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jjwx fq 排行 分类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阅豆

0

月票

0

13泰北奇遇之灵牌鬼降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0236 更新:2026-06-08 14:16:39

泰北奇遇之灵牌鬼降

见神、见鬼、见人心

和我一起做国际医疗志愿者的韩国女实习生李英真,死了。

从现场证据来看,是烧炭自杀。

我正觉得蹊跷时,村长神神秘秘地掏出一块「婆罗门阴牌」

准确的说,是牌子的外壳,牌丢了……

1

泰国北方,雨季。

一个月前,包括我和韩国女实习生李英真在内的一批国际医疗志愿者被派到清迈府湄康县,以帮助当地控制肆虐的登革热病情。

今年的登革热比以往严重,我和李英真驻扎的考桐山村,位置偏僻,交通闭塞,人口本就稀少,已经因登革热死了九个人。

整个考桐村呈马蹄形,半环绕在安康山脚下,分为东村和西村两个部分,由一条环山的泥路连接。我从前当过法医,对于处理尸体经验丰富,因此被派驻到这里,以防尸瘟的发生。李英真是个来自韩国的医疗实习生,作为助手分派给了我。

到了考桐村,我让李英真驻扎到东村。村长和一些村里的有钱人就住在东村,条件相对较好,疫情也在控制中。我则去了西村,那里是死人最多的地方。

经过几周的医疗援助行动,尸体已被我妥善处理,瘟疫发生的几率大大降低,紧张的情绪总算松弛下来。

昨天,李英真开车跑到西村找我,说连日下雨,房里潮湿,想借些炭烧了除湿。

我们来考桐村时在路上买过一些炭,想着山村里野味丰富,说不定可以自己烧烤些东西吃。

于是我说,不如明天忙完我也去东村,邀上村长和村里的土医生昆颂一起喝酒,让她先把炭拿过去烧。

第二天下午,我驾车往东村去,却在村口看见李英真从车中倒出来。

砸车窗的人扶住李英真的尸体,朝我用力挥手,原来是土医生昆颂。

我赶忙下车,过去帮他托住李英真。

我伸手摸了摸她颈部,已经没了脉搏,呼吸也停止了,身体冷硬,脸上罩着像是一氧化碳中毒的桃红色,看起来像是化了妆一样。

我伸手蹭蹭她沾满雨珠的脸,那不是粉妆造成的桃红。

李英真从来不化妆的,她喜欢梳齐耳短发,很多刚认识她的人甚至以为她是个俊秀男生。

我扭头看向车里,有一个铁架托着的铁盘,里面是昨天李英真找我拿的炭,已经燃烧殆尽。

昆颂显然也看到了炭,说:「烧炭……李医生她为什么……」

我摇头,让昆颂打电话报警。离这里最近的镇警察局有二十多公里,估计警察来至少要半个小时。

李英真怎么会烧炭自杀?

连日处理死尸造成的神经紧绷,我觉得我都比她有更高的自杀可能性。

李英真是我见过的最开朗的人,年轻,乐观,积极向上,充满活力。虽然她对泰国民俗的超常兴趣和她的年龄不大相符,但我想那最多是一种文化喜好,谈不上会受到什么影响吧。

她紧闭眼睛上的长睫毛被风吹动,让我一时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昆颂关上电话,说警察已经出动,很快就会到。

接着跟我合力把尸体平放在地上。我说你认识村子里的人,看好现场,别让人破坏,我去找村长。

村长威通是我来考桐村最先认识的人,他负责接待我和李英真,又帮我们安排了住处。

他还曾冒着雨陪着我一起去了西村,将我介绍给村民,帮他们处理病死的尸体。

威通家在村子正中,最高的那栋房子就是。

我按了门口的电铃,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出来,是威通的老婆。

妇人满脸笑容,她的泰语带着浓重的老挝口音,我只能听个大概,依稀的意思是村长不在家,一早就出去了,让我进去等。

我说不用了,告诉她我有事找村长,如果他回来,到村口找我就好。

她一个劲点头,目送我离开。

雨又下大了点,我头发已经湿透,水顺着脑门流过嘴角,从下巴上滴落。

回到村口,我看见一个人正钻在李英真的丰田车后座上翻找什么。

昆颂站在边上,看见我来了,仿佛松了口气,朝我无奈地摊了摊双手。

我冲上前去,正想把车上的人拉出来,发现是村长威通。

「你……村长?你怎么在这?你在找什么?」我问他。

威通见我来了,才从车上退出来,拍拍手说:「我在检查这车上有什么古怪没有。」

我看看昆颂,意思是我不是让你看好现场吗?

昆颂立刻说:「警察打了电话来,说进村的山路被山洪冲垮了好几段,他们在紧急修路,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说最快要 48 小时。」

「所以在警察到来之前,我想看看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没有。」威通看着我继续解释,眼神游移不定。

虽然和威通认识不过一个月而已,但以我的感受而言,作为村长的他,并没有太把我们这些医疗志愿者当回事。

威通反复说明缘由,不像是他的风格,反倒让人觉得可疑。

我让昆颂从我车上找来一块雨布,将李英真的尸体包裹起来,以免雨水侵蚀。

我回到李英真的车旁,四个车门大开,手套箱也都开着,遮阳板张着,车上像是遭了劫一般狼藉。

车座上倒着一只已经现出铜绿的小小神像,一只古旧的金碗,一束被红绳系着的头发,以及其他我不认得的事物。

李英真喜欢收集这些古怪的玩意儿,她说过,对泰北民俗的兴趣是她来泰国当志愿者的动力之一。

看这样子,村长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那盘已经熄灭的炭,不多,烧得发白,车里有一股奇怪的气味,像是荔枝被烧焦。

炭渣里面有些烧碎的纸灰,还有一根细小的黑色东西。

我用手指捏起,像是一截不足半厘米的铁刺,一头还是尖的,留着温热。

我打开后备箱,有一些已经切碎腌好的野味,大概是从村民那里买的。还有半袋子从我那里拿去的炭,和一些她带来的韩国烧酒。

这些东西,显然是李英真为了晚上的烧烤聚会而准备的。

一个准备参加烧烤聚会的开朗女医生,怎么会突然烧炭自杀?

我再次看向威通,他见我看他,转过身去,似乎有意避开和我的目光接触,与平日的态度迥异。

我走到威通面前,说:「村长,你是不是在找什么?」

「没有啊!」他否认,但语气牵强。「没有。我没找东西,我翻李医生的车是看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可疑?你是怀疑……她不是自杀?」我步步紧逼。

「她……嗯……像是自杀。」威通停了停说:「泰国烧炭自杀的很常见。但是……」

「但是什么?」我想如果他真的是为了寻找疑点,应该能说出些一二才对。

可威通说不出,只是支支吾吾地否认自己在找东西,却看不出一个准备好了聚会食物的人突然自杀是件多么矛盾的事。

李英真不可能是自杀。

如果威通在她车上找东西,她的死会不会和威通有关?

这话我无法直说,毕竟我是个外来者,警察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昆颂大概是听明白了我的意思,把村长拉到一旁,悄悄跟他说话。

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威通的神色,似乎在犹豫。

两人说了一会儿,又互相看了一眼,仿佛下了决心。

威通走到我跟前,左右看看。这村子里本来就人烟稀少,连日下雨,村口空无一人。

「赵医生,」威通停下来,看看昆颂,昆颂朝他点点头,「到我家说吧。我……我的确是在找东西。」

「什么东西?」

2

威通没回答,招呼我们把尸体搬进皮卡车的车斗,盖好雨布,又把李英真的丰田车门关好,停到皮卡车后面,调了个头,让人看不到破了的车窗。

之后三人来到威通家,他关好院门,把我们让进客厅,又关上门窗。

「村长,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威通看看我和昆颂,似乎在考虑从何说起。

「我……有一块婆罗门阴牌,借给了李医生。我知道赵医生你可能不会相信这些东西,但信奉婆罗门教在这个村子是已经延续了几百年的习俗。」

我点头表示明白。

宗教信仰这种事,即使我自己不信,我也不会阻止别人信,更不会对于信奉者有什么偏见,所谓入乡随俗么。

「我今早出门,回来时看到昆颂在村口,才知道李医生死了。我非常害怕,怕这和我那块牌有关系,就在她车上到处找,可没找着。」

威通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链子,链子头上还系着一个裂成两半的壳子。

「这就是那块牌。」他抖了抖链子,发出「哗啦啦」的声音,「不,应该说,这是包着那块牌的壳,牌不见了。」

「你在哪里找到的?」我接过链子,金属质地,两片分开的玻璃壳被一圈银皮包裹,里面油腻腻的,沾到我手上,散发出难闻的臭味,和我在李英真车上闻到的气味很像。我搓着手指问:「这什么?」

「是……尸油。」威通说着递给我一张纸巾,「我在李医生的腰上找到的,就拿了回来。这东西非常邪门,我不想让别人看见。」

我赶忙把链子还给他,接过纸巾拼命擦干手,可那股让人作呕的尸臭味却久久不能消散。

「没事的,赵医生。」威通把壳子收起来,「牌不在了,其他的东西没什么法力的。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不管你信不信,但我觉得这可能和李医生的死有关系。关于这块牌的来历,我从来没和别人说起过。」

威通说,这事发生在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考桐村后面的山上,有一座寺庙,香火旺盛。

这座庙的住持是一位有道高僧,人称龙婆晶,据说有预知未来的本事,信众无数,甚至很多清迈、曼谷的信众也来这个小山村的寺庙朝拜奉香。

龙婆晶时年六十有三,性情淡薄,每日只管念经打坐,鲜少与普通信众来往。但山下考桐村中,有一个叫阿善的小伙子,却似乎颇受龙婆晶青睐,时常被叫到庙里交流佛经,并帮着操持各种法事。

阿善当年二十出头,因为没有什么赚钱的本事,就在村中务农,母亲早亡,生活贫苦。自从某次上山朝奉被龙婆晶看中以后,几乎成了龙婆晶的代言人。

龙婆晶制作了一些佛牌,交给阿善去售卖,因为名声在外,价格比普通佛牌要高出数倍。慢慢有信众传回一些和龙婆晶佛牌有关的神迹,诸如做生意有佛牌加持而大赚特赚,或者火灾中有佛牌保佑而侥幸脱险等等,不一而足,龙婆晶的名声和佛牌价格水涨船高,让原本没什么本事的阿善赚得盆满钵满,在村中盖起了大房子,也娶了漂亮的媳妇。

好多人想通过阿善结识龙婆晶,但因龙婆晶拒绝,而无法得偿所愿。

威通说,他当年就是这些被龙婆晶拒绝的人之一。威通比阿善大十来岁,什么办法都试过,但阿善却无法说服龙婆晶。

威通不知从何处得来消息,龙婆晶手上有一枚他特制的阴牌,是用婆罗门秘法加持的,据称法力强大,甚至在特殊条件下有起死回生的能耐。但他从不把这块阴牌向外人展示,更不愿意出让。

即使是阿善,也从来没见过这块传奇阴牌。

他曾问过龙婆晶,却被龙婆晶骂了一顿。龙婆晶说,世间哪有这样的东西,都是世俗之人为了心中难填的欲望穿凿出来的故事,全不可信。

可威通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坚持说这块牌一定存在,龙婆晶越是否认,越说明这块牌的神奇,让阿善无论如何想办法求求龙婆晶,说他愿意出五百万泰铢来请。村长家世代在这村上生活,拥有土地无数,的确有这个实力。

五百万泰铢对阿善来说几乎是天文数字,威通说,阿善听到这个价格时眼睛几乎要夺眶而出。

然而很长一段时间,阿善都说他找不到这块阴牌,甚至见都没见过。他告诉威通,说他拿命担保,根本不可能存在这样的东西。

于是威通只能作罢,以他对阿善的了解,他不可能放着钱不赚。

直到有一天,山上传来一个消息。

龙婆晶死了。

3

当年警方怀疑龙婆晶的死因是药物使用过量,但现场却没找到什么毒品或违禁药品。

只有一些晒干的野生蘑菇,混合在烟草中。龙婆晶的确有抽烟的习惯,并喜欢在烟草中夹杂带有迷幻效果的野生植物,于是警方怀疑这种看上去像毒蘑菇的东西导致了龙婆晶的死亡。

当时那个年代,出于宗教保护原因,加上龙婆晶的名声加持,寺庙方面不愿意警方做进一步的毒理检查,会毁坏尸体,于是警方只能带回蘑菇做化验,随后宣布龙婆晶死于药物使用意外。

威通说,当时人们私下传言,唯一有加害龙婆晶动机的,只有阿善。

因为龙婆晶留下一份遗嘱,指定由阿善继承他所有的私人物品,并有一张清单。可这些东西里根本没有所谓的通神阴牌,一份受益人是阿善的人寿保险也不过区区十万泰铢,根本不可能有人为了这点钱去害命,这还不及阿善卖佛牌一个月的收入。

换句话说,害死龙婆晶对阿善根本没任何好处,所以这一点嫌疑也被排除了。

事实上,龙婆晶死去一个多月后,阿善也没和村长威通提过阴牌的事,所以威通认为,这块所谓的阴牌,可能真的只是传说而已。

死讯很快就传遍,无数人上山朝拜。通过阿善的安排,威通得以亲自参与操持龙婆晶的葬礼,这是莫大的荣耀。

超度法事极其隆重,据说仅捐赠的现金就超过三百万泰铢,当然,这些钱和阿善无关。

可过了半年,阿善突然来找威通。

他说,他找到了那块阴牌,原来藏在龙婆晶的一件私人物品的夹层里,并说愿意出让,但是价格不再是威通之前所说的五百万泰铢,而是七百五十万。

以威通的精明,当然不可能立即相信。他让阿善拿来那块牌,要亲自验明正身。

威通说,他拿到那块牌的一瞬间,就知道这块牌是真的,如假包换。他说这块牌里仿佛藏着龙婆晶的灵魂,让他有所感应。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说他要把牌留下一段时间,如果是真的,他愿意出七百五十万,绝不讲价。

阿善想了想,同意了,让威通立了个字据,就离开了。龙婆晶死后,山上的寺庙香火开始衰败,阿善便离开村子,住到了城里。

威通拿到这块牌后,按他所知道的婆罗门秘修方式,用人血和到处找来的死婴骨肉、胎盘、尸油进行供奉。

一个月后,威通在一次开车时爆胎,车子在公路上翻了几个圈,撞到树林里,瘪得像一张揉皱的纸团。人们把威通从车里弄出来时,他全身都是血,昏迷不醒。

送到医院后,医生说这样的车祸和伤情,能不死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但他骨头断了十几根,并有严重的脑内淤血,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然而奇迹地是,经过修养,威通脑袋里的淤血很快消散,断骨也全部愈合。在医院呆了一个多月后,竟完全恢复了健康,仿佛从没受过伤一样,医生连说这是奇迹。

但威通却不认为这个奇迹是凭空而来,因为他一直把龙婆晶的阴牌带着,他认为是龙婆晶的灵魂在保佑他。威通认为龙婆晶把平日他供奉的骨血以某种方式还给了他,所以他才能好得这么彻底。

出院后,威通把七百五十万泰铢转给了阿善。阿善收了钱后,就失去了联系。听说在曼谷买了房子,生意又做得大了些。他把这块牌的事情广为传播,据说这块牌的价格已经涨到了一千万泰铢以上。

威通指着桌上的链子,说就是那里面的那块牌,如今却不知去向。

这时昆颂突然说:「你说的阿善,是不是村口那栋红色老房子的主人?」

「是的。」威通说,「阿善离开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回来过。那房子每个月会有人来打扫,想必是阿善找的。」

「阿善是不是长得白白净净的,个子和我差不多高,嘴唇上有一颗痣?」

「不错。」威通忽然皱起眉头,「咦?你怎么知道?阿善离开村子的时候,你还没搬到这里来呢。你在哪里见过他?」

「就在村子里,一个月前。」

「啊?」威通瞪大眼睛,「他……他回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昆颂笑笑,对我说:「村长自从疫情爆发以来,从不出门,可能没看到。我得到处给村民送药。我有一次送到那家,发现这间从不开灯的房子竟然亮着灯,于是敲了门。」

「出来的是阿善?」村长问。

「不是。」昆颂回忆,「是个时髦的年轻女人。有个中年男人在客厅里来回散步,应该就是村长你说的阿善了。但他只朝我看了一眼,没说过话。我放下药就走了,以为他们是租客,没太在意。赵医生,你知道,村子里这些年走了很多人,都去城里赚钱了,房子要么空着,要么就出租给游客了。」

「年轻女人?」威通眉毛纠成一团,「阿善有个女儿?都这么大了?」

「不太像是女儿,那中年人不过四十来岁,不应该有那么大的女儿吧?」

威通听完沉默起来,似乎在思考什么。

过了半晌,他让昆颂打电话给警察,看他们什么时候到。

昆颂打完电话,说因为还在下雨,修路进度缓慢,警察还是说最快也还要 48 个小时。

村长看看我,又看看昆颂,「我是在想……有没有可能,阿善这次回来,是要……」

「是要这块牌?」我脱口而出。

「他找过你吗?」昆颂问威通,「他都回来快一个月了,如果是想要这块牌,他应该找你才对啊。」

「假如他是想买回这块牌的话,他当然会找我。可是……」

「可是他……他也许并不是想买?」我接上威通的话,他点点头,似乎表明和我的看法一样。

「他……」昆颂瞪大眼睛,「趁李医生借走牌,然后……有这个可能吗?」

「李医生不太像是被人谋害的。如果要谋害她,有更方便的方式,为什么要用烧炭的方式?」威通分析,「但也不排除凶手是故意布下疑阵,让人认为李医生是自杀或者是意外,然后乘机拿走阴牌。可李医生找我借牌只是个偶然事件,阿善是怎么知道的呢?」

「你为什么要借牌给李医生?」我问威通。

他既然说极为珍视这块牌,又不想让人知道这牌的邪门,为什么要让李医生知道?甚至还借给她?

「李医生……」威通摇摇头,「李医生对这块牌的了解,似乎比我还多。她大概认识我之前就知道这块牌的存在。」

我回忆李英真的过往,觉得这的确有可能。

李英真来做医疗志愿者的初衷,就是想在泰国僻远地方寻找这些民俗事物,了解一些当地的宗教秘事,这是她的兴趣所在。

所以,她之前做过功课,对湄康地区有名的圣物有所了解,也不奇怪。

「她经常和我探讨关于婆罗门教秘修法门,她的很多观点令我佩服不已,虽然她是个年轻姑娘,可我愿意叫她一声老师。」威通大概想到李英真已死,神色不免有些肃然,「她甚至教给我一些我不知道的供奉方法,说这样对于增强阴牌的法力大有好处,所以我把她引为知己。她向我借牌时,我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她今天早上来借的,我出门时带给了她,她说就用几个小时,今晚就会归还,甚至还给了我一笔钱。可是……唉!」

「钱?多少钱?」

「十万泰铢。她说这是租借费,不是押金,不用我归还。」威通像是要解释钱的名目,好像生怕我向他索回这笔钱似的。

但这根本不是我在意的重点。

「我们……要不要去阿善家看看?」昆颂建议,「警察来还有好久,如果真是阿善干的,我们应该去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我表示同意,威通想了想,站起身走到里屋,出来时手上多了个黑色的皮包。

他打开皮包,从里面拿出一把 M1911A 型自动手枪,拉动枪栓,把子弹上膛。

威通把枪别到腰后,年老僵硬的关节让他颇为吃力。

外面的雨没小过,淅淅沥沥地把山村笼罩,像是什么神灵朝着考桐村吹了口气,布下了结界一样。

村口的红色洋房样式老旧,但因为质量很好,看上去结实坚固。

院子里停着一辆福特皮卡车,似乎是四年前的老款,大脚轮胎上全是泥。

威通走上前,看看我和昆颂,手摸着腰后的枪,按下门铃。

「吱吱」的电铃声像是老旧电路发出的噪音,摩擦着我们的耳膜。

不一会儿,院子里的窗帘一动,露出一张苍白的女人脸,一闪而过。

片刻后,自动院门「咔嗒」一声打开,往一边滑动。

我们进了院子,走上台阶的一瞬间,大门开了,刚才那张脸的主人出现在门口。

年轻女人脸上毫无血色,表情木然,在阴暗的天光下像个活死人。

「你们找谁?」她问。

4

「我是村长威通,你不认识我?」威通说着,手一直摸着后腰,眼睛朝房间里张望,可里面并没有其他人。

「你好,威通村长。」年轻女人说:「我叫素莎玲,我是阿善的妻子。」

「妻子?他老婆不是婉他娜吗?」

「哦……他们早就离婚了。」

威通像审查犯人那样上下打量素莎玲。

「那么阿善在家吗?」

「他不在,去山上了。」

「什么时候走的?」

「三天前雨不是很大的时候,他突然说要上山,说寺庙里还有些东西,想去找回来。」

「三天还没回来?」昆颂插嘴问道。

素莎玲摇摇头:「他从来都是这样,从不说什么时候回来。一去三五天,或半个月,是常有的事。你们……找他?」

「李英真医生死了。」我忽然开口,想看看如果阿善的确和李英真的死有关,他这个年轻妻子会不会知道什么,假如她知道,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啊?」素莎玲的震惊超出我的预期,她张大嘴巴,脸更白了,慌乱的眼睛在我们三人脸上来回扫视,仿佛不知道怎么应对。

「你认识李英真?」威通问她。

「认……认识……」素莎玲似乎知道我们看出来她的情绪波动,索性不再掩饰,「我们……我们有些来往,她……怎么会死的?」

「你介意我们进去谈谈吗?」威通也不等对方同意,径直进了门。

我能猜到威通的想法,假如阿善藏在家里,这样做也许能逼他现身。

我和昆颂也跟着进来,偌大的客厅寂静无声,冷得像坟墓。

素莎玲请我们坐下,她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腿并拢,身体前倾,手抱住膝盖。这是个防卫性的姿势,仿佛在抵御未知的危险。

「你是怎么认识李英真的?」威通问素莎玲。

「我们,」素莎玲眼睛看向左上方,这通常表示说话的人在回忆,「几乎是同一天来的考桐村,上个月的二十二号,对吗?」她看向我,这说明她知道我是谁。

「对。」我点头。

「你们两个外国医生是下午来的,我们是早上到的。很早,不到六点,所以没见到什么人。我和阿善也很少出门,几乎没见过什么人,除了这位昆颂先生。」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昆颂问。

「英真和我说过。」素莎玲说:「这个村子里年轻人很少,我和英真年龄相仿,所以一见如故。我……自从嫁给阿善,便几乎断绝了和从前的一切来往,因为他不喜欢。虽然……不过他对我好,我便按他喜欢的方式做咯。」

「说李英真,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威通把话题拉回重点。

「我们……」素莎玲有些吞吞吐吐,「阿善不喜欢我抛头露面,我想出门透气就只能选择没什么人的一大早。那天一大早我出门,走到村口,看到英真在跑步。她向我打招呼,我们就攀谈了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同龄人交谈过了,所以不知不觉就聊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素莎玲仿佛不愿意提起似的,「然后阿善就来找我了。他把我骂了一顿,叫我赶快回家。」

「继续说。」

「后来,我经常会遇到英真,我们……只略略交谈,我怕阿善生气。不过,可能因为英真是女孩子,所以阿善并不太在意,只是告诉我不要在外面呆太久。」

「你和李英真很熟悉?」我问她。

「不算很……熟悉吧,我们……只是更有共同语言而已。」

威通又问了素莎玲一些关于阿善近况的问题,素莎玲也一一作答。

除了知道阿善的生意大不如前以外,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于是我们起身告辞。

威通对素莎玲说,如果阿善回来,麻烦去找一下他,他有话要问。

我心想如果阿善真和李英真的死有关,他逃跑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自投罗网?

素莎玲说好的,把我们送到大门口,就回去了。

三人又回到村口,我的车和李英真的车还停在那里。

我从车上拿来几把伞分给他们两个,雨一点停的意思也没有,反而越下越大,惹人心烦。

昆颂说:「我觉得阿善可能才走没多久。」

「为什么?」我和威通不约而同地问。

「你们没发现,素莎玲脖子上还……」昆颂露出羞涩的神情,「……还留着好几个吻痕。」

「吻痕?」

「嗯,」昆颂说:「从你们坐的方向可能看不太清。我们走的时候,我特意落后一点仔细看了一眼,那肯定是吻痕。」

「那又能说明什么?」威通不以为然。

「那说明阿善很爱他这个年轻漂亮的妻子啊,」昆颂说出自己的判断,「这吻痕看上去那么新鲜,说明他们昨天可能还亲热来着。所以我猜他才走不久。」

「可素莎玲说他三天前走的,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没看到昆颂说的吻痕,也许他并没看得那么清楚。

素莎玲皮肤白,任何瘢痕可能都会比常人更清晰,一天,还是三天,没办法那么容易判断。

正说话间,后面响起一阵巨大的汽车引擎声。

我慌忙回头,一辆福特皮卡开着大灯,朝着我们快速驶来,好像一只吃人的野兽。

我连忙把威通和昆颂拉向一边,福特皮卡擦着我们飞驶过去,溅起的泥水甩了我们一身,没有一点减速的意思,往泥路上冲去,转瞬消失。「那不是素沙玲?」昆颂指着远去的皮卡车。

5

「你看清楚了?」威通问。

「不会错。」昆颂很相信自己的眼力,「她开那么快,要去哪里?」

「去哪里都没关系,她一定会回来。」威通不为所动,「警察不是说进村的路都被大雨冲垮了吗?她出不去的。」

「她……会不会上山去?找阿善?」我问威通。

「不像,上山只能徒步。」威通转身指了指身后的山,「而且路在那个方向,她如果上山应该往那边走。先不管他,这雨太大,到我家去避雨吧。只能等警察来了。」

于是我和昆颂跟着威通回到他家里。

威通让他老婆做饭,让我们中午都在他家里吃。

他老婆进了厨房,一会儿又回来和他说了几句话,威通不耐烦地挥手。

妇人讪笑着拿起一只筐,一把砍刀,穿了雨衣出门。

「我老婆去山脚采点笋回来,她说家里没什么菜了。」威通拿出一筒茶,烧了水,「我们喝茶,不用管她。」

威通泡好茶,分给我和昆颂。泰国茶叶里混合着不知名的草药,味道清凉微辛。

我们一边喝茶,一边又听威通聊了些阿善的过往。

从威通的话里可以听得出来,他对阿善的怀疑至少有九成。

村子里一共就这么多人,连日暴雨更没有生人进来。

威通说,看上去阿善近年的生意不大好,可能家底已经亏得差不多了。

汽车还是多年前的老款,以阿善的品性,如果有钱,他不会开旧车的。

老婆都换掉了,何况是辆车。

而且,他这个老婆明显对他有很多不满,如果阿善还是从前富有的光景,这个小老婆估计会开心得整天合不拢嘴吧,哪会像我们看到的怨妇样子?

正说着话,威通的老婆慌里慌张地跑进来,满脸雨水,鞋都跑掉了一只。

她一进门就哭丧着脸,手指着身后结结巴巴地说话。

虽然听不懂,但我也能听出来,大概是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威通听完站起身,神色严峻,抓起雨伞说:「走,去看看。」说完快步出了门,我们赶忙跟上。

走了几分钟,我们来到山脚下。

山坡上的泥土因为连日暴雨垮塌下来,连树都栽倒在一旁,根都露了出来。

有一只塑料布裹着的东西,半插在红色的烂泥里,被绳子缠绕,像个人形。

但因为裹得不紧,已经被滚落的泥土冲开一端,露出面色青黑发绿的脑袋。

一头灰发,嘴唇上一颗豆大的黑痣,仿佛死不瞑目的眼睛。

「阿……阿善?」昆颂声音发抖。

威通倒不害怕,走上前去,蹲下仔细看着那颗死人头,还用手来回拨动。

「确实是阿善。」威通把伞放到一边,动手拆开捆绑尸体的绳子和塑料布,小心在尸体上翻找。

我知道他是在找那块牌,可他找了半天,颓丧地起身,显然是没找到。

尸体被他翻得乱七八糟。

威通叫昆颂去开辆车来,说要把阿善的尸体运回村子。

我把车钥匙扔给昆颂,让他开我的车。

接着我低头检查尸体。

我按了按尸体,冰凉而柔软,酶已经开始将组织溶解,这表明阿善死了至少 48 小时以上。以我的经验来看,青绿的面色多半是肝衰竭造成的,可如果不进行解剖化验,这只能是个猜测。

看尸体的样子,无法排除他杀的嫌疑,一个人不可能把自己裹在塑料布里捆好,又钻进土里。

眼前嫌疑最大的人无疑是素莎玲。

否则她为什么要跑?

可如果是她杀了阿善,那么李英真的死和这一切又有什么关系?还有,那块威通如此在意的阴牌,去了哪儿?

这些问题在我脑海里交织,像一团团缠绕不清的麻绳。

我正在胡思乱想,昆颂把皮卡车开了过来。

他把钥匙还给我,对威通说:「我看到素莎玲回来了。」

「她只能回来,路不通,她去不了任何地方。」威通嘴角上翘,信心十足。

我们把阿善的尸体装车,运回村口的红房子,停在院子里。

素莎玲先前离开的福特皮卡也停在大门口,车身上全是泥水,甚至还没熄火,车门还开着。

威通第一个下车,抽出手枪,打开保险,冲进房门。

我们跟着下了车,听见威通在房间里大喊:「举起手来,素莎玲!」

6

我和昆颂跟了进去。

客厅里,素莎玲光脚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手里拿着酒瓶,显然已经喝下去不少。

威通两脚跨开,双手持枪指着她。

我伸手扶住威通持枪的手,「村长,不用这样吧?她不是回来了吗?再说她一个女人,我们有三个男人。」

威通想了想,又看看我和昆颂,大概觉得自己有点过于紧张,于是收起枪。

他从腰间掏出一副手铐,上去把素莎玲一只手铐住,锁在窗户栏杆上。

素莎玲只是木然地让威通摆弄,一点反抗的意思也没有。

铐好素莎玲,威通拿了把椅子坐到素莎玲对面。

他竟然还带着手铐,显然是早就想过要将素莎玲拘捕。

「阿善死了。」他说:「是你干的吗?那块牌在哪里?」

威通心心念念想着他那块价值不菲的阴牌,我不认为他真的在乎阿善的死。

如果不是我在,也许等待素莎玲的就不仅仅是手铐了。

然而素莎玲一句话也不说,她的脸因为酒精的作用而绯红,身体微微颤抖,越发楚楚可怜。

昆颂找了条毯子披在她身上,但她就像没了知觉,毫无反应,任毯子滑落在地上,眼睛望向虚空,一眨不眨。

「说呀!」威通有些着急,身体又往前凑了一点,手下意识地扶在腰后别枪的地方。

「让她先缓缓吧。」我拍拍威通肩膀,示意他放松。

我走近素莎玲,像昆颂说的那样,她脖子上果然有几个清晰的吻痕。

可刚才我检查了阿善的尸体,组织酶消解作用导致的尸僵消失,表明他死了至少 48 小时以上,那么这些吻痕是谁弄的?难道素莎玲还有别的男人?

「你……是不是有个情夫?」我盯着素莎玲的眼睛。如果这些吻痕是昨天才有的,只有这种可能,她们可能昨天还有秘密相会。

我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是对的,否则以素莎玲这样娇小,她不可能一个人杀死阿善,更不可能一个人去埋尸。

她听到我这句话,眼睛微微睁了睁,像是有所触动。

于是我又顺着猜测追问:「是不是阿善看到了你和情夫偷情,然后你们……」

「胡说八道。」她终于开口。

「那你怎么解释这些吻痕?」我指着她脖子,「这是昨天才有的吧?可阿善已经死了超过两天了。」

素莎玲扫了我一眼,把地上的毛毯捡起来,裹住身体,又向上拉了拉,把脖子也遮住。

「这村子里年轻男性不多,要找到他很容易的。」我向威通偷偷使了个眼色,「我不相信你会去找一个比阿善年纪还大的情人。」

威通会意,对昆颂耳语了几句,昆颂便出了门。

素莎玲看也不看一眼,仍旧沉默不语,仿佛聋子一样。

不一会儿,昆颂回来了,把我和威通叫到一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当然,他只是出去转了个圈就回来了,不可能在什么证据也没有的情况下真的抓个人回来。但这就足够我盘问素莎玲了。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对素沙玲说:「我们找到这个男人了,他已经交代了。」

素莎玲斜着眼瞟了我一下,嘴角撇着,发出「嗤」的一声,脸上尽是不屑的神情。她当然不会相信我的话,可这恰恰是我要的反应。

7

素莎玲现在脑子里可能全是对于我的愚蠢的嘲笑,让她丧失了警惕。

我伸手把她的衣领向下一拉,将她脖子上的瘢痕全部露出。

那根本不是个吻痕,那是个伤疤。

「这是什么?」我看着她说。

素莎玲惊慌失措,用力摆脱我,把衣领整理好,掩盖住疤痕,眼睛转个不停。

我站起身大声说:「你这根本不是吻痕,你并没有必要因为害羞而隐藏它。可你还是想隐藏,为的是什么?你这个伤疤是怎么来的?」

素莎玲仍然不说话,但她慌张的神色说明我找到了重点。我逼近她,再次把她的领口扯开一点,让整个伤疤露出。她想阻拦,但威通已经把枪掏了出来,让她不得不放弃抵抗。

我看着这块疤痕,觉得像在哪里见过。

我用手描绘疤痕的形状,感觉这并不像个伤口,这么大的伤口会对人产生致命伤害,也不可能只留下平平的疤痕。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素莎玲是在用伤疤隐藏别的东西。

「这……原来是个纹身,对吗?」我找来笔,在手上画出一个图形,亮给她看。

「是这样的纹身吗?」

素莎玲的眼睛盯住我画的图形,一眨不眨,呼吸急促,显然我已经挖出了她内心的秘密。

「既然这已经不是秘密了,」我重新蹲下,声音放轻,「你还是说说,这倒底是怎么回事吧?」

素莎玲愣了半天,终于情绪崩溃,低头抽泣。

我取来纸巾,递给她,等待她平复。

过了一会儿,素莎玲才停止哭泣,眼睛通红,泪痕把她脸上的妆洗出道道沟壑,好像雨水中滑坡的山地。

「你猜得不错,」素莎玲说:「这的确是个纹身。而且……」

「而且和李英真脖子上的一样。」我接上她的话。

我想起我和李英真刚认识时,就注意过她身上到处的纹身,但和那些彰显个性的纹身不同,她的纹身都有宗教意味。

我当时和她探讨过这些纹身的含义,但她从没解释过她脖子上那个代表什么。我现在回想,我们可能并不是忘记了聊这个纹身,而是李英真下意识地避开了。

「这纹身到底什么意思?」我问。

停了一会儿,素莎玲继续说:「李英真和我,其实是教友,我们早就认识。我岁数很小的时候,曾经在韩国打工,当时加入过一个婆罗门教的支派,称做密特罗派。而李英真就是我的接引人。

「可是密特罗教义里要求,女人不得嫁人,她们得把自己的终身献给神。后来回到泰国,贫穷让我逐渐忘记了自己的誓言。我嫁给了阿善,没错,我是为了钱。

「一开始其实我很开心。阿善给了我想要的所有东西,男人的呵护,生活的富足。虽然我和他差了快二十岁,可和贫穷相比,这算得了什么呢?但慢慢我发现,阿善似乎很怕失去我,怕得不让我参加社交,断绝一切外界联系。最初我极力忍受,可阿善对我的控制才刚刚开始。

「阿善不光是不喜欢我接触外界,他……他还……近些年,因为身体原因,他和我……和我进行夫妻生活时无法尽兴。于是他就会用鞭子抽我,仿佛这样才能把他内心的欲望宣泄掉。可我是个人啊!我怎么能受得了他这样折磨?」

素莎玲扯开衣服,露出满是伤疤的后背。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细长疤痕布满皮肤,像无数条肉虫子盘桓缠绕,狰狞可怖。

「我想过逃离,可我一想到如果离开阿善,就会回到贫穷的深渊里,我就无法做出决定。是的,我贪图富贵,甚至不在意自己的生命。在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又和英真,我的密特罗接引人,取得了联系。我本意是想从她那里获取安慰。

「可是英真却不是这么想的,她对我说,我已经违背了自己在神面前许下的诺言,如果想赎罪,只有一个办法,向神供奉。」

我和李英真刚来考桐村的时候,因为晚上无聊,经常在手机上彻夜聊天。

我现在回想我们聊天的内容,一多半和宗教有关,我方才会意过来,她是想引我入教。此外,她刻意要和人交换外派机会而来到这里,当然是有明确的目的。

「怎么供奉?」我让素莎玲继续说。

素莎玲想了想,「要想向神真诚忏悔,需要做一道复杂的供奉法事,然后必须得阿善离婚。但在这之前,我们得寻找一个合适的祭品。」

「祭品?你是说杀死阿善?」威通大声问道。

「不是!」素莎玲语气很坚决,「那是一场意外。那天,就是三天前,阿善说要上山。不错,我说他上山,并不是骗你们。所以英真来到我家。但就在我们准备祭祀的时候,阿善回来了。我以为我把离婚的意图隐藏得很好,却不知道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早就看出我的不对劲。他故意说要上山,就是为了当场抓到我的把柄。他偷偷回来,闯进房间,和我们起了冲突,脚下一滑,头撞到桌子上。」

「死了?」我问。

「没有。他昏了过去。我本想让英真离开,可英真不愿意。她第一次看到我背后的伤疤时,就恨得咬牙切齿,她说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密特罗教徒,否则只有死。她说正常情况下我们绝对没可能制服阿善,现在阿善昏倒,一定是神的旨意,如果现在不将他祭献给神,我们将来一定会后悔,而神也会生气。她拿过随身的包,给阿善打了一针,一个小时后,他就……」

「她给他打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扑……扑热……」

「扑热息痛?」

「对,好像就是这个。」

扑热息痛的主要成分是对乙酰氨基酚,是用来治疗登革热的,可以退烧和缓解疼痛,过量注射会造成肝功能衰竭,并导致死亡。

所以阿善的脸才会呈现绿色,这正是肝功能衰竭的症状。

「那,英真怎么会死的?」我继续问。

「她……唉……」素莎玲犹豫,「我说了,你们可能不信。」

「你尽管说。」

「英真是被阿善下了……下了鬼降。」

8

「鬼降?什么鬼降?」

「阿善其实早就知道我和英真的事。」素莎玲指着客厅尽头的一扇门,「阿善怨恨英真拉我入教,,所以在那间小房间里布了阵,给英真下了降。」

我虽然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事物,可听素莎玲说得有鼻子有眼,心下也多少有些骇然。

昆颂走到那间小屋,推开门看了一眼说:「果然有个阵。」

我跟过去看,只看见一堆已经熄灭的蜡烛、一些毛发、神像、经文、干枯的花束、用麻绳结的网以及黑色骨头碗里盛着的不知名液体,屋子里散发着恶心的气味,像是死尸发酵。

我叫昆颂赶紧关了门,好像里面有鬼魂会随时窜出。

「我明白了!」威通一拍大腿,「所以李英真才要向我借阴牌,她是要做反降!可是做反降的人如果法力不够,是会把自己做死的!李英真是被她自己的降头给克死的!唉……」

我回想李英真车上的那些古怪事物,神像、头发、旧金碗,和刚才小屋里的东西如出一辙。

我从没深入研究过泰国民俗,李英真这样的医学生,会相信这种东西?

可她确实是死在自己的车里,也断没有烧炭自杀的理由,难道真是因为阿善的鬼降起了作用?

「牌呢?」威通问:「我的牌呢?你一定知道牌在哪里。」他抓住素莎玲的肩膀,用力摇晃。素莎玲被他捏得疼痛,脸上现出痛苦的神情,却仍然一个劲地摇头。

「英真死了!她被阿善的鬼降给降死了!他要来找我了,呜呜呜……」素莎玲随着威通的摇晃哭喊。

「村长!」我劝他松手。

「她肯定知道!」威通根本不看我,「你不是也听到她说的话了吗?她不愿意再回到贫穷的过去,一定是她从李英真那里拿走了我的牌,她肯定从阿善那里知道这牌有多值钱!」

「村长,你松手。」我抓住威通的手说:「她都承认了是和李英真一起把阿善弄死的,杀人都承认了,绝对没理由隐瞒牌的事。」

「那我的牌呢?」威通双手乱挥,气急败坏,仿佛要咬人,「我的牌难道会飞吗?」

我也想不出所以然,只能劝他先不要着急,一切等警察来自然会有结果。

他想了想,大概觉得我说得有道理。

停了一会儿,威通平息了怒气,说天快黑了,饭都没吃,不如我们都去他家,吃了饭一起等警察。

我心知威通信不过这里的任何人,也许觉得我们都有拿了他的牌的嫌疑。

但我想清者自清,既然要知道真相,一起等警察无妨。

我不知道昆颂是不是有可能拿了牌,但他也没拒绝去村长家,想必也不怕什么。

昆颂问素莎玲怎么办?

威通看了她一眼,大概恢复理智后也觉得挺可怜,就说一起带她回家吧。反正大路不通,她又是个弱女子,跑也跑不掉,就不铐了。

我们一起回了威通家,他老婆已经做了饭。

昆颂说他把李英真车上腌好的肉和炭都带了回来,已经交给村长老婆一起做了,没理由浪费。

但饭菜上来,并没有肉。

于是威通问他老婆。他老婆说了几句,威通声音变高,似乎在骂人。他放下筷子,一边骂一边去了厨房,过了一会儿又回来。

「我老婆说,那炭烤不熟肉。说燃烧得很快,一下就烧完了,来不及把肉烤熟,还是半生的,先吃点菜吧。我叫她用锅做了,要过一会儿才好。」说完拿起筷子吃饭。

昆颂也开始吃饭,显然是饿急了。

我拿着筷子,端着碗,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炭怎么会烧不起来呢?难道卖炭的人骗我,卖了假炭给我?

可如果是假炭,李英真怎么会被熏死?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放下碗,问威通装炭的袋子在哪里,那上面有卖炭商家的电话。

威通把袋子找来给我,我按着电话打了出去。

很快就有人接了,我告诉他们一个月前在他们那里买了炭,但是却不好用。他们赶快和我道歉,说因为没有我的联系方式,正等着我打电话给他们。

他们承认卖错了炭给我,却不是故意的。

他们卖给我的炭并不是当燃料用的,而是用来吸潮的活性炭,因此燃烧效果并不好。

我心中一动,于是多问了一句,那这种炭燃烧会有一氧化碳产生吗?

商家说会是会,但因为材料的原因,并不会燃烧很久,因此产生的一氧化碳相当有限,一般来说不至于毒死人,最多就是有些中毒反应,例如头晕恶心什么的。

我说了谢谢,也没管他们还在电话里一个劲道歉,就挂断了。

我根本不在乎赔偿不赔偿,我关心的是,李英真是怎么死的?

如果这种炭燃烧产生的一氧化碳毒不死人,那么令李英真死亡的是什么?

我想起素莎玲提起阿善在小房间中布下鬼降时的神情,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一方面不相信世上真的死降这种东西,一方面却又想不通李英真死亡的原因,这种矛盾的心情让我根本无心进食。

我想给李英真验尸。

要是等警察来,李英真的尸体恐怕已经高度腐烂,难以找出真正的死因。我们毕竟是一起来的,我无法阻止意外的发生,可总是有责任找出她死亡的真相。

想到这里,我就和威通说了想法。

他当然同意,虽然没明说,我也知道他很想搞清楚李英真到底是怎么死的,说不定可以为找到那块阴牌提供一些线索。

说干就干,我让威通尽可能找到验尸用的材料,又和昆颂一起把李英真的尸体抬到威通家的后院,这里有围墙,既隐秘又透气。

脱掉尸体的衣服后,我立刻就明白,李英真绝对不是死于炭燃烧的一氧化碳中毒。

通常死于一氧化碳中毒的尸体,会因为缺氧而迅速腐烂。

可李英真的尸体,却像是被保了鲜一样,不但没腐烂,甚至没有僵硬,皮肤和组织还保持着一定的弹性。

她脸上虽然是桃红色,可那显然不是一氧化碳中毒所致。

可这样的脸色,让我无法不和中毒联系在一起。

如果不是一氧化碳,会是什么?

按卖炭商家的说法,这种炭除了无法持续燃烧以外,根本不可能毒死人。

「她……」威通看着尸体,脸上表情古怪。

「怎么了?」我问他。

「看起来很……奇怪。」威通说。

我心想,威通虽然是个见过不少世面的村长,但见死人却不可能有我见得多。

本身死人就是件不同寻常的事,为什么他要说奇怪?哪里奇怪?

我问他:「怎么奇怪?」

「你知道么,」威通按了按尸体,「我上次看见死人脸是桃红色的,又这么柔软像是不会腐烂,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

「二十年前,龙婆晶过世的时候。」

「哦?」

「当年我参加了龙婆晶的葬礼,负责给龙婆晶穿法衣,他的脸也是这样的桃红色,身上也软得像是根本没死。我以为那是龙婆晶的道行高深所致。可这个李医生……」威通慢慢摇头。

我用威通准备的刀从李英真身上取了一些组织,用简易的化验装置进行化验。随后又取了一些骨头、肝脏进行化验。因为设备材料的限制,我只能做出似是而非的判断。

最后的结论是,李英真死于中毒,她骨组织的毒理反应尤其强烈,我甚至闻到一股之前在她车里闻到的怪味,像是荔枝烧焦的气味。

可这毒是哪里来的?

我想了半天,忽然想起在烧炭盘里看到的不足半厘米的铁刺。我让昆颂把炭盘拿回来,捡出那根铁刺给他们看。

「这是……」威通接过铁刺,一头磨得尖尖的,四四方方,在灯光下泛出幽光,像是抹了一层油,「这是钉子啊!这是……棺材钉!」

「为什么这里面会有棺材钉?这是,反降用的法器?」我问。

威通只是瞪着眼,慢慢摇头,像在思考什么。

他想了半天,突然闭上眼,锤胸顿足地大骂:「我的牌!我的牌啊!!」

「牌怎么了?」我问。

「牌……」威通说话的声音几近痛哭,「这牌……这牌,没了……」

「怎么会没了?」我扶着他的肩膀问他,「你怎么知道牌没了?」

「那根棺材钉,就是牌里的。这种婆罗门阴牌,就是用骨灰、尸油混合成泥,再在里面嵌入棺材钉,用模子压出形状,让高僧加持而成的。否则平白无故哪里来的棺材钉?这李英真打开了包壳,把牌拿了出来!她为了做反降法事毁了我的牌!这个死婆娘!」

威通越说越气,竟然拔出枪拉开枪机,就要对着尸体开枪。

我慌忙抓住他的手,说:「村长,你别冲动。你这样朝尸体上开枪,警察来了你说不清。医疗志愿者是政府派来的,她又是外国人……」

威通听我说完恢复了理智,收起枪,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不再说话。

虽然威通猜出了阴牌的去处,可还是没解决关键问题。李英真到底怎么死的?

9

我看着炭盘,又看看手里的棺材钉。

裹在阴牌里的棺材钉既然在炭盘里,那块骨灰和尸油做成的牌十有八九已经碎掉,并被炭火烧成灰,和炭渣混在一起,分不出来了。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块牌本身就有毒。

我从前做法医时,曾经看过一些毒理资料,有论文提到过,某些中毒症状会导致死者的骨头含有未代谢净的毒素,而这些毒素在一定条件下,例如加热,会重新具备毒性,并随空气挥发,在相对封闭的环境下致人死亡。

所以,这块用骨灰做成的阴牌,会不会就是李英真死亡的原因?做那块牌的骨灰里会有毒吗?李英真多半拆开了这块阴牌,却因为炭的加热而使牌里的毒气散出,死于非命。

我让昆颂找来一只鸡,把刚才取出的李英真的骨组织烧成灰,再混在饲料里喂给鸡吃。不多一会儿,这只鸡就两脚一伸,抽了几抽,死掉了。

这骨头里真的有毒。虽然这些毒素经过李英真的代谢已经没那么强烈,可毒死一只鸡还是绰绰有余。

至此,我已经可以百分之九十确认,李英真死于阴牌烧灼后的挥发物中毒。

她与阿善争斗意外杀死对方后,发现阿善给她们做了鬼降,于是想凭借自己对降头的了解做一个反降,结果在车中做法事时,却被烧化的阴牌毒死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理解这件事,仿佛一切都有冥冥的天意。李英真和素莎玲本是无辜的,可他们将阿善弄死的那一刻,却也把自己置入了深渊。

我将这一切解释给威通听,他也直叹气,又不停摇头。

虽然我知道他迷信又爱钱,可要是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大概他也不会拿那十万泰铢吧。

既然判断出了李英真的死因,剩下的只能是等待了。警察来了,自然会按我们提供的线索去检验,真相浮出水面是迟早的事。

我们回到餐桌上,拿着筷子却食不知味。

「这果然是块邪门的牌。」我说:「村长你当年受了这牌的好处,它却要用索人性命的方式被供奉。这性命原本有可能是你自己。」

威通不断点头又摇头,仿佛自己侥幸度过一个劫。

我们又谈了一些关于牌的事情,三人唏嘘不已。

谈到最后,我却始终想不明白,一块骨灰做的牌为什么会有毒呢?我想起一个细节,于是问威通。

「以你对龙婆晶的了解,你觉得他会做这样邪门的阴牌吗?」

「这个嘛……我说不清楚。理论上是不会,但是……说不清楚。」威通显然是没有把握确定这块牌一定来自龙婆晶,「可这牌的确是阿善卖给我的,也的确灵验无比。阿善如果不是从龙婆晶的遗物中找到的这块牌,它又是怎么来的?」

「我记得你说过,阿善是龙婆晶去世后一段时间,才把这块牌找到的,对吗?」我记得威通跟我讲这段过往时是这样说的。

「是的。」他承认。

「有没有可能,他是后来另外找到的这块牌,假托龙婆晶的名字卖给你?」

威通想了想,摇头。

「如果他要弄假的,不必等到龙婆晶过世以后。他完全可以之前弄,我说不定更相信他。而且,」威通顿了顿,「一般来说,做这门生意的人是不会做假的,否则会被反噬。可以贪财,可以好色,却不敢在这种事上造假。」

「所以你认为这块牌肯定是龙婆晶的?」

「是的。只能是。」

我吃了几口饭,威通老婆把做好的肉端上桌,我吃了一块,像胶皮一样无味,又吐到桌上。

「你说过,」我问威通,「你见过龙婆晶死时,和李英真的死状一样?」

「对。桃红的脸色,柔软的身体。」

「你觉得,有没有可能,你这块阴牌,是用龙婆晶的骨灰制成的?」

威通听完我的话,眼睛瞪着,瞳孔像是吃了迷幻药一样放大。

「你是说,阿善为了卖给我牌,用龙婆晶的骨灰制成了这块牌?」

我点头。

「所以这块牌才有毒,因为龙婆晶死于不明药物中毒?这些毒物浸入到他的骨头里,烧成灰又被做成了牌?你是这个意思吗?」

「是。」

「怪不得阿善要等一个月才拿来这块牌!如果他是在遗物中找到的,不应该等待一个月啊!」威通说完,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察师傅,我是威通。我问你一件事,你还记得当年龙婆晶去世时,他的骨灰存放在哪里吗?……是吗?……啊?是谁?……啊……明白了,卡彭卡!」

威通挂断电话,看着我,「赵医生,看来,你的猜测是对的。」

他说他打电话给当年在寺庙里保管龙婆晶骨灰的人,那人说,龙婆晶葬礼后不久,阿善来过,抱着骨灰呆了好久。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去的,但是骨灰罐子被打开了,好像骨灰也少了很多。保管人以为阿善是感念龙婆晶生前对他的好,因此取了一些带走做纪念了,因此也没在意。

威通说这事发生在阿善卖给他那块阴牌之前的半个月,这恰好是制作一块阴牌的大致周期。

「龙婆晶是怎么死的?」我问他。

「死于药物使用过量,警方的结论。」他说。

「可警方只是化验了他们找到的毒蘑菇,对吗?」我继续问,「我记得你说过,因为寺庙不让警方对龙婆晶的尸体进行化验。」

「是这样的。」

「你向阿善讨要那块传说中的阴牌,但阿善却说没有。可很快龙婆晶就去世了,之后阿善找到了这块牌,卖给了你。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这……你是说……」威通瞠目结舌,他显然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你是说,这是阿善干的?他毒死了龙婆晶?目的是用他的骨灰制作这样一块阴牌给我?」

「我只是猜的。」我虽然这样说,心里却觉得这种可能性十有八九,「以我对毒物的了解,在烟草中夹杂干毒蘑菇不大可能致死,除非有人故意在里面下其他的毒。但我没有任何证据,这只能是个猜测。」

威通似乎在脑袋里一直想着这个可能,好久好久都没说话。

第三天,警察修好了塌方的公路,终于来到考桐村。

他们分别给我、威通和昆颂做了笔录,又将两具尸体和素莎玲带走,村子里仿佛重新恢复了平静。

我向国际医疗志愿组织通报了情况,并把警方的证明和相关照片发给他们。一周后,我收到了撤离的命令。

离开考桐村时,来送我的只有昆颂。我问他威通呢?他说警察离开后,村长一病不起,两条腿似乎无法动了,就不来送我了。昆颂不像是说谎,再说他也不会说谎。

不知道威通是真的病倒了,还是不愿意面对我。

一年以后,昆颂给我发来消息,他说威通病逝了,死于骨癌。

我问他后来那事警方的结论是什么?他说和我们的结论一样。

我又问起警方对龙婆晶死因的调查,他说警方用龙婆晶生前的事物和阿善的 DNA 做了对比,得到一个结论——阿善是龙婆晶的私生子。

至于龙婆晶的死因,却仍然是个悬案。

用死去的村长威通的话说,阿善究竟有没有给龙婆晶下过毒,只有阿善自己知道。

全文完。

备案号:YXX1z83694oiJ3b8dXH2mAB

编辑于 2022-12-19 15:34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死亡公路之替身

赞同 11

目录

评论

见神、见鬼、见人心

不世海王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阅豆
购买本章
免费
0阅豆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阅豆
  • 南瓜喵
    10阅豆
  • 喵喵玩具
    50阅豆
  • 喵喵毛线
    88阅豆
  • 喵喵项圈
    100阅豆
  • 喵喵手纸
    200阅豆
  • 喵喵跑车
    520阅豆
  • 喵喵别墅
    1314阅豆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