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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双度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3228 更新:2026-06-08 14:16:35

双度

有仙气:听说有神动凡心

1.

见到弥生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是我的劫。

那时,我才刚化形不久,被雷劫劈的皮毛破烂,连好不容易得来的人形都维持不了,化作一个丑的不行的杂毛秃尾巴狐狸,睡在已经被雷电劈成焦土的桃林中。

他捡到我的时候,我睁开了半边眼皮,还没来得及抗议,就被他拎着后脖颈塞在了褡裢里,顺手把我屁股底下那截焦黑的桃木也捡了进去。

我很纳闷,好好的大和尚,怎么有捡破烂的嗜好。然后我就没了意识,再睁眼,我已经在庙里了,大和尚坐在蒲团上念经,我团在他对面对着他流口水。

不得不说,大和尚的皮相是我有限的狐生里见到最好的,也不能这么说……只是这个和尚怎么看都很顺眼就是了!

我团在那里无所事事,只好胡思乱想,见色起意。

我们妖族男子妖冶艳丽,要论好看,那真真是有很多的,尤其是修行越高的越美丽。

就比如我们青丘狐族,艳色无双的敖青大人……只不过好好一只九尾狐,起了个龙族的名字,远不如我的名字好听,我美滋滋的想着,然后愣住了。

我……我叫什么名字来着?

妈妈哎,这一下我才反应过来,我不但忘了自己的名字,我连我是谁都想不起来了。

好好地渡个雷劫,把我劈成白痴了?

弥生念完经睁开眼,就看见我在对面泪眼汪汪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他笑了笑,对着我说:「佛门圣地不能收容女色,你这个样子也好,以后就在寺中修行吧。」然后,扬手取出一串黑色的珠子,趁我不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串珠子套在了我的后脚上。

我想骂他,一张嘴,嗷的……发出一声奶呼呼的狐狸叫。

真特么太丢人了。

弥生被逗乐了,伸出手揉了揉我毛茸茸的脑袋,「你……就叫嗷呜吧。」

???

你特么才叫嗷呜!

我气急,一爪子给他的手挠出了三道深深的血痕,佛门不容女色还不容妖孽呢,你这妖僧,等我恢复元气,分分钟拆了你的破庙。

在归元寺的日子很是无聊,整天除了听弥生念经,就是被他薅起来喂各种难吃的药丸,酸甜苦辣咸,没一个是我爱吃的。

我挠着我的秃尾巴无言的看着天空,妙光山的天空永远这么蓝,臭和尚的秃头光芒四射,你说他养什么不好,养狐狸……还不好好养!

我怀疑这妖僧抓我上山就是想要一个试药的,长此以往,总有一天我会被他给毒死,所以我拼命的挣扎,拼命的往外吐,但他却越来越熟练,每每掐着我的嘴用两根手指快速的捏着药丸往喉咙处一捅,然后迅速的捏住我的嘴,我就不由自主咕噜把药给咽了……

他是不是在我之前,养死过好多只狐狸了,不然怎么可能会这么熟练,我想着,就有点后背发凉。

看样子还是要早点逃下山去为妙。

但我总也等不到弥生不在,他似乎长在了禅房里,脚下生根,从我来到现在,这么长时间,山上的僧人都下山过了,就他没去过。

这个懒鬼……其实如果他肯带我下山玩一玩的话,也许我就没这么气了。

一点也不懂得哄女孩子的死秃驴!

2.

「阿呜,你在想什么?」弥生下了台阶,很顺手的 rua 了一下我的头,我冲他呲了呲牙,四脚腾空的跳开了。

关你什么屁事?我心里想,白了他一眼。

他也不生气,就地坐在了台阶上,伸手把我拎过去,放在他膝上,我恶意的用爪子在他雪白的僧袍上按出几个泥色的梅花点。

然后得意的一抬头,愣住了。

弥生在笑。他笑的很好看,在阳光下露出白牙,竟然有种耀眼的感觉。

窝在弥生怀里眯着眼睛,阳光暖洋洋的,晒的我很是舒服,弥生怀里有一股子淡淡的松柏香气,和睡在他被窝里一样舒服……

我脑袋发晕的想,这样的日子,好像也还不错。

这个想法一出现,我就瞬间惊悚了,连忙甩了甩我的脑袋,在阳光下,我像支蒲公英一样,抖了弥生一身的毛。

但好在他除了强迫我听他念经和喂药,平日里倒也不怎么管我,所以我一旦得空,就撒丫子往山下跑。可惜的是,每次都被护山大阵给挡回来,然后轻松的被他捉回去。

「阿呜……你要乖啊。」他拎着我的后颈皮,慢慢悠悠的往山上走,叹了口气。「每天都要来一遍,你都不腻的吗?」

我四脚悬空垂头丧气的被他甩来甩去,宛如一只傻狗。

「嗷┗|`O′|┛嗷~~」我气的骂街,心想等我元气恢复,我不但要拆了你的破庙,还要把你切吧切吧炖了!

然后我就听见弥生愉悦而深沉的笑声从我脑袋上方响起。

于是我就愈发消沉。

连晚上裹在他的小被子里都开心不起来了,我想哭。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归元寺里所有的僧人我都认识了。他们看见我都阿呜阿呜的叫,我理都懒得理他们。

一丘之貉,一庙之秃,没一个好东西,只除了一个叫乐善的小沙弥,他是弥生的弟子。

我喜欢趴在他腿上,听他讲山下的故事。

他是个孤儿来的,七八年前,被人丢在山门外,裹在襁褓里哇哇大哭,看上去比我还小还可怜。

我觉得他的命很不好,年纪轻轻就被坑在了贼秃窝里,还拜了弥生那个贼秃做师父,所以我很同情他,甚至有种同病相怜的唏嘘。

那一日,乐善下山化缘,带回来两根糖葫芦,红灿灿的,映着阳光,散发出一股子迷人的酸甜香气,我的口水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乐善很自觉的把我抱起来,笑着:「一根是你的,一根我的,好不好,阿呜?」

我点点头,其实我是想吃一根半的。

乐善把糖葫芦从竹签上一颗一颗的拿下来,喂到我嘴里,我眯着眼睛咀嚼着,满意的毛都炸了起来。

狐生幸福!

自从被弥生那个臭和尚抓上山,我都多久没尝过这等美味了,他还不许我吃鸡!

美其名曰不可杀生。

但我是狐狸啊,天生不就该吃鸡。

刚吃了三颗,就听见弥生带着怒气的喝问:「乐善,你在干什么!」

接着我就被人凌空拎了过去,落在一个带着淡淡松柏香气的怀抱里。

乐善见了弥生被吓得不轻,呐呐的说不出话来,我气不打一处来,心想你不给我好吃的竟也不许别人给!

「阿呜不能吃这些东西!以后不许给它乱喂东西吃。」弥生冷着脸,抱着我转头就走,这是我上山以来第一次见他生气。

3.

我足足半个月没见到乐善,不过我现在也没多余的心思关心他了。

因为我被弥生关在禅房里,哪里都不许去,他竟然在门口下了禁制。

我气的要命,却没任何办法,何况……我不大想承认,我有点怕生气冷着脸的弥生,我想他能对我笑一笑,告诉我他不生气了。

可是他到底为什么因为这点小事儿就生气了?我想来想去也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于是只能老老实实地被迫听他念经。

比之前每日多了三个时辰,听的我脑袋都要裂了。

「你能不能别念了!」我用爪子捂住耳朵,实在忍无可忍了!

然后我俩都楞了,我拿爪子巴拉着嘴,有点不敢相信刚才那句人话是从这个毛茸茸的嘴巴里说出来的。

弥生像是傻了,直愣愣的坐在对面看着我,手里的佛珠啪的落在地上,一声脆响。

「阿呜……你,可以说话了?」他说,我抬起头,他的表情似悲似喜,我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神情,一时之间心脏似是被谁攥了一把,疼得我几乎跳了起来。

真是见了鬼了,我说话这事不是很正常吗?

我想着当初自己历劫成功却伤了元气,搞到无法支撑人形,还只能嗷嗷叫……

就觉得眼前发黑,尴尬的恨不得在弥生的禅房里扣出个三室一厅。

但现如今我可以说话了,那就证明我的元气和妖力都渐渐恢复了,那……想必很快,我就能变成大美女了!

我哼了一声,美滋滋地想,也许明天睡醒以后,我就能变成大美女了!

哎呀……那要是弥生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怀里睡着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他会不会当场破戒!

到时候我就这样那样,再这样那样……嗯,族里有本什么书来着,教导年轻小狐狐用的,画工委实精美,姿势可多啦!

叫……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壮大狐族宝典》?

我历劫之前为什么没贴身携带!

哎嘿嘿嘿,我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即想到弥生还在跟前,忙用爪子塞住嘴巴。

弥生疑惑地看着我,像看一个智障。

「阿呜……你在干嘛?」

我脑袋里活色生香的旖旎之光,顿时烟消云散……

果然,就算变成大美女也还是早点离开这个臭和尚吧。

佛门圣地不容女色,想来到时候用不着我开口,弥生也会主动赶我下山。

他这样一个顽固不化,脑袋里全是清规戒律的石头和尚,没什么意思。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窝在被子里,不知道为何有点失眠,想到要离开弥生,忽然间有点不舍,也许是处的久了吧,我想,大不了以后时常来看看他好了。

胡思乱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梦里,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一直在温柔的看着我,我很喜欢,但无论我怎么追,都追不到……

就这样,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两个月过去了,我仍然是一只秃尾巴狐狸,除了会说话以外,没有任何变化。

我的皮毛肉眼可见的暗淡了下去,更丑了。

弥生看着我消沉的样子欲言又止。

我不想理他,这世间万物对我来说可能都没什么意义了……

弥生说:「阿呜,你想不想下山看看?」

4.

我趴在窗口,下巴搁在爪子上,看外面的夕阳,曾经我多么憧憬有一天化形成功,到红尘中走一圈啊。

在我的记忆里,好像听谁说过很多有趣的故事,狐仙书生啊,艳鬼道长啊,秃尾巴狐狸和秃驴啊……

这个算了!

我摇了摇头,耳朵耷拉下来。「我不想去,你别来烦我!」

「让乐善带你去买小铃铛戴好不好?」他继续哄我,「或者,各种颜色的丝带?之前你不是喜欢红丝带?」

我一脸黑线,之前我偷着把香客扔到许愿树上的红丝带叼下来,藏在了他的枕头底下。没想到他居然还记着。

但这么说着,我心情就好像好了不少,也对下山重新燃起了激情。

第二天一早,乐善就抱着我下山去了,临行时,弥生一脸严肃的吩咐了乐善很多,我心不在焉地听着,心想等下了山还由得了你,我早就想吃烧鸡了。

但这回不知道为什么,乐善居然很不配合,坚决不给我任何吃的,无论我怎么威逼利诱,小和尚就一句:「师父说阿呜不能吃人间烟火,对你修行无益!」

我还修行个屁的修行啊,我这辈子就是一只会说人话的狐狸了,我连我是谁都忘了!

我怒气冲冲的咬了他一口,趁他不备,从他怀里窜了出去,身后乐善惊慌的喊着:「阿呜,阿呜你别跑啊!」

我充耳不闻,四爪生风的狂奔而去,把他甩了!

我再也不回去了!

然后我就一头撞在了一个人身上,我抬起头,被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阿妩?」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震惊。

我歪着头,看着那张妖冶艳丽雌雄莫辨,美的天怒人怨的脸,疑惑道:「你认识我?」

那人顿了顿,说:「阿妩,我没想到,你还活着……可是,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仔细的想了想,面前的人,确实非常非常熟悉,然后一个名字从我心底里呼之欲出,啊哈,我没想到运气居然这么好,真是否极泰来了!我欢呼雀跃的在他手中蹦Q:「敖青大人!」

我跟敖青大人走了,没想到他居然就住在妙光山下,这里陈设雅致而奢靡,比妙光山上那个小禅寺不知道好多少,就连被子都轻软丝滑,熏染着甜甜的香气,作为一只喜好华美的狐狸,我简直满意极了。

敖青大人待我很好,我跟他絮絮叨叨的讲着妙光山上的事情,讲弥生这个臭和尚多么可恶,讲我怎么历劫这么久了还没恢复元气,我好想变成人形啊。

他一点都没有不耐烦,只是好奇的看着我脚上那条黑沉沉的珠链。我抬起脚,鼓着尖尖的狐狸嘴,问他:「你喜欢这个?这是弥生给我的,不然我就送给你啦。」

他笑了笑,道:「为什么弥生给你的,就不能送给我?」

我一时有些发愣,是啊,为什么呢?敖青大人伸出手,想摸摸那串珠子,我把脚丫子伸过去,他的指尖刚触及到珠子,就瞬间缩了回去,脸色有点发青。

我茫然的看着他,半晌,他才笑道:「原来是这样……」

「是什么啊?」我问他。

他捏了捏我的耳朵,说:「这东西是取不下来的……阿妩,它是封印你灵力的法宝,所以你才没办法恢复,没办法化形,只能做一只小狐狸。」

我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脑子里嗡嗡的,他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真切,但合起来,我竟然一时不能理解,什么意思呢?什么是……封印灵力?

「阿妩,你如果想要修行,要变成更厉害的大妖,就要把这个东西,从你身上去掉。」

「解铃还须系铃人……阿妩,谁帮你戴上去的,就只能谁帮你取下来。」

「阿妩,我可以帮你化形……你化形以后,定是倾倒众生的样貌,回去归元寺,引得他破了戒,这封印,自然就去除了。」

「到时候,我带你回青丘山,潜心修炼。」

我抬起手,摸了摸眼睛,心里像是破了个洞,洞里泉水奔涌,从眼睛里倾泻而出。

我是妖孽,弥生是佛子,正邪不两立,可是……我从未做恶啊。

「我可以吗?」我看着敖青大人,「我……可以吗?」

敖青点点头,「你可以的,阿妩……这世上,只有你可以。」他刺破了指尖,挤出一滴黑色的鲜血,喂到我口中。

巨大的痛楚在我咽下那滴鲜血以后,如海潮般涌来,我浑身战栗意识模糊,脑子里有一些画面快速的划过,我隐约觉得那对我很重要,可等我想仔细看清楚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没了……

我抱着头痛叫了起来,窗外风云狂涌,一瞬间金光乍现,一声梵音吟唱:om!

紧接着,巨大的风声破窗而入,我疼的意识模糊,本能的往上看去,房顶已经被掀飞了,半空中,袈裟随风猎猎,金色的禅杖如雷电般重重的击向敖青。

「孽畜!」

弥生来了,他来抓我了。

我望着半空中那佛光万丈的身影,失去了意识。

我昏昏沉沉的躺着,像是浮在半空中又像是溺水,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难受。隐约中,听见身边有人说话,断断续续的,根本听不清。

「……固元……只有……列阵入塔……」

「封印不住……元神……不行……」

「……」

我头疼欲裂,感觉身体被拉扯着,几乎要四分五裂一样。

有人焦急的在喊我,那声音忽远忽近,异常熟悉:「阿呜……阿呜……」

是弥生。

我想叫他,也想问问他,为什么……然后我张了张嘴,又陷入了黑暗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床顶是熟悉的青色,身上虚软无力,诵经声温和的传入耳中,我咳了一声,诵经声戛然而止,然后我听见有个人慌乱的跑了过来。

「阿呜……」

我终于又看见弥生了,只是,他瘦了很多,眼圈凹了下去,整个人看着异常憔悴。

他看上去很是欢喜,但又好像是要哭出来了,我伸出爪子想摸摸他,然后我看见他的脸,落上了一只苍白的手。

他一把攥住了那只手,我竟然感觉到了温度,和微微的疼痛。

「你拿镜子来,给我看看……」

敖青大人果然没骗我,我变成了人形,纤细柔弱,我见犹怜,倾国倾城,一点也没给狐族丢人。谁能想到被雷劈成秃尾巴的狐狸,能变出这样好看的皮相呢,我端详着镜中的人,忍不住笑出声。

敖青大人说的对,我可以的!

只要弥生破戒,我便可以得到自由了。

数月后,阳光明媚。

「和尚,你把封印解开好不好?」我晒着太阳,吃着葡萄,望着端坐念经的弥生,「我如今已经不是狐狸了,庙里收容女色,大师,你如何交代,不然你放我自由吧~」

他越来越憔悴了,兴许是我最近恢复了元气,总是时不时挑战他定力的缘故。我吃吃的笑着,打算晚上趁他沐浴更衣的时候,先行一步躲到他的浴桶中去,虽然他对我不仁,但我并不想对他不义坏了他的修行。

我只想走,可他不为所动。所以……我只能越来越过分。

「阿呜……」他瞧着我,欲言又止,眼里装满了我看不懂的情绪,沉甸甸的,让我的心也跟着发沉,他说:「阿呜……你不要这样。」

我最终还是没有去躲他的浴桶,我开始害怕看见他那样无奈的看着我。

幻化成人形以后,那串黑色的珠子还是牢牢的套在我的脚腕上,衬得我脚腕越发皓白如雪。

如今我已经不住在弥生的禅房里了,倒也离得不远,就在他对面的,一开窗,就能与他遥遥相望。

乐善每日来送药丸给我,他从最初震惊我竟然是那只叫阿呜的小狐狸变的,到现在低眉垂眼的唤我:「施主。」

只是他冷漠了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是觉得他偶然看着我的神色中,有一闪而过的怨恨。

只是咬了他一口而已,竟然如此记仇,怪不得是弥生的徒弟。

而弥生开始没日没夜的念经,我常常在夜色中伴随着他的木鱼声沉沉入睡。

而每次睡着之前,我总想着第二天一定要诱惑他,要重获自由,我要回去我的青丘山。那里有青山绿水,有日月星辰,有青草和鲜花的香气,有美艳绝伦的大妖,还有我所仰慕的敖青大人。

我想,余生没有弥生的日子,应该是我所求的。

可到第二日朝阳升起的时候,我又会想,今天……还是算了吧,我懒,我累,我明天再去。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直到有一天,我听见外面乱了起来。

我推开门走出去,看见僧人们紧张而焦急的步伐,似乎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我站在那里,他们就像是没看到,没有一个人告诉我发生了何事。

我原以为这样的时候,乐善不会来了,但他却雷打不动的给我送来了丹药,只是这一次明显他很急,扔下药瓶子就往外跑。

我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出什么事了?」

他挣了几下没挣开,恨恨道:「魔界打开了封印,裂缝越来越大,师父师叔都去布阵了,你快放开我!」

我一惊,脱口而出:「那弥生呢?」

他楞了一下,才道:「师父自然是要庇护山门的。」

于是我再也坐不住了,魔道我虽然没见过,但也听过不少传闻逸事,那道众生凶狠暴戾,战力却高深,一旦出世,必然生灵涂炭。而弥生……我脑子里浮现出那张温文尔雅宝相庄严的脸,他固然修为高深,但面对魔道众生,可否……可否能全身而退?

乐善甩开我的手,恨恨的丢下一句:「都是你!」然后跑了。

我眨了眨眼睛,没能明白,关我什么事。魔界的封印又不是我去扒拉开的。

于是我不服气的也跟着他跑,在山门口,我看见了弥生,他身着锦斓袈裟,手持金光禅杖,梵音声声中,他脚下的法阵闪现着金色的光芒,一朵朵莲花光影若隐若现。

我的头,又开始疼了起来。不知为何,这一幕,我仿佛曾经见过。

弥生回头,和我的视线撞在了一起,我蓦然发觉,他的僧袍又宽大了不少,我忍不住问:「弥生,你怎么了?」

弥生笑了笑,掌上金光闪烁,一抹金芒从他掌心直接飞入我的心口。然后他对乐善说:「送阿呜入塔。」

我后知后觉的转过头去,一座高塔不知何时而起,在后山上高耸入云。

「我不去!」什么魔道,原来不过是诓我的一场骗局。我只觉得心口痛楚难当,剧烈挣扎,拳打脚踢,「你不能镇压我,弥生!我不去!」

他却转过头去不再看我,轻叹声随风入耳:「阿呜,乖一点啊。」

乐善钳制着我,我竟然挣脱不了,这个半大的孩子,什么时候也有了如此高深的佛法,我痛恨自己的妖力被锁,恨意燃烧让我眼前一片血红,可我最终还是无力的被扔进了塔中,在塔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外面弥生的喝声:「布阵!」

我发疯一般在塔里踢打乱敲,可一切都是徒劳的。

这是弥生为了镇压我特意建的高塔,又怎会容我一个没有妖力的小狐狸轻易破塔。他终究无法忍耐我花样百出的诱惑,洞悉了我要他破戒的恶念。

而我,却对这又臭又冷的石头动了心。所以我不忍心,纵使我在心里动念千百遍,但始终无法真正伤害他。

乐善曾经告诉我,师父只差一劫便可修的菩萨果位,他是三界内德高望重的高僧,而我只是一个连化形都难保的秃尾巴狐狸修成的小妖。

我怎忍心坏了他的正果。

但如今……却是他好忍心!原是我痴心妄想。

弥生,你好,你真的好,如若我还有逃脱生天的那一日,我定要让你……身死道消!

塔中不知日月,我渐渐平静下来,恨意支撑着我,我开始潜心修炼,无数次的冲撞着脚踝上锁着的封印,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竟觉得那黑色珠链,一日日小了下去。

终于又一天,我睁开眼睛,从入定中出来,习惯性的扫了一眼我的脚踝,竟然发现,那珠链没了。

可我却没有想象般那样狂喜,我想,我终于可以继续修行了,我终有一日,会破塔而出,只盼着那时,弥生还没有修得正果,还可以让我亲手报了这个仇怨。

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的这样早。

弥生的法阵破了,敖青打断了佛塔,我茫然的看着头顶上的乌云,那里站着黑压压的魔界众生。

敖青站在最前面,他依然是艳丽无俦的模样,气息却莫名的让我惧怕,他向我伸出手来,笑着说:「阿妩,我来了。」

我却不想伸出手。

一道矮小的身影飞了上来,却被敖青轻描淡写的一挥手,就重重的击落在地,我惊喊出声:「乐善!」

弥生委顿在地,白色的僧袍几乎被染成了血色,他笑着看向敖青,重伤之下,神情中却带着无限的放松,他说:「敖青,你输了!」

「敖青,你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他笑着,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深深地,不舍地看了我一眼,吸了口气,鲜血顺着他的嘴角一滴滴落在僧袍上。

「贫僧……今愿以己身为印,修补魔界封印,断其魔根,斩其魔气,我辈佛子,当舍生取义,护佑苍生!」他垂下眼,头顶金光乍现,一柄小小的降魔杵见风而涨,须臾间便屹立在天地之间,黑压压的魔气顿时被压制住。地上还能动的僧人都勉力起身打坐,齐声念诵:「我佛慈悲!」

我茫然的环顾四周,这场战役,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进行的如此惨烈。

魔道过处,寸草不生,原来不是传说。

洪水滔天,魔火从天而降,妙光山周千里以内已经一片人间地狱的模样。

「弥生……」我跑了过去,在接近他不远处被结界温柔的弹了出去。

「不不不……不要!」我语无伦次的爬起来,继续往前冲。脑子像是要炸开一样,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的想要挣脱封印,终于喷薄而出。

我的泪水糊了一脸。

我历的哪里是天劫,那是天罚!

而我脚上那串黑色的珠子,又哪里是什么封印灵力的法宝,它是弥生的功德之力,被封在天罚雷击木上,躲避了天道的探查,护佑着我的元神,使我安好至今,唯一的副作用是,我失去了曾经所有的记忆。

这是弥生的温柔。

他不愿意我拥有那样痛楚的记忆!而如今,他已将功德赠予了我,又要散尽修为,他封印我记忆的力量自然已经无法持续。

我叫敖妩……青丘九尾狐族天赋最高的那一只,却拥有全族最不好听的名字!

而敖青,我的亲哥哥……为了族长之位,觊觎佛门至宝元灵石,被弥生破了妖丹,本就修为不如我的他,修行一退千里,入了魔道。

我不知缘由,痛恨他伤我亲眷,怒而攻上妙光山,找他报仇。他念我秉性纯良,又怜我妖族修行艰难,还因曾受过我族中长辈恩惠,故而一忍再忍,以为终有一日,会度我回头是岸。

不想我一再失手恼羞成怒,竟然想到用族中秘术魅惑引诱,欲使他破戒,坏他金身。

那时我只想胜负,却不想因此种下了祸根。

我趁弥生念经的时候坐在他腿上,他不为所动,满口弥陀……

我趁弥生沐浴的时候藏在水底,挠他的脚心,反被他揪住洗了个头。

我趁弥生睡觉的时候钻进他的被窝,想亲亲他的脸,然后被他踹下了床。

林林总总,闹闹腾腾,一次也没如愿过,气的整个狐都要炸了。

弥生在我百般引诱之下固守本心,不为所动。我愈加放肆地纠缠着他,想看看他输了的样子,日复一日……渐渐的,这个胜负执念便变了质。

我不知何时,竟然真的动了心,只是我当时懵懂,并不知道情爱一事究竟是什么样的,我把心中的躁动和旖旎,当成了不能赢的焦躁。

这时候敖青出现了,他带来了一个黑漆漆的药丸。

「阿妩,让那和尚吃了它,你就能得偿所愿!」

我脑子里想着弥生的脸,像被蛊惑了一般,不由自主的伸手接了过来,然后紧紧的攥在手心里。

这是我得到弥生的希望。

那时候我不知道,魔性荒淫,而这是魔界特有助兴的丹药,烈的能放倒神佛,侵蚀修行者的元神。

我鬼迷心窍的放在了弥生的茶水里。弥生果然没撑住这样强烈的药效,就在我们即将破防的时候,敖青来了,原来他一直在暗中窥视。

预备在弥生防守最弱的时候,出手夺了他身上的功德之光。

只要他与我结合,破戒佛子,功德之光即刻便会脱离。而敖青只需要在那一刻出手,必然会得偿所愿。

只是我没想到,他竟然还想要杀我,我是他的亲妹妹,也是他登上族长之位最强的阻碍,而今他已入魔,对我哪儿还有半分兄妹之情。

就在他觉得自己稳操胜券得意洋洋的时候,弥生却率先出了手,挡住了他向我而来所有的攻击。

降魔杵与我的本命宝剑一起,把敖青揍的差点没死在当场。

他敌不过我们,拖着重伤的残躯跑了。

我递给弥生的那盏茶水,他自然是没喝下的,魔界之药魔气强烈,以他的修为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所以他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早就倒了,佯作不察,就是为了引敖青出现。

弥生骗了我,但也救了我……我不知道对他如今是什么样的感觉。

可是敖青,他是我的亲哥哥,他骗我的时候,要杀我的时候,我仔细的反反复复的回想,竟然找不出一丝他对我的迟疑。

因为敖青,我痛彻心扉,一日日的消沉下去,我的修为远不及弥生,即使没有伤到要害,我仍然中了魔气,弥生日日夜夜为我诵经,稳我心神,从各宗门求来灵丹妙药驱我身上的魔气,就像日后我化作狐狸的时候,他对我做的那般。

在他的陪伴下,我一天天好了起来,天罚却在这时候不期而至。

黑沉的雷云笼罩在我头顶的上方,我头一次如此清晰的感觉到天威浩大。

只是我不明白,我因何会引来天道如此震怒。

弥生将我护在怀里,告诉我,他动了心。

他是佛子,下界而来,本为了最后一道情劫,度过之后便可证得菩萨果位。只可惜,他修行不精,情关难守,动了凡心,破了戒。

而我坏了佛子清修,又与魔王勾结,身带魔气……

九九八十一条天雷,即将呼啸而来。

弥生看着我,说:「阿妩,对不起,是我害你至此。」

他将袈裟扯落,抛向空中,道:「阿妩,别怕,我会护你平安。」

他要用累世清修积来的功德,为我挡下天罚。我却在天罚降落之前,用一身妖力和本命妖丹定住了他,弥生……身死道消也罢,神魂俱灭也罢,我无怨无悔,我……只是有一点点遗憾。

「弥生,若有来世……算了,我没有来世了。」

「弥生……我没有真心想过要害你。」

「你原谅我吧。」

我爱你。这句话我没能说出口。

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飞向了远处的桃花林,那是我曾经幻想过要与弥生长长久久的地方。

雷云在我身后紧紧追着,我听见弥生撕心裂肺的喊我:「阿妩――」

弥生啊,真抱歉,让你受我之累。

我闭上眼睛,粗如水缸般的天雷轰然而至。

弥生啊,世间安得双全法,不羡鸳鸯不羡僧……

我回过神来,看向结界中宝相庄严的弥生,降魔杵威力无比,纵横天地间,荡涤魔气,他身上的生机渐渐消散,魔兵魔将崩溃的往封印的裂缝中挤去,重新逃往魔界,敖青自知再无回天之力,也转身逃去。

我却手持宝剑,拦在了他的面前。

弥生的身影化作点点金光,重新封印住了魔界通往人间的入口。他终于不愧佛子之名,舍生取义,护佑苍生去了。

我的心里一片荒芜。

敖青站在我对面,阴沉着脸,手里现出了一颗宝珠,那是他本命法宝,如今也丝丝缕缕缠绕了无数黑色的魔气。

「阿妩,你要杀了哥哥吗?」

我看着他,面无表情:「我早就该杀了你。我的哥哥……」

敖青怪异的笑了一声,他半边脸已经变得丑陋不堪,阴森森道:「凭你的修为,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

我笑了笑,扯出了脖子上用红丝带挂着的一颗闪闪发亮的小石头,那是我入塔之前,弥生打入我心口的东西,佛门至宝,元灵石,所以,我才能这么快吸收了他赠予我的功德之力,才能修行一日千里。

这条红丝带,是当初我偷了香客挂在许愿树上的,而后藏在了弥生枕下,后来我再去找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敖青嫉妒如狂,面目愈发丑陋:「他竟连这个都给了你!」

他连心都给了我,连命都给了我。

一块元灵石,又算得了什么呢?

天罚当日,弥生挣脱我的桎梏,却只来得及承担最后一轮天雷,我的修为被劈的干净,元神也几近碎裂,他用一半功德护住我的命脉,另一半功德锁住了我的神魂。

而后,抹去了我所有不堪回首的记忆。

将我带回归元寺中,为我念经稳固元神,喂我灵丹助我修行,让我远离人间烟火……我却不识好歹,吞下了敖青一滴魔血,几乎让他前功尽弃。他于归元寺中修行,立下了不离山门的重誓,却在感应到敖青出现在我身边的时候,违誓出山,受到反噬。

所以我回来之后,才会见他一日日憔悴清减。敖青贼心不死,让弥生知道迟早会有一战,便早就想到了要如何将我妥善安置。

乐善说的没错,这一切都该怪我。

我手持宝剑,冲了上去跟敖青打成了一团,一时间天地无光,地动山摇。魔修迅猛,敖青这许多年也没有虚度,我们竟然一时难分高下,我的宝剑和他的本命灵珠无数次击打在一起,最终落得个珠碎剑断。

我抹了一把口中鲜血,显出原形。

雪白的九尾在我身后张扬。九尾狐族肉身强横。

敖青魔体未成,修了个半妖半魔之身,一旦近战肉搏,不管不顾起来,他便很快不是对手,逃窜无果,被我寻了机会,咔嚓一口,嚼碎了他的脑袋!

妙光山这一场佛魔之战,最终以佛门惨胜。

我落下云端,在一堆废墟里抱起了乐善,护住了他的命脉。

弥生涅以后,留下了一颗淡金色的舍利子,我珍而重之的将它挂在了胸前,将原本在我手里的元灵石归还了归元寺。

几十年过去,废墟重建,人间遭受魔道肆虐之地,也渐渐恢复了生机。

我将修为传了一部分给了乐善,照顾他痊愈,然后一步一叩首在归元寺宝殿前皈依了佛门,之后去了后山隐修,三界宗门皆知,妙光山收了一只九尾狐做了护山神兽。

我要留在妙光山,这里有青山绿水,有日月星辰,有青草和鲜花的香气,只是,没了我的弥生……

我日日夜夜勤修苦练,精进修为。

转瞬间,两千年过去。

乐善已成了归元寺的宗主住持大和尚。我时不时去看看他,幻化成一个清秀男子的模样,乐善每每见我,便会合十问道:「师叔安好。」

「我好我好……我一切都好。」

我嬉皮笑脸地点点头,塞给他两串糖葫芦。乐善拿着那两串红彤彤的玩意儿笑的无奈。

我们很有默契的都不去提起弥生,但又默契地知道,这个名字都在彼此的心中生了根。

「小和尚,你修为已臻化境,为何迟迟不证果位,莫不是留恋红尘?」我笑着问他。

乐善盘腿坐在我对面,手持茶壶为我斟上一杯清茶,反问道:「那师叔又因何留在妙光山,不早日飞升?」

然后我俩都沉默了。

这么多年的修行,我早就功德圆满,可直飞天界,却心甘情愿地留在妙光山中。

三界敬我威名,都称我妙光尊者。

乐善拿出一张请帖,道:「前日白鹤童子前来,邀师叔前往昆仑山论道,我已替师叔应下了。」

我屈起两指,在桌子上敲了半晌,道:「好。」

这么多年来,我天上地下的飞来窜去,希望能得到一星半点能使得弥生重生的机会。

但每次都是失望而归。

所有人都告诉我,弥生不可能再回来了,他的神魂归于天地,永远地留在了那一天。

昆仑山洞天福地,又是天尊道场,天尊道法高深,此去说不定,也说不定……

乐善站在禅房门口见我驾云而去,他学着他师父当年,立下的那劳什子不出山门的誓言,真的从此没有再迈出妙光山一步,真是可惜,这家伙年纪轻轻就丧失了观光的乐趣,我一路飞云,到了昆仑山,论道的仙长们修为精妙,听得我如痴如醉,皮相也个顶个的好。

我托着腮,想,弥生那家伙长相也最多就算是个顺眼。我当年怎么就不知道多看看再选选。

临走之际,我去拜见了天尊,天尊知我来意,早让白鹤童子守了门不放我进去。

我不死心地在外面喊:「天尊,我不偷你东西!」

白鹤童子差点没笑喷出来,这句话我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但哪次都有受害仙友,我偷过镇元仙友的人参果,偷过老君馈赠八仙的还丹,甚至还狗胆包天的潜入天界偷了王母一颗六千年的蟠桃……还偷过许许多多奇怪的法宝,什么聚魂灯啊,凝神瓶啊……

没一个是有用的。

要不是我修为高深,身后又站着妙光山道场和青丘狐族,可能早就被打死了。

但我贼心不改,众家仙友防我甚于防猴,嗯,防斗战师兄……

白鹤童子冲我作了个道揖,然后递给我一张字条,上面写了一行大字:机缘到时,自当如愿。

我转身便走,将那字条撕成了碎片。

这般敷衍万金油的话,哪个不会说,不想天尊也如此落俗。

一路回到妙光山,我习惯性地摸了摸颈间,悚然一惊,弥生留下的那颗舍利子,不知何时竟不见了,许是我这次又未能如愿心浮气躁,连丢了东西都没察觉。我连忙驾云回返,将我途经之地恨不得挖地三尺般寻找。

一连数月仔细搜寻,都遍寻不到。

许是早就被人捡去了。

我凝神感应,也无法感应到分毫气息。

我彻底失去了和弥生的最后一丝联系。

心如死灰,绝望之下,我忍不住落下云头,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千年来,我早就出落成威严三界的妙光尊者,何曾如此失态过。

就在我哭的不能自己的时候,恍然间,我听到了另一个哭声,嚎的比我还大声还响亮。

淦,如今我连哭都哭不过别人了?

我气得一蹦而起,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然后我一路寻去,在草丛里扒出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孩……

我把他抱起来,他乌溜溜的眼睛望向我,哭声顿止,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看着他,足足愣了半天,有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

这孩子,竟然与弥生像了个十成十。

后来,我将这孩子带回了妙光山,摁着乐善主持收徒仪式,将他收在了我的门下。

这是我此生第一个弟子,也是唯一的弟子,我要好好看着他,护着他。

助他……早成正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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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仙气:听说有神动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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