来了新客人,她下意识地抬眸扫了一眼。

姜朵也看到了,身子跟着僵了一瞬。

是那个刚才站在迟倦面前的女人。

她很优雅。

你说她穿的暴露呢,也不算,上衣是一件黑西装,腰上配着珍珠的腰带,把曲线很好的勾勒了出来,纵使是 v 领的阔形西装,她也没刻意暴露出胸前的颜色。

可偏偏,那女人下面穿着一条很短的皮裙,长筒靴刚好在膝盖下面,大腿很细很长,肤色更是白皙的要命,细看上面还有些许的蓝色筋脉。

都说女人的第二张脸是手,她恰好在付账,姜朵跟她隔得不远,清晰地看到了那女人手上的肌肤,很干净,看样子没做过什么力气活。

属于养尊处优的类型,跟艾拉和迟倦那样的,没差。

跟她自己比呢?

姜朵笑了一下,虽然这些年过的好了许多,酒吧里也没什么需要她使力气活儿的地方,可惜呢,当初在工地上她年纪小,不懂得怎么轻松的使劲,手上留了不少的薄茧。

现在或许看不出来,但稍微一摸,还是会觉得有点硬。

那女人随意的找了个靠玻璃的地方,身边并没有同伴,面前放着一杯咖啡,还有一份甜点,她吃的很缓慢,似乎也感受到了咖啡味道一般,但脸上并没有显露出来。

艾拉越看越气,恨不得上前直接冲过去扯皮,可姜朵却拉住了她的手,声音沉沉的,「算了,我们换个地方坐。」

艾拉却觉得莫名其妙,「凭什么?来也是我们先来,偷人的又不是我们,干嘛这么低声下气委曲求全?」

艾拉说的没错,理也就是这么个理,姜朵好歹放古代也算叫正房吧?还没见过哪个正房需要对那些妖艳贱货退避三舍的。

姜朵刚想说什么,却觉得有点累,不只是生理上的,于是手就松了松,艾拉正好借着力气站了起来,高跟鞋踩得极响的往那个女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姜朵望着她的背影,感到很疲惫。

她俩似乎在争执什么,艾拉显得很冲动,一字一句咄咄逼人,而那女人唇边总是带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眼底更是寡淡的很,一丝的情绪浮动都没有。

半点都没吵架的姿态。

可越是这样云淡风轻,却能越让旁人感到愤怒。

姜朵不想在这里把她跟迟倦的那点事摆在明面上撕,于是站了起来,直接走过去拉住了艾拉的手,声音略带恳求,「算了。」

咖啡厅立即安静了一瞬。

这里原本就没什么人,也就那不温不火的音乐放了很久,那女人姿态很高,像是不屑于跟艾拉吵什么,从头到尾连句长话都没说过,却在听到这句「算了」后抬眸看了姜朵一眼。

姜朵长得不算乖,甚至算过于艳丽了,这样长相的女人,生出来就应该脾气不大好,可不知道怎么的,这位脾气能这么好。

从刚才过来吵架的那来势汹汹的女人身上,她早看出来了,之前那帅哥不是单身,所以有人过来找茬。

自认理亏,她不打算多说什么,但说来说去她也没捞到什么好处,被人当作软柿子捏是不可能的,原本打算如果那女人骂她超过半小时,那她保不齐会把面前这杯难喝的咖啡给泼出去了。

刚才看了看表,已经十八分钟了,很扫兴,被人打断了,咖啡也泼不出去了。

她耸了耸肩,朝着姜朵问,「你是那帅哥的女朋友?」

姜朵点头,不想继续纠缠,直接说,「打扰了,我还有事……」

话还没说完,那女人就直接打断了姜朵的话,然后说,「噢,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那帅哥说想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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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6-11 10:3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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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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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谋已久失去你:低到尘埃里的,不是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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