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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七年之痒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0514 更新:2026-06-08 14:16:27

七年之痒

出没风波里:人生由我,浪在天际

丈夫的秘书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红色蜡烛燃烧的照片,配文「光会越过黑暗打破一切恐惧」。

一同出镜的还有我丈夫的手,手腕上戴着我送的七周年礼物。

我流产进医院那晚,丈夫却在陪家里停电怕黑的秘书。

我们年少相识,从校服到婚纱、羡煞旁人的爱情,终究没逃过七年之痒。

1.

我妈祭日当天,丈夫沈元沥一整日魂不守舍,晚上更是接了个电话后,丢下我匆忙离去。

吃完饭,我就看到了他秘书发的朋友圈。

胡思乱想了半天,洗澡时不慎滑倒,随即小腹传来阵阵刺痛。

我茫然地看着身下淌出鲜红的液体,还以为是姨妈来了。

可腹痛不止,血也一直在流,我意识到不对想打电话,但手机还在床头柜上。

我浑身无力,只能撑着墙慢慢走,几步的路程漫长得如同我的前半生。

叫了救护车后,我给沈元沥打电话,这次有人接了。

「喂?」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听得出来,是他的秘书章韵。

「阿沥在洗澡。」

心跳漏了一拍,我猛然挂断电话。

奇怪的是,听到这句话我心里好像没有多难过,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沈元沥出轨了。

我先前隐隐有所察觉。

我们陷入了婚姻冷淡期。

一年前,他开始早出晚归,时常出差。回到家也是一头扎进书房,我们一天说的话不多,却总是说不过十句就会起争执。

吵架是常有的事,通常冷战几天,他在外面待几天,回来买个礼物,我也就顺着台阶下了。

他总是很忙,作为老板却连节假日都要加班,我有时候想公司是不是要破产了,所以他连半天时间都抽不出空来。

今年情人节那天我精心准备了烛光晚餐,一直等到晚上十一点,他临时说加班,冷掉的饭菜全进了垃圾桶。

结婚纪念日前我们又一次冷战,他很晚回家,喝得醉醺醺的,一身酒气,沾床就睡。

第二天我把挑了很久的手表给他,他当时很尴尬地说以后每天都会戴着,后面果然没再摘下。

我想或许夫妻之间都是要经历这个阶段的,我们应该相互理解,才能走得更长远。

于是我小心翼翼改变自己,学新菜,换风格,千方百计寻找新鲜感,希望挽回我们之间的感情。

可直到现在我才彻底明白,原来不是什么七年之痒,是他的心痒了。

最后还是闺蜜阿楠先来的。

她一见我就红了眼,在病床前陪了我一夜。

第二天早上十点多,沈元沥姗姗来迟。

他穿着昨天那套衣服,虽然已经努力收拾平整,但还是看得出来衬衫有些压出来的褶皱。

阿楠一看见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有你这么当老公的吗?她流产了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打你一晚上电话不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死外边儿了!」

闻言,沈元沥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我的肚子,那里一片平坦。

他喃喃自语:「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告诉你沈元沥,这老公你要当不好你别占位置,趁早放我们糯糯自由,谁他妈稀罕在你这儿受气!」

沈元沥充耳不闻,他看了我一眼,怔怔地伸手就要摸我的肚子,又停滞在半空,手指不受控制地发颤。

我盯着他的手腕,哑着声问他:「表呢?」

「什么?」他下意识问了一句,才注意到手表没在,随口说,「落公司了。」

原来,男人撒起谎来可以这么游刃有余,不动声色。

一股股厌恶涌上心头,生理性反胃到想吐。

不想再看他一眼,我背对着他无力地说:「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糯糯,我……」

「我让你滚啊!」

阿楠连说带骂把他推出病房。

眼泪浸湿了枕头。

我抚上肚子,手下一片平坦。

那里本该孕育着一个生命,他还不足两个月。

我才知道怀孕,还没来得及为他的到来喜悦、激动,他已经不在了。

昨天晚上,要是沈元沥没走,会不会不一样?

或者我不去翻朋友圈,不看那个图片,我的孩子或许就能留下来。

我期待了整整七年的孩子,被我亲手弄丢了。

我爸走得早,妈妈也在五年前去世。

受原生家庭的影响,我一直希望生一个孩子,建立一个完整的,属于我自己的小家。

结婚七年,因为我的身体不易受孕,我们一直没有孩子。

有一段时间,我执着地寻找各种土方子,希望能怀上,把自己折腾得半死。

沈元沥那会儿还心疼我,看我成那个样子,他发了场大火,不准我再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扬言以后我喝一口,他就喝一碗。

他说:「大不了我们一起进医院。」

后来我没再提过喝药,心里却越来越想着这件事。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我生了一个孩子,长得像我,也像沈元沥,我们一家三口沐浴在夕阳下,宝宝骑在他脖子上,他牵着我的手。

我们一起回家,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可惜,永远也不会有那天了。

……

我在医院多住了两天,沈元沥白天守在病房门口不敢进来,就扒在门上偷偷看,和刚在一起时犯错后的反应一模一样。

同病房的阿姨不知情,以为我们是普通吵架的小两口,边夸沈元沥边劝我。

「这两个人过日子啊,可不能太较劲了,阿姨看着小伙子还挺好的,天天在你这儿守着,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夫妻俩床头吵架床尾和嘛。」

看着门外和某种大型犬相似度极高的男人,我谢了阿姨的好意:「阿姨,我都想清楚了,您放心。」

出院前,我找律师拟定了离婚协议。

沈元沥来接我,阿楠对他几近仇视,好半天才不情不愿让我上车。

我没和她说秘书的事,只说要和沈元沥离婚,即便如此,阿楠也认为肯定是他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上车后我才看到副驾坐的章韵。

章韵穿着黑色职业套装,淡妆粉面,明艳大方。她一如既往笑得明媚,和我打了个招呼。

关于那天晚上接通的电话,我笃定她没有和沈元沥说过,而且故意隐瞒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开玩笑似的说:「安姐好,刚刚和沈总开会回来,沈总顺路送我,安姐不介意吧。」

我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介意。」

没想到我会这么直白地说,她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用楚楚可怜的眼神看向沈元沥。

沈元沥轻咳了一声打圆场:「开玩笑呢,糯糯就这样,糯糯,章韵家正好顺路,我先送她回去。」

我无声望向窗外,眼不见心不烦。

车到半路沈元沥手机铃声响起,章韵熟练地接起电话应付:「喂,张总,我们沈总在开车呢……」

对面说了什么,章韵便把手机放到他耳边,等他说完才收回手。

我冷眼旁观他们娴熟的动作,跟以前的我和沈元沥一样。

若是旁边有人,估计会觉得我才是那个第三者。

沈元沥也察觉到不对,慌忙从后视镜里看我,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平时开车不方便接电话才让章韵帮忙。」

「是啊,安姐别误会。」章韵趁着沈元沥不注意,转头挑衅地朝我勾唇。

我一时觉得好笑极了。

出什么差需要老板自己开车,是开车的时候章韵都在旁边吧。

都这么多年了,管着这么大一个公司,怎么还是这么没脑子啊。

2.

我和沈元沥是高中毕业在一起的,他是我高中同桌。

他读书不行,考试考差了,我问他上课干吗去了,他不正经地说:「上课都看你去了嘛。」

读书时我是乖乖女,他高中追了我三年我才答应。

我的目标是 A 大,为了和我考同一个大学,他高三每天早上五点钟起床,晚上学到凌晨一点。

白天上课容易困,他买了一大袋辣椒放在桌洞里,吃了一个周上火后,我给他买了两瓶风油精。

沈元沥偏科严重,高考数学考了一百四,英语却只有七十多,最后也没和我上同一个学校。

出成绩那天,他在江边哭得稀里哗啦,他的好兄弟拉着我去安慰他。

他哭得哽咽,抽抽噎噎地和我道歉,像个小姑娘一样。

我当时说:「异地恋也不是不行。」

他手足无措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兴奋地抱着我转圈。

最后他报了 A 大隔壁的学校,学了金融专业,大三的时候和朋友一起创业。

起初很顺利,也辉煌过一段时间,到我大四实习的时候,他们生意亏了,公司险些开不下去。

那时沈元沥每天都抽烟喝酒,身上全是烟酒味,颓废得不行。

看不得他那样,我脑子一热说陪他东山再起就是。

于是辞了工作,我加入他的公司,成了他的助理兼秘书。

然后就变成我俩一起喝酒。

实在没办法,去应酬哪有不喝酒的,即便是有他给我挡酒。

酒局上什么人都有。

有一次好不容易拉了投资,对方负责人是个谢顶老男人,就坐我旁边,一直给我灌酒,浑浊的眼神一直往我身上打量。

他的手越来越不安分,差点摸到我腿上,被沈元沥看见,什么理智都没了,把那个人打得鼻青脸肿,旁边要是没人拉着,估计就把人打死了。

那天他猩红着眼,把我紧紧扣入怀里,一遍遍叫我的名字。

温热的液体滴在我的后脖子上,他说:「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好好保护你,再也不会让你受苦了。」

公司稍有起色的第一年,我们领证了,婚礼很盛大。

他向我承诺,会爱我、护我、敬我一辈子。

年轻时总是容易感动,我在婚礼上泣不成声,以为那就是幸福的开始。

所有美好的爱情故事都结束在最幸福的时候,殊不知这只是另一个故事的开端。

于我而言,这注定是个悲苦剧情。

公司这些年做大了,我无意生意场上的争斗,于是和沈元沥商量后辞职,拿了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我大学学的是摄影专业,这两年自己开了店,给人拍写真,偶尔拍些小视频发到网上,慢慢也积攒了一点人气,赚了一些小钱。

章韵进公司的时候恰好我刚离开。

沈元沥一开始总会和我说起这个新秘书,心思缜密,做事踏实。

后来,又说她胃疼坐在台阶上可怜兮兮的样子很像年轻的我。

那时我加上了章韵的好友,她的朋友圈常发同事一起工作或聚餐的照片,沈元沥出镜率很高,两个人总是并肩站立。

我那时忙店里的事,没太注意这些事情,还和他说得多照顾新人,现在想想还真是讽刺。

保姆阿姨请了一个月的假,沈元沥回家发现没人做饭才问我。

「陈姨儿子生病请一个月的假,前两天的事,你没回家?」

他僵硬地解释:「这不是白天去医院看你嘛,好多工作压着,我晚上就去公司处理了。」

我上下打量他,好像第一次认识他这个人一样。

三十出头的年纪,他没有中年发福,他英俊、多金,身上有上位者凌厉的气质,应该是大部分人心里的成功人士。

却不像那个向我承诺相守一生的人。

「怎么这么看我?」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说,「陈姨不在,今晚你做饭?」

「好多年没吃过你做的饭了,再给我做一顿吧。」

他原本是要拒绝的,听到我说后一句才犹豫地点头。

家里没菜,我让他亲自去超市买,或许是他心里也有愧疚,一一应了我提的要求。

他走后,我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呆。

结婚后,我们从租的房子搬到了现在这栋别墅。

明明才四天没回家,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逛着这栋别墅,从大门到院子,再到客厅,一花一木,一桌一椅,全是当时精心挑选的。

院子中央有一棵合欢树,长得很高,树下种了一大片月季,是我最喜欢的花。

还真有些舍不得。

沈元沥很快回来,买了很多菜。

我倚在厨房门上,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思绪恍然回到刚同居的时候。

大学毕业我们租了一个三十几平的小房子,那时刚创业,穷得要死,顿顿都是他做饭,一开始连糖和盐都放错,慢慢地也练出一手好厨艺。

事业起来后他忙于应酬,就再没在家下过厨。

我一直以为他手艺生疏了才对。

在医院那几天,我不搭理沈元沥,却疯了一样每天去视奸章韵的朋友圈,妄图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住院第二天,章韵拍了一桌的家常菜,都是我以前喜欢的菜,我有些敏感,当天便在沈元沥身上闻到了淡淡的饭菜香。

只看几张照片和味道,并不能看出什么,但我就是莫名有一种预感,那是沈元沥做的。

在家里几年不下厨的人,在我住院的时候跑去别人家做饭。

刚流产那天,我心里满是仇恨,想了无数报复他们的计划,最好沈元沥净身出户,章韵身败名裂。但在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没必要了。

感情没了,孩子也没了,算计再多也只是浪费我的时间和精力罢了。

他还记得我最爱吃辣,一桌的红。他似乎不知道,刚流产的人不能吃这些。

「怎么不吃?」

我答非所问:「一定很好吃吧?」

他说:「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我露出这两天最灿烂的笑,问他:「外面的菜比家里好吃吗?」

他不明所以看着我,我起身把沙发上之前收到的文件拆开递到他面前。

离婚协议书,一式两份。

「我们离婚吧。」

3.

「糯糯,别开这种玩笑。」他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我没开玩笑。」

「孩子的事情只是个意外,我那天不知道,如果我知道——」

「你知道了又怎么样?」我打断他,「即便你早知道我怀孕,你依旧会丢下我去找章韵。」

闻言,他面上有些慌乱。

「别说你不会,沈元沥,那天你说公司有事,其实是章韵家里停电了对不对?她怕黑,所以一个电话你就开三个小时的车回去陪她。」

「我妈去世那天你在外地,陪我打了一晚上电话,你说以后再也不会抛下我一个人,做什么都会陪着我。」

我自诩果断,能够冷眼给这段失败的婚姻一个了断,可事到临头还是忍不住鼻头酸涩。

「你食言了,所以……」我努力止住抽噎声,「我们离婚吧。」

「糯糯——」沈元沥脸色苍白,声音干涩,「是我错了,我那天不该骗你,但是你相信我糯糯,我们什么也没做,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为了别人抛下你了,我会和她保持距离,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相信他说的话,但我很清楚,我们之间的问题不在章韵,即便没有章韵,还会有李韵王韵,归根结底,是他会变心。

我以前听过一句话,爱到最后没了激情,爱情难免会变成亲情。

让我们之间厌倦的是亲情,让我们无法分离的也是亲情。

我或许可以相信他们只是单纯在同一个屋檐下睡了一晚,可我不能自欺欺人,他们之间的一举一动并不清白。

精神出轨同样也是出轨,甚至对我来说,这比身体出轨更加让我恶心。

我不能接受我的丈夫和我在一起吃饭睡觉时想的是另一个人,在我最难过最需要依靠他的时候,他在为另一个人担忧。

「婚前你承诺过,要是离婚的话你会净身出户,我不需要你这么做,但是公司股份除了我原本有的百分之十五,我还要百分之五。」

「还有车房,你外面有多少房子我不管,车也随便,但这个房子得归我。」

这栋房子是我自己呕心沥血设计布置的,只要一想到以后,章韵或者其他的什么人站在我站过的地方,享受着我布置的一切,我心里就硌硬得慌。

沈元沥这会儿倒是很爱我的样子,嘴皮都快磨破了和我解释他和章韵的事情。

那天章韵说她下楼梯时崴了脚,晚上家里又断电,她连晚饭都没吃上。

她出去吃饭时,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才给沈元沥打电话求助。

「我只是怕她出事,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男人总是知道怎么为自己开脱的。

「有人跟着你可以替她报警,家里停电可以找维修人员,甚至可以找其他同事去陪她,什么办法不行,偏偏你要开三个小时的车去陪她。」

我拿了笔,两份都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他,说:「我们这样有什么意思呢?签了吧,对你对我都好。」

「我不同意!」

他一把抢过协议书,把怒气都撒在上面,三两下撕碎扔了满地纸屑。

「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同意离婚的。」

说完,他摔门而去,一连四天都没再回家。

他总是这样意气用事,永远成长不了的样子,不想面对的事情就逃避。

生意失败的时候借酒消愁,每天靠酒精麻痹自己,现在又以为躲着我一段时间这件事就会过去,我们能恢复如初。

他朋友给我打电话说他在酒吧喝醉,让我去接他的时候,我刚好在丽江落地。

4.

「嫂子,元沥喝醉了,一直喊你名字,还不让我们碰,你看能不能来接他一下?」对面问得小心翼翼。

我刚下飞机头有点晕,正烦躁着呢,随口说了句「不能」就挂了电话。

对面又打过来好几次,我干脆把手机关机,跟随人群涌出机场。

阿楠和男友陈跃三年异地结束,计划明年年初结婚。

她对象是本地人,这次来丽江见家长,也是为了拍婚纱照。

我带了两个助手过来,本来约好两天尽快拍完再去玩几天,结果才在海边拍了一天我就病倒了。

其实我身体还好,平时很少生病,估计是流产后还没完全养好,再加上有点儿水土不服。

「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就是头晕,我睡一觉就好了。」

阿楠替我接了杯热水,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行了,好不容易才见面,多陪陪你对象吧,我也睡会儿。」

再三保证我没有其他不舒服,她才放心出门。

两分钟后门铃响起,我以为她忘带了什么东西回来拿,开门之后看到的却是一个满脸沧桑的男人。

「糯糯。」

「沈……元沥?」

眼前的人头发凌乱胡子拉碴,眼下青黑一片,身上的西服皱巴巴的,这副落魄的样子着实吓了我一大跳。

他是个爱面子的人,以前即便和我吵得不可开交,在外人面前也能表现得柔情蜜意。

现在这个样子倒让我有些不敢认。

我皱着眉说:「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他眼里遍布红血丝,不由分说上前抱住我,把头抵在我的肩上,嘴里喃喃道:「糯糯,对不起,对不起。」

隐隐约约,我闻到了一股酒味,好似伴着不知名的香味。

他身上的味道熏人,原本就头晕的我更加迷糊,直到他急切地把脸凑上来,我蓦然清醒,下意识推开他。

他没设防,「咚」一下被我推到了门把手上,瞬间脸色有些扭曲。

「进来吧。」

到底夫妻一场,还是没能狠得下心来。

刚刚那一下撞到了他的后腰上,一会儿的工夫就青紫了一大块。

为了方便察看,我把他的衬衫又往上撩了一截。

瘀青上方有小伤口,已经结痂了。

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我没多想,之后问酒店要了药酒,想着给他简单处理一下。

我身上还发着热,不知不觉的手下动作就用了力,他「嘶」地倒吸一口冷气。

「没事没事,不疼。」

我还没说什么,他就连忙开口道。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语气还带着点欢快。

上完药,我立马下逐客令。

他可怜兮兮地看着我,眼神哀怨:「糯糯,我——」

「你是因为我受的伤,我很抱歉,所以给你上药,但是你别误会,离婚的事我不会松口。」

他涩声道:「不离婚,不行吗?」

「不行。」

我说着就要推他出门,他反手拉过我,几近哀求地道:「孩子以后肯定还会有的,我知道最近我忽略了你是我不对,你很难过我也知道,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好的。」

「我们只是出了一点小问题,不至于到离婚这个地步的,对不对?」

说到底,他还是无法接受自己安稳的婚姻没有任何预兆就走到尽头,一直站在他身后的我会果断离开他。

他习惯了做什么事都随心,当初因为朦胧的爱意可以熬夜学习,大学带着一腔孤勇创业,遇见了新鲜的女孩也会冷落我。

他从来不计后果。

没考到好分数躲着哭,创业失败酗酒,感情出现问题就找让他更有新鲜感的人。

可这次我不想给他兜底了。

「阿沥。」我像从前一样叫他,「我了解你,你也同样了解我,不必为你自己找借口,也不用为我开脱。」

「你早已厌倦,我的爱意也所剩无几,这样残破的婚姻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再说不出话来,缓慢地松开手,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5.

那天沈元沥失魂落魄离开之后,我本以为他应该会消失一段时间,没想到后来的几天,他更加频繁地出现在我身边。

阿楠环着我的腰,视线落在不远处和陈跃相谈正欢的沈元沥身上。

「你俩到底什么情况,怎么就要离婚了?」

「没有感情了呗。」

她夸张地啧啧道:「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在撒谎,他呢,一副舔狗样,哪里没有感情了。」

我拿开她的手,假笑道:「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明天跟陈跃回家见亲戚,不紧张?」

「啊——」她长叹一口气,话题转移到明天穿什么样的衣服更得体。

今天要去古镇拍最后一组照片,沈元沥和陈跃不知什么时候搭上话的,来的时候陈跃一脸歉意,显然是知道我和沈元沥的事情。

想来沈元沥能找过来,陈跃功不可没。

我偏头看向阿楠,她又是害怕又是憧憬地说明天见家长会是什么场景,周身洋溢着幸福的光芒。

我不可抑制地想,如果所有的婚姻都会走到我们这个地步,我的阿楠该怎么办呢?

阿楠重情重义,耳根子又软,只希望陈跃和沈元沥是不同的。

微风正好,今天的拍摄很顺利。

沈元沥忙前忙后,又是扛相机又是帮忙指导,我的两个助理工作被抢了,略微有些尴尬地站在一边。

「老板,这就是你老公啦?」年纪稍小一点的女助理用气音八卦道。

我看了她一眼,同样压着气音回答:「前夫啦。」

她呆愣住,怯怯地偷看沈元沥一眼,又看我一眼。

晚上在一家傣味餐厅吃饭,我去上个厕所的工夫,位置就巧妙地只剩沈元沥旁边一个了。

两个助理和阿楠的表情都很激动,疯狂示意我坐过去。

我挑了挑眉梢,不紧不慢坐下。

席间大家的话题有意无意往我和沈元沥身上引,我脸色不变,一律能答答不能答干笑。

晚上阿楠闹着和我睡,我们肩并肩躺在一张床上。

「你今天不开心啊。」她肯定地说。

我笑笑没说话。

她侧身一只手撑着脑袋,说:「真决定离婚了?」

「嗯。」

一时无言,好一会儿,她闷闷道:「也不知道以后便宜哪个女的了,你哭死苦活打拼的江山啊——」

我莫名被逗乐,拍拍她的肩膀安慰:「放心,离婚了江山也有一半是我的,还是能养你的。」

「真的?」

「我什么时候吃过亏?」

「那倒是。」

阿楠夫妻俩的婚纱照拍完,我给两个助理放了假,自己也打算好好玩玩。

沈元沥死活要跟着我,我没拒绝。

我们一起去了丽江古城、蓝月谷、玉龙雪山、黑龙潭,又转去大理,西双版纳。

结婚七年,这竟是我们第一次一起旅游。

旅途劳累,他让我靠在肩上休息;爬山累了,他背着我走到山顶。

我们在山顶看日落,在海边看日出。

像一对平常的夫妻出门旅游,仿佛我们之间没有争吵厌烦。

曾有一瞬间,我会质疑自己,离婚是否太过决绝,经历这件事,或许我们会越来越好。

但很快我就否定了。

旅行最后一天,我收到一条匿名短信。

6.

漆黑的房间一片寂静,唯有手机屏幕散着淡淡的光,断断续续的低吟声传出。

许久之后,我僵硬地抬起手,用尽全力把手机扔出去。

机身重重摔在地上,屏幕四分五裂,终于没了声音。

视频里交缠的身躯在脑海中反复出现,胃里翻江倒海。

在厕所干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

一抬头就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镜子里的人苍白无色,头发披散,活像个女鬼。

用冷水洗了把脸,手还是颤抖着停不下来。

我之前笃定沈元沥出轨,却也相信他的人品,想着顶多是精神出轨,不会轻易交付身体。

可刚刚到视频仿佛一记耳光狠狠打上我的脸。

沈元沥来丽江那天身上似有若无的香味,背上结痂的红痕,还有他抱着我一直说的对不起。

一幕幕在眼前重现。

沈元沥啊。

居然在和别的女人春风一度后,一副受害者的模样来找我。

我想我可能有点精神洁癖。

想起当时他碰过我的地方,这几天频繁地身体接触,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里针扎一样。

隔壁房的沈元沥似有所觉,微信弹过来几条消息。

「糯糯,楼下有家店评分不错,明早我们去试试吧?」

「睡了吗?」

「晚安。」

我改签了机票,第二天天没亮就起床。

上飞机前我把那个视频发给他,又发了条消息。

「明早九点,民政局见。」

下飞机后开机,未接来电和消息提示接连跳出来,手机被卡了一会儿。

我看了一眼,大部分来自沈元沥,还有两条消息分别是阿楠和陈跃发的。

阿楠:「回家了。」

糯米:「下飞机了。」

走出机场,望着这片熟悉的土地,我恍然想起和沈元沥第一次来这座城市的场景。

那时的我们一无所有,满腔热血出来闯荡,他望向我的眼神充满爱意。

人山人海,众生喧闹,他说:「我要赚好多好多钱养你,让你做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这数十年恍若大梦一场,大城市的繁华最是迷人眼,我们迷失其中,初心难寻。

第二天早晨,乌云密布,隐隐有些下雨的趋势。

沈元沥如约等在民政局门口。

看了那个视频后,他自己估计也无颜解释,没再多说什么。

出来的时候盘旋在空中的乌云不知何时散开了,阳光洒落大地。

他嗫嚅道:「那天我喝醉了,只有那一次。」

「不重要了。」

我背朝他挥了挥手。

沈元沥终究还是有点良知,给我多分了百分之十的股份,我成了公司最大股东。

别墅沈元沥想要,我同意了,但前提是把里面我布置的东西搬走。

后来我报了旅游团,在全国各地辗转,寻找拍摄素材,期间不少摄影作品获了奖。

偶尔也会听说沈元沥的近况。

他辞退了章韵,章韵在公司闹了几次,说自己怀孕了,大骂他是渣男,沈元沥当着全公司让她去堕胎。

又听说章韵其实没怀孕,不过沈元沥终日酗酒倒是真的。

第二年盛夏,阿楠和陈跃结婚。

婚礼上再一次遇见沈元沥。

他瘦得惊人,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骷髅架子。

陈跃给阿楠戴戒指时手抖得差点握不住戒指,对了好几次才戴上去,说誓词的时候结结巴巴,半天才抖出一个名字。

我为阿楠得到幸福而感动落泪,朦胧间对上对面沈元沥的目光。

他双眼含泪,看着我嘴动了动。

可能是想起我们结婚时,他也是这样紧张得说不出话,满腔爱意最终化成一句「我愿意」。

第三年春天,我在纳木错收到了阿楠怀孕的消息,彼时湖光正好,我笑道宝宝小名不如就叫搓搓吧。

干女儿在冬末出生,我放下了手里的工作陪产。

搓搓很乖,大部分时间睡着,醒来时也安安静静,见人就笑。

她满月时来了很多人,包括沈元沥。

太长时间没见,他大变样,中年危机终于降临在他头上,发际线后移了不少,也隐隐有了啤酒肚的雏形。

我竭力想把眼前这个人和学生时期的沈元沥联系起来。

第四年夏天,我收到了一封没署名的信,打印体,只有寥寥四字:平安喜乐。

信最终被我留在了当地的一个垃圾桶里。

我的行李太多,装不下多余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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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7 15:2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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