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时间循环

时间循环

幻想大事件：穿越时空的对决

「晚点你自杀的时候，换个好看的死法，吊在那怪吓人的！」

「你说什么？」

「说你在我面前死了六次！」于果满脸不耐烦，嗔怒着拿手机丢我。

「我给你收尸都收烦了！」

2021.6.12 阴

1

一夜辗转，凌晨才昏昏入睡。

电话铃响了，我像触电似的，一激灵翻身坐起来。

「出大事了你知不知道，这些天你跑哪去了！卷走这么多钱，想过我的死活吗！」我几乎是嘶吼。

赵光那边声线压得极低：

「十一点，极地广场后面那条小路，我当面跟你说！」

「喂？喂！」

电话挂断了。我回拨，关机。

重新躺下，焦虑充斥着整个脑袋。

睡意全无，看看表，六点半。

我晃悠到早点铺时已经七点，一个神经兮兮的女人坐到我对面。

「你想吃艇仔粥，但我劝你不要点，因为等下你会嚼到虫子！」

我怀疑她精神有问题，挪到旁边一张桌子。

「来份艇仔粥！」

她冲我翻了个白眼，单手托腮，仿佛等着看好戏。

粥来了，我冲着她舀了一大勺塞进嘴，故意使劲嚼了两下。

嘎吱一声，感觉不太对劲！

我吐出来，粥里居然裹着半只小强。

顿时胃里翻江倒海，我干呕不止。

旁边的女人「扑哧」一下笑出声。

我火气上涌，死死盯着那个疯子，攥紧拳头。

她到底想干什么！

在我发火之前，她幽幽开口：

「给我点时间，我告诉你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所有事情！」

「哼，诈骗又出什么新花招了？」

现在骗子们可真敬业！

「如果我说，我在同一天里循环了一百多次，不停地重复过今天，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嗯！」

「我叫于果，三分钟后门口两只狗打架，狗会咬伤一个小朋友。」

我疑惑地抬起头，望着清静的门口。

「当然如果你去制止这个事发生， 她妈妈会认定你是个人贩子！」

「我信你的鬼……」我正要骂她，门口传来狗的撕咬声。

一个女娃举着零食走过来，体型大的那只狗松开嘴，凶神恶煞地盯着她。

来不及多想，我冲过去抱起了女娃。可能动静太大，狗吓跑了。

「你在干什么，放下我的孩子！」一个妇女尖叫着夺走孩子，对我又抓又打。

我正要耐心解释，一只手粗暴地拽着我狂奔。

跑到第三个路口跟前，我跑不动了。

「够了！你到底是骗子还是算命的，我跟你说实话吧，我真没钱！」我上气不接下气，实在不想跟她再浪费时间。

「我知道」，于果也喘着大气，倚在墙边，「你叫陆遥，大龄单身狗，公司倒闭吃官司，负债六百多万。你想找到合伙人，把钱追回来洗脱罪名！我说得对不对？」

「你监视我！」我心下一紧，紧接着反应过来。

「催债公司的是吧！」

「随你怎么想吧，当我是神仙妖怪都行！」

她像是想起什么，看了一眼手表：

「五分钟之后，白色捷豹会被一辆路虎追尾，牌照是 jl444。」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十字路口传来一声巨大的碰撞。

我呆若木鸡。

「这回你总该相信了吧，谁会为了骗你几个钱，花这么大成本做戏！」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激动得几近颤抖。

「这期双色球号码，是多少？」

她吊儿郎当地翻了个大白眼。

「别惦记了，双色球明天才开奖！我连明天都没有，看彩票有什么用！」

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就幻灭了，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找我是为了……」

「之前是想让你帮我，后来我就想试着帮你。」

她顿了顿。

「现在嘛，单纯地想睡你！」

2

「我好像卡在时空的某个环节里，不停地在重复今天，大概重复了一百多次吧！午夜十二点一过，这一天就刷新重置了！」

「目前还没找到打破循环的办法，今天是我第七次认识你。」

原本是被那碗粥恶心得舌头发麻。

听她说完，头皮也麻了。

面前的这个奇葩，目测二十出头，齐肩碎发，短裤 T 恤，举手投足像个小太妹，酒吧里常驻那种。

我分不清这是个中二病的女疯子，还是她真的卡 bug 了。

「我凭什么要帮你？」

「就凭，前几次相遇我们睡过了，你答应过会一直帮我。」

「谁会信啊，证据呢？」

「都刷新了，哪有证据！哦，对了！你……今天穿的海绵宝宝内裤！」她狡黠一笑。

「这算不算证据，你自己说过的，这是暗号！」

我脸红到耳朵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内裤确实是海绵宝宝。

「你帮我，我也能帮到你，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我都清楚，没有我，你会很麻烦的！」

其实帮帮她倒也没事。

毕竟除了时间，我也没什么可再损失的。

万一她真能帮我找到赵光，岂不两全其美？

「好，成交！」

「痛快！」

「接下来呢？咱们去报警？还是找个科研院？」

「别闹了，立完案今天就该重置了，没完没了的解释、体检，我放弃了，官方救援不适用于超现实事件！」

于果说得倒也没错，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先排除她是个精神病，再给她做个脑电图。

一套流程走不完，今天就过去了。

只有我这种人才会三言两语相信她吧。

「我还试过跳河，摸电门……可是每次我一死，睁开眼又是今天 0 点，全新的一个今天，连情节都不会变！」

我张大了嘴巴，理不清逻辑。

「你在进入时间循环之前，经历过什么没有，譬如撞车、受伤之类的？」

「全都没有。」

「那今天有什么大事件吗？」

「那倒是有，十点出头，新闻头条播报一架飞机失事。嗯……中午有个人会被网暴，下午国贸大厦有一起聚众闹事。还有……算了，那个晚点再说吧！」

「去阻止飞机起飞，肯定是那件事最大！」

「没用的。」

她摇了摇头。

「我当然阻止过，然后被扣押审讯。他们都觉得我是疯子！飞机当天确实没飞，乘客都被大巴车拉走调查了，结果撞了一辆私家车，双双坠河，死光光……」

「那我们分头行动，我去阻止大巴车？」

「我在找你之前，也找过其他人，各行各业都有。你能想到的我基本都试过，飞机没飞，大巴也没翻，但是乘客集中调查时电路起火，现场惨绝人寰，死得更多。」

她静静地看着我，一字一顿：

「结局，是改变不了的！」

「那场大火之后我就明白了，时空中的大事件，即使改变了过程，结果也不会变。」

我很诧异，时空中竟有所谓的规则。

「你是说，灾难会死很多人，这些事改变不了，但个体的结局会有差异？」

于果点了根烟，绝望地仰头看了看乌云里的太阳，面色沉重：

「表面上看是这样，但每一次我妄图干涉，扭曲了进程，后果都会更严重！」

原来如此，看来问题并不出在这。

「现在几点了？」我没来由地紧张。

「九点五十，再过一会，新闻头条就要出来了！」她吐出一口烟，薄雾氤氲，在黯淡的阳光下透着诡谲。

十点，恐怖的手机提示音响起。

我控制不住地手抖，战战兢兢点开新闻弹窗。

「一架客机起飞爬升过程中意外坠毁，目前无生还迹象。」

我目瞪口呆，脊背一阵发凉。

怎么会这样！

「不，不，我接受不了，这太离谱了！」

我有点抓狂。

「现在，你可以完全相信我说的话了吧！」她表情淡淡地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刚刚只是插播了一条广告。

一百多天，重复着同样的场景，再震撼也该厌倦了吧。

她掐了烟头，满脸惆怅地愣神。

我还没从震惊中回味过来，手机又响了，是一条辱骂短讯：

「你谋财害命，不得好死！」

什么人都有，我摇摇头删掉。

「这会你得先帮我了，陪我去趟极地广场吧！」

她嘴里嘟囔着「又去一趟」，还是上了我的车出发了。

一路上她给我讲了这一百多次今天的经历，听得我目瞪口呆。

「我银行卡上的钱，不管怎么花，零点的时候都会重置成原本的数额！」

「后来有段时间我就破罐破摔了，每天吃吃喝喝，去夜店喝酒，到处泡不一样的帅哥，跟他们一夜情，反正睁开眼又是今天，喏，你也是其中之一！」

「那你还不腻，又来找我？」我被她说得不好意思。

她脸一红，凑近我，在耳边低喃：

「因为，你的体验……比较好！」

3

我一路红着脸开到极地广场。

隐秘的小路上没有赵刚，却埋伏着一个持刀的妇女，二话不说过来捅我。

「你害了我的佳佳，我要你的命！」

刀尖划破空气，发出凛冽的声音，我侧身躲开。

眼前披头散发的中年妇女，面目狰狞，像个不入轮回的恶鬼。

她尖叫着握紧刀柄，眼里布满血丝。

我惊恐地看着她又一次把刀举起来，对着我胸口捅入……

在刀尖已经隔着衣服产生痛感时，于果冲过来，从后面一把抱住她。

「陆遥快跑啊，快跑！快！」

我发疯一般逃窜，没跑几步想起于果，又折了回来。

她被那个女人压在地上，两手死死地撑着不让刀落下。

拼尽全力，我把女人撞开，拉起于果就逃。

我俩躲在一个废物间里，那女人在外面像丧尸一般四处寻找。

于果看了看表，小声耳语：

「十一点一刻的时候，你会在广场被人认出来，所以最多十分钟，她就会离开这。」

幸运的是压根没到十分钟，有人来了，那个女人跑了。

吓死我了！也没说有这么一出啊！

「你没事吧？」于果看了看我手臂上的伤，满脸的嫌弃。

「都说了不用救我，我死了今天就刷新重置了，你要是死了可就真死了！」

「你有病吧，怎么早不说今天有人要杀我！」我吼她，「差点就交代在这了！」

于果皱着眉，吭哧半天说了一句：

「陆遥，我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本，真的没有这一段啊。」

我一阵头晕目眩……

见鬼了，这一上午我都经历了什么！

4

我隐隐觉得赵光不会来了，但仍然不死心。

「别找了，你找不到的！十一点十分，再不走你马上就要被认出来了，那个中午被全网曝光的人，就是你！」

什么？！

于果一副了然于胸的熊样，在旁边懒洋洋地打哈欠。

「就是他，在那边！」

几个记者模样的人发现了我，追过来，举着摄像狂拍。

围观的人开始多了起来。

「陆遥先生，你如何解释你们公司设计的游戏，对青少年有暴力自残的心理暗示？」

「听说网游公司为此跟你解约，你预备起诉？」

「陆先生，有学生沉迷你设计的游戏，跳楼自杀，你设计游戏的初衷到底是不是报复社会？」

「你搞宣传贷了巨额款项，网游公司也在诉讼赔偿。游戏既然之前卖了高价，为什么不还钱？」

我被闪光灯和一连串的问题搞蒙了。

几近崩溃，百口莫辩，我冲着摄像机发飙：

「为什么，我他妈也想知道为什么！赵光你这个王八蛋，有种你出来说句话啊，把我扔在这算什么！」

「还愣着干吗，赶紧跑啊！」于果实在看不下去了，扯上我又开始跑。

这一天，我一直在逃。

身后一群人抱着相机边追边拍。

「陆先生，你被全民网暴，不想为自己解释一下吗？」

我狼狈得像只过街老鼠。

「不行！不行了，我实在跑不动了！」于果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知是跑太急，还是良心作祟，我胸口像堵了石头一般憋闷。

我抱着头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不顾形象地哀号。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我疯狂捶自己的头，想清醒点。

于果一只手扶上我的肩。

「冷静点，先把赵光找出来。他才是始作俑者，他卷了钱跑掉，扔下你一个人背锅。你一分钱都没拿，这不是你的错！」

也许之前那几次相识，我跟她讲过这个故事，但……

「不，你不知道。这里有我的错！」我抬起头，眼眶酸胀。

5

没错，我和赵光是很好的哥们。

他最落魄的时候，是我一路接济。

我原本只想安安稳稳做个程序员，直到他鼓动我一起开公司，设计游戏。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那种。

他说，要掌握人心理最薄弱的一面。

整个游戏是我们俩一手设计的，环环相扣，恐怖缜密。

进展到一半时我犹豫了，我觉得那款游戏过于暗黑，不仅是普通的凶杀暴力，更是从头到尾的压抑，处处窒息，长时间那种状态下精神很容易崩溃，却又欲罢不能。

这样的产品就像会上瘾的毒药，不该问世。

赵光骂我，劝我，到最后跪下来求我，他说一定不会出事，我们可以设置防沉迷程序。

他还说这是他的心血，他全部人生都压在这上面了。

我意志瓦解，继续帮他把游戏完成。

然后贷款，砸钱，推广宣传。

我依然觉得不安，很多次犹豫想中止这个项目，但最终我没有。

很快游戏就火了，卖了版权，开了测试服务器。

我看着天价的版权费进账，像做梦一样。

后来，就出事了。

有个 15 岁的女生沉迷这款游戏后自残，在一个深夜，从国贸大厦跳楼自杀。

临死前，她在社交平台控诉这款游戏带来的种种心理伤害。

刚才那个想杀我的人，正是女孩的妈妈。

接着陆陆续续冒出很多声音，玩家们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抑郁，错乱，有自残和轻生倾向。

闹到后来，我们吃了官司，负了债。

女孩出事之后，赵光人间蒸发，连带那一大笔钱也不知去向。

谁都找不到他，公司法人是我，产品责任人都是我，所有协议也都是我签的。

一时间，我成了众矢之的，万恶之源。

6

「我有很多次机会，可以中止这件事，但是没有！」

「你只是心软！」

「不，我也想要那笔钱！我也同样利欲熏心！可笑吗？但我真的想不到这个游戏会害死人！那些场景、情节，都是我亲手设计的啊！是我一手造成的！」

于果陷入了深深地沉默。

「所以，你被网暴了，承担了相应的后果。」

我们相对无言，沉默地待了许久。

这个过程中，我的手机收到许多信息，我举起半天，一条也不敢点开。

网络平台应该全都是咒骂我的内容，于果心知肚明，把手机夺走。

「别看了，多此一举！」

思虑良久，我向她要了根烟，点燃猛吸了几口，真呛啊！

「一次性全都告诉我吧，今天我还有多少倒霉事！」

「行，做好心理准备！」她恢复了之前的吊儿郎当，又重新拿了一根烟。

「原本下午你会跟我复盘，帮我想办法走出今天。后来几次，就变成我帮你解决赵光的问题，当然，一次也没成功过……」

「继续说，然后呢？」

「然后晚上你发现后台数据被人为删减，就赶到国贸大厦，去公司电脑查看，结果晚了一步，里面已经堆满了记者和闹事的人，你差点被人给打死，是我带你逃出来的。」

又是逃出来的，呵。

「再然后我们回家，喝酒，睡觉，接着……哼，贱人！」

她说这话时，眼睛斜着剐了我一眼，自嘲地笑了。

「记着，晚点你自杀的时候，换个好看的死法，总吊在那怪吓人的！」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在我面前死了六次！」于果满脸不耐烦，嗔怒着拿手机丢我。

「睡完就想死，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我怎么会知道！

我在今天，死了？

还是自杀？

这些日子，我确实在最无助的时候偶尔蹦出来一两次轻生的念头，但很快就平复了。

我总还抱着一线希望，幻想着找到赵光好好把事情解决。

于果一句话，仿佛晴天霹雳，震碎了我全身脉络。

「前两次我苦口婆心地劝你，没有用，你……那个完以后我就受不住睡了，醒来时你就用皮带把自己吊死了。」

「所以，这个结局也是改变不了的？」

「也许是吧，你干吗问我？你自杀欸，问你自己吧！」她拿白眼翻我。

「可现在被你这么一说，我一点也不想死了！」

如果结局不能被更改，我就……

一定会死吗？

「陆遥，你可不可以不要寻死！」于果一反常态地认真，盯着我的眼睛发问。

「嗯！」我此刻确实不想死。

「其实前两次你也答应了！但你说话从来都不作数。」

她转而满脸失望。

等等，我好像忽然想到什么！

「你刚说什么？」

「什么什么？你说话从来不作数？」她窝在一边嘟囔。

「我很好奇一件事，你上一次遇见的我，和此刻遇见的我，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我越来越疑惑。

「是也不是，只能说无限接近吧。」于果想了想，「就比方说，你今天比往常聪明一点点。」

她捏我的脸，一脸奸诈。

我是个典型的理工男，整天就是程序、代码，没谈过两次恋爱，也从不花天酒地。

遇到她的这一天，我的生活看似坠入至暗之渊，但又好像，没那么糟糕。

她的陪伴有种魔力，让人觉得灵魂里注入了一丝鲜活。

想到自己跟眼前这个疯丫头……耳鬓厮磨过……

我竟然有点心跳加快。

我捉住她两只手，严肃地告诉她。

「今天的我和前几次你见过的我，也许压根就来自不同时空，总之我现在一点也不想死，尤其不想上吊！」

自杀这件事如果被一次次观摩，还真是挺尴尬，让她调侃得，我完全不想再死一次了。

「就算要死，我也保证不上吊了！」

「干吗？改跳楼？」

「欸？也不是不可以，一生只有一次的飞翔嘛，理工生的浪漫你不懂！」

「哟呵，会开玩笑了，没准我还真可以期待下，说不定能有点不一样的剧情！」

不一样的剧情？

我好像。

明白了什么……

7

我迅速让她上车，找出纸和笔。

「现在开始。把你第一次经历今天的所有细节讲给我听，我说的是，第一次！」

「什么意思？」

「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如果时光的进程是个车轮，推动车轮前进的就是每一件大小事堆积的结果，换言之，许多个代码才能完成一套程序，这其中一个小的错误，就会影响整个程序运行。」

「陆遥，你想说什么？我已经尝过改变每一件事，可是都没有用！」

「无限循环，也许并不是要你改变什么，而是什么都别去改变！」我越说越激动。

「没用的，我试过一整天什么都不做，还是不行！」

「不，不，你听我说，一定是最初，第一次的时候，有什么事情疏忽了！」

我怕她听不懂，进一步解释。

哪怕很细微的小事，阻挡了某个大事件的正常进行，也会卡 bug，进入这个循环。

这次于果好像听懂了。

她回忆了所有的细节，我写在纸上。

我俩对着这一天列出来的事件表陷入沉思。

「奇怪，你说的大事件里，除了飞机失事，竟然都与我有关，这么邪门？」

「都怪这个赵光！」

话音没落，我俩同时怔住看向对方，没错，赵光。

整个事件中，有个人，贯穿始终。

赵光，是那些大事件的始作俑者，包括我的自杀，也与他有关。

但在于果不断循环的一百多天里，从未见过他一次。

也许问题就出在这里。

「其实每次，只差一点我们就能见到他，他傍晚会去公司，侵入后台系统修改删除数据。」

于果皱着眉。

「但是这家伙奸得很，每次我们提前出发去堵他，他就不会出现了。紧接着记者和闹事的就会把你堵在公司，这两件事几乎是同时进行的！」

难道是，我被他监视了？

如果家里有针孔摄像，说不定车里也有！

我给了于果一个眼神，悄悄下了车。

也说不定，不远处有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所以现在出发，还是会被发现。

那就只能等到他开始修改那些数据，我们才能动身。

「于果，每次发现系统数据被侵入，到咱们发现他跑了，中间大概间隔多久？」

「我们开车过去赶到电梯口，最快只要十分钟，但无论如何都赶不上那趟电梯。坐旁边那趟梯的话，到公司正好十五分钟，赵光就已经跑了。」

国贸大厦有 40 层，电梯最快上下也要好几分钟一趟，赶不上就要等下一趟。

所以，每次我们都差了一点点？

「最可惜的一次，他连电脑都来不及关！」

看来赵光删改完数据需要十分钟到十四分钟之间，只要再快那么一点点，我们就能赶上了！

我陷入混乱的沉思。

我把遇见于果从前到后的事都想了一遍。

从她和我说第一句话开始，到她说三分钟后门口会有两只狗打架，再到……

不对！全都不对！

为什么，于果并不知道有人要杀我？

又为什么，今天所有的时间，好像都……提前了？

我激动得有些说不清：

「于果，于果，时间，时间线全都对不上了！」

她一脸茫然。

我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于果，这一百多天，你对事件发生的时间记得一点错也没有，对吗？」

「是啊，为了让你们相信我说的话，我的时间会精确到分秒！」

「那就对了，今天你说三分钟后，狗会打架，但其实不到一句话的工夫，狗就打起来了，但是谁也没有在意这个时间差。」

「你说五分钟后会撞车，大概两分钟不到，车就撞了。」

是的，就是这样。

飞机失事的新闻是十点整发的，不是十点出头。

于果说十分钟后那个女人会离开，可她不到五分钟就走了！

最后，按以往的规律，十一点一刻我会被记者发现，但十一点十分刚过，在于果提醒我的时候，记者就到了！

今天的时间线，全部都对不上！

「我会被追杀，也是因为我们到达的时间提前了，再晚一些有人路过，那个女人就会离开。」

于果习惯了这些事情的发生，所以忽略了今天不同以往的时间差！

原本一成不变的情节，今天全都提前了将近五分钟！

时间当然不会莫名其妙改变。

除非，今天才算是正常的轨迹！

于果思虑良久，脸色骤变。

「等等，陆遥，我忘了一个细节，我今天早上没有请假！」

「请假？请什么假？今天周六！」

「你不知道，我们公司是单休，原本早晨我应该给老板打电话告假，电话无人接听，打到第四遍才接，然后他电话里会把我唠叨一通。」

所以，于果今天没有打那个电话？！

「反正也走不出去，今天我连电话都懒得打了，旷工就旷工呗！」

我恍然大悟，一定是因为卡了这个 bug，她才进入了这个不断循环的时空。

「正因为你没有打那通电话，就没有发生老板接电话这件事，接下来，每一个事件都提前发生了五分钟！这才是原本正常的轨迹！」

这五分钟，原本就是下一个大事件之前的留白，就是为了让我们赶上那趟电梯，遇见赵刚！

「陆遥……陆遥……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把握好这五分钟，找到赵光，我就能走出循环，回归原本的生活了？」

「好像……是的！」

「陆遥，我好爱你！」她喜极而泣，扑过来抱我。

我一把搂过她，抚摸着柔软的头发。

「于果，也许今天以后，就能回到你原本正常的世界了，我一定帮你打破这个循环！」

就算结局不会变，我也一定会救你！

她依偎在我怀里，喃喃自语：

「陆遥，如果真如你所说，有许许多多个平行时空，我希望某一个时空里的我们，能有机会好好相遇一次！」

那一刻我也在想，一切如果不是以这样的方式打开，该有多好。

但是，没有如果。

8

提前的这五分钟，也许就是整件事的钥匙。

这样，说不定我们可以顺利搭上那班电梯，赶在赵光逃走之前抓住他！

……

下午三点四十分，系统后台提示被入侵。

我和于果火速上车，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猛踩油门，一路开到国贸大厦。

车随手一停，我甚至连车门都没关，就全力狂奔到电梯口。

到了！

电梯眼看就要合上。

「等一下！」我俩尖叫着像疯子一样冲过去，惊了大厅内所有的人。

终于。

我俩踩着电梯即将合上的最后一秒，按下了电梯钮。

赶上了！

我和于果相视一笑。

整个电梯上升的过程，我焦虑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一切答案马上就要揭晓。

赵光，我要你亲口对我解释！

焦灼中，电梯门缓缓打开。熟悉的公司笼罩着诡异的氛围。

我和于果快步来到公司门口，轻轻地推开了门，门没锁。

里面没有开灯，光线很暗。

进屋的时候，我抬头看了看监控，不出意外的话，这些设备早就被他给关了。

尽头处的屋子，隐隐约约闪着显示器的微光。

赵光就在里面！

快走到门口时，我一个箭步冲过去，用脚踢开办公室的门。

是赵光！他就在里面！

他正佝偻着身子在电脑前快速写代码。

踹门的一声巨响吓到了他，他惊恐万分地抬头，伸手去拿电脑。

我不顾一切冲过去给了他一拳。

显然，他的数据还没删完，所以完全顾不上我，只是直奔电脑扑过去。

我眼疾手快拉住他，他挣脱我的手，又往前进了一步。

在他碰到电脑前，我再次从后面使劲拖住他，往后拽！

僵持不下时，于果在旁边吓傻了。

「于果，拿电脑，快点跑，快啊！」

于果抄起电脑退出办公室，跑了两步又回头看我。

赵光看到于果跑到门外，想追，却又失了几秒的神。

转而，他满眼恐惧与自责地对我哭诉：

「陆遥，对不起……陆遥，你冷静点听我说，我有苦衷的！」

他的哭诉让我心头一酸，曾经相互扶持的岁月历历在目。

「为什么携款逃逸？我们只要把钱还了，一切还都有转圜的余地！」

「没有了陆遥，没有了……我杀了人，求求你把电脑给我吧，求求你，那里面的东西会害死我。」

赵光说罢，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眼泪从他镜片下缓缓滑过，他泣不成声。

我顿时瞳孔地震！

杀人！这怎么可能！

赵光不是那样的人，他和我一样，是个宅男，他不会、也没有胆子杀人。

「赵光，你到底杀了谁？」

「我，我杀了……那个女孩！是我，逼她跳楼的……」

9

赵光无力瘫软在地上，讲起了经过。

那个女生叫佳佳，从游戏测试区开服起，就沉迷其中。

一段时间后，她梦魇不断，都是游戏里恐怖的经历。

后来她开始出现幻觉，渐渐开始暴戾和抑郁，她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

因为无法面对极端的自己，她以自残的方式发泄。

她明白是那款游戏导致的这一切，于是她清醒时，开始在各个贴吧、平台，控诉这款游戏，还纠集其他玩家一起维权。

有几次闹事和集体维权就是她煽动的。

最后一次她抑郁症发作，找到了我们的公司，堵住了加班的赵光，并且表明了自己的情况，说要把事情闹大。

赵光以为，这是一起用钱就能解决的纠纷。

于是漫不经心地和她谈起价格，说她想讹钱不必编故事。

这番言论激起了女孩最后的疯狂，女孩拿出手机威胁他，要在社交平台直播这一切。

赵光哄骗威胁都没有用的时候，一把夺过女孩的手机。

那一刻，情急之下的他第一次想到杀人。

他用一把刀威胁着女孩，一步步威逼到天台。想让她闭嘴，让她拿了钱赶紧走人。

否则，就要她的命。

抑郁症的女孩留下一句，「地狱见！」

转身跳下天台，粉身碎骨。

赵光害怕了，擦掉手机指纹一起扔了下去。

他慌忙删掉公司里所有监控记录，切断电源，营造那一晚断电的假象，在警察到来之前逃了出去。

但是他忘了，我们是专业的。

早在公司建立初期，我们就有一套备用系统，以备不时之需，所有的内容都在另一台办公室电脑上自动备份。

匆忙之中他忘记了删掉那些备份。

而我以为那晚真的断电了，从没想过要去看这些备份，事情就以女孩抑郁自杀结了案。

万万想不到，赵光的威胁恐吓变相杀了人……

此时他瘫跪在地上，不人不鬼。

「陆遥，我真的没想杀她的，是她自己跳下去的！求你救救我，千万别说出去，让我把电脑拿走，钱都归你好不好，我们去另一个国家重新开始，求求你。」

他抓紧我的裤腿，我心如刀绞。

那一刻我陷入了两难。

放他走吧，我不想眼睁睁看着多年好友的人生毁于一旦。

不，不行，上一次的心软，就造成了不可挽回的错误，这一次，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陆遥，不可以一错再错！

「赵光，我会帮你请最好的律师，咱们一定能解决的，哪怕进去几年，也别再当过街老鼠了！好不好？」

「不，不，陆遥，我不能进监狱，我不能……我这辈子完了，马上就要毁了！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让我把电脑拿走！」

赵光哭得让人心酸，我不忍再看他。

「赵光，不要再错下去了！我不会把电脑给你，你自首吧！」

自首吧，这次换我求你！

赵光面如死灰，绝望地盯着我，眼神空洞，仿佛一道深渊，要把我吞噬。

他从地上爬起来，冷笑了一下，收起了脸上所有的真诚。

「所以陆遥，你是不会放过我了！戏演得这么卖力，你都不为所动啊！」

他缓慢擦掉刚刚眼角残留的泪，笑得鬼魅。

「赵光！你……」

我看着他的眼神逐渐从冰冷变得凶狠，心下发怵。

赵光并不理我，把目光转向于果，一个猛子冲过去，几乎抓住了电脑。

我立刻上前掰开他的手，重新拖住赵光，给于果争取时间。

这次于果拿着电脑跑了。

赵光想挣脱我去追于果，拿肘部用力向后撞我。

我险些松手，拼尽全力向后拉他。

此时我手心里全是汗，已经渐渐开始打滑。

快要拖不住了，我听见衣服撕裂的声音。

抬眼瞅见于果空着手跑回来了，我心中有了主意！

「于果，答应我最后一件事，把门锁上，快把门从外面锁上！」

赵光狗急跳墙，忽然发疯一般向外冲，好大一股蛮劲，晃得我向前扑了一下，松了手。

万幸，于果反应迅速。

在赵光扑过来之前从外面反锁了门。

赵光扑在门上，背对着我，沉默。

转而他像疯了一样兀自大笑，笑得阴邪，就像那些精神分裂的病人。

他咯咯笑着转过身，疲惫地靠在门上。

我也筋疲力尽，靠在桌子上，在身后悄悄摸了一个茶杯，攥在手里。

赵光扶了一下眼镜，幽幽地来了一句：

「陆遥啊陆遥，呵，你比我想象得要聪明一点！」

「赵光，你这个混蛋！亏我把你当兄弟，你当真不顾我的死活是吗！」

这些天所有的愤怒，憋屈，全都在破了音的嘶喊声中释放。

我恨他！

「陆遥，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蠢货！除了你的专业，你什么也不懂！你妇人之仁，根本成不了大事！」

「你这些年，从来没拿我当过朋友对吗！」

「你配吗？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叫什么吗，知道为什么跟你合伙开发游戏吗？」

赵光笑得疯狂。

「你，你不是赵光吗？不是……吗？」

「我的身份证是假的，名字也是假的！这些骗别人也许不行，骗你这个连正常社交都没有的蠢货，真是富裕了！」

「你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觉得一定是我也疯了。

赵刚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他的眼镜片随着最后一抹残阳闪过一道阴森的光。

那一刻，他是个彻彻底底的恶魔！

「那我今天，就让你死得明白点！」

「公司以你的名义注册，法人是你，所有的合同都是你签的。你以为是你劳苦功高，其实是我不想留下后患！」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世上最狠毒的话。

「游戏设计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定会出事，但它一定会成为爆款，卖个大价钱！当然，就算不出事，你也一分钱都拿不到！在我的盘算里，你从一开始就只是个替、罪、羊！」

「这个游戏害了多少人你知道吗，那些昧了良心的钱你也拿，你还是不是个人！」

「没有人荼毒他们，是他们自己沉浸在那些扭曲和冷漠里！他们在那里找快感，他们享受那种刺激又不肯承认自己丑陋！你懂吗！」

「你他妈胡说，那些都只是孩子！他们还没成年！他们只是学生！」

我几乎是哭着说出这句话，那一刻我知道，我真的错了。

「他们都死有余辜，而你，你以为自己是个好人，结果还不是一样见钱眼开！你这叫伪善！」

「我承认……承认我的罪过，但你亲手害了一条人命，你该承担自己的恶果！」

「不，你才是该死的那个！是我把你的暴露行踪给女孩的妈妈，让她杀了你！你被网暴，也是我捅出去的！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视下，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能找到我！」

想让我死的人，原来一直都是你！

面前这个人，早就不再是我朝夕相处的好兄弟了，他是个丧尽天良的人渣！

我不必再留情了。

「赵光，你已经逃不掉了！」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

10

我笑了一下，把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按下发送键。

刚刚几分钟的录音全部传到了社交平台。

「我杀了你！」

他举刀向我捅来的一刹那，我抓起手里的杯子砸向他的脸。

他痛苦地捂了一下，眼镜被我砸掉。

此时赵光身后的门吱扭一声打开了。

一群人涌过来，有举着摄像的记者，也有那些受害家属们。

这些人是赵光提前算计好来堵我的，为了他能趁乱逃脱。

现在他们都成了旁听赵光犯罪行径的证人。

在这几秒钟的混乱里，我弯腰捡起一块杯子碎片，紧接着就被赵光用刀抵上了脖子。

人群一时间安静了，所有的目光都在赵光手中那把刀上。

挤在最前面的，是那个自杀女孩的妈妈，她哭得像个泪人。

「你们还我女儿，她才 15 岁啊，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声都像刀子剜心。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我不知道一个游戏会带来这么大的祸患，我利欲熏心，我不配做人！对不起！」

我想向她鞠一躬，被赵光一拳打在肚子上。

「你们……不用管我的死活，我罪有应得，但是不要让他跑了，只管上来抓他就行！」我捂着肚子，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的话明显激怒了赵光。

「你找死！」

他狠狠在我肩膀扎了一刀，疼得我直不起身，蹲在地上颤抖。

「陆遥！你放开陆遥！」

这尖叫声……

遭了！是于果！

「别过来啊！别！」

我吼得快要窒息，于果轻盈的身影还是扑过来了。

她挡在我身前，被赵光一把抓住头发。

刀尖抵在她脖子上，划破一个小口子，血顺着脖颈汩汩流到锁骨上。

「赵光，你有种就冲我来，别再害无辜的人了。」

于果被挟持着，还一个劲冲我使眼色。

「陆遥！陆遥不用管我，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我可以重来……真的不用管我！」

「陆遥起来，起来跑啊，求你了！我一次也没留住你，就让我救你一次，你还有明天！我们还有机会。」于果的声音变得虚弱。

不，不行！

「于果，结局是不能被改变的！」

我捏紧手里的玻璃碎片，向他俩慢慢靠近。

她看着我，摇头，眼泪像珠子滑落。

「我答应过你不会自杀，也答应过会救你出去，我说话算话。」

「否则，到了下一个今天，救你的人就不是我了！」

说罢，我左手猛地抓住赵刚拿把刀，刀刃割破手指，深入指骨，那一瞬间疼得我几乎昏厥。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喊：

「于果，求你了，跑！」

我用玻璃碎片扎向赵光的眼睛，但是左手太疼了，我感知不到手指的存在，整个人开始恍惚。

赵光躲避的一瞬间，于果侧身一撞，逃出赵光的魔爪。

那一刻我知道，一切都该结束了……

万般罪孽因我和赵光而起，是时候，跟他做个了断。

我和赵光撕扭成一团，但我已经打不过他了，只能凭感觉向落地窗的方向移动。

赵光用刀刺我的小腹，我模糊地看到人群渐渐涌过来。

他已经丧失理智，像野兽吼叫着把刀插得更深，用力顶我。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抓紧他的衣服，借他的力用力向后撞去！

随着一声巨大的，玻璃破碎的声音……

我开始后仰，失重……

11

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

研究生开学的第一课，我的导师曾严肃地说：

网络，是把双刃剑。

我俩用这把剑屠尽别人的韶华，也斩断自己的半生。

对不起，我是个罪人。

现在，我应该可以赎罪了吧，这些天压在胸口的巨石终于消失了。

就让我亲手把赵光拖下地狱，以此祭奠泯灭于罪恶的花样少年们！

望向于果的最后一眼，我释怀了。

也许循环空间的意义，不只是为了抓住赵刚伏法。

更是为了，让我在这里弥补和解脱，并拯救于果。

她大概，可以轻松地走进明天了吧！

再见了于果，去奔向那个不会再遇到我的……明天！

……

一生只有一次的飞翔。

属于理工生最后的浪漫。

12

我是于果。

陆遥就这么抓着赵光，从 39 层的高楼坠下。

他望向我的最后一眼，嘴唇动了动。

后来我想了很久，他说的应该是:

「好想跟你换一种方式相遇。」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静静地坐着，等待午夜 12 点的来临。

那一刻竟然平凡得像每一个午夜。

好像什么都发生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

不知不觉我睡得很沉。

在刺眼的阳光中睁开眼，手机显示 2021 年 6 月 13 日。

我在新的一天中醒来！

但一切，好像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我不晓得是否忘记了什么，我在 6.12 日那天的报纸上，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大事件。

只是午夜梦回，时常会梦到陆遥最后坠楼的微笑，梦到他对我说：

「今天的我，并不是以往你见过的任何一个我。」

「于果，我说话算话！」

「好想，和你换一种方式相识。」

日复一日，这场梦魇就像经历了无数次的情节，不断地重现。

再大的遗憾，重复太多也变得习以为常。

很久很久之后，就在一个普普通通的上午。

我在办公室打印会议记录，主管带着一位青年走进来。

「于果，咱们公司新来的程序员，你带他熟悉一下环境！」

我走向他，正要自我介绍。

鸭舌帽底下缓缓抬起一副熟悉的面庞。

「你好，我叫陆遥！」

作者：珞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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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3 16:4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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