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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同病相爱(《沉溺》姊妹篇)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7916 更新:2026-06-08 14:16:43

知乎盐选 同病相爱(《沉溺》姊妹篇)

我真爱叶修远啊,爱他那双和我爱人一模一样的眼睛。

我真爱叶修远啊,爱他那双和我爱人一模一样的眼睛。

我不在乎他偷吃,还总出面帮他解决那些痴缠的女人。

他问我到底为什么嫁给他。

我眼也不眨,「因为爱你。」

多好看的眼睛啊,毕竟我的爱人,已经被我开枪杀死了。

1.

我看着叶修远脖子上的抓痕,把水递到他面前,淡淡一笑,「换口味了?这次的有点儿狂野啊。」

他抬手摸了一下脖子,「吃了太久清淡的,想换换口味了。」

说完接过我手里的杯子,放在桌子上,起身拉开酒柜,开了一瓶红酒倒进高脚杯里,对着我隔空举杯。

「过段时间,还得麻烦叶太太出面解决这个小野猫。」

我半倚在沙发上,抬眼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负责拈花惹草,我负责在他腻了之后打发人。在这三年里几乎成了我的日常。

房间内安静了下来,他已经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倚靠在桌子上,漆黑的眼眸若有所思地盯着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向前走了一步,「温可,你到底为什么嫁给我?」

这是他第二次问我这个问题,我的回答也从来都没有变过。

我凝视着叶修远倒映在酒杯中的侧影,视线一转直视他的眼睛,表现得对他无声的压迫毫无察觉,语气缠绵,「因为我爱你。」

他脖子上的抓痕越来越碍眼,刺得我眼睛发酸。

我站起身走到他跟前,拿起桌子上的高脚杯,杯子里的红色液体暗得像血。

手腕用力,酒杯里的液体尽数泼在他脸上,我嘴角露出一点儿笑意。

「叶修远,该遵守的礼貌还是得遵守。」

他知道这杯酒为什么会泼在他脸上。

他看着我眯了眯眼睛,嗤笑一声,扯开领带往卧室走,突然脚步一顿,慢慢转过身,眼神冰冷,语气温吞又冷静,「小骗子。」

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老公晚安。」

我真的爱叶修远,爱他那双与我的爱人一模一样的眼睛。

2.

餐厅里只有我这一桌客人,服务生端着托盘弯腰上菜。

我放下手里的平板,摘下眼镜。

「方医生,您确定不来一点儿吗?」

方茴微笑道:「我不太习惯在凌晨五点吃牛排。」

「这个点让您出来陪我,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待会儿有一场硬仗要打,得吃点儿东西。」

「我已经习惯了,但是希望下次还是能在稍微正常一点儿的时间里进行会谈。」

我略微垂眼,抬头深深地望着她。

「方医生,最近做好 24 小时待命的准备吧,我给的钱足够让你做到这个程度,不是吗?」

方茴脸上出现了一丝不悦,但是又很快压了下去。

「温小姐这条裙子很好看。」

「这是我找人专门为今天定制的。」

「我过会儿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所以需要跟你见一面。」

「那你是要跟我聊一聊你要做的这件事情吗?」

我沉默地靠在椅背上,眼睛投向窗外。

「不聊。」

「那今天是想要聊一些什么?」

我们两个人沉默对视了半晌,我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咽下嘴里的肉后开口:「我只是需要你坐在我对面,陪我吃完这顿饭。」

气氛继续沉默着,我一口接一口地吃完了盘子里的牛排。

「您跟叶先生说您在接受治疗的事情了吗?」

「不需要我亲自跟他说,他自己就会知道的。」

我继续切着牛排,低着头忍不住弯了弯嘴唇,「他最近有了一个新欢,是个小野猫。」

「这件事情对您造成困扰了吗?」

「有一点,之前从来没有人会在他身上留下痕迹,敢直接在他脖子上留下抓痕的人这倒是头一个,他是个很注意形象的人。」

我在方茴开口之前就直接打断了她,「今天的主题不是叶修远。」

我手上的餐刀在盘子里发出了刺耳的声音,我微微眯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给我哥哥汇报我们的咨询内容的?温让安给你的钱比我多?还是他威胁你了?嗯?你胃口这么大?吃得消吗?」

方茴的身体一僵,握着水晶杯的手紧了几分,脸色难看。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手指敲打在桌子上,「我今天要送一个人上路。」

她的嘴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脸色苍白,我把手里的餐刀重重地放到她前面,我观察着她的反应,有些恶劣地开口:「管好你的嘴,不然下一个被我送上路的人就是你了。」

3.

我坐在我爸的床头,他已经有半个月没有睁开过眼睛了。

他浑身插满了管子,房间里各种仪器在滴滴作响。

「爸,我这身裙子好看吗?我专门为了今天定制的。」

「红色喜庆,送人上路再合适不过了。」

我低头转了一下无名指上的戒指,抬头看着他淡淡地开口:「爸,你没想过你也会有今天吧。」

「六年前,你拿哥哥的命做要挟,逼我杀了池溶。」

「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想着要怎么杀了你了。」

我双腿交叠,微微向后靠了一点儿,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是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我指尖在微微发颤。

「你逼我在池溶跟我哥之间做出选择的时候,我跟你之间的父女情分就已经断了。」

温让安双腿交叠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他眼尾上挑,漆黑的眼眸里暗藏着复杂的情绪,手指轻点在腿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这一天可算是来了。」

我沉默了很久,回想起他逼我开枪的那一幕。

现在好了,我可以亲手送他上路了。

「爸,你不该断了我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念想,我生命里唯一的光。」

我的声音一直都很平静,不带任何情绪。

「哥,做好一切准备了吗?」

温让安点了点头,起身打开门,让医生进来。

我看了眼医生,眼底一片漠然,微笑着开口:「把呼吸机拔了。」

我要亲眼看着他的生命走向衰竭,直至消亡。

温让安在我耳边轻声地说着话,他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小可,只有亲手动手才会有报仇的实感。」

温让安站在我身旁,牵住我的手。

温让安扶住我的肩膀带我走出医院。

闪光灯不停地闪烁着,我潸然泪下,时不时用手帕擦眼泪,温让安紧紧地牵着我的手,我跟他扮演着痛失父亲后相互扶持的兄妹。

温让安跟我都是好演员,演技得到过不少的赞赏。

温让安做足了准备,所以老爷子去世没有对公司造成很大影响。

我可真是有一个好哥哥。

4.

我挽着叶修远进场,酒会早就开始了,我们的身份自然是全场的焦点。

温让安在不远处一边跟周围的人谈笑风生,一边不动声色地盯着我们。

我亲昵地附到叶修远耳边说:「你的小野猫来了。」

他看到站在温让安旁边的林娇月,微微皱了皱眉,揽在我腰间的手紧了几分。

果然温让安看到我们的互动后脸色沉了几分,我无声地勾起了唇。

不远处传来一阵小骚动,人群微微分开,一个高大的男人身着银灰色定制西装,身形挺拔,骨子里都透露着一股贵气。

我们视线相对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停了几秒。

他举着酒杯走向我,每一步都走在了我的心尖上。

池溶朝我伸出手,「温小姐幸会。」

他没有叫我叶太太,而是叫我温小姐。

我握住池溶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摩挲着,池溶的脸色僵了一下,手却下意识地握得更紧了。

「池先生,幸会。」我微笑着撩起耳畔后的碎发,眼神里满是温柔。

叶修远沉着脸把我拉到身后。

温让安的脸色已经不受他的控制,彻底黑了下来。

我云淡风轻地一口饮尽了杯子里的香槟,把杯子塞到叶修远怀里,不顾众人诧异的神情拉着池溶就往外走。

池溶也不反抗,任由我拉着他走。

等叶修远追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把池溶抵在隔间的墙壁上了。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把外套脱了。」

他顺从地脱了外套,我把他的袖口卷到肘部,看到他手臂上那道五公分长的疤。

这个疤是他为了接住从树上跳下来的我而有的,我当时哭了好久,就好像受伤的人是我一般。

拽住他的领带,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查看他后颈的痣。

我停下了动作,差点儿跌坐在地上。

他双手捧着我的脸,眼睛里有泪花在涌动。

「是我。」

我不住地呢喃:「我明明开枪了,你明明中枪倒在地上了。」

我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他单手将我的头按在他胸口。他的心脏在我耳边跳动着,声音是那么强而有力,每一声都证明他还活着。

我是靠着对池溶的不断想念活过来的,每一天我都双膝跪地祈祷,我祈祷他能在某处活着,就算是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他也要过得比我好。

他是我黑暗生活中唯一的光。

曾经我以为这个光已经被我亲手熄灭了,但是现在他又亮了起来。

5.

晚会结束后,我选择一个人回家,太多的情绪需要处理。

我不想面对温让安跟叶修远。

池溶就站在路口,单手插兜,微微低着头,嘴里咬了根还没有点燃的烟。

我一踩刹车停在他面前,鸣了两声笛,副驾驶的窗户缓缓降下。

我笑得一脸温柔,「池先生,要去哪儿?我送你。」

我拍了拍方向盘,「我的车技很不错,不会让你出事的。」

我见他还是不为所动,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晃了晃。

他笑了一声打开车门坐了进来。

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打火机,哑着嗓子质问我,「小孩,谁教你抽烟的?」

我如实告诉他,「叶修远教的。」

他神情懒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他算什么东西,敢教你这些?」

我调大了暖气。

「大晚上的在这里等我,也不怕被冻着。」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在等你?」

「难道不是吗?」

他回答得很干脆,「是。」

他弯起手指敲了敲车窗,看着窗外问我,「你不怕我怪你当时选了温让安吗?」

「你不会怪我。」

「你为什么知道我不会怪你。」

他依旧看着窗外,没有回头看我。

「因为当时是你让我对你开枪的,虽然你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你的眼睛什么都说了。」

「你当时放弃自己选择了我,你不会后悔你做出的决定,所以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怪我。」

「你很爱我,年少时炽热的爱,是不会消散的。」

他转过头,嘴角满是笑意,「如果我要是怪你呢?」

我眼神坚定,没有一丝犹豫地回答:「那我就把这条命还给你。」

我望着他如深渊般的眼睛,「池溶,你利用我吧,利用我得到所有你想得到的,这是我欠你的。」

我对池溶开枪的那一刻就是我生命的终点,所以我什么都不怕。

「我不会利用你。」

我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几分。

「我现在有能力可以保护我的小女孩了。」

我的心被池溶彻底抓住。

池溶盯着我无名指上的婚戒,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咬着后槽牙说:「真碍眼。」

我轻笑一声,降下车窗,摘下戒指丢到了窗外。

「现在好了吗?」

我看着他的侧颈,突然很想亲上去。

我凑近了他的脖颈,轻轻一吻。

池溶单手捏住我的后颈,倾身吻在我唇上。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

6.

一进门我就看到叶修远坐在沙发上,看他这样子是一晚没睡。

「你还知道回来?」

「这是我家,我肯定会回来。」

他低着头,看着指尖燃烧着的香烟,质问我,「你昨晚去哪儿了?」

「你不是已经想到了吗,为什么还要问我。」

我话音未落,他猛地抬头看向我,他盯着我的手,「戒指呢?」

我云淡风轻地回答他,「丢了。」

他站起身看着我的脖子眯了下眼睛,我脖子上带着清晰可见的吻痕。

我摸了摸脖子,眼角带着些风情,像是回味一般温声细语地说:「啊,昨晚……」

他身上戾气加重,把我扯到怀里,他低声说:「他就是你心里的那个人?你可真有眼光啊,喜欢谁不好,偏要喜欢一个狗杂种。」

我太清楚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了,他已经知道自己没办法赢过池溶。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脸,就好像是在逗一个小动物,「怎么办呢?你在我心里连一个狗杂种都比不过。」

我勾了勾唇,近乎耳语般的附在他耳边说:「我当初会选你,是因为你的眼睛像他。」

我凝视着他,略微侧脸,「老公,你最好不要惹我不开心。」

他抬手就想打我的脸,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脸上笑容不减,「叶修远,这一巴掌下来,你想过后果吗?」

我松开他的手,「不要做你自己承担不起后果的事情。」

在他还在发愣的时候,我猛地推开他,转身朝卧室走去。

我电话还没打完,卧室的门就被叶修远猛地打开,他拉着我的胳膊就把我往外拽,手机掉落在地上,我一路被他拽到只有他能进入的房间里。

我第一次进这个房间,里面的道具琳琅满目,这一套下来,人估计也就半残了。

我听见他轻笑,他解开皮带,蹲下来捏住我的下巴,皮带轻轻拍打在我脸上,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叶太太,结婚这么久了,你也该尽一下妻子的职责了吧。」

我脸上带着笑,我握住他捏着我下巴的手,娇嗔道:「我身子弱,受不起这些。」

他恶狠狠地说:「受不了我的,却受得了池溶的?」

我反问他,「你忘了,你在我床上叫了周涵筱的名字。」

他浑身都在颤抖,鼻尖都渗出了汗水。

我轻蔑地开口:「你连这点儿情绪都控制不了,不成器的东西,真是白瞎了你老子这些多年对你的栽培。」

我声音含笑,继续开口问他,「你怕叶家被他抢走?」

朦胧暗淡的灯光下他的眼睛因气愤含着泪光,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怕?他姓池,不姓叶。」

我挑眉舔了舔唇,开口带着十足的侵略性,「可是他有我。」

我眯起眼睛,轻声问道:「你又有什么呢?」

他眼里满是晦涩难耐。

十分钟,只要我拖延十分钟就可以了。

他单手掐住我的脖子,「温可,你是真的什么都不怕。」

我不为所动,掐住我脖子的手越来越紧,能吸进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你求饶啊,你求饶我就放过你。」

嘴角勾起,我抬起手对他竖了个中指。

他被我彻底激怒,扬起的手还没有落下,他就被硬闯进来的温让安一脚踹飞了。

叶修远被他揪住领口,脸上被迫一拳又一拳地挨着。

叶修远打不过温让安,温让安从小练拳击,两三个人都近不了他身。

叶修远冲进房间的时候,我正在跟温让安通话,我什么都不担心是因为我知道温让安一定会赶过来救我。

叶修远被他打得瘫在地上。

温让安走近我时已经平静了下来,平静得仿佛刚刚红眼打人的并不是他,他查看着我身上的伤,手上还残留着叶修远的血,手在触碰到我脖子上的青紫时停了两秒。

我的眼泪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抱住我,在我耳边喃喃道:「小可没事,哥哥来了。」

小时候我被爸爸打,他会冲上来护住我,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句话,「小可没事,哥哥来了。」

我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声音哽咽,「哥哥,带我走。」

我不用说这句话,他也会带我走,叶修远也会因为今晚的事情倒大霉。

真可惜,温让安晚几秒进来就好了,那一巴掌打在脸上,脸上肯定会有很清晰的巴掌印,温让安就会更愤怒。

我被温让安抱着离开了别墅。

坐在车里,我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转了转手腕,手腕上也被叶修远勒出了青紫。

嘶,狗东西,下手真狠。

「哥哥,池溶没死。」

温让安嗯了一声。

他脸上闪过一丝阴霾,我知道他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池溶。

我继续开口:「真奇怪,我当时明明开枪了,哥哥你还记得吧?」

他没有回答我。

「当时爸的枪就抵在你额头上,他说我不开枪杀了池溶,他就开枪杀了你。他心可真够狠的,为了逼自己的女儿,连自己的儿子都可以杀。」

「他最常说的那句话,你还记得吗?」

他停了几秒,缓缓开口:「温家的人不能有弱点。」

车停在别墅门口,他单手紧握着方向盘,因为过于用力,手臂上青筋暴起。

「温可,这次你选谁?」

我握住他的手,「哥哥,我选你,不管有多少次,我都选你。」

啧,这次,我选我自己。

7.

我去医院探望了叶修远,他被踢了那一脚导致他肋骨骨折。

他对我的态度算不上太好。

尤其是因为温让安为了哄我开心,搅黄了叶家好几个项目。

叶老爷子气得亲自跑到医院怒斥了叶修远。

我拿起一个苹果,轻轻抛了一下又很快接住。

「我给你削个苹果吧。」

我垂下视线,没有看他,专心削着苹果,红色的果皮连着果肉一起掉落。

「你到底想做什么?」

「给你削苹果啊。」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我的手指被刀划伤了,血滴在苹果上。

「嘶。」

我皱着眉抬头盯着他,我轻声说:「疼。」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我把刀插在苹果上,放回盘子里。

「我是来接受你的道歉的。」

「我脖子上的淤青可还没有全消呢。」

我咬着嘴唇,撒娇道:「老公,当时我可疼了呢。」

说完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抬腕捏了捏鼻梁,「温可,你可真是个疯子。」

他递给我一张纸,我擦了擦指尖的血。

「所以你道歉吗?」

他打了个哈欠,「我道歉了,你会放弃池溶回到我身边吗?」

我嘴角笑意更深,揉了揉手里的纸,「你应该叫他哥哥,干嘛总叫他池溶啊,没规矩。」

说完把纸丢到了他身上。

「他姓池,不姓叶。我爸不愿意认他,他就受不起我这声哥哥。」

我轻笑一声,给他递了根烟。

「我不抽。」

「真的吗?马上你就会很需要这个的。」

他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烟被点燃,我轻轻吐出了嘴里的烟雾。

「你爸约池溶吃饭。」我看了眼腕表,「这会儿已经吃上了。」

我起身把指尖的烟塞到了他嘴里。

「我说过了,你会很需要这个的。」

8.

温让安的办公室跟他的人一样,没有什么情趣。

他的椅子对我来说大了很多,一坐下去整个人都像是陷进去了一般。

「你来了怎么没让秘书叫我?」

「她说你在开会,我不想打扰你。」

我把玩着手里的纸飞机,手腕轻轻一用力,纸飞机就摇摇晃晃地飞向他,碰到他胸口后立马掉到了地上。

我冷声说:「捡起来。」

他弯腰捡起纸飞机。

我歪头看他,「认出来了吗?」

他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认出这是亲子鉴定书,证明他不是我的亲哥哥。

脚尖微微使力让椅子转了一圈后又停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答:「初中的时候。」

「是你告诉爸池溶的存在的,你知道爸要是知道了我想跟池溶私奔的事情,他肯定会杀了池溶。」

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桌前,双手一撑坐到办公桌上,晃了两下悬空的双腿,慢悠悠地开口:「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我的心思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天夜里你对我下药,想要对我动手的时候,如果不是妈拦下了你,那天晚上你就得手了。」

他双手支在桌子上,把我困在他的臂弯里,「是啊,那天妈真是坏了我的大好事儿。」

我微笑着迎上他的目光,「妈死的时候你伤心吗?」

他摇了摇头,「为什么要伤心?」

「现在爸跟妈都死了,没有人可以阻止我得到你了。」

我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笑他天真。

他贴在我耳边,炙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脖颈上,「怎么?池溶那个杂种回来了,你就觉得你自己可以反击了?」

「别忘了,老爷子是我跟你一起送走的,你跟我的灵魂都是一样的,都是那么的肮脏。」

我脸上再次戴上笑盈盈的面具,手指在他胸口点了点,「你跟叶修远加在一起都不是我的对手。」

我推开他,从桌子上下来,慢悠悠地环顾着四周。

「把我的东西都吐出来吧,这一切都是我不想要了,才轮到你的。」

我摸了摸沙发,这个沙发是温让安刚拥有这间办公室时,我送给他的礼物。

手指在沙发上轻轻点了点,看着他微微抬颌,嘴角勾起,「这间屋子的设计我不喜欢,很多东西都得换,尤其是这个沙发,必须换。」

9.

我伸手摸了一下叶修远的脖子,脖子上的抓痕早就已经好了。

他皱着眉侧头躲了一下。

我从包里拿出 U 盘放在桌子上,又拿出离婚协议书。

他观察着我脸上的表情,看了眼桌子上文件跟 U 盘,开口问我,「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那个小野猫吗?她是我的人,是我亲手送到你床上的。」

「你玩的那些东西,稍微一过火就会出人命。」

「我用这个视频换你签离婚协议。」

我把笔推到他手边。

他嗤笑一声,轻勾了一下嘴角,淡声问我,「你确定?」

我点了点头。

他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手枪,缓缓地朝我走来。

上膛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清晰,他扣动扳机,手腕悬空,枪口正对着我。

我轻笑一声,直视他的眼睛,「你开过枪吗?」

「你猜我的第一枪是朝谁开的?」

我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他,「是池溶,他能眼睛都不眨地挨我一枪,你可以吗?」

我用额头抵住枪口,一字一顿地说:「叶修远,开枪,你开枪啊!」

我向前倾身,迎着他的力道,把他向后逼退了一步,话里带笑,「你连开枪都不敢,你还想从池溶嘴里抢东西?」

他咬紧后槽牙,「把视频交出来。」

我微微眯了眯眼,悠闲地说:「你现在开枪崩了我,视频不就是你的了吗?」

他的手已经开始发颤了,我收起脸上的假笑,握住枪柄,「但是我警告你,我的命可不是那么容易要的。」

我在拿命赌,我赌他不敢开枪。

他只是个一生顺风顺水的富家子弟,他跟我们不同,他没有开枪杀人的勇气。

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头低着,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听到他低声问我,「你的命都没有池溶重要是吗?」

我把笔递给他,「没有,他想要我的命我可以毫不犹豫地给他。」

叶修远拿笔的手微微颤抖,签在纸上的名字,每一笔都很重。

他把离婚协议递给我,声音沙哑,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嘲讽的意味,「池溶真是好命,他妈愿意为了他去死,高高在上的你也愿意为了他去死。」

10.

我对面的男人穿着检察院的制服对我出示了证件。

「温可,你涉嫌偷税漏税,非法洗钱等交易,请协助我们调查。」

我站起身,看着朝我走来的两个人,用手示意他们停住。

「我自己走。」

走到公司大厅的时候,温让安迎面走来。

我微笑着迎上去,停下脚步。

「我可以去跟我哥哥讲几句话吗?」

检察官点了点头。

温让安脸上挂着伪善的微笑,真想上去就把他的脸撕烂。

「哥哥,你可真够狠的。」

他神色淡漠,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我不能失去了你之后还失去温家。」

「你居然跟叶修远联手了。」

我从不轻易签名。最近一次签名是在离婚协议上。

「你做的这些个违法勾当,现在是想让我背锅了?」

我的嘴唇轻颤了几下,眼眶里满是泪水,轻轻扯住他的袖口开口央求他,「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小可,别怪哥哥。」

啧,他不吃这一套了。

「小可,」他叫住我,「邢衡青醒了。」

我迈开的脚步停在原地,转头震惊地看着他。

「你的老情人醒了,这次你是选你的老情人还是池溶?」

我故作惊讶地问:「他醒了关我什么事?」

「邢衡青昏迷不醒这么多年,他一醒来要是知道在这其间你跟叶修远结过婚,现在又跟池溶在一起了,他那副身子,能不能撑得住?」

打蛇打七寸,温让安太清楚我最深处的弱点是什么了。

我的手不自觉攥紧,指甲深陷掌心,我企图用这点儿痛觉不让自己在此时慌了手脚。

我还是低估了邢衡青在我心里的分量,白月光男人呐,

「阿青要是出了事,谁都别想活了。」

出了大门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鸣笛声,我回头,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不远处。

池溶穿着黑衬衫,嘴里叼着根烟倚靠在车门上。

我们安静地对视了几秒,他拿下口中的烟。

抬起手腕朝我点了点手表,唇形无声地对我说:「放心。」

我勾了勾嘴角,坐进了车里。

车缓缓移动着,我脑子里全是温让安那句邢衡青醒了。

邢衡青要是没出意外的话,我现在应该是他的妻子,不会过上现在这样的生活,他会替我解决一切麻烦,舍不得我受一点儿委屈。

现在的这一切我都不会经历。

邢衡青给我的宠爱,到了现在都还是别人津津乐道的谈资。

我跟叶修远结婚时,很多人都不敢来参加婚礼,就是怕哪一天邢衡青醒了,这些来参加我婚礼的人会被他报复。

邢衡青昏迷不醒五年,也就是他出事后,我才开始被迫成长起来的。

我的老情人,可算是醒了。

11.

今天是我被审问的第三天,摄像头的位置正对着我,我抬头看了一眼后,把脸埋了下来。

温让安跟叶修远说不定就在靠这个摄像头看着我在审讯室里的一切反应。

这里阴暗、憋闷、空气流通不畅,最重要的是这里的咖啡真是难喝得过分。

我宁愿跟温让安来三个回合的心机斗争都不想经历这些。

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个问题,反反复复的盘问已经持续了三天,我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了。

「王检察官,温让安给了你多少钱?」

负责的女检察官笔尖颤了一下,抬头有些震惊地看着我。

王晨依旧用平淡冷漠的语气开口:「温可,诬陷公职人员是违法的。」

我话里带笑,「受贿也是违法的。」

「温让安给了你多少钱?我给你两倍,不对,我给你五倍,我可比温让安有钱多了。」

王晨拍了一下桌子,「温可,我劝你还是好好说话。」

我低头把玩着手里的纸杯,头顶传来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抬头查看完时间后闭着眼睛养神,心里盘算着出去之后要吃些什么。

王晨用平淡的语调问我,「你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做过吗?」

我没有睁眼,随意地嗯了一声。

敲门声响起,一个年轻的男人进来附在王晨耳边说了几句话。

王晨看着我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温小姐,你可以走了。」

呵,对我的称呼都变了。

我站起身,下肢因为长期坐着没有运动而水肿,走起路来行动缓慢而僵直。

出了大楼,眼睛被阳光刺得生疼,刚眯了下眼睛就被一阵阴影笼罩。

温让安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的样子没有比我好多少,我在里面待了多久,他估计也在监控室里看了我多久,他哑着嗓子问我,「为什么你就不能选我一次?」

我们一上一下的对视着,他的眼神里藏着许多内容,但是偏偏没有愧疚。

我最想从他眼睛里看到的就是愧疚,对我的愧疚。

「因为他们不会在我没有选择他们的时候,就想着要毁了我,而你在我没有选择你的时候,你就想着毁了我,毁了我的生活,毁了我的一切。」

他的表情渐渐变得扭曲。

我没有选择放过他。

「你真以为爸看不出你对我的那点儿龌龊心思啊?他告诉我,你是他帮我养的一条狗,温家有太多上不了台面的生意,需要慢慢洗白,你来做这些就刚刚好,这样我的手才不会沾上血。」

「当狗开始咬主人的时候,它就该被主人亲手杀死。」

「你是在帮我铺路,弄好了,我就可以替代你上位,弄不好,你替我去坐牢。」

「他说,」我学着爸爸的语气开口:「小可啊,温让安就是你的一条狗,等他把事情都处理好了,你就可以弄死他,记住,不能把他丢到一旁,只有死狗才没有办法叫唤。」

「我就利用你对我的喜欢,一点一点地让你帮我解决问题,现在该是你报恩的时候了吧,毕竟温家养了你这么多年。」

温让安看我的眼神里满是仇恨,我冷冷地看着他,「你以为你靠这点儿东西就可以赢过我?你做什么梦呢?」

我的这些话就像是给温让安一记痛击,摧毁了温让安为之努力的一辈子的信念。

彻底撕破了脸皮之后,我们两个人开始给对方展现真正的自己。

我抬脚想越过他继续往前走,他抓住我的胳膊,乞求道:「小可,我求你留在我身边。」

我甩开他的手,没有回答他。

池溶倚靠在车门上,我们之间隔了几米的距离,互相对视着,因为精神恍惚,我有些看不太清他的脸。

我被带走时,他举起手腕对着手表用手指点了三下,三下,我刚好在第三天的时候被他救出来。

那三下,是他对我的承诺。

他走到我面前,轻抚我的脸,满脸心疼,指尖都在颤抖。

他抱住我,在我耳边轻声对我说:「我带你回家。」

我强撑的那一口气终于释放了出来。

12.

浑圆洁白的月亮在夜空中熠熠生辉,我的思绪飘荡着,从一个回忆跳到另一个回忆。

我想起温让安闯进我的卧室捂住我的嘴不让我出声,我爸逼我开枪,池溶倒在血泊里,邢衡青在病床上昏迷毫无生气的样子,这些都像黑白老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回放着。

办公室里有些昏暗,唯一的光源是从落地窗照进来的。

我通过落地窗看着城市的夜景,看不到城市的尽头,我觉得自己的未来就在遥远的对岸。

思绪因门被大力推开的声音而回笼,落地窗映出温让安满身怒火地冲向我的画面,我还没转身就被温让安抓住后脑的头发,被他用力一拽,头皮撕扯的疼痛冲上脑门。

我被他拖拽到办公桌前,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被打得有些耳鸣,额头撞在桌角,整个人都在抖。

我抬起头,脸上浮现出鲜红的巴掌印,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温可,你他妈找死是吧。」

温让安一只手抓住我的头发,逼迫我与他对视。

我看着他,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我侄女真可爱。」

「你把她带到哪儿去了?」

我舔了舔嘴角的血,「既然要藏,就应该藏得彻底一点儿。」

「哥哥,你不是说你爱我吗?你怎么就让别的女人生下了你的孩子呢?我还以为,只有我才能生下你的孩子呢?」

「我可真伤心呢。」

我看着他渐渐扭曲的脸,继续开口。

「你身边的人不经打,没威胁两下呢,就把你伪造我签名陷害我的事情,还有我有个侄女的事情全交代了。」

「我乖乖跟检察院的人走,就是为了放松你的警惕。我在里面喝茶的时候,池溶绑了你的秘书,还顺便绑了你女儿。」

「托你的福,我真是什么狗屁事情都经历了。」

我指了指我身后的桌子,「桌子上放着认罪书,签了它,我保证你女儿可以活着。」

「不然我保证你一辈子都见不到她。」

我摸了一下脸,不耐地开口:「这一巴掌打得可真疼,你女儿得两天没有饭吃了。父母做的孽就会报应在孩子身上,你记住了吗?」

「你把欣欣放了。」

「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想救你的女儿,你就应该乖乖听话。」

我没有起身,手掌在地面上移了移,活动了一下脖子。

我上下审视着他,「保孩子还是保你自己?」

他被我气得大吼:「温可,你够卑鄙。」

「我跟你学的,哥哥,我学得好吗?」

我伸手示意他把我扶起来,他皱着眉向后退了几步。

我故作受伤地开口:「真小气,都不愿意扶我了,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你可是会直接把我抱起来的。」

我慢慢站起身,舔了舔嘴角的血。

「你还跟叶修远联手想把我送进去吃牢饭,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你跟叶修远加在一起都不是我的对手。」

「偷税漏税、行贿的人是你,所以你就承担所有的责任进去蹲个几年,我会帮你照顾好你女儿。」

「我会把叶修远一起送进去,你可以跟他手牵手一起吃牢饭,不会让你在里面孤孤单单的。」

「我比你想象得更有人情味一些。」

林江带着几个保镖冲进了办公室。

我示意他们出去。

我靠近温让安,静默地看了他几秒。凑到他耳边,轻声细语道:「你还有一个选择,我在左边第二个抽屉里给你留了个好东西,签完认罪书后再用它。」

说完我就转身离开,他静默着走到了落地窗前背对着我,我看着他的背影,语气温柔地说道:「哥,谢谢你这几年的努力,给我留下了一个干净的温氏。」

13.

池溶帮我处理脸上的伤,他下手很轻,但是伤口沾上酒精的那一瞬,我还是向后瑟缩了一下。

我抓住他的手,皱了一下眉,「嘶,你轻点儿。」

「好。」

我松开他的手,他的动作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看着他一脸温柔,我没忍住问他,「你从来没说过,你为什么喜欢我。」

他的手顿了一下,「因为你是温可。」

我推开他的手,冷脸看着他。

「不满意?」

我肯定不满意,我知道他喜欢我只是因为我在他妈妈去世之后给了他一丝温暖。

没有体会过温暖的人,会想要拼命地抓住别人传递过来的一丝温暖。就好像没有体会过光明的人,见到一丝光亮之后就会疯狂地追寻那一丝光明。

「你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是啊,我想要什么样的答案,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眼皮一颤,鼻子泛起酸意,过了许久,我才回答他,「池溶,其实我并不喜欢你。」

他的语气就像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一般,「我知道。」

我被他的反应搞得有些烦躁。

「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我就像是没有感情的怪物。」

池溶依然温柔地看着我,脸上没有半分的不悦。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喜欢你,不信任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

「但是这些都不妨碍我喜欢你。」

「不妨碍我想要一直待在你身边。」

「只要你愿意,我就会一直在你身边。」

他半蹲在我面前,轻轻地握住我的手,动作轻柔,带着安抚。

我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掌缓缓向上看,视线相对的那一刻,我差点儿以为自己会溺死在他眼里的深情里。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墓地里,他面前的墓碑上什么都没有,他就坐在那里,明明是冬天,他却穿得很单薄。

他抬头看向我时,眼神寡淡,我还以为我找到了自己的同类。

我坐在他旁边,我们一下午都没有说话,就一直静静地坐着。

如果我当时没有坐下的话,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我的嘴唇被一片柔软覆盖住,接吻之际,手机铃声响起,我的手在沙发上摸索着手机,他抓住我的手,惩罚性地咬了一下我的下唇,沉闷的声音传到耳边,「专心点儿。」

没有感知情绪的能力又怎么样,怪物也有资格拥有爱情。

会有人不嫌弃你是怪物,就算得不到回应,也会心甘情愿地陪在你身边。

14.

我握着方向盘,平稳地开在路上,电话响起,屏幕上显示着「池溶」,我接起了电话。

耳机里传来池溶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回家?我已经做好饭了。」

「我在路上了。」

我们又随意地扯了几句,快要开到红绿灯路口时,我踩了一下刹车,眉头皱了一下,因为刹车失灵了。

「车被人动了手脚,刹车失灵了。我在建国路十字路口,你让救护车来这里。」

我又踩了几脚,车还是停不下来。

我怕自己会在这次意外里丧命。

这一瞬间我脑子里浮现出的身影不是温让安,不是池溶,而是另一个人。

深吸了一口气,耳机里传来池溶一声又一声担忧的声音。

我看到前面的一辆黑色轿车以极快的速度朝我开来,我猛打方向盘想要避开,车头重重地撞在栏杆上,头砸到了方向盘。

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味,人群变得喧闹,警笛声越来越近。

我感觉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缓缓滑落,视线逐渐模糊。

一片朦胧之间我看到有人朝我走来。

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头上缠着纱布,视线逐渐从模糊变清晰了许多。

叶修远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抽着烟,烟雾朦胧之间我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真晦气。」

他弹了弹烟灰,挑眉看着我,「你对待救命恩人就这个态度?」

「确定是救命恩人?不是杀人凶手?」

「救命恩人,我截胡了而已,要不是我比温让安早一步把你接走,现在你早就开席了。」

「叶大少爷改行做慈善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救你也是应该的。」

我已经懒得跟他打太极了,支起身子,懒洋洋地看着他。

「你想用我跟池溶换什么?」

他的无名指上还戴着婚戒,他看着婚戒思考了一会儿,抬头看我。

一字一顿地说:「他的命。」

「你不是说,他已经为了你死过一次吗,我想看看他还会不会再为你死一次。」

我轻轻一笑,身体微微向后靠,云淡风轻地说:「叶修远,你把我杀了吧。」

他微微一愣,脸上挂着的笑容消失不见,「温可,你以为我不想吗?」

他停了几秒,慢慢低下了头。

「可是我舍不得。」

这句话他说得有些含糊,但我还是听清楚了。

「我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每晚回家你总是会给我留灯,不管我吃不吃,桌子上总是会放好我喜欢吃的,每天醒来床头都会放着一杯温水,人前人后你都挑不出一点儿错误。」

「我想扮演好一个妻子的角色,你有一双和池溶极其相似的眼睛,在那段婚姻里,在我心里,你不是叶修远,你是池溶。」

他站起身,闭了一下眼睛,房间里只能听到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寂静又压抑。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开口:「我没有见过比你更狠的人。」

「温可,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爱,很多很多的爱。」

「我可以给你。」

「你给不了。」

「现在叶家已经放弃你了,外面的天也已经翻了。」

我想要站起身,但是胸口实在是疼得厉害,我又坐了回去。

「池溶很快就会找到这里的,这次他不会给你活路的,阿远,你走吧。」

「我能保证你不会被池溶找到,算是我补偿你骗了你那么久。」

他眼眸一闪,淡声道:「我知道你能把翻了的天再翻回来。」

他的眼底泛起一片黯沉,停了许久,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把消音手枪。

「温可,你来决定我的生死。」

15.

「能死在你手里也是一种享受。」

我掂了掂手里的枪,嘴角嘲讽地勾着。

「杀了你,我的手就脏了,我的手可不能沾血。」

叶修远的额头上闪烁着一个红点,我微微向旁边侧了一点儿身,让他整个人暴露出来。

他缓了一口气,嘴角浮现出苦笑。

「你杀池溶就不会脏了你的手,杀了我就会脏了你的手?」

我没有一丝犹豫地回答他,「对。」

我把枪放在一旁,抬起下颌望向他,眼里带着些许遗憾。

「阿远,我给过你机会了。」

「走好。」

有几滴温热的血溅在我身上,叶修远瘫倒在地上,肩膀连中两枪。

打感情牌动摇对方的内心,给足池溶能够找到我的时间。

池溶不会放过叶修远,我也不会帮助叶修远逃走。

冤有头债有主,有些孽只能血债血偿。

池溶走进房间,他迈腿从叶修远身上跨过,就好像刚刚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般的走向我,神情温柔。

一阵疲倦从心脏传遍全身,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疲倦过了。

池溶抱住我,他的脊背有些僵硬,附在我耳边,声音有些沙哑,「温让安已经死了,签了认罪书后,饮弹自尽。」

此时他的怀抱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了温暖。

我靠在他怀里,「终于结束了。」

这句话已经用尽了我最后的力气。

我以为自己会痛哭到眼泪都被我哭干,到了这一刻,我却连一滴泪都挤不出来。

16.

我休养了半个月,身体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我晃着高脚杯里的红酒,暗红色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暗沉似血。

池溶正在背对着我脱外套,我放下高脚杯,平静的对他说:「池溶,我不想继续跟你在一起了,我们结束吧。」

他脱外套的手顿住了,脊背僵了一下。

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半蹲在我面前。

池溶抬手小心翼翼地抚了抚我的头发,指尖轻颤。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我可以改的。」

「小可,你别不要我,不要丢下我。」

他句句恳求,字字恳切。

在他跨过叶修远尸体抱住我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不想要池溶了。

我不想继续跟过去的自己纠缠不清,我想跟自己和解了。

真正为自己活一次,不再是为了我父亲,为了池溶活着,而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温可活着。

「温可,我不愿意,你别做梦了。」

「你放我走吧,我想结束了。」

池溶暴戾地将我禁锢在沙发上,一句又一句地质问我,「到底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你说不要就不要我?那我这些年的努力算什么?看到我对你念念不忘,你很得意是不是?温可,你的心就像石头!」

说完,他突然轻笑一声,像是在自嘲,「你的心里从来都只有你自己,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温大小姐怎么可能会愿意真正在意我这种出身卑微的私生子。帮助我,让我利用你只是因为你对我有愧疚,我还以为我能成为你心里特殊的存在,从头到尾都只是我自作多情。」

「你不是已经利用我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你已经从叶家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变成了叶家唯一的继承人,你还想要什么?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了。」

「是因为邢衡青醒了是吗?邢衡青醒了,你就不要我了。」

他看着我像是失了神,良久他开口问我,「当年我说带你走,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跟我走?」

我直视他的眼睛,没有丝毫的躲闪,眼泪从他的眼眶滴落。

「是,我去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会跟你走。」

当时我去找他是想给他一笔钱,足够他远走高飞的钱,只是我没想到我爸跟温让安比我先到。

他松开了禁锢在我肩上的手,嘴角自嘲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他站起身,擦了擦眼泪,整理了一下领带,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温可,你没有心。」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居然有点儿难过。

17.

榕城的天随着邢衡青苏醒,还有我抢夺温家主权翻了好几次。

日子逐渐平静下来,但我知道,表面风平浪静运转如常,内则千头万绪暗藏刀枪。

温家倒是稳定了,邢家还没有安稳。

邢衡青昏迷后,他的私生子弟弟邢默便逐渐接手了邢家。

没成想邢默是个脑子不好的小变态,居然囚禁了他的前未婚妻,但被反杀,坐了牢。

许淮安倒好了红酒递给我,「这酒是我前段时间拍下来的,全世界就这一瓶了。」

我接过酒杯放在鼻下闻了闻,酒香醇厚,确实不错。

许淮安端着酒杯一声不吭,他像是在沉思什么,很是静默。

我杯子里的红酒都喝完了,他还是没开口。

「邢默在狱中自杀了。」

我一愣,随即低眸,看了眼空酒杯,「什么时候?」

「昨晚。」

他给我添上红酒,「衡青动作快得离谱,怕是觉得这些年他不在你身边,委屈你了。」

在算计温让安的事情上,许淮安帮了我些忙,他原本跟温让安还有邢衡青都是朋友,我前段时间找上许淮安的时候,我还怕他会不帮我,没想到他当时答应得倒是爽快。

许淮安慢条斯理饮酒,银白色的腕表在灯光下折射出精光,他晃动酒杯。

「衡青出车祸是意外,但是这么多年衡青一直昏迷是因为邢默定期给他注射药物,邢默是个狠角色,又是将人活埋了,又是给亲哥哥注射药物,最后还囚禁未婚妻林染。」

这些事情我都知道,我就静静地听他说着。

我点了根烟,片刻无声,我忍不住问了句,「你见过他了吗?」

他点了点头。

我弹了弹烟灰,「他看起来怎么样?」

许淮安打趣我,「他昏迷的时候你半个月去看他一次,现在他醒了你倒是不敢去看了?」

许淮安是看着我长大的,我跟邢衡青之间的事情他一清二楚,他今天叫我过来无非就是想告诉我,邢衡青已经处理了邢默,接下来他就会来找我。

「在这五年里,你跟叶修远结婚,跟池溶在一起,还有其他的所有事情,他都不会在乎的。」

「温可,衡青说他很想你。」

这句话让我彻底哑了声息。

18.

通过后视镜,我看到有一辆车一直跟着我,红灯刚好亮起,车刚好停在后面。

我把甩棍藏在身后,打开车门快步朝那辆车走过去。

我敲了敲车窗,示意司机把窗户降下来。

窗户缓缓降下,我用甩棍抵在他的喉咙上,「你跟着我做什么?」

司机没有说话,后座里的人打开车门,我抬眼看向他。

男人斯文俊美,戴着无框眼镜,面色有些苍白,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气质高贵、成熟又稳重。

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小步,舔了舔干涩的唇角,一股委屈涌上心头。

轻声唤他,「阿青。」

邢衡青的声音低醇柔和,「小可。」

他看着我的目光比阳光还要温柔。

我开车带着他来到了海边,他以前总爱带我来这里。

我们并肩走在沙滩上,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我对你弟弟的事情深表遗憾。」

「我对你哥哥的事情深表惋惜。」

我们对视许久之后,同时大笑出声,两个人不顾形象地大笑着。

我哥哥让我弄死了,他弟弟被他弄死了。

遗憾个屁,惋惜个鬼。

两个人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太阳快要下山了,夕阳打在邢衡青身上。

我从烟盒里面抽出一根烟递给他,他接了过去。

又抽出一根点燃,缓缓吐出嘴里的烟雾,又把手里的打火机递了过去。

他没有接。

「我不抽烟。」

「那你为什么要接?」

邢衡青看着我笑得斯文却透露着诱惑。

「因为是你递给我的。」

「我还以为你要一辈子待在病床上了。」

「要是真那样的话,不就真遂了邢默的愿了嘛,这可不行。」

「我在病床上躺了那么久,你每两周都会去看我,却没想着救救我。」

他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小没良心。」

我皱着眉拍开他的手,有些委屈地开口:「我那个时候在韬光养晦,怎么可能敢跟邢默硬来,你弟可是个疯子。」

「你那个弟弟,爱好可是埋人,我可不敢,我怕被埋。那个女孩还怀着他的孩子呢,他就把人家埋了。」

我见他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不由得有些担心。

「你一醒来就这么折腾,身体吃得消吗?」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笑着开口:「小可长大了,知道关心人了。」

「身体是有点儿吃不消,所以你就陪哥哥在这里躺一会儿吧。」

他揽住我的肩膀,微微用力,我跟他一起躺在沙滩上。

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我伸手将头发揽到耳后。

「林染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了,你去感谢人家没有?」

「去了,顺便在她那里买了两幅你想要的画,算是给她道谢了,一举两得。」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那两幅画?」

「你来看我的时候说过,我虽然昏迷着,但却可以听到你说话。」

他摘下眼镜放到一旁,揉了揉眼睛。

「以前不是就已经告诉过你了吗?你想要的,不管是什么,我都会给你弄到手。」

「所以你救了池溶。」

「对,因为你想要他。」

「其实就算你没醒过来,我也会弄死邢默的。」

「为什么?帮我报仇啊?」

「如果你没出意外的话,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

「当年我赶过去的时候,你已经倒在小安怀里了,池溶倒在血泊里,我知道池溶对你很重要,所以我想办法救下了他。」

「在你情况稳定,我想要告诉你我救下了池溶,结果却在去找你的路上出了意外。」

「如果不是邢默,你就不会吃这么多苦,我会在你身边保护你。」

我闭上了眼睛,没有回复。

在我认识的人里,只有邢衡青才是真正的温雅淡然,柔和似水。

但他却能在谈笑间,杀人无形,优雅间,置人于死地,只要他想要的,他就一定会得到,不管用什么手段,付出什么代价。

两个真正的怪物再次相聚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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