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了丧尸病毒第一感染源,却马上要死了
丧尸围城:末日的生存日常
宋剑和陈陌吃吃喝喝地回来,看到老人在他们房间里站着。
陈陌喝得有点醉醺醺的,好奇地问:「爷爷,你在做什么呀?」
老人面容平静,举起手里的对讲机:「刚才,这个东西响了,好像有人在求救。我老了,没听清他们说的什么话。」
陈陌和宋剑都呆住了。
他们已经离基地很远很远。
陈陌以为,他们和那段过去的距离已经足够远了。
宋剑问:「不是您听错了吗?」
老人摇摇头,把对讲机放在宋剑手里:「这里的中转站,所有人都会来。」
宋剑拿着对讲机,不知所措地看着上面闪动的红点。
如果有人求救,那会是信号意外错位,还是基地已经失陷,逃亡的人也来到了这里?
宋剑以为那座基地已经足够安全。
高墙,栅栏,瞭望塔,二十四小时巡逻的人,他把言若明留在那座坚固的城堡里,以为这就已经足够偿还一切。
可是……
如今为什么,又要他从过去的对讲机中听到求救的声音。
对讲机呲呲响了两声,没有人说话。
宋剑深吸一口气,把对讲机放回包里,若无其事地说:「睡吧,我们很久没好好睡一觉了。」
陈陌喝了酒,有一点迟钝,傻乎乎地看着宋剑的背影,手里的冰淇淋慢慢化掉,黏糊糊地流到手指上。
宋剑回头看他,问:「怎么了?」
陈陌摇摇头,摇摇晃晃地坐在床上,试图把没吃完的冰淇淋放进杯子里等明天再吃。
宋剑把冰淇淋拿过来,扔进了垃圾桶里:「明天再买,睡觉吧。」
陈陌点点头,任由宋剑拿毛巾帮他擦干净手上的冰淇淋,然后昏昏沉沉地一头栽倒在大床上,背对着宋剑蜷成一团,慢慢地睡着了。
他不喜欢宋剑的基地,也不喜欢那里面的人。
他可以理解人们为求生而做出的所有疯狂之事,却没法喜欢上那些看一个祭品似的眼神。
这一夜,床很软,中转站很安全,他吃得很饱,肚子都有点撑。
可陈陌却开始做噩梦。
他梦到了言若明的地下研究所。
言若明穿着白大褂,戴着细框眼镜,行走在泛着冷光的仪器中间。
实验室四面的墙上挂着很多巨大的培养舱,里面都是正在变异中的人。
言若明面无表情地仰头看着试管里的药剂,漫不经心地注射给其中一个人。
那个人立刻痛苦地哀嚎起来,全身的血管炸开,整个培养舱中血肉模糊。
陈陌轻轻一颤,下意识地握住了身边宋剑的手:「宋剑……他……他在做什么……」
言若明看了那学模糊的培养舱一眼,淡淡道:「让二号实验体准备。」
陈陌害怕得快要哭了:「宋剑!他到底在做什么呀!」
可宋剑却不看他,而是痴痴地看着言若明。
第二个培养舱里的人也在痛苦中死去了,全身肌肉变成可怖的青黑色,临死前依旧痛苦地瞪大了充血的眼睛。
陈陌开始腿软,他想要后退,想要逃。
可宋剑却紧紧握住他的手,强迫他和自己一起看这场惨无人道的实验。
第三个……
第四个……
培养舱中的实验体一个接一个痛苦地死去了,鲜血从培养舱的缝隙中留下来,缓缓流到地上,在言若明脚下汇聚成血泊,像信促狂热地簇拥着他们的新神。
言若明抬起眼睛,平静地看向陈陌:「第十号实验体,你该进去准备了。」
陈陌恐惧地摇头:「不……不要……我不是实验体,我不是实验体!」
宋剑拉着陈陌的手,一步一步走向最后的祭台。
陈陌拼命哭喊挣扎:「不要……宋剑……我求你了……不要……我不要当实验体……宋剑……救我……我求你……舅舅我……宋剑……宋剑……」
可宋剑只是冷冰冰地看着他,说:「陌陌,听话。」
陈陌泪流满面,拼命摇头:「不要……求你……宋剑……不要……」
可宋剑还是毫不留情地把他按在了祭台上,对言若明说:「实验一定要成功。」
言若明点点头,举起了手中的注射器,慢慢把空气推出去,两滴殷红的药剂从空中落下来落在了陈陌布满泪痕的脸上。
是血的味道,慢慢流进了他的眼眶中。
模糊的视线中,是宋剑渐行渐远的背影。
一切和那天并无不同。
陈陌哭着从噩梦里惊醒的,他手指都在颤抖,惊魂未定地坐在黑暗中默默流泪。
太痛了。
那种感觉,真的太痛了。
被扔下,被牺牲,像条狗一样被锁链绑着,被药物侵蚀身体,痛得想要立刻死掉。
他知道,他知道言若明的研究有多重要。
可他到底是个凡人,他到底……没有那么多的勇气,为人类的未来做出那么大的牺牲。
身边的宋剑背对着他睡着了,宽厚结实的脊背上布满了狰狞的疤痕。
那天在加油站,宋剑替他挡下的身后的爆炸,于是留下了这么多伤痕。
陈陌一个人偷偷擦掉眼泪,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细白的手指缓缓抚过宋剑背上的疤痕,那一条一条的疤痕,都是宋剑对他的证明。
陈陌慢慢地,带着泪痕睡着了。
梦是假的。
一定都是假的。
第二天,整个中转站都陷入了蜜汁热闹中。
所有人跑到大门口看热闹。
昨晚后半夜,中转站门口来了一辆车。
车上有三个人,只有一个身高将近两米的壮汉是完好的。
剩下的一个高大男人全身被严重烧伤,缺了一条胳膊,眼睛也瞎了一只,扛着枪站在车边,看不出是个人还是一具尸体。
还有一个在车里没出来,据说是被丧尸咬伤的,但是撑了很久。
中转站拒绝任何有可疑伤痕的人进入这里,于是只能让唯一安全的人进来换取物资,另外两个被禁止进入中转站。
这几个人身上带着很多药物,特别是最稀缺的抗生素和止痛药。
听说车上受伤的人是个医生。
这种世道,医生是最值得保护的资源。
中转站的所有者也在犹豫,要不要放那个医生进来。
他把李哥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问:「你们车上那个被丧尸咬伤的人,是什么医生?」
李哥说:「他是丧尸病毒的研究专家,也是因为这个,他才能在被丧尸咬伤后撑了十几天,一直撑到我们来这里。」
中转站的所有者愣住了:「他被咬伤已经十几天了,还没有变异?」
李哥说:「对,他有自己的办法。」
所有者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都以为,丧尸病毒的无法治愈的。」
李哥说:「如果他死了,或许你说的就真的对了。」
赵岩被那些中转站中看过来的目光看得难受,干脆回车里呆着。
后车座上的言若明已经醒过来了。
免疫催化剂造成的痛苦还在他身体里隐隐作祟,但他已经能腾出一点力气去思考事情了。
他的身体无法自主生成免疫细胞,可能大部分人都无法自主生成免疫,陈陌对丧尸病毒的免疫反应是极特殊的状况。
陈陌的血清已经用光了,他能感觉到丧尸病毒在一点一点蚕食他的身体,他低下头就能看的自己手腕上的血管,正泛着可怕的青白色。
他撑不住了。
再多的免疫催化剂,都已经无法阻止他身体的变化。
他就要死了,可他的研究不能停下。
赵岩是无法托付的。自从加油站出事之后,赵岩的精神状况一直很糟,到现在也很糟。
李哥呢?
这个男人看他极为不顺眼,却是个稳重理智的人。
李哥拿着他的研究成果,或许有一天,会找到其他像他一样也在努力和丧尸病毒战斗的医术,希望他的研究成果,能给新的世界带一缕光。
言若明昏昏沉沉地想着心事。
前排闲得无聊的赵岩忽然回头,皮笑肉不笑地说:「言大少爷,你被绑在这儿的样子,真有点像那啥。那啥你懂吧?男人都看的那种。」
言若明知道赵岩的心理状态不好,但他实在没有力气再做业余的心理辅导师,于是忍着痛冷冷地说了一句:「滚。」
赵岩却好像找到了什么新玩具,他放下车靠背,爬到言若明面前,有些充血的眼睛像蛇一样盯着言若明虚弱的脸:「言大少爷,你不会还是处吧?就这样死了,亏不亏?」
言若明怔怔地看着赵岩,不知道是赵岩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车窗外各种奇怪的目光投射过来,远远地看着这一对疯子。
他被丧尸咬伤,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了。
赵岩呢?
一个出现心理问题的残疾人,还能再活多久。
言若明深吸一口气,在催化剂导致的痛楚余韵中淡淡地说:「体液会传染丧尸病毒。」
赵岩低低笑着,看着自己发抖的指尖,那片难得没有烧伤的皮肤,已经泛着死寂的青黑色。
陈陌昨晚睡得不好,他总是做噩梦。
当阳光照在脸上的时候,他才慢慢醒过来,扶着宿醉的头迷迷糊糊地穿衣服,摇摇晃晃地从床上爬下来。
一条结实有力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捞起来,轻轻放在了床上,宋剑睡意朦胧地打着哈欠:「醒了?」
陈陌小声说:「嗯。」
宋剑坐起来,看着陈陌有点肿的眼眶,微微皱眉:「没睡好?」
陈陌揉着脑壳:「头痛……」
宋剑低笑一声,说:「我错了,不该让你喝酒。」
陈陌小声说:「外面怎么那么吵,他们早上也要开派对吗……」
宋剑站起来,推开窗向外开,发现所有人都聚在门口围观一辆停在外面的车。
陈陌光着脚凑过来看。
只看了一眼,他就怔住了。
宋剑问:「看到什么了?」
陈陌呆呆地看着那辆车,恍惚着抓住了宋剑的衣角,却红着眼眶不肯说。
那辆车,宋剑可能忘了,但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看到过的东西。
这是一辆宋剑基地里的车,总是停在停车场的角落里吃灰,很少有人去开它。
原来昨天不是老人耳聋听糊涂了,真的是……真的是宋剑的故人,来到这里了……
宋剑捏了捏陈陌的后颈:「陌陌,陌陌?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陈陌如梦初醒,紧紧抱着宋剑的腰,很小声很小声地说:「那辆车是你基地里的……有人……有你的认识的人……来这里了……」
隔壁房间里,老人还在写信。
「和文兄,见字如晤。距我离家已有半月,新到一处,万事安好。不知你是否还在原处,或者已经离开。我想,依你之脾性,应当早有脱身之法,只是不愿在我面前惹我罢了……」
宋剑和陈陌从包里拿出了那个对讲机。
陈陌没有阻止,没有哭闹。
他本就不是个脾气有多大的人。
虽然心中恐慌万分,却永远不会阻止宋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做不到。
或许只有当他不爱宋剑的时候,才肯在宋剑面前歇斯底里地发泄自己的恐惧和委屈。
宋剑拿起对讲机,轻轻摸了摸陈陌的头顶:「陌陌,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再成为什么实验品,我发誓。」
陈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相信,可他只能低下头,轻声说:「嗯。」
宋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对讲机的全频道:「我是宋剑,我昨晚听到了你们的求救信号。」
「我是宋剑,我听到你们的求救信号了。」
「我就在中转站里。」
被李哥扔在座位上的对讲机忽然想起了宋剑的声音。
言若明轻轻一颤。
赵岩嘴角微微一动,把对讲机拿起来放在了言若明嘴边,低笑着说:「宋剑在这里,言博士,你有救了。快哭着向他求救吧,你需要很多很多陈陌的血清。」
求生 第三十八章
对讲机中轻轻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响起了言若明虚弱沙哑的声音:「宋剑,好久不见。」
宋剑紧紧握着对讲机,深吸一口气,扭头避开了陈陌的视线,看着窗外低声说:「好久不见。」
言若明被放进了中转站中,单独安置在一座小别墅中。
房门是锁上的,四周有中转站的武装人员二十四小时巡逻。
宋剑来见了言若明。
言若明很虚弱,十几天和免疫催化剂的战斗几乎摧毁了他。
如今的言若明躺在那里,削瘦的手指轻轻颤抖着,被咬伤的手腕一直没有愈合,手臂上布满了针孔。
他看着宋剑,仍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宋剑,你还好吗?」
宋剑深吸一口气,说:「怎么会变成这样?」
言若明说:「基地被攻破了,宋剑。丧尸们在飞速进化和变异,现在它们已经不再是从前那副愚笨呆滞的模样。它们会攀爬,跳跃,会躲避攻击,会团队合作。」
宋剑说:「我知道。」
言若明轻声说:「那你知道,它们有一个王吗?」
宋剑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言若明说:「宋剑,我很快就要死了。但是有一件事我必须问你,你和陈陌是不是曾经在老城区商业街的烧伤小诊所里待过一段时间。」
宋剑说:「对。」
言若明凑在宋剑耳边,低声说:「我在那里找到了丧尸病毒的第一级感染源……」
宋剑脸色微微沉下去:「在哪里?」
言若明轻声说:「二楼,在那一堆抗癌药后面。」
宋剑记起来,小诊所确实有个二楼。
楼梯很窄,总是一片漆黑。
他和陈陌都不是好奇心旺盛的人,于是谁也没有上去过。
后来……后来快要撤走的时候,老人带着陈陌去二楼拿过一些抗生素,二楼确实是库房。
如果言若明说的是真的,如果那个时候,当他们在楼下休息养伤的时候,造成整个末日的感染源其实就在二楼的药箱后面,那诊所里的老人又是什么人?
是个报复社会的恐怖分子?
还是一个试图研究什么特效药的疯狂医生?
宋剑开始回忆和老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老城区的丧尸可能很早就开始变异了,他们在那里住了一个月,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却从来没有见到过任何其他的生还者。
整个老城区的人都变异了,偏偏却有一个年迈的老人固执地留在这里,还生活得十分安定祥和。
这本来就诡异得要命,可老人温柔慈祥,对他和陈陌也百般照顾,宋剑实在不愿去怀疑老人还有别的动机。
老人说过自己的名字,叫……叫……
宋剑问言若明:「你听说过一个叫成峰文的人吗?」
言若明思考了一会儿,摇摇头:「没有听说过,怎么了?」
宋剑说:「没什么。」
言若明静静地看着宋剑,他知道宋剑有事瞒着他。
可言若明了解宋剑,他从不去触碰宋剑心里的禁区。
一阵剧痛猛地席卷全身,言若明闷哼一声摔倒在床上。
宋剑急忙俯身扶住言若明,有些愤怒也有些疼:「这些天你怎么撑下来的?」
言若明额头上有些冷汗,沙哑着声音说:「免疫催化剂……还有……陈陌的血清……」
宋剑说:「你给自己注射了多少免疫催化剂!」
言若明低笑着轻轻摇头,两条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和空掉的药箱,却在无声地向宋剑讲述着他精力过的一切磨难。
宋剑的心开始颤了。
他见过陈陌治疗时的样子,他知道免疫催化剂注射进身体里会有多痛。
宋剑清楚的记得,陈陌在实验室躺了六天,用了四支免疫催化剂,就已经疼得几乎失去了神智,连他都差点认不出来了。
这一路上,逃亡的十几天里,言若明就被绑在汽车后座上,一针接一针地接受注射吗?
言若明轻声笑道:「宋剑,我没有别的办法……注射……或者死……我不想死……我的研究成果,还没有……还没有交给值得信任的人,我想撑下去……」
宋剑抱着言若明颤抖的身体,看着那张清瘦苍白的脸上,脑海中关于言家小少爷的记忆再次开始翻腾。
言若明强忍着剧痛低声说:「……宋剑,我不像陈陌,我的身体没法自己生成对抗丧尸病毒的免疫细胞,我撑不了太久了。如果你和陈陌能活下去,如果你们还能遇到其他的医术。记住,也许那个一级感染源,就会是我们战胜丧尸的突破口……一定要找到那个感染源……和陈陌……活下去……」
宋剑紧紧抱着言若明,胸中那一腔酸楚被搅弄得翻江倒海。
他想起了丧尸刚刚爆发的时候,丧尸群冲破了房门,言董事长扑过去用身体为他争取逃走的世间,在一片血肉模样中求他保护好言若明。
他想起他们一起逃出城市的时候,言若明用力把他推出了人群。
如今,言若明被咬伤了。
这个倔强的大少爷撑了很久,苦苦折磨了自己很久,却还是要死在他面前。
宋剑心中的无力感折磨得他痛不欲生。
他怎么能看着言若明死掉?
这个已经为他死过一次的人,怎么再一次死在他怀中!
宋剑说:「言若明,你不能死。我们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才能找到下一个病毒研究专家!」
言若明轻轻笑着:「宋剑,三年来,我日日夜夜泡在研究所里,与人斗,与天斗,现在,我要输了……你不要……不要靠我太近,我现在的样子,随时……随时都会变异……」
在宋剑租下的房间里,陈陌一个人趴在大床上,拿着一款老式游戏机玩贪吃蛇。
这款游戏机是他用两颗子弹和一个伤人买的,里面的电池很足,可以玩小半个月。
陈陌是个孩子脾气,只要给他东西玩,他就会暂时忘掉那些不高兴的事。
老人写完了今天的信,过来敲敲门:「陌陌,咱们去吃点东西。」
陈陌抱着游戏机来开门,已经很长很长的毛毛虫吃掉了地图里最后一个小红点。
游戏结束,巨大的金色「Win」带着特效出现在显示屏上。
陈陌乖巧地把游戏机装进书包里,说:「爷爷,你想吃什么,我下去给你买。」
老人挑眉:「你不吃?」
陈陌摇摇头,小声说:「我想等宋剑一起吃……」
老人叹了口气,有点无奈,也有点心疼:「陌陌,现在很晚了,也许他已经吃过了呢?」
陈陌还是摇头,小声说:「爷爷你回房间歇着吧,我去给你买吃的。」
说着,一溜烟跑下了楼梯。
老人年纪大了,就爱喝点米粥吃点萝卜茄子这种软烂的东西。
陈陌在中转站的餐厅里买了老人爱吃的东西,用几个塑料袋拎着准备回别墅。
刚走到半路,却看到一队中转站里的人拎着枪在一座房子前巡逻。
陈陌想,这大概就是言若明住的地方了。
宋剑说他去见言若明了,那是不是……也去了那边。
现在整个中转站都传遍了,老大收留了一个被咬伤的人,就养在那座房子里。因为这件事,很多心存恐惧的人都提前结束在了中转站借住的日子,各自奔向自己的安全屋。
这里的夜晚也不再夜夜笙歌,调酒师在空荡荡的吧台前懒洋洋地擦着杯子,手边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白兰地。
陈陌犹豫了一会儿,鼓足勇气走过去,买下了半瓶酒。
他想和宋剑聊聊。
宋剑喜欢喝酒。
陈陌带着给老人的粥菜和那瓶酒,跑回了房间里。
老人有点担忧地看着他:「陌陌,你还小,喝酒不好。」
陈陌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爷爷,我成年了。」
老人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该怎么劝一个孩子像大人那样看开些。
宋剑其实没有在言若明那里呆很久。
该说的话,他们都已经说得很清楚。
言若明并不畏惧死亡,他平静地看着宋剑,让宋剑拿走了一块硬盘吗,那里面有他从三年来的研究中精心提炼出的资料,关于丧尸病毒的生长规律和毁灭过程。
宋剑揣着那块硬盘,站在中转站边缘的铁丝网旁边,烦躁地抽着烟。
言若明能撑着从基地来到这里,靠的是陈陌上次治疗时留在实验室里的血清。
当初言若明希望能从这些血清里研究出免疫细胞的生成方法,可还没来得及开始,基地就被蜘蛛丧尸攻陷,言若明只能先拿血清来保住自己的性命。
对,只有陈陌的血清能保住言若明的性命。
宋剑发过誓,不会让陈陌再做试验品。
可现在呢?
言若明快要死了,他需要陈陌的血清。
只是……一点血清……
陈陌会同意吗……
宋剑深吸一口气,掐灭烟头走向他租的房间。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酒气。
宋剑看向隔壁房间的老人。
老人叹了口气,没说话,埋头写自己的信。
宋剑只好推开门,皱着眉说:「陌陌,你在干什么?」
陈陌坐在床上,抱着一瓶白兰地,自己小口小口地喝着。
小脸醉醺醺红彤彤,眼眶湿漉漉的,好像自己偷偷哭过了。
宋剑沉默着走过去,沉声说:「陌陌,为什么要喝酒?」
陈陌把白兰地举起来递到宋剑唇边,傻傻地笑着:「讨好你呀……」
宋剑拿过酒瓶,看着陈陌这副醉到不省人事的模样,皱着眉说:「陌陌……」
高度酒空腹喝太激烈,陈陌捂着肚子,胃疼得哭了:「宋剑……我肚子疼……宋剑……」
宋剑叹了口气,坐在床边把陈陌抱进怀里,大手轻轻揉着小孩儿的肚子,说:「晚上吃东西了吗?」
陈陌摇摇头,扑棱着把酒瓶拿过来,双手举着要往宋剑嘴里塞:「你喝……喝酒……」
宋剑满腔复杂煎熬的心绪被陈陌这一通折腾更是弄得一团糟,他不知所措地按着陈陌的胳膊,厉声说:「陈陌!」
陈陌被他吼得呆住了,怔怔地坐在原地,一双眼睛被泪水盈满,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宋剑深吸一口气,说:「怎么了?」
陈陌呆呆地说:「言若明来了……」
宋剑说:「对,他受伤了。」
陈陌说:「他会拿我做实验……」
宋剑说:「他不会。」
陈陌仰头看着宋剑:「真……真的吗……宋剑……不做实验吗……」
宋剑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陌陌,言若明被丧尸咬伤了。他已经在自己身上用光了所有的免疫催化剂,可他的身体和你不一样,他没法自主生成免疫细胞。」
陈陌把自己喝迷糊了,呆呆地看着宋剑,他好像有点听不懂宋剑的话了。
宋剑深吸一口气,说:「陌陌,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携带有丧尸病毒免疫细胞的人,他需要你的血清。」
求生 第三十九章 我爱你
陈陌在醉意朦胧中呆呆地看着宋剑,宋剑握着他的手,他的脉搏在宋剑指腹下一下一下,轻轻跳动着。
只是……需要一点血清吗……
宋剑说:「陌陌,言若明不能死,他找到了丧尸病毒的感染源头。陌陌,只要言若明研究出疫苗,我们就能穿过地狱之路,去安全区生活。」
陈陌喝了很多酒。
他有太多心事想和宋剑说,所以喝了很多酒。
可现在,他却被酒精冲得脑海一片混乱,呆呆地仰着头,努力想要听清宋剑的话。
可他想了很久很久,才努力控制自己说出一句清楚的话:「言若明想要的血。」
宋剑说:「他需要你的血清才能保住性命。」
陈陌泪汪汪地看着宋剑,说:「你在乎他。」
宋剑说:「没有的事。」
陈陌哽咽着说:「我知道……宋剑……你在乎言若明……你永远……永远都会记着言若明……谁会把救命恩人的照片放在身上,你明明……明明就是在乎他啊……」
言若明躺在床上,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血管。
时间不多了。
天亮之前如果宋剑还没有说服陈陌,他就会在太阳照射在脸上的时候死去。
赵岩站在角落里,若有所思地看着言若明,仅剩的那只眼珠已经失去了人类黑白分明的颜色,眼白充血,虹膜泛青。
他看了镜中的自己一眼,若无其事地在屋里翻箱倒柜。
言若明轻声说:「你在做什么?」
赵岩漫不经心地从抽屉里翻出一副墨镜,摘下眼罩戴上墨镜,扭头对着言若明咧嘴一笑:「看着那眼罩有点丑。」
言若明是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静静等宋剑的答复。
他的思维开始被侵蚀,闭上眼睛的时候好像能看到一些缓缓淌过的水波。
一片灰白色的朦胧中,很多人影在他脑海中摇摇晃晃地闪过。
耳边渐渐响起嗡鸣,颤抖着击打着耳膜。
遥远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过来……来这里……到你们的同伴这里来……这里很温暖……」
莫名的寒冷慢慢包裹住言若明的身体,他轻轻颤抖着,牙关在寒冷中打颤。
他想要分辨清楚那道声音是从何方传来的,可睁开眼,却只看到天花板上万花筒般的花纹。
陈陌抱着酒瓶,泪水呆呆地从精致的小脸上滑落,无声地落在宋剑掌心里。
他对人情世故不敏感,却不是个小傻子。
只是……只是不愿去想。
于是宋剑说那张照片是为了铭记恩人,他就说服自己是铭记恩人。
他以为和宋剑逃亡到这么远的地方,就再也不会让宋剑做选择题。
他不愿让宋剑选择,因为他潜意识里分明就十分清楚地知道,宋剑不会选择先保护他,就像那天在研究所里的时候一样。
陈陌在默默地恐惧着,他不愿意为难他爱的人,却更害怕自己会被丢下。
宋剑沉默了很久,他从口袋里摸出了皮夹。
言若明的照片躺在里面,抱着书站在校门口温柔灿烂地微笑着。
像个绝佳的嘲讽,逼迫宋剑看清自己的心。
你想要陌陌的血液,到底是为了丧尸疫苗,还是单纯的……不想言若明死?
陈陌并不聪明,甚至有些呆呆的,笨笨的,像个笨拙的小傻子。
可他知道,他一直都该知道,宋剑有多在意言若明。
宋剑深吸一口气,说:「陌陌,只是一点血清,就像医院采血那么一点血液,就能救一个人的命。」
陈陌哽咽着说:「如果这样会要了我的命呢?宋剑,你还会这么做吗?」
凌晨三点。
言若明的意识渐渐开始模糊了,他越来越清晰地看到了脑海中那片迷雾,越来越清楚地在耳鸣中听见了召唤的声音。
丧尸们的王在召唤自己的子民,而他,将成为其中一员。
李哥察觉到言若明的不对劲,说:「言博士,需要我把你绑起来吗?」
言若明低低喘息着,轻轻点头,有气无力地说:「李哥,麻烦你……麻烦你去告诉中转站的守卫,我……我随时都可能变异……或许……或许我的尸体还有研究价值,告诉他们……我随时都可能变异了……」
言若明昏了过去。
这一次,他终于透过灰白的迷雾,看到了前方的样子。
那是言氏传染病研究基金会的实验室,沈教授在这里,背着手,仰头看着高处的实验样本。
言若明克制着没有走过去,只是叫了一声:「沈教授。」
沈教授回头,对他微笑:「若明,你喜欢我的新世界吗?」
中转站里起了一阵骚乱。
宋剑暂时放下陈陌的问题,打开门问楼道里的人:「怎么了?」
拎着行李箱匆匆离开的商人说:「昨天中转站接收的那个伤者马上就要变异了,兄弟,这里不会再安全了,抓进时间离开吧。」
宋剑脸色一白。
言若明……马上就要变异了……
那个温柔倨傲的少爷,就要这样,毫无尊严地死去了。
宋剑手指轻轻发抖,他猛地转身抱住了陈陌,死死勒住那具削瘦温暖的身体,像溺水的人死死抓住浮木,坠崖的人狠狠握住山石。
他颤抖着,语无伦次地对陈陌说:「陌陌,我不会让你丧命,更不会再让你疼。陌陌,言若明快要死了,他需要你的血,只要很少很少的一点血。陌陌,你相信我好不好?只要……很少很少的一点,陌陌……陌陌……」
陈陌在酒醉中哭着摇头:「我不喜欢言若明……」
宋剑说:「陌陌,言若明不能死,他死了,所有人面对那些变异的蜘蛛丧尸,就再也没有反抗之力了。」
陈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放弃了,投降了。
不再闹脾气,不再逼着宋剑看清自己的心。
这场交锋,陈陌已经败得一败涂地,他仰起头,眼角的泪水慢慢流进鬓角里,轻颤着说:「好,我给他血清。」
宋剑立刻带着陈陌,飞奔向言若明居住的房间。
好像生怕陈陌会后悔一样。
取血清需要仪器,但是中转站中并不会储备离心机这样的东西。
陈陌被宋剑拽到言若明床边,李哥拿出了简单的取血装备:「陈陌,你什么血型?时间紧迫,我要直接给言若明注射你的鲜血了。」
陈陌看着床上的言若明,很久很久,才沙哑着轻声说:「A 型……」
李哥松了口气,半蹲下握住陈陌细瘦的胳膊,针头缓缓扎进陈陌肘窝的静脉里。
陈陌想,取一点血,其实真的不疼。
就像蚊子咬人一样被轻轻地扎了一下,然后默默地感觉鲜血流出身体,顺着胶管流进塑料袋里。
全程不过十几秒钟,李哥就把针头拔出来,在针孔上按上了脱脂棉。
那一点点鲜血被滴进了言若明的身体里。
十毫升鲜血,在吊瓶管里落了一百九十二滴。
陈陌呆呆地仰头看着,看着他的鲜血慢慢流进言若明的身体里。
直到所有血液都进入言若明的身体,陈陌才低头去看言若明。
那张脸上可怖的青灰惨白正在慢慢褪去,免疫细胞在慢慢地帮言若明清理病毒恢复身体。
言若明在昏睡中轻轻呻吟一声,艰难地想要睁开眼睛,却没有成功,仍然虚弱地昏睡着。
李哥扯开言若明的眼皮查看他的瞳孔,瞳孔有些涣散,但已经慢慢恢复了许多。
宋剑问:「有用吗?」
李哥点点头:「非常有用,陈陌血液里的抗体能帮言博士撑一阵子了。」
陈陌把按住针孔的脱脂棉拿开,默默扔进垃圾桶里,仰头看着李哥:「我可以离开了吗?」
李哥犹豫了一下,说:「陈陌,这一路上,言博士是靠你的血清活下来的。也就是说,这十毫升的血,没法让言博士撑太久,他还会需要你。」
陈陌平静地说:「他需要多少血?」
李哥深吸一口气,犹豫了很久,才斟酌着说:「直到他的身体能自主产生抗体为止。」
李哥虽然这么说,但他知道,言若明几乎不可能自己生成抗体。言若明想活,就要陈陌不间断地给他提供血液,他会一辈子都依赖着陈陌这个活体免疫细胞制造机。
陈陌昏昏沉沉地站在原地,他扭头想要找宋剑,却被酒精侵蚀得失去平衡感,一头栽倒在地上,慢慢被漆黑包裹,耳边一片嗡鸣。
他喝太多酒了,被冷风吹得昏昏沉沉,好像有点感冒了。
陈陌模糊中想起了那座地下研究所。
很长很长的地下通道,冷冰冰的金属仪器,聚集在里面的尸群咆哮着扑向他。
在他目光所及的地方,宋剑抱着言若明冲进了通道里。
陈陌痛得蜷成一团,他想要离开了,想要一个人去很远的地方,想要一个人穿过地狱之路,是生是死都没关系,至少不要让他这么疼。
可是,耳边却又响起宋剑低沉的声音。
陈陌抱着被子低低哭着,小小的针眼很快愈合,连结痂都要看不见了。
那么小,那么小的一点伤啊,怎么能抵挡住宋剑在他耳边说一句我爱你。
陈陌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第二天早上睁开眼,已经是一片刺眼的阳光。
床头放着一杯牛奶,已经凉了。
陈陌头晕胃疼,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喝了两口牛奶,就冲到卫生间里吐了个天昏地暗。
老人叹了口气,倒了一杯热茶给陈陌喝:「陌陌,小孩子就不能喝酒,胃嫩,喝了不舒服。」
陈陌吐得眼泪汪汪,蹲在地上闷头挨训:「爷爷,我错了……」
老人俯身揉揉陈陌的头:「过来,我这儿有药。」
陈陌乖乖跟着老人去隔壁房间,吃了一粒奥美拉唑,捂着胃哼哼唧唧。
老人说:「昨晚怎么了?听你们闹了一宿,怕给你们添乱,我也没过去。」
陈陌红着眼眶摇摇头,目光下意识的地往窗外飘。
老人说:「别看了,宋剑后半夜送你回来之后,就去后面那房子里了。」
陈陌不再说话了。
昨晚的一切就像一场梦,甜蜜与心碎交织着,痛苦伴随和温暖,一个若有若无声音在他耳边说着情话,又想要把他推进地狱。
老人又叹了口气,拍拍陈陌的肩膀:「我看这地方的人越来越少了。陌陌,咱们也走吧,去个安全的地方。你这么小,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陈陌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老人的话。
他们应该离开了,远离这个地方。
可宋剑呢?
宋剑是不是已经被牵住心魂,再也不会和他一起离开。
昨夜醉意中的那句「我爱你」还在耳边,就像最后一缕牵扯着陈陌的丝线,让他每当想要抽身离开,却被那根线牵扯得五脏六腑痛不欲生。
陈陌坐在老人的床上,默默喝着热茶。
他想要随便看点什么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目光却无意中落在书桌上,那里有一封老人还未写完的信。
陈陌好奇地问:「爷爷,你每天都写信,是要寄给谁的吗?」
老人目光像是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有些怀念,也有些怅然,更夹杂着些复杂的苦楚。
他说:「给一个老朋友。」
陈陌问:「他住在哪里?我可以陪你去看他。」
老人摇摇头:「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他是个很聪明的人,从小就特别聪明,他要是想躲起来,谁都找不到他。」
陈陌歪头看着老人:「会捉迷藏的人,一定会活得很好。」
老人苦笑一声,没有再说这件往事,而是又给陈陌倒了热水:「不说他了,你要去找宋剑吗?我看他去的那间屋子外面全是人,也不知道在守着什么宝贝。」
陈陌探头向窗外看去。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人背着枪守在言若明住的房子外面,生怕言若明忽然变异毁了这座中转站。
陈陌却微微松了口气。
他的血清是丧尸疫苗这件事,至少言若明没有告诉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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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4-10 12:1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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