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受害者
诡异侵袭,真相虚无
我杀了人,去自首,被判无罪。
1
凌晨。
我发现自己坐在一地血泊中,手上握着一把尖刀,刀身的血迹已完全凝固。
我头痛欲裂,全身不停地发抖。
我真的杀了他!
我爬着去按手机:「110 吗?我杀人了。」
昨晚睡着后,半夜听到大门响动。
我看到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手上握着一把刀。
我抓起放在床头的棒球棍,在他进来时一棍子挥向他。
他反手夺下了棒球棍,一把箍住我。
我拼命地挣扎,踢他、咬他、抓他,使出全身力气与他搏斗。
慌乱中,我好像抓到一个什么尖锐的东西,用力地划向他的手臂。
他松手。
我刺向他胸口。
一刀、二刀、三刀……
直到他倒地不起。
我看了眼双手上的鲜血,晕了过去。
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躺在客厅的血泊中。
那个人消失了。
2
「陈昭玲,从你家大门到主卧,需要经过客厅和走廊,直线距离至少有 15 米远,中间隔了两道厚墙。你在卧室是怎么听到大门声响的?」警察问我。
「我睡觉很浅。」
「那你看清楚黑衣人的模样吗?」
「他戴着一个银色面具,很高、很壮,穿着连帽衫、运动裤。」我边说边比划。
「你睡觉关灯吗?」
「关灯。」
「那昨晚黑衣人进来后,他开灯了吗?」
「没有。」
「昨天是公历 10 月 28 日,农历十月初一。陈昭玲,我问你,你没开灯,昨天没有月亮,你是怎么看清楚对方的穿着打扮?」
我一愣,是啊,没灯没光,我怎么看清楚的?
警察敲了敲桌:「现在就当你看清楚了。按你说的,黑衣人又高又壮,一手就能箍住你。依你的身高体重,以及力量上的弱势,你是怎么做到反杀他的?」
「他被我划伤了手臂,刀掉地了,被我捡到。」
「那他人呢?」
「我不知道,我晕了过去。醒来后他就不见了。或许他还有同伴?」
「陈昭玲,如果他有同伴,为什么在你杀人的时候不出现?」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我骗你们杀了人有什么好处?我真的杀了他!」我朝他们哭吼。
昨晚的那场搏斗是那么真实,我脑海中能清晰地记起每个细节,黑衣人脸上的面具、血的味道、匕首刺入胸膛的触感……
其中一位警察开口:「陈昭玲,你没有杀人。」
3
何家荣进来时,我正蜷缩在派出所的椅子上发呆。
他一脸疲惫,风尘仆仆。
「昭昭,我先进去跟警察谈谈,等会儿就带你回去。」他走到我身边摸了摸我的头。办公室的门不是那么隔音,隐隐约约的交谈声传了出来。
「真的不好意思。她不是故意的。是我的疏忽没看住她,真是对不住你们了。」
「你做丈夫的,对这种情况不能包庇纵容,性质很严重。我们也不能听你的一面之词,还是需要做个专业鉴定,等鉴定出来后才能给出处理结果。」
「如果医生鉴定了,那我建议你严肃地对待这件事,想办法好好地治。如果情况没有改善,就要考虑……」
门开了。
何家荣身躯微弯地跟在警察后面出来了。
「昭昭,我们现在去一趟医院。」
在医院做了很多检查和测试后,我们回家了。
家里一片狼藉。
看着那一地已经干涸的血迹,我倒退了一步。
何家荣知道我犯了恶心,让我先去卧室避一避。
他找了一块抹布,擦拭地上的污迹:「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提过,公司一帮年轻人要过万圣节,采购了一堆血包放我车上,我怕吓到人,给放家里了。」
我想起来了,他前几天拿了一个黑色包放在客厅角落,让我不要碰。
等到何家荣叫我出去,地面上已经干净一新。
他从各个药盒里捡出药丸,仔细地看说明,递给我一杯水,看着我吃完,进厨房做饭。
我翻出病历,上面的话从医院到家的这一段路上,已经默读了几十遍,熟到都能背出来。
「经诊断,病人患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伴随幻觉,难以区分现实和想象,会有激动、烦躁等情绪……」
何家荣走过来,拿走病历。
「昭昭,这不是你的错。你生病了,不是故意要报假警的。」
「家荣,为什么你不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警察都这样建议了,不是吗?
他拉着我的手坐下来,语气温和又坚定:「昭昭,你的病不是先天的。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难以接受岳母意外去世的事实才触发的。医生说了,你的病情不算很严重,按时吃药就没什么大问题。」
4
何家荣在哄我。
我的问题明明很大。
这一年半来,我丢了工作,没了朋友,甚至连正常生活都难以维系,需要他照顾。
就像这次,他正在外地谈项目,又匆匆地飞回来,给我收拾烂摊子。
看着他眼下的青黑,以及皱巴的衬衣,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好像成了他的累赘。
何家荣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他永远有办法让自己保持着清爽、干净、神采奕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衬衣从裤腰露出来一角都没发现。
「昭昭,别多想好不好?我们配合医生,好好地治病。治好了,你还去当你的热血记者,去惩恶扬善。」
何家荣给我描述美好的未来。
可是,我现在连真实和虚幻都分不清楚,还能重新回到工作岗位吗?
我很怀疑。
睡之前,我习惯性地从床头抽屉里倒出一片安眠药,咽下去。
「昭昭,我晚上一个人睡有点儿怕,你能陪我吗?」何家荣提着枕头,站在主卧门口问。
自从妈妈去世之后,我严重失眠,需要借助安眠药。他被我连累得睡不好,为了不影响他工作,我建议分房睡。
此刻,一个大男人穿着可爱的格子睡衣,表情跟他睡衣上的小狗一样可怜兮兮。
我心中一暖,掀开被子,拍了拍床。
他侧身抱住我,轻拍:「别害怕,我在你身边。」
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何家荣的呢?
我跟何家荣同一所大学,他比我高一届。
我俩同在校学生会,他是部长,我是干事。
有次我跟另一个干事产生矛盾,所有人都认为我欺负人。
那个女生长得娇小,说话细柔,眼泪流不停;而我,高个,说话又急又快,脸上只有怒火没有委屈。
那个时候,只有何家荣没有先入为主,不偏不倚地就事论事,冷静地梳理事情原貌,让大家明白其实是对方有错在先。
从那一刻开始,何家荣在我心中就跟旁人不一样了。
刚跟何家荣谈恋爱时,我妈妈坚决地反对,认为双方条件相差太大,何家荣攀附我。
但最后,也是我妈妈催着我俩结婚。
这个转变,何家荣花了 8 年时间。
5
何家荣的电话响个不停,视频会议一个接一个地开。
我催着他赶紧去上班。
我跟他说,这段时间我已经没有再见到黑衣人了,病情好转了,而且,我不希望公司被舅舅毁了。
何家荣明白我的顾虑,抱了抱我,出差。
为了让他安心地工作,我说谎了。
黑衣人没有消失,他在监视我。
我能感觉得到。
我还知道,他在等待机会杀我。
何家荣出差的第一天晚上,黑衣人出现了。
这一刻,我无比庆幸自己的直觉。
为了对付他,我没吃安眠药,并早早地做了准备。
我把枕头塞进被子里,人躲在门后。
待听到一声轻轻的推门,一道人影刚映入眼帘,我扬起左手的电击棒迎了上去。
「滋滋」的电流声响起,对方的身子抽搐几下。
眼前一道亮光闪过。
我来不及喊痛,右手的棒球棍,用力地打了下去。
一下……
二下……
三下……
对方闷哼几声,倒下了……
我抖着手,掏出电话,报警。
6
卧室地板上躺着一个男人,戴着面具,血从他的后脑勺「汩汩」地流出来。
「他死了吗?」我有些发抖。
我没想杀他。
警察蹲下来,探了探鼻息:「叫救护车。」
「陈女士,请让我们先包扎你的手臂。」
我才发现,我左手臂被对方的刺刀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黑衣人没有死。
在审讯室,我见到了他。
矮个子,瘦身板,毫不起眼的长相。
我对他没有印象。
男人见了我却非常激动,大骂我是害人精,害得他家破人亡。
原来是我三年前的一篇报道惹的祸。
当年我对一个家暴案做了深度报道,热度很高。最终,在舆论的推动下,女方带着孩子成功地跟男方离了婚,男方还被判了刑。
张大伟出监狱后,万事不顺,找不到好工作,相亲也没人愿意。
他怪罪到我头上,认为如果不是我,他不会丢了工作,丢了老婆,没了儿子。
他计划报复我。
他跟踪我几个月,打探到我住的小区后,半个月前混进保安公司,掌握了我家的详细地址,然后等到我一人在家时,溜进我家打算杀了我。
「你这个害人精!害了那么多人,想要你死的人多得很,你不会好死的!」
真相已明,我转身离开,把张大伟的咒骂抛之脑后。
恶人从来不会认为是自己做错。
我不怕恶人。
7
我哼着歌回家。
保洁工人在我的吩咐下,把院子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家具擦得敞亮发光,玻璃干净到能照出人影。
我把窗帘换成明亮的颜色,给桌面铺上白色蕾丝布,又在院子里种上了两棵高大的芒果树和鲜艳饱满的玫瑰花。
整个院子焕发着生机。
隔壁邻居对此不满,说芒果树挡了她家的阳光。
物业过来测量了树距,才让女邻居闭了嘴。
何家荣从外地赶回来后,有些惊讶地看着变了个样的院子。
我很开心地告诉他,黑衣人不是我的幻觉,张大伟就是黑衣人。
他托着我的手仔细地看伤口。
一道狰狞的伤口从手肘延至胳膊,像一条丑陋的爬虫弯曲着,看着触目惊心。
「疼吗?」像对待小孩子一样,他在上面轻轻地吹气。
我有些好笑:「之前疼,现在不疼了。」
这道伤、这份痛,证明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我没有精神病。
我是一个正常人。
8
很快地,我发现自己错了。
黑衣人没有消失。
我见到他的次数比以前更频繁,而且他变得更凶残。
他拿刀划我喉咙、刺我胸口,次次都想置我于死地。
除了黑衣人外,我还见到各种怪兽。
他们追赶我、撕裂我,我惊恐地反击,直至力气用尽……
等我清醒过来,常常发现自己狼狈地立在一片狼藉中,全身毫发无损。
地上满是砸破的电器、碎的花瓶和摆件。
何家荣安慰我,没事,只要没伤到人就好了。
他把家里所有能搬动摔碎的玻璃、陶瓷、铜铁制品全部换成了木制品。
家里的刀具利器也全部锁起来,家具边角都厚厚地包起来。
一时间,原本漂亮的家变得又丑又怪。
一天晚上,何家荣助理电话我,何总喝酒喝吐血进了医院。
我看到家荣一脸苍白地躺在病床上,火气立马上来了,质问为什么让他喝那么多?
他助理告诉我,一份重大的合同,甲方已经签字盖好章了,被何总弄丢了。对方很不满,何总只好带着他们上门赔罪。
「我们也知道何总胃不好,不能喝,但这次实在没办法了。」他助理低着头解释。
「好在对方看在何总的诚意上,愿意继续合作。」
我心头一紧。
上次我发病,把书房搅得一塌糊涂,书桌上的东西全被我砸掉、撕碎。
当时何家荣急着看我有没有砸伤自己,哄我出书房后,自己在里面待了一夜。
他没对我抱怨过只言片语。
何家荣醒来后,说他助理瞎说,跟合同没关系,对方太能劝酒了而已。
9
何家荣一直跟我说,我的病在好转。
但是,清醒时,我知道自己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你怎么把电炉搬出来了?」我不解他干嘛大半夜抱着我在电炉前烤火,说着就要从他怀里挣出来。
「嘶……」何家荣闷哼。
「你的手怎么了?」何家荣的手掌心被包扎起来,纱布上印着血。
「没事,我不小心划破了一道口子。」何家荣把手放下。
「是我伤的吧?我又发病了,是不是?」
「不是,是我不小心。」何家荣避开我的视线,不肯告诉我实情。
第二天,小区物业和街道办的上门让我知道了原委。
昨天半夜,小区夜间巡逻的保安发现我穿着睡裙站在人工湖里。
他们想拉我上去,我却疯狂地攻击他们。
何家荣赶紧让他们退下,自己一个人下水拉我。
没想到我手里握着块薄石片,何家荣刚伸出手,我就狠狠地划了他一道。
他忍着痛上前抱住我,几个保安也下水跟他一道,才把我一路拖抱上去。
今天他们上门,就是劝说何家荣把我送精神病院,因为邻居们已经强烈地抗议了。
物业认为,我现在是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危及小区业主们的生命安全,不能待小区里。
何家荣不同意,跟他们争得面红耳赤。
「何先生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呢?」见好说歹说,何家荣都不松口,物业和街道办的人气冲冲地走了。
「昭昭,你放心,你不想去精神病院,我们就不去。」何家荣对我承诺。
10
我让律师拟了份股份赠与协议,把我名下的公司股份全部赠给何家荣,并做了公证。
这样,何家荣就成了公司名副其实的实控人。
何家荣很惊讶,说这样违背了岳母的遗志。
「家荣,公司本来就是你在管理。而且一家上市公司,董事长有精神病,这个消息一旦散布出去,对公司很不利。趁着我现在还有清醒的时候,把公司交给你。」
我想得很清楚,公司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何家荣功不可没。
他是我丈夫,把公司交到他手上,我是放心的。
哪天我彻底地疯了,他手上没有一点股份,压不住阵脚,必然会有人趁机捣乱,所以我要提前安排好。
「你不会疯。昭昭,你的病一定能治好。」何家荣坚定地说道。
公司股东和董事长变更公告发布的当天,别墅前来了位客人。
「舅舅。」我朝眼前头发灰白的男人叫了一声。
「难为你还当我是舅舅。」男人「哼」了一声,坐下来。
「你永远都是我的舅舅。」我给他递茶。
舅舅听了,暴起:「你这个白眼狼!有了丈夫就忘了家人!何家荣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把公司送给一个外人。你要明白,我跟你才是有血缘关系的。」
「就是因为有血缘,我对你们才一再容忍。容忍你和表哥一直从公司挪款,容忍你害了妈妈,还叫你一声舅舅!」我也怒了。
「你说什么?我害了你妈?我害你妈啥了?」
「车祸前,因为你又挪了一笔款,妈妈跟你大吵了一架,从办公室气冲冲地离开,不是吗?」
舅舅涨红着脸:「那你呢?如果不是因为你生不了,你妈妈会急着把你嫁给何家荣吗?没有姓何的搅和,我跟自己的亲妹妹会生分吗?」
眼前的人很陌生,陌生到让我心痛:「舅舅,我以为你对妈妈终究有一份歉意。」
舅舅不吭声了。
良久,才道:「小昭,你自己想想,你生不了,你妈妈的遗嘱又做得那么绝,你就没想过何家荣会有异心吗?」
「你就从没想过,你妈妈为什么会立下那样的遗嘱吗?」
11
我妈妈一直都很欣赏何家荣。
但她是个商人,还是个成功的商人。
所以,欣赏和戒备可以同时存在。
我热衷于当记者,她就把公司交给何家荣管理,股份却一点都不给。
甚至在遗嘱里写明她的所有股份赠与我。即使有一天,我去世了,股份也将转赠给我的小孩,而不是我丈夫,如果我去世前还没有小孩,所有股份直接捐给一家基金会。
这意味着,除非我自愿转赠,否则公司永远跟何家荣没有关系。
这份遗嘱,是在我查出难孕症,妈妈问何家荣还要不要娶我时拿出来的。
她说:「即使将来你们没有孩子,即使这个公司永远跟你没有关系,你还愿意娶小昭吗?」
何家荣没有半分犹豫地说了「愿意」。
他也一直在践行这份诺言,尽心尽力地打理公司。而且,在我生病后,用心地照顾我,对我不离不弃。
所以,世界上任何人,我都可以怀疑,但唯独不能怀疑他的真心。
更何况,何家荣的手机、电脑的密码我都知道,他也一向坦荡荡地任我查看。
支付宝、微信、淘宝、抖音,各种社交账号,我都查不到蛛丝马迹。
单凭舅舅的几句话,我没有任何理由怀疑他起了异心。
而舅舅一直对家荣怀有敌意,认为是家荣抢了他的位置,却没想过是他能力不够。
妈妈生前曾经跟我说过,舅舅好高骛远,又缺乏管理手段,公司千万不能交给他。
何家荣得知舅舅来过后,沉思半晌,开口:「昭昭,过去的事就不追究了,让舅舅和表哥留在公司吧。他们毕竟是你的亲人。不用担心我,我有办法让他们安分。」
我知道他并不喜欢舅舅和表哥,但为了我,他愿意做出让步。
「家荣,我决定去精神病院了,过完这个月。」
2 月 28 日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不能再拖累他了。
12
或许是真正地接受自己有病的事实,我的情绪稳定了些。
甚至有心情整理房间。
我心里有预感,这栋别墅,离开后,可能回不来了。
一些用不上的东西,我全部整理出来,丢到院子里,打算扔掉。
抽屉里的安眠药还剩下一些,想了想,去精神病院后我估计也用不上了,掀开瓶盖,把药丸洒出窗外。
常来我家的那只野猫跟在我脚边走来走去。
我撸撸它的脑袋:「去外边玩吧。」
新请的阿姨想过来帮手,我止住她:「让我自己整理吧,你帮我把院子里的东西扔去垃圾桶就好了。」
看着整理整洁的主卧,很累,也很有成就感。
趁我休息,阿姨闲聊: 「刚刚小区里有只野猫发疯,咬伤了一个业主的腿。咬得好狠,都见骨了。」
「什么野猫?」我急问。
阿姨说不上来。
我推开她,往门外走去。
是刚刚在我院子的那只。
我赶过去时,它的尸体正要被物业拖走。
上午还睁着圆圆的绿眼睛、仰着头等人来摸的它,现在双眼闭上了,头垂拉着,脸上被打开了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皮毛被血块凝结成一缕一缕。
这猫性子警惕,但脾气极为温驯,怎么会突然发疯?
物业也很奇怪,闹出这么大的事,业主们都需要一个交代。
监控显示它从我家院子里出来时好好地,跟平时没异样。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它开始有些不对劲了,突然朝着某个地方狂叫。
一个男人经过,朝它骂了句什么,然后它就猛地朝男人扑上去,咬住左腿不放,任男人怎么甩、扯都没用,把对方咬得鲜血淋漓。
它这个发狂的样子,让我觉得有一丝莫名地熟悉。
我匆匆地回到院子,仔细地扒拉院子的草丛。
药瓶放在桌上,可草丛里却怎么都找不到那些白色药丸。
阿姨说她把草地堆放的收拾了一番。
「那药丸呢?」
「我都捡起来,扔到垃圾桶了。」
院子角落的垃圾桶只剩下一点点食物的残渣,下层的树叶里散落着几颗剩下的药丸,垃圾桶边缘还黏着几根猫毛。
13
我来到一栋漂亮的别墅前。
自从妈妈去世后,这里我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但这个院子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我都无比熟悉。
「你站在门口等一会儿。」我跟阿姨说道,走进门里。
舅舅见到我很意外,表情一点都不欢迎。
我把手上的文件夹递过去。
他快速地翻看,脸色越来越难看,突然抬起头,把文件甩到我脚边。
「怎么?公司给了姓何的还不放心,还要替他清理门户?」
我没动怒:「这些证据,我能找到,你说何家荣能不能找到?何家荣不比妈妈,不会容忍你们在公司胡作非为。」
「我怎么胡作非为了?这家公司,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拿点算什么?你妈妈倒好,公司股份都给你。」
「所以,这就是你害我的原因?」我递出去一张检验结果。
安眠药里掺了微量致幻剂,只要吃上一粒,人就会在短时间内产生幻觉,易怒、失控,并会变得有暴力倾向,长期服用,可能导致神智永久受损。
「这是什么?」舅舅一脸疑惑,然后他反应过来,「你以为我给你的安眠药有问题?」
「我没告诉你,这是安眠药的检验单。」我淡淡地说道。
看着他故作愤怒的表情,我心中突然一阵伤感。
我爸早逝,爷爷奶奶很不喜欢我,迫于无奈,妈妈带着我寄居在舅舅家。
从小,我受了欺负,赶过去给我撑腰的人是舅舅;饭后,托着我举高高逗我笑的人是舅舅;过年时,顶着舅妈的白眼给我买新衣服的人还是舅舅。
在我心中,爸爸的形象就是舅舅这样的。
「收手吧,舅舅。」
我转身离开,这是我最后一次叫舅舅了。
「小昭……」
回到家时,天已经彻底地黑了。
我的脸色肯定非常难看,何家荣走过来,轻轻地环抱着我。
「我把舅舅和表哥赶出公司了。我再也没有舅舅了。以后,只剩下我自己一个人了。」我喃喃自语。
被最亲的人背叛、下药,这种感觉糟透了,好像自己被整个世界遗弃了。
「你还有我,昭昭,我永远在你身边。」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却感受不到抚慰,推开他,把自己关进卧室。
睡前,何家荣推门进来。
他没有抱怨我发脾气,只默默地准备好水和药放在床头。
我看着他,拿起一粒安眠药,就着水吞下去。
14
第二天一早,我跟阿姨说去医院。
「复诊的日子不是下周吗?」阿姨疑惑。
「我心口有些不舒服,改到今天查。」
舅舅的事,终究让我伤心了。
阿姨收拾好包,跟我出门。
走到门口,隔壁的女邻居站在一棵树下遛狗。
我让阿姨回去找诊疗卡,我忘带了。
阿姨犹疑地看了看我,回院子了。
女邻居挪着她胖胖的身材过来了,小声地说:「我知道你的秘密!」
我心头疑惑,脸上却纹丝不动。
「关于黑衣人的。」她的语气越发神秘了。
她在说什么?黑衣人有什么秘密?
见我没有反应,女邻居「哼」一声,牵着小狗走了。
阿姨出来,说没找到诊疗卡。
「那今天先不去了,改天吧。」
我两手插兜,左手攥紧药瓶,右手捏住诊疗卡,转身回院子。
阿姨忙着做饭,我站在芒果树下,望向邻居家的方向。
两栋别墅相隔 20 米左右,侧面的窗子相对,从我站着地方望过去,可以大致地看出邻居家的主卧布置。
我上楼走进卧室,站在窗口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然后,我去了一趟地下室,把玩着木工桌上的小玩意儿。
回到楼上,我把自己关进了卧室,被子蒙住头。
「昭昭,昭昭,你怎么了?把门打开!」焦急的男声响起,门「砰砰」作响。
门开了,何家荣冲进来抱住我。
「我又发病了吗?刚刚发生了什么?」我抓着何家荣的衣袖,彷徨四顾。
卧室里一片狼藉。
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横七竖八地扫到地上,40 寸的婚纱照相框摔得四分五裂。
我蹲在婚纱照旁,眼泪控不住地往下流。
「昭昭,没事,可以修复的。」
「我是不是伤到阿姨了?」
我刚刚看到阿姨站在卧室门口,脸上带了点怯意。
何家荣叹了口气,告诉我。
下午,阿姨正在煲汤。
我突然走过去把汤罐掀了,抓起旁边的橡胶手套就往火上扔,然后一言不发地进了卧室,接着就是一阵阵巨响。
「阿姨伤得严重吗?」我想跟阿姨道歉。
「不碍事,汤罐往里倒,我离得远,没伤到。」阿姨把手摊给我看,我才放下心。
隔天天没亮我就起床,拿布包着婚纱照到处找摄影店修复。
跑了十几家,才有一个小门店店主说可以做到百分百地复原,然后邀我进去里面聊,我这才放下心来。
阿姨跟着我跑累了,在外面的沙发上休息。
约好取照时间,我带着阿姨离开了。
15
2 月 15 日。
我精心地打扮一番,带着阿姨出门。
这是自我妈妈去世后,我第一次来到公司。
前台是个新人,让我登记来访信息。
还是一个老员工认出我,叫了我一声「陈董」。
一时间,员工们纷纷地抬起了头。
办公室的装饰已经焕然一新,以前我妈妈偏好庄穆,办公室以红木家具为主调,现在则是走现代简明风格,充满了朝气活力。
员工中也出现了很多新面孔,跟着老员工叫我陈董时,眼神充满了好奇。
「叫我何太太就好,我现在身份是何董的夫人。」
我在办公室转了一圈,跟每个员工打招呼,闲聊两句。
「这张桌子怎么空了?」我随意地问道。
「那是何总秘书的,她怀孕休假了。」
我点点头,去几个元老办公室喝茶,跟他们了解公司的现状和发展前景。
不得不说,公司的办公氛围和业绩都比我妈妈在世时更亮眼。
这点让我很欣慰,公司交给何家荣没错。
还没聊一会儿,何家荣过来了,额头上有几滴汗。
「怎么突然过来了?」他把我领到办公室。
我边打量他的办公室,边回答:「想着最后看一眼公司,毕竟是妈妈的一番心血。」
「别说丧气话。以后你想来看,随时都可以来。」何家荣故作不高兴。
他给我认真地介绍公司的业务和架构,我听得很满意。
「昭昭,你放心,我会把公司越做越大的。」
「恩,我相信你。」
放下手中的鼠标垫,我放心地离开。
16
刚移植过来还没有稳桩的芒果树被我砍掉。
何家荣边帮我指挥工人,边问我为什么。
树枝里藏着怪兽,我跟他说。
树倒了,怪兽逃了。
我拿把铲子在院子里到处挖坑,挖了四五个坑。
每个坑挖得又深又大,把草皮铲得乱七八糟。
物业赶过来制止。
「嘘,地下有东西。」
他们看着我,无奈地叹气。
然后我又花大力气把坑一个个地填平。
我很失望。
怪兽不在地底下。
我又开始挪家具,把每个房间的家具挪来挪去,每天换一个地。
因为我发现,那些怪兽从树枝里、地底下爬出来,钻到了家具后面。
我誓要找到怪兽,每日打怪打得不亦乐乎。
偶尔清醒时,听到何家荣打电话发火。
似乎是公司发生了什么棘手的事。
我微信问几个元老,得知舅舅在闹事,说我的股份赠与协议无效,因为那是我神志不清时写的。
他找了律师打官司。
我跟何家荣商量:「要不我露一面,澄清谣言吧。」
我的病不是 24 小时发作,协议是在我百分百清醒时拟的。
何家荣不赞同。
我知道他的顾虑,届时我将承受外界异样的目光。
「事情没到那个份上,我能处理得来。」他说道。
「家荣,我能不能不去医院了?」
我实在讨厌医院的药水味,讨厌每天被一群白大褂围着,讨厌将要关在小小的病房里。
「也许心情好对我的病有很大帮助。自从我不再为舅舅的事伤心后,我发病的次数少了。」
「而且,家荣,我想跟你待在一块儿,待在我们的家里。」
何家荣的脸色很凝重。
他叹了口气:「昭昭,你的病时好时坏。我想着,尽早地介入治疗,可能有利于你的病情。我怕一直拖下去,拖成永久的遗憾。」
我明白他的意思。
现在治,我还有恢复的希望,但如果一直不治,病情越来越严重,做回一个正常人的可能性就越来越小了。
但是。
「家荣,我还是不想去。你跟我说过的,由我选择。」
何家荣看了我半晌。
「好。」
17
2 月 26 日。
我跟何家荣大吵了一架。
起因是我以个人名义给所有员工发了一个月工资。
他气疯了。
他说我这样任性妄为,打乱了公司的管理制度,损害了他的威信。他说我凭什么给大家发工资?现在公司的实控人是他,我不应该再介入公司事务。
他还说,我病坏了脑子,才会这样想一出是一出。
这是何家荣第一次对我发那么大的火。
也是他第一次那么直白地说我疯了。
以往的他,都尽量地避免提起这个词,因为他知道我有多么憎恨这个病,有多么渴望是个正常人。
我想,何家荣可能受不了我这个病了。
但我选择原谅他的口不择言。
因为我知道他对公司有多么在乎。
「家荣,我只是想让公司的人以后能记起,曾经有过一位陈昭玲董事长。」
我怕被人遗忘。
所以,你能原谅我的任性做法吗?
晚上,何家荣没回来,床上另一边空荡荡的。
18
2 月 28 日。
我跟何家荣的三周年结婚纪念日。
很难得,我一整天都是清醒的,没有发病。
何家荣终究不舍得生我太久的气。
晚上,他带着玫瑰花和礼物出现了。
客厅里星光闪闪,气氛唯美又浪漫,硕大的蛋糕上,一行漂亮的勾花字体 :「祝何家荣和陈昭玲幸福美满一辈子。」
我跟何家荣碰杯:「家荣,好好地喝一杯吧。明天,我就要离开这个家了。」
何家荣一口饮尽。
半夜,我抖着手拨打报警电话,语气惊慌:「喂,110 吗?我杀人了。」
警察来了。
卧室里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
羽绒被、枕头被刺破了好几个口子,羽绒飘散一地。
床头柜上的书本、吊灯、药瓶都扫到了地上,药瓶里的药撒了几粒出来。
何家荣身体扭曲地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尖刀,流出的血浸湿了他的卫衣,淌到地板上,染红了洁白的羽毛。
我抱着头,喃喃自语,全身是血,瘫在地上发抖。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陈昭玲!陈昭玲!」
我抬起头,茫然地望向他们。
「我杀了家荣!杀了我丈夫!」我朝他们哭喊。
在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晚上,我杀了我的丈夫。
19
进了审讯室,确定我清醒后,警察开始问话:「陈昭玲,你把当时的情况说一遍。」
「我在睡觉。突然觉得呼吸不过来,睁开眼发现黑衣人在掐我的脖子。」
「我开始挣扎,挠他脸。但没用,他掐得越来越紧,于是我又抓起东西朝他扔过去。」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我抓到了一把刀,朝他刺去。刺中他背,他倒地上。我爬起来,翻身坐到他身上,朝他胸口刺去。刺了很多刀……很多刀……」
「然后,我突然发现黑衣人变成了家荣……」
「陈昭玲,你的卧室里怎么会有刀?」
「睡前吃了药之后,我有些口渴,就削了个梨吃,水果刀就搁在了床头。」
「你吃什么药?」
「安眠药,我睡眠不好。」
「是不是这瓶药?」
「是的。」我看了看药瓶,点头。
「陈昭玲,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黑衣人就是何家荣的?」
「刺了很多刀后,黑衣人一动不动。后来……后来……黑衣人的脸就变成了家荣。」
「在这之前,你都没有发现黑衣人是何家荣?」
「没有。」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被一次次地审问,回答或重复或新的问题。
他们问什么,我就答什么。
我一遍遍地被提醒,我杀了自己的丈夫。
这点,让我彻底地崩溃了。
一天夜里,我用 A4 纸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20
我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治疗。
我的主治医生主动地给我看网上的新闻,认为这样有利于我的病情治疗。
在里面,我知道了事情的后续。
我的事成了网络爆点,很多媒体做了详细报道。
故事逐渐地浮现出另一面。
网上有黑衣人的照片,身穿卫衣,戴着面具,体型高壮。
「这跟何家荣一点不像,怪不得他老婆发病时认不出来。不过,何家荣为什么要假扮黑衣人?」有人不解。
「傻,当然是为了逼疯自己老婆。」有人热心地解答。
「可是,不是说给他老婆吃致幻药吗?他老婆还因此报过假警,这样也可以送进精神病院啊。」
「楼上 too young too naive。他老婆没精神病,一旦药停了,说不定哪天神志就恢复正常了。出来后发现他出轨,跟他离婚把他踢出公司,他就什么都捞不到了。假扮黑衣人,让老婆彻底地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彻底地逼疯老婆,毒男才能一劳永逸。」
「狠心丈夫夺产,设计逼疯妻子,却反被精神病发作的妻子误杀,真是一个大快人心的结局!」
半年后,我出院了。
我正式地接手公司,过程很顺利。
有着何家荣之前打下的良好基础,公司发展蒸蒸日上。
处理郊区的别墅时,女邻居走过来,跟我道歉:「我真的不知道黑衣人是你丈夫。体型相差太大了。如果早点知道告诉你,你就不用因误杀送去精神病院了。」
我一言不发地走开。
偷窥别人的生活,并不值得原谅。
即使,它是我计划中很重要的一环。
21
网友们对事实的真相猜中了大部分,只一点差了。
当晚,我并不是误杀。
野猫突然发狂咬人,我察觉安眠药有问题。
安眠药是舅舅给我的。
我去找舅舅对质。
因为我内心不相信他会害我,而且,他也缺乏害我的动机。
我拿挪用公款的证据刺激他。
舅舅虽然气极了,却不承认给我下致幻药,并拿出托人从国外购买安眠药的证据。
我突然想到,何家荣虽然嘴上不赞同我吃安眠药,但在行动上却从没制止我吃,甚至还会主动地倒水喂我喝药。
再联想他找个阿姨贴身监视我的行为,以及这件事的最终受益者。
再不愿相信,也改变不了枕边人喂我吃致幻药的事实。
但我知道得太晚了。
公司已经转到何家荣名下,而我即将被送进精神病院。
我要怎么办才能挽回局面?
很快地,我有了主意。
打算利用复诊引导医生对药产生怀疑,化验报警,揭发何家荣的阴谋,夺回公司。
我邻居却跟我说她知道黑衣人的秘密。
黑衣人,我一直以为是我的幻觉。
邻居的眼神,却让我品出了一丝八卦的味道,那种涉及到男女关系的八卦。
所以,有没有可能,黑衣人不是假的?
甚至,我的邻居见到过!
我邻居在偷窥我的生活,我知道。
警察在我第一次报警时,就说过邻居看到过我在家里拿着棍子走来走去。
手机上邻居家卧室拍得一清二楚的照片、地下室各种大小不一的木质匕首,曾经在夜里闻到橡胶烧焦的味道,以及黑衣人胸膛柔软的触感,这些蛛丝马迹在我脑海中慢慢地串联成线,直指事情的真相。
黑衣人是何家荣假扮的。
他担心我在幻觉中还有神志,所以会戴面具,并通过厚硅胶衣改变体型。
这样就解释了,为什么黑衣人又高又壮,却屡屡地被我抢到刀。
厚硅胶衣降低了他身躯的灵活性。
也解释了黑衣人第一次出现,我明明记得自己拿刀刺了很多下,却没人受伤,包括之后的每次我跟黑衣人搏斗,被他刺中,却没流血。
因为刀是木头做的。
我的邻居用手机拍到黑衣人,但因为体型变化,她认不出那是何家荣,而误以为黑衣人是我的偷情对象。
作为一名曾经的新闻记者,我学过心理学,很快地就明白何家荣大费周章地扮黑衣人的目的。
药物和情景的双重刺激,远比单一刺激强烈得多,能让过程快速恶化,导致更糟结果。
单一服用致幻剂,可能需要几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让我彻底地变疯。但加上黑衣人的刺激,就会大大地缩短这个过程,而且对我的精神刺激也更严重。
何家荣想快速地让我彻底地疯掉。
舅舅跟我说何家荣出轨,当时我不信,而且也没有证据。
但如果这个就是何家荣等不及的动机呢?
22
借婚纱照修复我找了以前认识的一个私家侦探,托他调查一些事。
公司之行让我发现了何家荣出轨的对象。
当初查何家荣手机,微信上他与秘书之间的对话非常正式,正式到生疏。
他的秘书刚出大学校门,性格开朗活泼,平时跟人沟通很喜欢用表情包,这是我在公司了解到的信息。
于是,我明白,那份刻意生疏是装出来的。
情侣关系是很难掩饰的。
何家荣办公室的破绽太多了。
他的纯黑鼠标垫跟秘书桌上的纯白鼠标垫材质、款式一模一样。
茶桌上放着小女生审美的薏仁祛湿茶包,其他人办公室都是雨前龙井、三年陈普。
书桌上有一个露出一角的中药处方笺,被厚厚的几本书压着。
为了怀孕,我从西医看到中医,吃了多少中药,以至于一眼就知道那是安胎方子。
偏偏那么巧,他的秘书怀孕了。
私家侦探证实了这个猜测,并还验证了另一个猜测。
张大伟曾经说还有很多人想我死。
我当时没在意,但知道何家荣是黑衣人后,我委托侦探朋友去监狱。
我朋友很有手段,用五十万撬开了张大伟的嘴。
我家的地址、门锁密码都是从未谋面的某个人寄给张大伟的。
所以,他能畅通无阻地进我家门。
何家荣为了怀孕的出轨对象,不仅要逼疯我,还借刀杀人。
恨意在我心中滋生。
我冒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我要对他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23
我假装继续吃药,把药含在舌头下,然后找机会去洗手间吐掉。
表面上,我还是跟往常一样,时疯时清醒,一步步地开始我的准备工作。
砍芒果树,是为了让邻居当目击证人,证明真的有黑衣人。
挖坑、挪家具是为了锻炼体力。
安排舅舅在外面放风声跟他夺家产,给他施压。
然后,我这边反悔说自己不想去精神病院了,让何家荣觉得事情失去控制。
我还插手公司的事,刺激何家荣。
我了解他这个人,步步为谋,一切都要掌控在心。
而当他发现事情的发展失去掌控,他那强烈的不可告人目的有可能落空时,心中必然充满不安和紧张,那么,他就会失去平时的冷静和判断。
何家荣太想把我逼疯了。
为了加重我病情,他肯定会继续冒险假扮黑衣人刺激我。
这样,我才有机会。
扮演受害者的机会。
尤其,受害者还是一个精神病患。
没有比这更完美的身份了。
24
万事俱备后,只欠一个导火线了。
2 月 28 日。
在度过看似甜蜜的结婚纪念日后,睡前,我拿何家荣的秘书点他,暗示他出轨,继续刺激他。
半夜,他果然换了一身装扮出现了。
我假装被他掐醒,挣扎了一会儿,把床头柜上的东西全部扫落,抓起吊灯把墙上的婚纱照砸下来,造成跟他搏斗的现象。
何家荣不知道,我在他的红酒杯里放了真正的安眠药。
放的量不至于让人昏睡,但却会让人全身乏力。
所以,他很快地力竭,打算松手。
趁机,我从枕头下抽出水果刀,朝他用力地刺了过去。
他很吃惊,但已经无力制止。
我一刀一刀地刺下去,直到他没了气息。
然后,我从地上捡起一粒药,吞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后,我慢慢地坐到他的尸体旁边,拨打电话,等待着警察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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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0 16:4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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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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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侵袭,真相虚无
秦风啸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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