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皇帝不高兴:假如朱元璋穿越崇祯
惟愿从邪恶中拯救我
李自成攻入紫禁城,满清即将入关,文官内斗武将拥兵。
崇祯皇帝刚在煤山上了吊。
大明将亡。
挂在绳上的崇祯皇帝忽然诈尸,「谁说咱朱重八的大明亡了?!」
1
洪武三十一年,辛劳一生的朱元璋病逝于应天皇宫。
闭眼之前老朱想,俺这辈子,能从个吃不饱饭的放牛娃干到开国之君,值了!
只是不知,后辈儿孙可能撑得起这大明基业?
数百年后,随着大明覆亡,满清捡漏入主中原,一股怨念越过时间、空间,辗转回到崇祯十七年。
这日,李自成攻陷北京城,剑指皇宫。
崇祯皇帝朱由检见大势已去,遣三子,令后自尽,杀后妃幼女,仓皇离宫。
煤山一棵歪脖树上,一袭蓝袍的朱由检挂在枝丫上悠悠荡荡。
四面楚歌,不愿落入敌手的他,终究择了个最窝囊的死法。
树底下,王承恩哭哭啼啼,正欲将自己挂到对面去。
嘤嘤嘤,皇爷慢点走,臣这就来陪您呐!
「陪……个屁!快放、放俺下来……」
挂在枝丫上的人,双足复又扑腾起来。
朱由检又活了。
遥看远方皇城内火光冲天,显已陷落,「朱由检」忽而噼里啪啦给了自己十几个大耳刮子。
憨熊啊憨熊!偌大家业,愣是没守住啊!
嘶哈——不行,现在这是俺朱重八的脸了,不兴打了,疼。
嗯,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又活了,成了他的灰孙朱由检,大明亡国之君。
这辈分降的不是一星半点。
皇爷疯了?
王承恩看着骇了一跳。
……那个,皇爷,咱还死不?
死个球!
重八啐了口老痰,撕下胸前的衣襟遗书随手一丢。
走,离开京城!
王承恩沉默片刻,犹犹豫豫,皇爷……咱连个护卫都没,怕是走不了。
走?
走哪去?
京城四面,早已被闯贼的人包圆了。
百官勋贵,俱望风而降,骨头比他这没根儿的还软。
重八呵呵冷笑,谁说没人护卫就走不了!
想当年,拿着一个破碗,俺不也打下了偌大江山!
如今,将这破碗再端一回又何妨!
2
重八的怨念,维持了数百年。
他不甘子孙后代不孝不贤。
这里边有造反的,有当俘虏的,有给自己降职当将军镇国公的,还特么有拿癸水炼丹险被宫女掐死的,那个宅了几十年的和当木匠的不提,最后这个窝囊废,居然一根绳子上了吊!
造孽啊!
他不甘那些宗室、贪官禄蠹一窝,不思保境安民,只知内斗,食尽民脂民膏!
老朱家也是穷苦百姓出身呐,如今,怎么就成了只会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蚂蟥?!
重八最不甘心的,却是他好容易驱逐了蒙元,又来了个满清!
自满清入山海关,动辄屠城,不止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更有江阴、平海、汾州……无数百姓惨被屠戮侮辱,血流漂橹,被杀者何止百万!
剃发易服后,汉家衣冠不复,中华脊梁尽断!
不肖子孙当杀,禄蠹当杀,鞑子更当杀!
然后,没有然后了,老朱就这么被气活了。
既如此——也罢,咱朱重八就再挽一回天倾!
有多年流民从业史的重八,一番乔装,托破碗一个,于街上大摇大摆乞讨数日后,居然找机会混入了李闯的起义队伍,成为了其麾下一不起眼的底层小兵。
任他李自成搜遍京城每个角落,却打死也想不到,一代帝王居然敢纡尊打入敌人内部,整日里不是对上官低头哈腰,就是操着一口方言土话大骂朱家这个皇帝昏庸,那个皇帝无道——都是俺重重重孙子,骂几句咋啦。
化名二蛋的王承恩时常听得冷汗涔涔,心说还好皇爷让我装哑巴,咱可不敢骂、不敢骂。
又过数日,在重八刻意引导下,众兵搜索煤山,寻到一方锦缎遗书、两根上吊麻绳,至于尸体,毛都没。李自成无奈,只得听取谋士李岩建议,一面派兵出城搜寻,一面散布皇帝吊死煤山的消息,以扰乱视听。
至此,老朱终于成功出城,越搜离京越远——就算寻到皇帝,功劳也归不得小兵,这等苦差事,怎敌得过勒索城中权贵豪商来的油水大,自然得新兵干。
一离京郊,两人复做乞丐打扮。
这方面,老朱是专业的。
再过几日,还可换个和尚妆防追踪,化缘切口嘛,他都记得。
王承恩这厮兴奋得像胯下多了二两肉,「皇爷英明!咱们这便去应天府吗?」
老朱哼了一声,不急!
心说现在俺没兵没粮,手下就你一个没卵子的马仔,上赶着去应天做傀儡吗?
如今的大明朝可谓千疮百孔。
北有建奴、李自成,西有张献忠,淮河以南名义上倒是遵从大明统领,但,文官庸碌内斗、武将拥兵自重,对皇帝二字大多数人只剩下明面上的尊重罢了。
但咱朱元璋是谁啊,不怕这些。
兵可以招,仗俺会打,钱粮也可以想法子筹。
丢的民心,咱也要一一捡回来。
有如今这副年轻灰孙的身躯,重八觉得,他好像又回到了当年驱逐蒙元,大败天下群英的热血年代。
先去淮安!那里有个人或可一用。——呔!混账老四这北平,俺老朱迟早杀回来!重八豪气冲天。
王承恩面上应是,心下却持悲观态度。
这都成乞丐了,还杀回去呢,不被抓咱都得谢天爷垂怜。
还有……混账老四是谁?
唉,皇爷的疯症越来越严重了。
不过皇爷装乞丐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儿,那讨饭的姿势特别标准。
两个「乞丐」,各怀心事,渐行渐远,直奔南方而去。
3
淮安。
见到重八时,淮阳巡抚路振飞人都傻了。
本以为是见个来传京城密报的探子,哪承想来人竟是……
眼前自称天子的人,布满破洞的粗衣麻服连屁股蛋都差点没遮住,头脸上泥浆刮下来能有半斤重,说是乞丐有人信,说是天子谁能信啊。
直到重八说出二人君臣密语,再仔细一端详,样貌的确与先帝——啊不是,与陛下极为相像,只是黑瘦了些……再看旁边这乞丐,不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吗!
路振飞没忍住说出了心里话,陛下您没驾崩啊?
重八眼一瞪,咋,朕没死你还不开心?
路振飞忙跪下说臣万死,今知陛下无恙,臣……开心,我大明幸甚!说着声音已有些哽咽。
重八心里熨帖了些,心里暗骂灰孙朱由检不会用人,放着老路这不党不阿的知兵之臣不大用,倒是被东林那帮子伪君子拿捏得死死的,人菜瘾大,现在好了,把自己玩儿死球了。
行了!别整这套虚的了,赶紧给俺、给朕弄些吃的来!要热烧饼、白菜豆腐汤,多加大肥肉片子!这些天摸黑走小道,海船躲猫猫,着实没吃过正经饭。
路振飞……
陛下您这话题转得好像有些快。
连吃八个芝麻烧饼后,重八吸溜热菜汤,一口回绝路振飞欲通知百官前来迎驾入主南京的奏请。
可是陛下,各路藩王蠢蠢欲动,南京那边史可法等人和凤阳马世英如今正预备着迎立福王或潞王为新君呢,路振飞急了,先前以为崇祯噶了,三个皇子又均陷落敌手,他也觉得应该尽早立福王为新帝安稳人心呢……
可如今陛下没死啊,别的王吧哪有资格争啊!那是大逆不道!
朕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
重八放下碗一抹嘴,这里头的道道朕都知道,尽管放任他们行事,朕心里有数,如今最紧要的不是这个。
只要灰孙这身躯还活着一天,大明天子,就只能是他。
还有比皇位更紧要的?路振飞表示陛下你在逗我。
有!汉家衣冠不比皇位紧要?!
吴三桂引建奴大军入山海关,闯贼已败。
要不了多久,京城将再次易于建奴之手。
——其实这事还差几日才发生,待消息传过来,更是个把月之后的事儿,不过没关系,重八心说咱现在比刘伯温牛,能未卜先知。
这是好事啊!我等应趁机出兵,两面夹击,闯贼必灭!路振飞喜上眉梢。
在忠于大明的百官心中,李自成才是头号大敌。
他们绝想不到,不到十万的建奴军,能那般风卷残云地吞下整个大明!
当魂儿那些年,看尽汉家儿女血染中华大地的重八,怎能容许这场景再现?
重八把脸一沉,好个屁!吴三桂不是借兵,特么的是降清!他现在是建奴的平西王!狼入了羊圈还会愿意走?醒醒吧,愚蠢的人类!
李自成之后,其下个目标就是我们南边!一着不慎,大明剩下这一半也保不住!
眼看着路振飞脸上写满不信,重八恨铁不成钢,这帮子文臣,净想拖俺后腿!
若是他这回没掀棺材板,未来一干人扶着除了正事啥都干的鳖孙朱福八即位,组建了个烂到根的新朝廷,不思收复失地,搞出尾大不掉的江北四镇,甚至定下国策联虏平寇,居然妄想联合建奴灭李闯——这与当年宋朝联蒙灭金有啥区别,不都是茅坑里找屎吗!
这破朝廷才撑了一年就玩砸了锅!
大明哪是被建奴灭的啊,那分明是蠢死的啊!
重八火冒三丈,杀意胸中肆虐!
但现在杀不了人,手里头没兵时,得尽量礼贤下士。
所以重八只能黑着脸骂,愚蠢!
你以为建奴不敢孤军深入?屠刀之下,天下宗室士绅家财,皆为建奴粮饷军资!我们连李闯都打不过,拿什么打建奴?
更别提那一个个的反骨仔,妈的投清速度比风还快。
呵,忒!
路振飞带过兵,并不十分顽固,放弃心中侥幸,震惊担忧之余,看着如今一脸刚毅之色的天子,下意识脱口问,陛下如此说,可是已有定计?
4
打回去便是!
像当年俺、俺们太祖一般,将胡虏打残、打死便是!
但这领兵之人——只能是朕!
重八腾地站起,直视路振飞,朕欲效太祖,入营掌军,收揽兵权!无论建奴抑或是闯贼,朕都要领兵亲征,灭了丫的!
在这乱世,有兵权,才有话语权。
手里头有兵,自然能将朝廷上下拧成一股绳。
敢炸刺儿的,且看俺刀利否!
唉,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要称自己个儿做祖宗……这事儿闹得。
陛下不可——
这是路振飞第一个反应,上个御驾亲征的可直接当了俘虏,眼前这位如今已是大明最后的旗帜,若有闪失,大明亡矣!
再说……陛下您也不知兵事啊……
重八内心:屁!谁还能比老子更懂打仗!
但这话他也不能说,只能换个说法:朕在北京号召勤王时,哪路兵马动了?
吴三桂拖拖拉拉,刘泽清更是谎称摔马拒不奉诏,唐通倒是去了,可他降李闯也挺干脆。
至于文臣,呵,北京那边,百官降得比百姓都快。
如今的大明,与亡国何异啊?
重八毫不讳言,连着几句戳破遮羞布。
路振飞羞惭不已,伏地跪拜,是臣等无能,但陛下千金之躯,万不可冒一丝风险。说着膝行两步还想抱大腿。
重八怒了:你们文官就喜欢来这套!朕绝不再当那被困皇城的傀儡之君!路振飞,你不助朕,朕这便离去,寻个山头自行招兵!
没你路屠夫,俺还吃不得建奴那带毛猪尾巴了?!
路振飞脸一白,这要是让皇帝跑了,甚至出意外了,世人定认为是他不忠赶走天子,但强留也不中啊,与他忠臣的定位不符。
求助,皇帝对臣耍无赖怎么办?在线等!
眼看着重八抬脚真个要走,路振飞绷不住了:别介!臣、臣遵旨便是!
嘿,这等招数,也就对老路有用了。
若拿这招来对付那些东林复社资深社员——他们大约只会开心又多了个血谏天子的好机会。
重八驻足,顷刻变脸,笑着扶起老路,拍拍他肩膀,「好啊好啊,这才是大明的忠臣、功臣嘛!」
此话出自真心。
这是一位真君子,即便曾被灰孙由检贬谪,却从未对大明生过二心,一生不党不阿,真正心忧天下。
在重八心里,这才是该用该信的文臣!
路振飞脸上皱纹挤在一起,心想以后不被编进佞臣传里就不错了,我不会成为灭明的罪人吧……天子生死里走过一遭,这变化也忒大了!
臣麾下尚有数万乡兵,陛下若想领兵,可从中招揽——唉,既已应下,总要让天子试试,否则怎好让他死心?
乡兵虽非正规军,但他手底下的都是擅箭擅枪的劲卒,比某些糜烂的地方军强多了。
不行!
重八摇头,朕在这的消息得保密,暂时不可大张旗鼓。
且,那些乡兵虽受你节制,顶头上司仍是武将,县官不如现管,武将未必人人可信啊!
他隐约记得这里面好像有个叫金声桓的反骨仔,后来剃发剃得可干脆了。
骨头太软的,靠不住!
「若要保密,臣这便只有千余可用之人了。」路振飞无奈道。
一千个兵够干啥,给建奴塞牙缝吗?
「无妨,」重八笑笑,胸有成竹,「刘泽清那,不是还有万余兵马吗?」
刘泽清,那个谎称坠马受伤,拒不奉诏勤王的山东总兵。
他后来见闯军入山东,更不战而逃,一路抢掠,堪比匪盗。
未来拥兵自重的江北四镇,这人便占了一席,降清的路上,跑得也比旁人快。
如今这厮,就屯兵在左近。
路振飞愣怔片刻,只觉异想天开:陛下,刘泽清狡狯不忠,定不愿交出麾下那万余兵马。
刘泽清南逃时还想抢掠淮安来着,是他艰难挡下的。
如此匪将,逼急了人直接扯旗造反都有可能。
老朱眯眼磨牙,轮不着他不愿意,朕有办法。
此人之罪,千刀万剐不为过。
再生第一刀,当先杀此僚祭旗!
5
一封密信,由淮安快马送到。
刘泽清只犹豫半晌,便带着几个心腹副将,若干护卫,着便装,不消一日便已入城,抵达路振飞所住官邸外。
密信上说,老刘啊,咱们文武合力,一起拥立潞王吧,你赶紧过来,咱们先合计合计。此事需保密,不可大张旗鼓,你可带着心腹先悄悄过来。速来速定,迟恐生变。
他本就有意拥立潞王,看到信那叫个乐呵,能争位的两个王都在淮安治下,路振飞这等实权有兵的巡抚真有心想抢先拥立谁,那真没旁人什么事儿。
这送到嘴里的肥肉,必须得吃。
他身上纰漏太多,正担忧以后有人利用此事攻讦,这要是捞个定策之功,那还担心个屁啊!
听门子报说有刘某求见,沙盘推演接连败退的路振飞趁机申请罢战,拱手一笑:陛下算无遗策,刘泽清既至,其麾下兵马当尽入彀矣。
心下感慨,陛下阴起来……是真阴啊——如此甚好,规行矩步的天子救不得如今的大明,陛下变了也好。
刘泽清有罪,天子要杀,臣自当遵从。
刀斧手,已经备好了。
重八颔首,安心受了这马屁,心说老子当魂儿那些年,已把这些狗东西看透了。
将手中红色小旗一丢,眼里杀气腾腾:来了就好!走!杀人去!
等鸟儿入笼这段时间,他并没闲着,而是拉着与路振飞沙盘对战。
不是觉得咱不知兵事吗,那咱就用事实说话,打到你服!
接连全军覆没十八回后,路振飞泪湿满襟,倒不是输不起,他是激动啊!
天佑大明,原来陛下竟知兵如此,哪怕是个赵括,也够用了啊!
大明有救了!我不用上佞臣传了!后世史书大明中兴功臣,未必没有我路振飞一笔!
要是知道路振飞所想,重八非得给他头拧下来,咱可是打退蒙元,干死张士诚、陈友谅的开国之君!赵括敢跟咱比!
另一边,满脑子定策封侯念想的刘泽清刚带心腹进门,就被埋伏的人一拥而上,全绑了个结实,护卫皆被砍瓜切菜。
押送路上,破口大骂之余,刘泽清很不理解,他路振飞怎么敢的!
一个文臣巡抚,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理由抓他这太子太师、左都督,山东总兵!
他不怕未来遭到百官攻讦?
待到正堂,看清堂上所坐之人后,刘泽清疑惑片刻,忽地瞳孔一缩,你、你是……您还活着?
呦,认出来了。
重八后槽牙磨了磨,对路振飞说,「朕不是说了,拿下以后着立即处死,还带活的过来做啥!」
陛下,直接杀?路振飞无奈,您不得见见……聊聊?
人好歹也是从一品大员,按流程不得是天子见之怒斥,而后冠冕的宣几条罪过再杀?
有甚好聊!斩了吧!就在这斩!重八不玩虚的,恨不得亲自动手,心说回头咱还得查查他九族,全得杀了!
两人对话,足以让刘泽清确认心中猜想,脸唰地白了。
皇帝没上吊?还全乎地到了淮安?特么谁传的谣,害死老子了!
尔等逃将罪臣,见到天子还不跪下认罪!王承恩激动啊,终于找到机会显摆下存在感了。
刘泽清跪了,面如死灰。
求饶也没用,今日这场面,明摆着是设计让他脱离所辖大军,要弄死他。
余下几个没见过天子,但陛下二字,足以让他们明白处境,面面相觑,也先后跟着跪了。
重八不多哔哔,唤来刀斧手,当堂斩了老刘,血呲呼啦地溅了满屋。这个本应在未来风光很久的东平侯,连句遗言都没能留。
而后又指余下几个,说这仨跪得慢,也斩了吧!
横竖皆是逃将,杀之无妨。
留下最后一个抖如筛糠的,重八满意点头,嗯,这个吓破胆了,可用。
刘泽清余部群龙无首,天子的名分,路振飞的精锐,再加这怂货策应,足以收服。
路振飞:这正堂不能要了……
6
收服刘泽清麾下人马,如重八所料,没费多少劲,甚至没掀起什么波澜,无非是拉几个、杀几个罢了。
最后残存的游击、都司不过底层武官,见是天子亲至,哪个敢多哔哔。
没见刘总兵和几位参将的脑袋还在桌上摆盘儿呢!
短暂惶恐迷茫之后,上到将官,下至兵卒,又觉着庆幸。
跟谁混不是混,跟着天子,前程还更远大呢,往后咱不就是天子亲军了!
帝王名分,于这些不识字的兵卒而言,有着无与伦比的震慑力。
校场之上,重八一身甲胄,扶刀立于正前,直如一杆铁枪,待兵马集结期间,思绪飘飞。
25 岁那年,他回乡募兵,得 700 余人,比之今日万余之数,远远不如。
可就是凭着从那 700 余兵马中挑出的班底,南走定远,才给了他后来驱蒙元、夺天下的底气。
练兵练将、驰骋沙场,重八一生,不弱于人!
他要在战场上,将大明丢失的底气全部拿回来!
鼓点毕,兵马齐。
我,是咱们大明的皇帝,朱由检!
重八目视前方,大声喊话,心底狂喊,老子是他祖宗!是祖宗!
左右各有几十人同步喊话,确保全军都可听到。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我的兵了!我在这定下三件事!
第一,给你们发两倍全饷,谁敢贪你们的饷我杀谁!
第二,给你们一天吃三顿干的!谁敢贪你们的饭我杀谁!
第三,有立功的我给你们升官,谁敢贪你们的功我杀谁!
而你们要做的很简单——听我的!
我让你们干啥你们就干啥!我让你们杀谁就杀谁!
听懂了吗?
现在回答我,愿不愿意跟我干!
重八说得简单直白,底下不识字的小兵也个个听得懂。
很快,一个「干」字,打破沉静。
紧接着,千万个「干」逐渐汇成一道,声震九霄。
收揽军心第一步,成了。
如今武备废弛,空饷欠饷、克扣伙食之事司空见惯,立功受赏与兵卒更是没啥关系,能出头的,太少了。
当魂儿那些年,重八看着那些属于大明的兵马那么干脆地跟着将领降了建奴,悲哀愤怒之余又反思,他们是真的不忠吗?还是一直以来被苛待的他们,已对大明没了任何指望?
重八想,既然有错,那咱就改。
给手底下的兵们加粮、加饷、加官的希望,就是改正的第一步!
多亏刘泽清贪得无厌,一路掳掠所得,现在全归老朱腰包,够养这些兵好一段时间。
待许诺一一实现, 这些兵,敢为老朱去死!
少顷,热烈的「干」声止歇,重八一指从被斩诸将身上剥下的铠甲。
现在,举行全军演武!
不论是谁,不论是何官职,都可以上台挑战!
本事好的,铠甲赏你们!升官!
本事最大的那个,无论此前什么身份,我收他当干儿子!
回应重八的,是比方才千万个「干」更大的热忱!
「万岁!」
「万岁!」
「万岁!」
万岁之声,不绝于耳。
个个摩拳擦掌,有想升官的,也有想给人当儿子的。
皇帝的干儿子,那不就是半个王爷了!
这一刻,数万兵卒陷入热忱疯狂,他们已不记得自己此前是谁的兵,他们现在只知,皇帝老爷是他们的将!
一旁路振飞再次泪湿满襟。
军心成矣!
他似乎看到了大明重新崛起的希望!
陛下比赵括强!
7
一场演武,营内底层将校换了大半,凭本事上位的,容不得你不服。
重八多了个只小十岁的李姓义子——乃是火头军里杀出的一匹黑马。
他不由感慨,果然自古以来,火头军里出人才。
至此,刘泽清留在这支兵马的影响已几近于无。
问过义子身世,得知他只有个驴儿的小名,父母俱亡,重八更觉满意,这是捡着宝了哇。
当下为其改名李文忠,拍拍他肩膀笑道,希望你这个文忠也能像俺……像太祖皇帝的义子文忠一般,为大明立不世之功,封公封侯,光宗耀祖。
又说,我今日带来的一千精锐,此后归你统领,朕的安全,尽数交托给你。儿砸,你敢不敢接!
老朱疑心虽重,胆子却一向很大,比灰孙由检那个刻薄寡恩的会做人。
路振飞也不担心,这个文忠看着憨实,望之不似吕布……且这精锐皆是他精心所选,家眷尽在淮安,与刘泽清没啥干系,二号文忠敢有不轨之心,左右就能立刻把他拿下。
李文忠出身寒微,得此期许,当即热血上头,猛拍原属某刘的胸甲做保,俺敢接!皇爷如此信俺,俺一定保护好皇爷!谁想害您,除非从俺尸体上踏过去!
重八把脸一板,叫啥皇爷,叫义父!
新晋爷俩,倒是其乐融融。
路振飞在一旁看着又想流泪,心想陛下驭人之术竟也纯熟至此,以前怎么却是那怂……咳,罪过罪过。
重八瞥到这一幕,忙说:「老路你可别哭,朕这还有事交托与你。」心里腹诽,一天哭三顿,怎么娘们唧唧的。
「陛下请说!」路振飞精神一振,陛下又有什么大计划了吗?
「你即刻派人去歙县寻毕懋康,看他死没死——若是没死,就请他过来,跟他说,朕需要他,大明需要他,让他为了大明,无论如何晚点再死!速去速回!」
「毕懋康?」路振飞略一思忖,心中明了,「臣这便派人去办,只是陛下,臣只恐军费……」
两人打的哑谜,李文忠听不懂。
王承恩却听明白了,陛下这是想造火器。
毕懋康何人?
被文官圈子认定的不务正业代表,科举出身的进士,不好好当官弄权,反醉心研究军器,撰了本劳什子《军器图说》,十年前献上之后,直接被丢文渊阁吃灰了。
倒也不是不重视,就是没钱,造火器太费钱了。
重八却不这么认为,要不是这身躯归自己了,他真想抽死这灰孙!
他看不到《军器图说》里那可燧发、连发的自生火铳吗?!这玩意多给力!
憨熊!
建奴那边已仿制出红夷大炮,咱这边岂可再用那些哑炮烂枪?
枪得造,炮也得造,砸锅卖铁也得搞!
想当年驱逐蒙元,枪炮这玩意,咱也没少用啊!怎的才二百多年过去,还倒着往回开马车了呢!
没钱,没钱不会想办法弄吗?!
目视南方,重八沉默片刻,猛地一握拳,下定了某个决心,咬牙说:「不怕,钱粮——朕有办法!且去办吧!老毕家懂火器的,全给咱捞过来!」
「另外,朕还有几件事儿交代你们……」
收服刘泽清的这支军队,只是个开始。
江北之兵,重八说我全都要!
契机,快到了。
8
一路轻骑悄悄往歙县去了。
一路轻骑悄悄往庐州去了。
还有几路轻骑,不知往何处去了。
路振飞悄悄回府,装作一切无事发生,隔天就往南京发个公函。
重八泡在军营一心练兵,努力想在这批人里再挖出些好苗子来,教二号文忠读书兵法之余,偶尔也会凝望北方,掐指算算日子,琢磨着吴三桂和建奴是不是已杀到混账老四那北京城了。
就连王承恩,也被委以重任,整日忙得不见人影。
淮安一切尽在掌握,刘泽清之死,被瞒得结结实实。
或许有人发觉了异常,但值此乱时乱世,最大的热点仍是崇祯噶了,下一个皇帝花落谁家,余下皆不值得操心。
南京那边,百官为拥福、拥潞甚至是拥桂之事,争论不休,没人在乎要拥立的那个王吧贤明与否,合乎宗法与否,大多数人在乎的,还是自己的利益。
对于路振飞公函所写——传闻崇祯天子疑似没死,正从海路赶来,请众臣搁置拥立藩王之举,迎接天子一事,大多置若罔闻。
箭在弦上,岂是这等真假不知的消息能挡住的。
狼来的次数太多了,没人信了。
重八说,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此后几日风云变幻,最终是凤阳总督马世英棋高一着,联合高杰、刘良佐、黄得功三个实权总兵,合兵五万,正往淮安这边赶,宣告将迎奉福王为帝。
南京百官被这几个将了军,已捏着鼻子认了。
如今就等着福王过去,昭告天下行登基大典了。
一切看似尘埃落定。
当路振飞、王承恩都派人来报时,重八毫不意外,即便不能未卜先知,他也知这世道,始终是那个手里头有兵马的说了算。
藏了那么久,瞒了那么久,也到了掀盖子的时候了。
天子若死,拥立藩王不是罪,因为死了的天子,无法追究。
但天子没死,就急着拥立藩王,有罪无罪——那可就是俺老朱说了算了。
你看,咱之前也让路振飞通报说天子可能没死了,谁让你们不信也不派人搜救呢?
如此不忠之举,杀全乎了,也没得狡辩吧?
听说马士英带了五万兵来?
可他想迎的福王,已被重八令人丢地牢里捆着了。
来得好啊,来了就别走了,重八喃喃。
他这边凑吧凑吧,带上乡兵勉强可用的兵有两万余,不足人家一半。
兵家之战,以少胜多很难,以少胜多还全须全尾地保存己方实力更难,以少胜多还想保存己方实力甚至保存败方实力,那是天方夜谭。
但他是朱重八!他偏要两万吞五万,小鱼吃大鱼!
擂鼓!
全军出击!
淮安城外五十里,重八没有设伏,大军就那么明火执仗地堵住了马士英去路。
今日,便让尔等看看,什么叫天子之威,什么叫名正言顺!
春风得意马蹄疾的马士英听斥候来报说前路被堵的时候,先是疑惑。
听说领头的那个是路振飞时,立刻炸了。
彼其娘之!路振飞定是想同老夫争那文臣定鼎第一功!
老马以己度人。
真当老夫今日带来的五万大军是吃素的?
总督之位已配不上他了,他还要凭此功入阁做首辅!
谁敢阻他入阁,谁就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至于皇帝是谁,哦,那无所谓。
「继续前行!老夫不信,路振飞敢拦?!」
老马示意继续进军,同时令人通报路振飞速速退去,否则,勿谓言之不预也。
打头的高杰应下了,他也不想多个争功的。
两军相距只余一箭之地时,对面未让寸步。
一文三武齐聚军前,马士英遥遥怒斥:路振飞!吾等是来迎福王入主南京,你拦住去路,意欲何为?!想造反不成?!还不快快退下!
高杰性子火暴,跟着附和:哪来的鸟文官,再不让信不信老子带兵冲了你!
马士英:谢谢,有被影射到。
刘良佐、黄得功两人没吱声,只勒马跟着。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路振飞心下冷笑,并不答话。
今日,是天子的主场!
「马士英!朕还没死呢,你想立谁?!想造反呐!」重八一声暴喝。
马士英心一紧,脸色突变,这声音,是……
令旗摇动,兵马得令,如潮水般层层退至两旁拱卫,刻意着一身明黄龙纹铠甲的重八展露人前。
对面三军,瞬间哗然。
这人自称朕!
这大明天下,除了皇爷谁敢自称是朕,谁敢着明黄之色?!
这是哪个皇爷?
得儿~
重八驱马上面,面对乌压压五万余人,没有丝毫惧色,胸膛里仿佛有股气充斥着,似欲炸裂。
我不愿做那亡国之君!
我不愿那胡虏掠中原!
我不愿天下大乱,生民倒悬!
可为什么!我还是走到了众叛亲离,煤山自尽那一步!
不!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大明山河破碎!
我要驱逐鞑虏,保我汉家衣冠!重开那万世太平!
这一刻,属于朱由检的怨念在翻腾,属于朱元璋的怨念在涌动!
9
重八仰天长啸,胯下战马跟着人立狂嘶,待马蹄落地,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刀指向对面,一声暴喝:「朕!大明崇祯皇帝,朱由检在此!」
令旗再次摆动,重八身后万人得令,齐声高喊。
「大明崇祯皇帝在此!」
「大明崇祯皇帝在此!」
「大明崇祯皇帝在此!」
三声喊,第一句还颇为散乱,至第三句时已恍如一人,声若炸雷,震人心魄。
他们提起手中刀枪,兵刃指向敌方,气势如虹,不再为己方人少而胆怯。
这些时日,重八发粮给饷毫不含糊,诺言已践。
他们现在想升官!
听皇爷的话,打胜仗,就能升官!就能光宗耀祖!
别说五万,十万咱也敢打!
而对面,从上到下已炸了锅。
那齐如一吼的万人之声,已令人骇然。
更何况,还有那「皇帝」二字。
马士英身后的兵卒已开始交头接耳。
我们今天不是来迎新皇爷的吗?
可这位也是皇爷……
国朝大事,兵卒们不懂,可在他们朴素的价值观里有一条,那就是老子没死,儿子可没资格继承家产,所以……那还迎个屁的新皇爷啊。
这事儿理亏。
崇祯不死,他便永是大明最名正言顺的君王!
马士英只觉一股凉意从头蹿到脚底板,内心发出与当日刘泽清一样的哀号:我艹,朱由检没死?……哪个王八蛋造谣说他上了吊?
三声口号之后,重八身后声音顿歇,万人军阵中,竟几乎没再发出声音。
路振飞又想流泪了——这才几日,一群散乱匪兵竟已有了令行禁止的苗头。
我的陛下,你到底有多少惊喜是臣不知道的?
重八哼哼,连日与兵卒们同寝同食,甘苦与共,若没一点成果,那才叫人意外。
两军对垒,谁也没有动手的意思。
重八今日这招乃是阳谋,只等着看对面如何应对便是。
马士英等人已陷入巨大的尴尬中。
放弃迎立福王,立刻纳头拜崇祯,认个怂?
如此即便不死,以后也别妄想什么前程了,哪个君主能容得下不忠的臣子?一
仗着兵多,二话不说干死对面?
开玩笑,两万多人呢,杀不光也瞒不住!那句震天响的「皇帝在此」,已令军心乱、士气沉,赢,怕也只能惨赢。
即便就此杀了崇祯,不忠逆臣的帽子也摘不去了!
大明再容不下他们!
怎么办?
「为今之计,只剩一个办法——另投明主吧!」几个人干瞪眼之际,刘泽清打破沉寂。
乱世之中,手里头有兵,跟谁混不行。
黄得功似是心动,凑了过去,「投谁投谁?」
另一侧,重八新晋义子李文忠发出疑惑,义父如此,就不怕他们逃?万一投闯贼咋整。
绝不可能!重八断然摇头,反问,如果有人偷了你媳妇跑了,过几年那人再回来投奔你,你会怎么对他?
淦,他敢回来,俺非得弄死他!
嗯,重八点头嘿嘿,李自成也是那么想的。
高杰那厮,给李自成编了好大一顶绿帽罩顶——他偷了老李媳妇,才投的大明。
李文忠啧啧,想了想又道,不投闯贼,还有建奴啊。
这义子聪慧,搞不好将来真有机会封个侯儿,重八赞赏点头,遥看对面三武一文越靠越近,眼中精光一闪,笑道,想投建奴,朕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话音未落,只见对面黄得功突发偷袭,一刀下去,血溅三尺,离得最近的刘良佐那好大一颗人头已然落地!
陛下,成了!路振飞还在高呼。
「全军出击!」
重八已发出进攻号令,第一个冲了上去。
为将者,当身先士卒!
想不到吧,咱有内应!
10
此前数日,重八已遣人去庐州,通过黄得功寡母,打动黄得功,令其彻底倒戈。
字面意思上的打动——黄得功被他娘暴了一顿。
昔日朱由检也曾召黄得功入京勤王,但他,没去。
也不怪人家,实是灰孙败得太快,赶不及啊……
而且重八知道,此人将来会为大明死战不降,是血性真汉子。
故而,亲书圣旨一道,言明不计前罪、又赐其母诰命,以安其心。
黄得功知道好歹,已表了忠心——他老娘更是带着媳妇孙子主动住淮安去了。
这是今日重八敢于以少吞多的底气所在。
如今,黄得功麾下一万五千,内应捣乱。
刘良佐麾下一万,群龙无首。
高杰麾下三万,毫无战意。
重八本可兵不血刃尝试招降,但他的选择却是率众冲锋,将麾下两万人化作一杆尖枪,直戳高杰军阵,一股脑将其冲散,势如破竹。
以高杰等人的一贯桀骜,便是归降,又怎肯甘心拱手奉上兵权!
打服再说!
「放下兵器,皇爷免罪免死!」之声此起彼伏。
响应他们的,是此起彼伏的兵刃落地之声,没了刘良佐统领的那一万人跪得极快。
一场大战,以高杰为首一方的迅速落败告终。
两万兵马,不可思议地得俘虏近四万。
黄得功麾下兵马,亦被其勒令放下刀兵,以表忠诚。
敌方伤者数千,亡者仅百人。
至于重八麾下,只数百轻伤,零星几个倒霉催的嗝了。
两方人马,基本保全。
高杰等一干败将被五花大绑押至重八身前。
至于马士英,被乱军踏作一摊肉泥,入阁拜相不过梦一场。
高杰犹自不服,是满朝文武通报说你驾崩了,都驾崩了,我拥立别人算什么罪,我才冤呢好吧。
重八啐了一口,你是大明的总兵不是?
百官谣传朕已死,你想拥立旁人,朕可以不怪你。
但朕让你支援山西你没去,反而一路南逃,这是罪过不是?
你南逃路上,没把自己当作大明的官,一路劫掠我大明百姓,这是罪过不是?
你冤个屁!
死在你手里头的百姓不冤?
「朕以违抗皇命,枉顾军纪、纵兵劫掠百姓之罪杀你们,可冤?!可服?!」作为胜利者,重八高高俯视。
众败将有低头不语者,有叩首求饶者,还余少数昂首,倒有几分血性。
可那又如何?
抢掠百姓的,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掉!
高杰咬牙,「杀了末将,可就没人帮皇爷收服那些精锐了……」
重八笑了,觉得没了你,咱没法收服那帮崽子?
行,且让你多活几日,让你看看,没你帮忙,咱能不能让那些崽子服帖!
11
崇祯又活了。
还亲自领兵,大败高杰等叛将,俘兵五万。
待路振飞塘报将这消息传到南京,南京炸了,百官麻了。
被李自成三两下打到北京,传闻中被逼上吊的皇帝不仅活了,还特么到淮安了?还特么领兵了?还特么用兵如神了?
特么一定是在做梦!
麻完后,百官开始恐慌,心中不约而同哀号,不都说天子上吊了吗?!卧曹,哪个造的谣?
先前几个拥兵武将要立福王,他们不敢反对,已在朝会中宣告认下了……
高杰是叛将,那他们……岂非叛臣?
不行!
照着以往文臣的规矩,皇帝说的也未必算数。
跟那些骄蛮武将没法讲理,跟天子还不能讲讲?
陛下若有行差踏错,吾等必须谏言!
走!造反去——啊不是,血谏去!
皇上若不收回叛将之说,吾等便一头磕死在他跟前!
廷杖之下,才显得吾等文人宁死不屈的高洁品行!
群情汹涌,南京文臣之首兵部尚书史可法阻拦不住,只得折中说,无论陛下如何决断吾等,为臣者总还是要去迎的。
很快,百官勋贵浩浩荡荡抵达淮安,却扑了个空。
路振飞答曰,陛下在军营整军。
佞臣!奸臣!羞与你为伍!百官将路振飞一通骂,复又赶往军营。
路振飞苦笑之余,又自叹息,值此山河倾颓之际,这些个文臣勋贵们,却仍只顾一家利益,也难怪陛下想……复洪武之风!
军营外。
王承恩出来传旨,「皇爷令尔等在外候着!」脸上又恢复了天子心腹应有的倨傲。
如今的咱,可不是那个灰头土脸的乞丐了!
什么时候见?
且等着吧!
见到王承恩,百官心底仅有的那一丝侥幸也没了。
这死太监都没死,天子果真还活着,真是可惜——真是天大幸事!
但一码归一码,天子身系社稷,泡在军营,成何体统!
英宗祁镇便是前车之鉴!
不可啊不可,此乃亡国之祸啊!
百官在外叫嚷不休,重八只当不知,他忙着整军呢,待腾开手……呵。
原属刘泽清的那支兵马,如今皆唯他马首是瞻。
他要做的,就是将这万余人掺和进新收的兵马里——路振飞麾下乡兵、黄得功麾下劲卒、高刘二人麾下俘兵,剔除弱残老病者,剔除罪恶累累者,剔除另作他用的三千人,余精兵七万。
七万人打散,重新编排,再重申给钱、给粮、给官的承诺,有头先万余兵卒帮着吆喝,谁还在乎以前的头领是谁。
咱们现在都是天子亲军!
原有将官,一律重新考察,有罪者问罪,无罪者留用以观后效。
重八心知,剩下的将校,在没他掀棺材板的那个时空,后来大部分都降了清,连黄得功麾下那些,都跑不掉……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动了杀心的——对那些将来助建奴屠城者。
投降的可以不怪,谁让咱打不过人家,良禽择木而栖。
可助异族屠城残害同胞,不能忍!便有将帅之才,咱也不要!
那些个狼心狗肺的,待回头……咱是掌兵的,生杀还不是由咱!
此后,重八用行动证明了什么叫天子一诺。
发饷,他亲自到场监督,确保每人到手的不少一个大子儿。
发饭,他混在兵堆里,大头兵吃啥他吃啥,确保饭够菜够,一人两片大肥肉。
操练,他跟着一起练,看见有本事的,便是大头兵也不吝提拔。
军纪,他遣数百心腹,挨个营帐宣扬,确保所有人倒背如流。
休息,他像个农家汉,与大头兵们蹲着唠嗑,聊的是东宫娘娘卷大饼、西宫娘娘剥大葱的事儿。
至此,七万兵卒,尽数归心。
文臣投递来的折子已堆成山高。
有劝谏让他勿沾刀兵,尽快入南京主持大局——这是想要个傀儡天子的。
有劝谏说高杰等人迎奉福王情有可原,请赦之——这是也支持过福王的。
重八看了几眼,嘿嘿冷笑,眼中尽是藏不住的杀气。
行,想死的咱不拦着。
宣,百官入营觐见!
12
百官气势汹汹,吾等誓死也要劝得天子迷途知返!
一入营,却见乌压压一眼望不尽的铠甲兵卒整齐肃立校场左右,中间是刻意留下的一条道,王承恩领着百官就往这道上走。
几万人,居然没发出什么大动静来。
被这么多双眼睛齐齐盯着,先前嚷嚷死谏的那些人不自觉收了声。
便是祖上是武将的一干勋贵,也都下意识小心翼翼踱步。
道路前方,是几百上千个被绑之人排排跪立,其侧又有几十个头戴红巾、手执鬼头刀的壮汉肃立。
又往前,是一排魁梧武将,对身后将台形成拱卫之势,分立两侧。
将台之上,是着甲胄、挎长刀的大明天子,重八小号,朱由检!
一众人,已自觉闭了嘴,越靠近,心中狂跳越甚。
看这架势,不妙啊。
只为首的史可法眼含热泪,疾走数步上前跪下见礼,「陛下果真无恙,我大明幸甚!」
这位文臣对大明有着无比热忱,重八纵不喜他无能,却也不能否认其忠。
余下百官,毫不犹豫跟着一起跪了。
该见礼得见礼,待会该喷还是得喷。
「幸与不幸,可难说得很呐!」重八斜睨百官,没让他们起身,也没给他们再开口的机会,将手中文书丢给一旁王承恩,道一声,「开斩吧!」
你们以为咱还是那个好糊弄的灰孙?你以为咱会跟你们讲理?刀在谁手中,谁就是理!
斩谁?
百官还在愕然。
陛下有旨,开斩!王承恩已大声传旨,负责传令的百人齐声高喊复述,声传全营。
斩!
斩!
斩!
校场兵卒跟着应令,万人应和,声传数里,直震百官心魄,他们哪见过这等阵仗!
红巾执刀者得令,迅速分立被绑缚跪地之人身后,扬刀等候。
王承恩展开文书,一一点名,宣其罪。
被绑千人,有兵有将,皆犯可杀之罪。
以前没人管,现在,重八来管。
抢掠百姓者,杀!
淫人妻女者,杀!
杀良冒功者,杀!
克扣军饷者,杀!
临阵脱逃者,杀!
每个杀字之后,便是鬼头刀斩下,人头纷纷滚落泥地。
一炷香没过,便有千人血染校场,人头被摞起一座京观,狰狞五官正对百官!
他们已哆嗦成了鹌鹑。
进谏?
啥进谏?
他们刚刚想进谏什么来着?
重八冷眼看着,心中畅然。
大明今日之颓,有百般因由,甚至可以追溯到他当年错定的国策。
可,怎比这些文臣来得可恨!
看似大义凛然。
不顾大敌在侧只顾内斗的是他们,频出昏招任由建奴肆虐的也是他们。
喊着两袖清风的是他们,家藏百万银钱的也是他们。
满口仁义忠君的是他们,投降献城的也是他们!
老子最恨这些个表里不一的!
不错,这里也有如史可法一般宁死不降者,可光凭忠心没能耐,他救不了大明啊!
这批文臣算是废了,还是换一批吧!
王承恩这边,已念到了最后一批将领。
高杰等人榜上有名。
其中不乏能征善战者。
可自他们犯下侵扰百姓之罪时,重八已决心必杀之。
一听高杰等人之名,某些文臣反应过来,「且慢!刀下留人!」
高杰之罪一旦盖棺定论,那接下来岂不是要轮到他们了!
有了领头的,大半文臣跟着喧嚷起来。
一脸颓色的高杰等人眼中燃起一丝光来。
这帮文臣喷皇帝向来不留情,也许,他们还有机会活?
13
「史可法,朕所定高杰等人之罪,你也觉得不妥?」
看着台上面如寒霜的天子,史可法嘴唇嗫嚅,「……高杰的确有罪,但值此用人之际,还请陛下网开一面,让他戴罪立功吧……」
对于这个和稀泥般的回答,重八是失望的。
史可法这人还是这么喜欢折中,毫无决断。
自灰孙由检吊死消息传来,他身为应天文官之首,本应立下决断,尽快拥立一位藩王。
可偏生东林复社一脉因为与福藩私仇,枉顾整日里挂嘴上的宗法,妄图改拥潞王,为此朝堂上下争论不休,乱作一团。
作为东林魁首,史可法压制不住这些人的私心,竟想个馊主意,打算折中拥立千里之外的桂王。
真是糊涂!
千里之遥,等桂王过来,大明都够凉三回了!
「尔等也觉得不妥吗,尽管提出来!朕向来以德服人!」重八目光一一略过台下众人。
文臣看向勋贵:你们先上?
勋贵回看:喷天子一直是你们的活,咱们只负责敲边鼓!
行吧。
一干文臣上了。
先只小心谏言。
没多久,便放飞自我开喷。
圣明的天子不该亲临险地,妄动刀兵。
圣明的天子不该未经三司,随意定罪杀臣。
圣明的天子不该耍臣玩儿,你逃出来了你早说啊,藏着掖着……害得我们算盘打早了……把百官当猴儿耍吗,啊不是,陛下此等行径,置大明社稷于何地?
勋贵跟着附和。
也有数十人未曾发声,不知是不赞同,还是精明。
重八静静听着,脸上笑意愈盛。
史可法心中一跳,有种不祥预感。
台上天子看似笑意满满的皮囊下,好似藏着一头凶兽即将出笼。
是杀意吗?
可他从前阻拦不住后面那些人,现在也一样。
重八始终未发一言。
便是不太机灵的,也察觉出不对。
渐渐都收了声。
很好,重八点头,你们说完该朕说了,面色顷刻转冷,一声暴喝,斩!继续斩!
满怀希望的高杰只来得及留下句——一群瓜皮!
血光一闪,好大头颅便已落地滚了几个圈。
怒瞪的双目正看向那群求情者。
你们文官,屁用没有——这句遗言,终是没来得及说。
偌大军营,沉寂良久。
百官哗然——
皇帝言而无信!不是说以德服人吗!
重八呵呵,老子想向来是以武德服人!刀锋之下,看谁敢叨叨!
以为这就完了?
王承恩!不顾百官喧哗声,重八又是一声暴喝。
王承恩当即拜倒在地:臣在!
撤尔司礼监秉笔之职!撤尔提督京营之职!自今日起,敕尔为锦衣卫指挥使,掌锦衣卫一应事宜!
臣遵旨!王承恩早有准备,当即叩首应命。
按大明规矩,锦衣卫属武官,没有太监担任的先例。
太监一般管东厂。
可重八不管,东厂算什么玩意,这锦衣卫才是咱一手建的。
咱想让谁管锦衣卫,就让谁管。
灰孙死时,就这王承恩一个愿意陪死的。
阉人又如何?阉人也可有忠心!咱不信他,难道去信那些个跪建奴飞快的武将?
早前,重八特意在军中挑出三千人,就是为了重新组建锦衣卫。
想当年,由他一手创立的锦衣卫,侦缉不法、收集敌情甚至策反敌将什么干不得,那是何等得用——哪像灰孙手下那个烂到根的班子,无用至极。
对此任命,王承恩是委屈的。
得知要就任锦衣卫指挥使,他第一个反应是跪地哭。
臣只想伺候陛下啊,嘤嘤嘤,当了锦衣卫就不能伺候陛下了哇,嘤嘤嘤。
滚一边去,当时,重八没忍住给了他一脚。
现在朕这边哪还有可信的人,你先去干着,好好干!
待将来驱逐鞑虏,平定天下,有合适人选,朕自会撤了你的职,让你回来伺候!
对了,你可别学纪纲那厮,朕还想好好地全乎了咱们这段君臣之义!丑话总要说在前头,重八也不想再杀一回「毛骧」。
王承恩:嘤嘤嘤,臣一定尽心竭力,争取早日被撤职。
重八:……
14
文臣这边已经炸了锅了。
妄杀大臣!违背祖制!任用阉宦干政!
这一条条,那都是昏君才干的呀!
陛下怎能做昏君!
喧哗之声愈盛。
重八磨了磨牙花子,思绪飘回到洪武那些年。
刚登基那会,咱多尊敬这些个有学问的文人啊。
可那些人是怎么回报咱的?
结党营私,独断专行,李善长、胡惟庸一干人只想把咱这皇帝当摆设。
人家老李、老胡好歹还有真本事呢,眼前这些……都是些个什么玩意!
当初咱是怎么对付他们的来着——
重八冲新上任的锦衣卫指挥使摆了摆手。
王承恩颔首躬身,转身一声令下。
左右号子呼和声起。
数千着青绿劲装的汉子自校场两侧蜂拥而出,执刀将文官勋贵包了个圆。
喧哗声顿止。
陛下这是作甚?史可法心惊肉跳,硬着头皮问。
重八冷笑不答。
王承恩掏出早已备好的圣旨。
蠹国害政、结党营私、私通藩王、欺君罔上……一条条罪过不要钱地往外冒,一个又一个人旨上有名。
众人听得冷汗淋漓,大喊冤枉。
可惜,冤枉声再大,也抵不消重八明晃晃的杀意。
圣旨抄家立斩的结语一出,蓄势待命的新锦衣卫们如饿狼扑羊,将一干上了杀榜之人绑成麻花,直接替补上之前被杀武将兵卒的空位。
只史可法等少数文臣勋贵得以幸免。
陛下不可!如此杀戮,动摇国本!朝廷将无人可用了!——在史可法的一声声高呼中,又是几十个人头滚落,里面不乏尚书、侍郎,不缺公侯伯。
文臣之罪,不在叛君,实乃乱国。
勋贵之错——老子让勋贵与国同休,可一帮灰孙是怎么报答咱的?满清来时,开城投降!
重八既有心痛,也怒其不争,老兄弟的这些个后代实在不争气!
至于动摇国本,无人可用——重八冷笑,别人怕,咱不怕。
咱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政令通达、如臂使指的朝廷!
不服,就杀到他服!想乱,就杀到没人敢乱!
是日,重八亲率大军,开赴南京应天府。
时隔二百余年,南京皇宫,再次迎来了它的第一代主人。
收南京之权,集周遭之兵,抄罪臣之家,发招贤之令,安黎民之心,重八用数十道圣旨向天下宣告,大明皇朝的主心骨,崇祯皇帝来了!
这一次,皇帝所下达政令,无人反对。
敢反对的,头七还没过呢。
倒是有批干吏经过考察后升了官,还就……欢喜得险些发了疯,直呼杀得好。
新任内阁首辅路振飞整天忙得头掉。
皇上拔萝卜一时爽,填坑却要他来填。
招贤榜一时半会可招不来多少贤。
路振飞:终究还是臣承担了所有!
史可法贬官三级,重八派他去四方安抚人心去了,这事儿他擅长——虽不打算杀他,却也不可能再将军机决断之权交托了。
重八也很忙,忙着练兵,忙着……数钱。
原先灰孙号召京城百官、勋贵、太监捐款,这些人一毛不拔,勉强凑出二十万,轮到李自成时,却吐出七千万。
南京也是京,这金陵城的文武勋贵不比北边的穷。
在数万如狼似虎的兵卒协助下,锦衣卫们抄家很利索。
原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凤阳守备太监卢九德两人都曾拥立福王,本以为这遭逃不过。
重八却只是给二人几个耳光、一顿臭骂后,指派了个艰巨任务。
韩卢二人哭丧着脸,点齐心腹走了——还有上千锦衣卫、五千兵卒跟着,既是帮手,也做监视。
这任务不难,难的是即便办成了,将来怕也会被清算。
可没辙,不干立刻就得死。
整个南直隶并周边数州府皆是风声鹤唳。
但只限官员士绅,百姓未受丝毫侵扰。
敢有扰民触犯军纪者,重八杀起来也从不手软。
至此,百姓便也改担忧为吃瓜看戏。
一辆车马,悄然赶赴皇宫。
15
来者是年过七十的毕懋康。
据说,重八派去的使者赶到时,他正躺床上挺尸呢。
待听来人转达天子原话,老毕愣是垂死病中惊坐起,又活了。
他用了最快的速度赶来,带了族内所有懂火器的后生,以及,所有家财,愿充作军资。
一同跟来的,竟还有老毕兄长,原工部侍郎毕懋良,这位八十余岁的老者,亦愿为大明鞠躬尽瘁。
他用行动证明,大明文人不止禄蠹也有良才,不止奴颜婢膝,也有赤胆忠心。
重八心有感触,原来不是文人变坏了,而是那坏人做了文人。
两位老臣既有老骥伏枥之心,重八从善如流,加封二毕工部尚书、侍郎,令二人重建军器局,造火器!
重八对两位老人撂下狠话,要钱,咱给钱,要人,咱给人。
工匠待遇,咱给提升,做得好的,赏钱、封官!
要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打造自生火铳、改造火炮,如此利器,咱不嫌多!
二毕郑重应下。
此前,重八便已派出轻骑散往四方广发招贤令,随着消息传开,有志报国者陆续来投。
张煌言、阎应元、李寄、左懋第……来者有老有少,有文有武,甚至还包括重八最讨厌的东林复社成员。
有才有德者,无论此前是何身份,是否白身,重八皆不吝用之。
忠臣有了,良将有了,兵权也有了。
南方数省,渐渐知悉崇祯未死,平安抵达南京之事,不慌了。
这个新朝廷,勉强算是稳了。
时间悄然飞逝。
北方,占领京城的多尔衮所下剃发令,下了,又撤了。
李自成虽节节败退,但兵力仍强,被建奴视为头号大敌。
至于,被李自成打得屁滚尿流的大明,即便有「崇祯未死」这个变数,也依旧没被建奴放在眼里。
加上重八只在江淮搭建防线,对山东这块无甚兵力驻扎的到嘴最肥肉,都视而不见。
这一切举动,都让建奴判定——崇祯怂了,只想偏安一隅。
「那便集中兵力,先解决掉李自成,待腾出手来,弱明覆手可灭!」坐在京师龙椅之上的多尔衮,一脸傲然拍了板。
连日来的巨大胜利,已让这位摄政王生出蔑视天下之心。
原来的时空,大明的确妄图坐山观虎斗,还啥准备没有,下场显而易见。
但重八却只是在等待。
两个老毕那边,成果颇丰。
重八又多了几个义子,悉心培养,分别赐名:文辉、司马、平安、文刚、英子……
俩太监韩赞周、卢九德兵分两路,任务完成得也不错——他们去勒索,啊不是,是查抄不法藩王的家财去了。
天下还有比宗室藩王更有钱的吗?
咱是老祖宗,拿点灰孙的钱怎么了,重八表示毫不心虚。
待腾开手,老子还得严查这帮不肖子孙圈地的事儿呢!
时间转眼来到十月,距灰孙上吊煤山,已过半年。
建奴貌似势如破竹,将李自成打得屁滚尿流的同时,已将山东等地纳入囊中。
但,根据锦衣卫暗探传来的消息,李自成已集结兵马,预备反攻。
而山东各州府,反清者甚嚣尘上,驻防空虚。
这一切的一切,与重八当魂时所见所闻大差不差。
如此,反攻的时机,到了!
16
召集心腹,重八宣布,「朕要御驾亲征!」
南方诸地虽有左良玉、郑芝龙之流拥兵自重,明面上他们还是大明的臣子。
张献忠偏安一隅,有秦良玉、左良玉牵制,暂时无虞。
此时出征,屁股不怕着火。
好大儿李文忠第一个表示赞同,义父说啥都是对的!
路振飞:可以投反对票吗?
但他深知,眼前的皇上已不是从前的憨瓜——罪过罪过,不可腹诽君主。
现在这位决定的事,无人可拦。
可三位皇子皆落敌手,天子亲征——如今的大明经不起意外了啊。
你不就是怕咱死在外头,大明群龙无首呗,重八眉毛一挑,一语道破。
是!路振飞索性认了。
他没有私心,该说就得说。
要么,皇上您先生个儿子来,要么,您还是老实留在南京城里坐镇吧,出兵之事可委派他人。
御驾亲征,势在必行,重八断然摇头。
别人能比俺老朱会打仗?别人能像俺老朱未卜先知?
大明丢失的底气、面子、民心、土地,只能由咱这皇上亲自拿回来。
微一思忖,重八忽然想起个人来,说监国的皇子没有,宗室里倒是有个人选。
宗室监国?路振飞无语,心想陛下上吊没死以后,心变得可真大。
重八火速派人将被囚凤阳的原唐王朱聿键领了来。
这个大半生住在牢狱中的后代,让重八稍感安慰,咱子孙好歹没全烂干净。
待见到这位名义上的叔父,实际上的灰孙,重八端详良久,问:囚你 7 年,黜你王位,你可恨朕?
纵使被囚禁多年不见天日,朱聿键仍维持着天家子孙该有的仪态修养,奏对不卑不亢:无恨。私募军队、擅离封地,陛下以此罚罪臣,乃依祖宗之法,有理有据。
甭管真不真心,这话让重八感到熨帖。
这灰孙,无恨是真,不甘也是真。
之前犯下这所谓罪过,不过是不甘坐看大明覆亡罢了。
只可惜,灰孙由检忌惮过甚,容不下。
但,这却是我老朱家的后代,是咱的好儿孙!
咱要封你为吴王,重八说。
朱聿键愕然抬头,眼里写满了陛下莫开玩笑。
吴王?
这是太祖皇帝曾经的爵位,岂是儿戏?
不封吴王,怎镇得住人,重八满不在乎,看这孙子满头雾水,示意他上前来看桌上舆图,指着舆图北方城池上,密密麻麻代表建奴、李闯的绿蓝色小旗说:
朕将御驾出征,与建奴、李闯交战,不平天下誓不还!
在此期间,朝廷一应政务,你与路振飞商量着来,稳定后方之事,朕交托于你二人。
吴王朱聿键!
这活,你接不接?!
朱聿键沉默良久:陛下交付如此要职,就不怕……
你之所为,无愧太祖子孙,咱信你!重八拍了拍这位灰孙叔父,一脸慈祥。
朱聿键:这眼神怎么怪怪的,我才是长辈好吧……但还是觉得很感动是怎么回事……
沉默良久,朱聿键嗫嚅着唇,泪眼蒙眬,臣遵旨,必不负所托!
我大明朝,又有希望了吗?
路振飞心底腹诽,锦衣卫又扩招了,四散各地查探做间谍不说,便是这南京城上下也都是陛下您的耳目,这位唐王……吴王便是有异心,还能飞上天去不成……
待朱聿键满怀希望退下,重八看向路振飞,这下你安心了吧,万一咱不小心阴沟里翻了船,噶了,你便立刻拥立吴王,一刻不许犹豫!
路振飞立刻躬身:臣惶恐!臣遵旨!
呸,一息都没犹豫,你惶恐个屁!
重八暗暗啐了一口,安排好一应事务,赶至军营,集结大军。
这半年,他耗费无数心血,终于将这支军队练出了些兵样子。
面对一双双望过来的、逐渐狂热的目光,重八静默良久,用最沉重的语气宣告:建奴已派大军南下,目标是灭了咱们大明朝!
三军哗然。
重八又说,我们大明不能怂!现在,我要带你们打回去!去打建奴!夺回咱们的土地!收回咱们的京师!你们,敢不敢?
三军再次哗然。
曾经的他们,面对李自成尚且节节败退,如今要去打更厉害的建奴?
他们敢吗?
哦,他们敢!
如今的他们已不是昨日的他们了!
大战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杀敌、立功、升官!光宗耀祖!
敢!
敢!
敢!
三军高呼。
重八点头,又加了把火。
相信你们也都听说过,建奴占领京师后,下达剃发令,京城之人要留他们一样的鼠尾!穿他们一样的衣服!
建奴想占领整个中原!
他想让我们汉人,做他们的奴才、下等人!
不从建奴,便会被屠城!
我且问你们,愿意成为鞑子的奴才吗?!愿意被屠城吗?!愿意自己的子孙后代都留着鼠尾吗?!
不愿!
杀死狗鞑子!
杀!杀!杀!
数十万人,胸中已燃起熊熊烈火,他们可以死,但子孙后代怎能那样卑贱地活?!
军心,可用。
重八握拳贴上胸口,这里腾起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激荡,灰孙由检,你也为能够驱逐鞑虏而感到振奋吗?
放心!老祖宗我就是鞑子的克星!
深吸一口气,重八看向这支由他一手打造的大军,「不灭鞑子誓不还!」
此行,为汉家衣冠而战!
17
御驾亲征之事,并未宣告天下。
重八的要求是:悄悄地进村,打枪滴不要。
「陛下,这场仗咱们怎么打?」站在淮河边上,随行的黄得功忍不住问。
憋了大半年,他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了。
重八掐指算算——时间,估摸着这时候来灭大明的建奴亲王多铎也该带着孔有德、耿仲明快到济南附近了。
建奴如今胆儿多肥啊,人直接兵分两路,想同时把李闯和咱大明全灭了。
不过,随着李自成的反攻,多铎这支人马,很快就会改道去西安。
他们的大约会经过这儿——
看着舆图,重八一指距离山东治下寿张县不远的某条要道。
若是行动足够迅猛,打个时间差,在此伏击多铎一波刚好。
坐看李自成与建奴决战,消耗两方兵力,再趁机捡漏,对朝廷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但这对大明的老百姓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重八觉得咱忍得够久了。
而且如今麾下这些儿郎,也缺最后一道名为实战的淬火工序。
便让多铎大军,给崽子们当当磨刀石吧,重八喃喃。
说干就干。
分兵数路,做好安排后,重八自个儿率一万轻骑先行,以迅雷之势,强势突破建奴那薄弱的江淮防线,闪电奔袭,一路北进。
见大明军至,又听闻是皇帝亲征,各州县降得比风还快,稍有反抗的,重八的刀也快。
没有耽搁,重八只略作安抚,稍加休整后,便直奔寿张方向去了。
望着一溜烟远去的骑兵,那些刚刚经历「大败」的军民恍觉如梦。
「咱汉家的皇上,亲自北伐建奴了!」很快,绝大部分人开始欢呼——除了那些甘心给建奴当奴才的。
可现在谁还怕他们?
不消半日,那些个走狗,便被群情激奋的军民自发捉住。
等黄得功这支队伍赶到,看到的是一群人敲锣打鼓、列队欢迎。
人都张灯结彩,开始庆祝「汉家光复」了。
至于叛臣?地牢里捆着呢,将军尽管处置。
行吧,黄得功满腹委屈。
皇爷欸,您是不是忘了我才是先锋啊……
另一边,多铎率大军一路急行,刚绕过济南群山。
重八已在前头找好盲点,预备埋伏了。
「让崽子们别发出任何动静,宁愿离得远些,也不能被发现。」重八嘱咐下去。
他麾下这批崽子们,以前只打过败仗。
改造之后重上战场,一心想多拿几个人头给自己正名,难免激动了些。
义子李文忠应下,前去传令。
重八摸出一支千里眼,观周遭地势。
另一义子英子忍不住问,「义父,就算多铎从这走,他的斥候也不是摆设吧。」
「闯军此刻正全力围攻怀庆,建奴刚又被团灭一支人马,多铎现在正急着赶去增援呢,探查必定不密。」重八将千里眼递给这义子,示意他也看看,「再说,你在自家后花园溜达,会有多警惕?」
英子这才反应过来,哦对,山东这时候名义上是人家的地盘了。
也的确如重八所料,这次大军改道,多铎只派了斥候简单探路,军情紧急,他不敢耽误。
重八藏在侧面道路又拐了个弯儿,离得还远,斥候一时半会还真发现不了。
多铎甚至觉得,以他所带军马,这附近谁敢来犯?那个孱弱的大明吗?那不可能!
另一侧,重八已下令全军突袭。
所有马蹄一律包裹,由各自主人下马牵着,靠近过去。
慢点没关系。
重八的主要目标也不是先头开路的汉军。
真正的八旗兵,可全在中后方呢。
待一靠近,已有建奴斥候发觉异常。
全被打头的李文忠、英子、平安几个义子一箭一个无声撂倒。
待多铎这边发觉不对,重八的骑兵大军已无限逼近,全部翻身上马,对着侧翼冲锋过来!
这波遭遇冲击的,是多铎麾下最精锐的正白旗。
不得不说,满清八旗的确能征善战,突遭袭击,短暂慌了一下,部分人居然反应迅速,成功调转马头预备迎敌。
两军相距更近了!
重八这边大军,却齐刷刷地掏出一根短杆来。
噼里啪啦!
一阵爆响,即便有铠甲护着,也有几百个八旗兵齐刷刷落马。
干!
是火铳!
18
八旗兵们忙弯身伏在马背上躲枪子儿。
有八旗兵高喊,「不怕!他们来不及装弹,只有一发!待余下人放完咱们立刻反攻!」
枪声果然很快止歇。
有了准备,中余枪落地者,不过几十人。
两军相距已不足百米!
但此时多铎快马赶来,以最快速度组织出千余人令其先行上前阻挡!
这千人面对十倍之敌毫无惧色,勒马上前,在他们的意识里,明军都是一冲即散的废物。
重八带头冲锋在前,左右义子相护,看着冲来的千余骑兵,哈哈一笑,抬起手,又放一枪。
对面一人,应声而落。
想不到吧,咱这是燧发连铳!
噼里啪啦!
迎面而来的千余骑,瞬息落马!
多铎眼珠子险些掉下来,怎么回事?!
风驰电掣,重八这方骑兵已放完第三枪,换刀枪入手,冲入阵中!
斩马脚的斩马脚,捅人的捅人,配合虽有几分生疏,杀伤力却也不小。
第一义子李文忠更如饿虎扑狼,连斩敌军,腰间已挂满了辫子头!
但这终究是马背上长大的建奴。
重八这边,还差了些。
在多铎的指挥下,他们迅速组织反攻包抄。
敌众我寡,重八见已隐露败相,也不恋战,立刻发令撤退。
风紧!扯呼!
撤退讯号一响,半年来严遵军令的一众亲军立刻抽身撤退,毫不恋战。
多铎忙亲率麾下精锐骑兵追击,留孔有德、耿仲明二人殿后。
他绝不能容许这样一支兵马在旁窥伺。
万一他去打李自成时,被这不知打哪儿来的军队抄了后庭……多铎猛打个冷战。
重八则带众人,跑一阵歇一阵,待多铎军靠近,火枪放一弹就跑。
有了准备,多铎军倒是没太大伤亡,可一减速躲避,距离又拉开了……太特么憋屈了。
多铎气得骂娘,他也不能一直这么猫捉老鼠下去啊,怀庆那边还等着援军呢!
追追逃逃,两军拉扯二十余里,重八这边的火器没再响过。
逃跑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他们没弹药了!马匹已乏!
多铎心中一动,当即下令换骑加速追击。
重八这边速度越来越慢。
多铎越追越近,心下一喜,待追上,老子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这边厢,义子平安回头瞄了一眼,笑道:「义父,多铎入彀了!」
「你们带大伙去阵后暂歇待命,待会还有场硬仗打!」重八吩咐。
作为第二道伏兵,黄得功等人已列阵准备好了。
直到硬弓硬弩从两侧山林密密麻麻飞射过来箭矢时,怒气上脑的多铎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已入了险地!
一轮剑雨,便是数百人倒下。
「冲!往前冲!」多铎大喊。
他知道前面必也有埋伏。
但此时掉头伤亡更大,以他此时兵力仍有优势,不如直接冲破前阵,一鼓作气冲散敌军,杀光!
重八在前头的确已经摆好阵了。
当多铎率军狼狈逃出箭雨,来到开阔平地,看到远方摆开的阵势,忽地大笑起来。
一群步兵!
怎敢妄想挡我铁骑!
「杀光他们,一雪前耻!」多铎下令。
重八高坐马背,默默在心中数着距离,少顷,眼里精光一闪。
是时候了!
随着一声令下。
前军默默让至两边,露出挡在身后的三排黑疙瘩。
多铎身经百战,见到前方兵马动作,心中忽地一滞,大喊一声:不好!
是火炮!
艹,这些人是从哪冒出来的!怎么还有火炮!
散开!都散开!——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对面那黑疙瘩已冒出火光。
轰!轰!轰!
第一排炮弹,精准落入敌营,血肉横飞。
甲队,装弹!
乙队,点火!
丙队,准备!
三排接力连发,有条不紊。
看着遭到如此重击,建奴大军仍未出现溃败势头,甚至已开始组织散开,重八暗自赞叹。
咱的骑兵还差得多,得继续磨炼才是。
对付天女散花的骑兵,火炮作用已不大。
该火枪上了。
流水般的银子花出去,重八已筹备出数量庞大的火枪队伍。
火枪队迅速列阵,步兵护卫严阵以待。
敌方骑兵进入射程,甲乙丙队交替开火,与以前不同的是,这次的火枪不用点火,一次能连发三枪。
这就要了建奴老命了。
他们在以极快的速度减员。
多铎心痛得想滴血。
但他对胜利仍抱极大期望。
按着以往规矩,骑兵一旦冲入明军阵营十丈范围,就是他们溃逃的开始。
十丈到了,但对面军阵没动。
九、八、七……依旧没动。
多铎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重八却觉得血液在燃烧,时隔二百多年,他终于再次体会到沙场驰骋的快意!
火枪队已收枪后撤,步军持盾涌上,迅速组阵,斩马刀、长矛寒光烁烁!
轰!
骑兵队撞了上来!
但,这批步兵并未如建奴所愿,溃散逃跑。
他们只晃了晃,便挥出手中兵刃。
绝不向敌人露出后背!
便是战死,皇爷给的抚恤,也是咱一辈子也赚不来的钱!
便是战死,皇爷也说会将咱娃儿养大!
我们不怕死!
我们要杀尽想让咱当奴才的敌人!
我们要立功!升官!光宗耀祖!
杀呀!
19
退后的火枪队已将手中武器换成了短铳。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
多铎已陷入绝望。
纵然还有几千余兵,他却知今日这场战役,是败定了。
「王爷!我们必须撤了!」乱军之中,已有属下建言。
说是撤,其实是逃。
多铎茫然四顾,他麾下的儿郎还在不断倒下。
「撤军!」忍着喉间吐血痒意,多铎终于下达往西撤退的命令。
重八怎能让他如愿。
李文忠和黄得功,已率骑兵自大军两翼包抄过去,将半数来不及逃的建奴,包了饺子。
望着狼狈逃窜的千余残兵,重八下令追击。
宜将剩勇追穷寇!这次轮到你逃,我追了。
与此同时,远在怀庆围攻沁阳的李自成得到一封信。
重八的信。
信的内容简单来说就是,争天下也是咱们汉家的事儿,跟外族有个屁关系。
现在多铎带着大军要去潼关抄你后路了。
我决定给你牵制住他,你给力点,尽快干掉阿济格。
没杀尽胡虏之前,咱俩罢战。
朕先把话撂这,待消灭胡虏咱们再打,谁做龙椅,全凭本事!
老爷们一口唾沫一个钉,谁反悔谁是狗!
牵制多铎,求之不得,但是合作嘛……李自成本来是不想搭理的。
可信的最后还说,这信我已经复制了十万份,传檄天下,包括你和建奴的地盘也都令锦衣卫四下传播了。
现在全天下,包括建奴都知道咱俩结盟的事儿了,你甭想推脱。
贼你老母!
李自成忍不住骂出声,这崇祯如今怎的比我还无耻!
木已成舟,若不想被天下人戳脊梁骨,消灭建奴之前,他只能捏着鼻子跟大明合作了!
也罢,有明军牵制,我这边也能轻省些。
我能打垮明朝一次,就能打垮第二次。
可李自成不知,重八信中的「牵制」到底意味着什么。
多铎麾下心腹精锐,几近团灭。
虽有孔刘两人接应,侥幸逃生,可士气旺盛的骑兵团并未放过他们,在黄得功带领下一路追击,杀敌缴获无数。
其中,便包含建奴原打算用来攻打大明的红夷大炮,仓皇逃跑,这些辎重哪还带得走。
多铎人困马乏,只想找个城池躲一躲,休养恢复。
他选定的城池,是易守难攻的济南。
盘算着多铎撤退的方向,李文忠咋舌,看向自家干爹一脸钦佩,「义父,又被您算准了!」
重八哈哈一笑,心想咱还是宝刀未老,嘴上却说,「还要看你二弟文辉是否争气。」
此前,他已派出一支奇兵,由义子文辉带领,走水路先登陆莱州,再攻济南。
莱州、济南皆有大量心向大明者,只需稍加内应,便可轻易将这些兵力空虚的城池拿下。
文辉也的确没让重八失望。
多铎浑然不知,后庭已被抄了……
文辉又有意伪装,这批败军毫无防备进了城池,被关门打狗,
多铎、孔有德、耿仲明,三人皆被生擒。
重八毫不犹豫砍了后两个。
至于多铎,先留下当人质吧。
大明,终于获得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胜!
八百里加急捷报!
——我皇崇祯御驾亲征,于济南、寿张一带大败建奴,生擒建奴亲王多铎!杀敌两万,俘兵八千!我军伤亡不足两千!
传报的人自入城赶赴皇宫的路上,一路狂喊,即便嗓子喊哑了,还在不停重复着这个喜讯。
南京城的街道上,已经沸腾起来。
什么?!
咱大明朝打胜仗了!
败的还是号称无敌的建奴!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
咱大明居然又能打胜仗了!
我们的皇上,打败了建奴,俘虏了建奴亲王!
南京上下,一片沸腾!
便是贩夫、走卒、乞丐,也在高呼,也在欢喜!
看完战报,路振飞、朱聿键率领百官哽咽向北遥遥行礼。
陛下!你做到了!
我大明,又活了!
20
如今的大明,最需要的就是一场胜仗。
一场足以让举国臣民再次恢复信心,燃起希望的胜仗。
这点点星火,可成烽火燎原之势,那些绝望投降的将士们,只要稍加引导,便能再次复归。
但这场大胜,并不足以让重八满足。
「儿郎们!可敢随我一起反攻北京城,夺回属于我们大明的京师!」重八的胃口大着呢。
建奴主力,正由阿济格统领,集中在河南怀庆一带与李自成交战。
如今的京城兵力空虚,大好时机,不容错过。
他要趁着消息没传到北方,闪电奔袭北京城,断了建奴余下主力的后路!
干!敢进山海关,就全特么别回去了!
「我们敢!」这批经过实战淬火的精兵,兴奋的嗷嗷叫。
兵临北京城下的速度,超乎想象。
这一路几乎没有遭遇阻滞。
大军所过州县,几乎望风而降,欢欣鼓舞。
原因很简单,来的是我汉家的皇帝,率领的是我汉家之师。
纵有反抗者——火枪大炮,会教他重新做人。
遥遥看到北京城的那刻,重八忍不住高呼,「呔!混账老四这北平,俺老朱说过迟早杀回来!」
李文忠:混账老四是谁?
当初,李自成攻破皇城,耗时两日夜。
重八只用了一日夜。
外城门是投降建奴的将领军士发动叛乱打开的。
内城门是内应锦衣暗卫趁夜哗变打开的。
皇城门是缴获建奴的红夷大炮打开的。
刚占了京师的满清天子皇亲贵族,被一窝端了。
当多尔衮成为阶下之囚的那一刻,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前阵子还雄心勃勃到只派两万余大军去灭南明的他,怎么会败得这么干脆?
被囚禁多日随时准备等死的大明太子朱慈烺也想不到,还有再见天日的一天。
还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老子像是变了个人,竟然把京师夺回来了,忽然就……英明神武了。
断了一臂的长平公主也想不到,亡国公主的国,居然还能复……
「父皇,你是怎么做到的?」朱慈烺问。
重八沉默良久,「大约是祖宗保佑吧……」
没错!就是咱这老祖宗保佑!
朱慈烺还想细问。
重八却打断他,指着身旁李文忠,「这是你义兄,儿啊,你随军出征吧!」
朱慈烺:?
以重八的眼光来看,这个灰孙也是不合格的,远不如咱的标儿。
即便历经生死屈辱,有些了长进,却还是远远不够。
大明若想长治久安,继任者……不能跟内个孙子一样。
且让他跟着李文忠先去军中历练历练吧!
以后咱再慢慢教。
李文忠要去的地方,是建奴的老窝盛京。
那里现在只余老弱,一锅端还不容易。
叫盛京不好,以后,那里就是大明的行省了,还是叫盛阳吧!
21
重八没想到,即便没了多铎大军的两面夹击,李自成还是败给了阿济格。
平定京师后,他自是带兵去抄阿济格大军后庭。
建奴小皇帝、太后、摄政王被一窝端了这事儿,传檄天下。
阿济格得知后立刻拔营撤退,想逃。
李自成大喜,带兵去追。
可谁承想,这竟是阿济格的计,他想撤退是真,埋伏也是真。
李自成中了埋伏,与阿济格一番血拼,带着残兵几千突围成功。
当然,阿济格也不好受。
迟迟等不到多铎援军,已令他损兵折将不少。
这次伏击虽胜,却也是惨胜。
还丢了一只眼睛。
「陛下真是神机妙算!今日之后,无论是建奴还是李闯,都对大明构不成威胁了!」
「这事儿吧,朕还真不是故意的。」面对众将恭维,重八心说。
但甭管是不是故意,这好处是结结实实地得了。
阿济格,也不能放他跑了。
重八一拍大腿,「传令锦衣卫,将朕的原话传下去——此前被迫降清将士,咱不怪,愿意回归大明的,咱既往不咎!愿助朕擒拿阿济格者,咱不吝升赏!」
嗯,被迫。
吴三桂这样的,还是死一死的好。
当建奴强大时,其麾下汉将不敢有二心。
但现在的建奴已是丧家之犬了。
很快,阿济格的逃亡便宣告失败。
明军降将,趁夜哗变,阿济格虽然早有戒备,却被拖慢了逃窜脚步,被紧追不舍的重八带兵追上。
大炮来袭轰他娘!
阿济格大军,覆灭!
李文忠那边亦传来消息,盛京已破。
满清,至此彻底覆灭!
崇祯年号,终于续到了第十八年。
崇祯十八年,三月末,李自成逃窜途中,遭亲信背叛,亡,大顺灭。
崇祯十九年,重八亲率大军攻入成都,张献忠自杀,余部投降,大西灭。
崇祯二十年,重八派义子文辉率水军至福建,以郑芝龙等人桀骜跋扈、不尊圣意为由,夺其职,收编其部。
紫禁城里重八,坐在龙椅上合计了一下。
现如今,大明算是将最简单的一个坎儿过了。
接下来……
士绅、宗室。
土地、收成。
天灾、疫病。
……
大明要过的坎儿还有很多。
生活不易,重八叹气。
「他娘的,俺就是个劳碌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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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愿从邪恶中拯救我
众生同学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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