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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温柔刀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2814 更新:2026-06-08 14:16:45

温柔刀

病娇人生模拟器

1.

徐归晚支着手,慵懒地侧靠在床上抽烟,指尖一点猩红。

黑色睡裙随意披着,身段婀娜,皮肤雪白,极致的黑和极致的白交融,有种禁忌艳丽的美感。

「姐姐,在想什么?」

身后,男人声音低低响起,带着一丝沙哑。

沈屹忍不住从背后拥住她,将她整个拉入自己怀里。

「在想――」徐归晚转身看他,红唇吐出一口烟圈,徐徐吹在他脸上:「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寒光一闪,匕首快狠准地捅进沈屹胸口。

身体陡然一僵,沈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不敢置信地看向徐归晚。

「沈屹,你装了那么久,不累吗?」徐归晚手腕用力,匕首往他身体里又送进去几分:「明明徐家的一切你都拿到了啊。」

沈屹痛得闷哼几声,伤口血流不止。

他却毫不在意,伸出手去想要拥抱徐归晚,却被她毫不留情推开。

他眼圈瞬间一片通红,委屈道:「姐姐……」

「弟弟,姐姐根本就不爱你,已经不想再陪你演戏了。」白皙的手指沾了血迹,她捏住沈屹的下巴,红唇凑上去,缓缓道,「你让我感到恶心。」

她不爱他啊。

沈屹心中的那根弦「砰」地断了,垂下眼帘,沉默良久。

「那怎么办呢。」他突然道,声音轻轻淡淡,犹如叹息;一双漂亮的眼睛凝视着她,春水溶溶,温柔缱绻,「就算姐姐讨厌我,这世上,我也只爱姐姐一个。」

「你总算肯露出真面目了。」徐归晚冷笑,妩媚的丹凤眼里满是厌恶,「我最后问你一次,爸的死,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姐姐早就给我定了罪,何必再问我。我说不是,你会信吗?」

徐归晚没说话。

「你看。」他浅笑呢喃,眼神支离破碎:「你不会,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的。」

修长好看的手指,轻轻划过她艳丽的脸,细致又温柔:「所以姐姐,我百口莫辩。」

徐归晚面若冰霜:「再不去医院,你会失血过多而死。」

「姐姐的心愿不就是想要我死吗?」

他张开手臂,紧紧拥抱住她,像是要把她刻进骨子里,有种自暴自弃的绝望和易碎感,他轻声道:「那就死吧。」

「沈屹,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徐归晚突然笑了,笑得泪流满面:「我徐家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我引狼入室,咎由自取。」

2.

沈屹是徐归晚带回家的。

那天是她十八岁生日,家里的氛围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闷与压抑。

眼不见心不烦,徐归晚让司机开车,出去散散心。

车子停在一条破旧的小巷旁,她下了车,随意地走走停停。

这里是老城区,整个环境脏兮兮,乱糟糟的,街边小店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墙上贴满了花里胡哨的广告海报。

走累了,她半倚着街边的电线杆,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不远处的巷子口,坐着个乞讨的男孩。

衣衫褴褛,面前摆着个破碗,是空的,里面一块钱都没有。

几个混混过来骂骂咧咧,一脚踢翻那个碗,拖着那男孩进了巷子,不一会里面传来打骂声,污言秽语,脏话连篇。

「让你讨钱,你板着个脸跟死了爹一样。」

「你他妈笑都不会吗?」

「贱命一条,就是欠打,兄弟们给我狠狠打,打残了更好。」

街上行人脚步匆匆,路过巷口看到了,看到凶神恶煞的地痞流氓,他们也不敢多管闲事,纷纷避开。

有于心不忍的,最多也只能在巷口探头探脑看几眼。

巷子里,男孩蜷缩着,没有呼救也没有反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地痞们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把人往死里打的架势。

巷子里路灯都坏了,里面黑黢黢的,两旁的民居里,透出几点斑驳的光影,显得诡异可怖。

空气潮湿而闷热,散发着一股垃圾腐烂发酵后的臭味。

鲜红的血水流到地面上,混着漆黑油腻的污水,蜿蜒流淌。

这时,天空一声惊雷砸下,闪电劈开黑暗,一场大雨落了下来。

巷子里,地痞们打得不尽兴,还在叫骂:「妈的,这就是个怪物,怎么打都不出声,也没听他说过话,怕不是个哑巴。」

他粗暴地去抓男孩的头发。

露出一张眉清目秀的漂亮脸蛋。

雨水把男孩脏兮兮的脸冲洗了个干净,那人愣了下,嘿嘿淫笑:「兄弟们,你们来看看,这居然还是个极品货色。」

雨越下越大,男孩依旧无动于衷。

「你们好吵。」

巷子里,有人忽然开口,声线轻轻淡淡,没有什么情绪。

地痞们动作一顿,脊背猛地冒冷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仿佛那一瞬间,雨声、狗吠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四周都变得静悄悄的,他们缓缓回头,看向身后。

巷子口站着个少女,一身黑裙,撑着把长柄的黑伞,指尖还夹着一根烟。

昏黄的路灯落在她身上,美得像一场旧梦。

地痞们瞬间松懈下来,眼神露骨地在少女身上梭巡,下流地调笑:「咱哥几个,今晚是什么好运气,这又撞上来一个极品妞。」

徐归晚神色凉薄,把烟扔地上,瞬间被雨水打湿,熄灭。

她至始至终都没有看那些地痞一眼,敛眸淡淡地说:「还等什么?让他们滚。」

话音刚落,几个彪形大汉如鬼魅般跳了出来,冲上去捂住他们几个的嘴,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拎小鸡仔一样将地痞们拖走。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巷子里瞬间空了下来。

徐归晚撑着雨伞,一步步走向男孩,脚步定住,黑伞微微倾斜,罩在男孩头顶上,然后弯腰,朝他伸出手。

「喂,小孩,要跟姐姐走吗?」

3.

徐归晚对沈屹的第一印象就是,漂亮。

但漂亮的少年少女她见过太多,打动不了她。当混混抓住沈屹的头发,让他抬头露出脸的那一刻。

她看到了他的眼睛。

干净清澈,黑白分明,但又空无一物。

这世间形形色色很多人,不管是哪类人,他们眼睛里都有很多东西。

欲望、野心,又或者是光。

但这个男孩,他眼睛里没有绝望,没有麻木,什么都没有。

她心中一动,突然就决定,要把他带回家。

男孩身上全是伤。

她小心地碰了碰那些伤口,轻声问:「痛吗?」说着,她在伤口上用力一按,说道:「记住这个痛,以后再有人打你,你十倍打回去。」

男孩身高比徐归晚矮一些,他仰头看她,然后乖巧地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等了半天,男孩才OO@@靠过来,小心翼翼牵起她的手,在她手心里写字,一笔一划:「沈,屹,姐,姐,我,叫,沈,屹。」

徐归晚偏头看他:「你不会说话?」

男孩摇摇头,又点点头,急得满头大汗,手忙脚乱,最后还是写字:「会。」

「那就说话!」她皱眉,眼神有些咄咄逼人。

男孩白净的脸憋得通红,嘴巴不停地开合着,却始终不能发出声音,他急得额头都冒起细细密密的汗,才艰难说道:「姐,姐,不,要,生,气。」

一句话,说得支离破碎的句子,夹杂着一些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讨好。

莫名就觉得,他跟家里那只小奶狗很像,她突然笑了:「沈屹,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徐家二少爷,我徐归晚的弟弟。这世上除了我,谁都不能欺负你。」

见过徐开成后,沈屹连夜被送走参加集训。

日子一晃而过,就这样过了四年,直到她去伦敦留学,都没有再见到过沈屹。

那天刚上完课,她突然收到父亲的微信:晚晚,你妈妈跟我离婚了。

她盯着那条微信看了很久。

彼此折磨了十几年,他们终于还是放过了对方。

他们家就像用无数碎片拼好的拼图,远看像一个整体,近看全是裂缝,支离破碎。

飞伦敦的前一天晚上,父亲跟她聊天:「晚晚,你别怪你妈。」

徐归晚细细打量父亲。

身为徐氏集团的总裁,加沙岛的黑帮教父,快五十岁的年纪,依旧高大壮硕,英俊迷人,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并不多。

可母亲还是一点都不爱他。

什么是爱?

徐归晚不知道答案。

同学温妮打断她的思绪,约她去她朋友新开的酒吧玩。

两人是风格迥异的大美人,一出现在酒吧,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二十二岁,已经完全发育成熟,又肤如凝脂,极白,甚至比身为白种人的温妮还要白上几个色。

眉眼楚楚,一颦一笑皆是风情,但毕竟正青春,使得这种风情中,带着几分青涩。

却更加动人。

搭讪的人络绎不绝,两人喝了不少酒,温妮的朋友 James 才姗姗来迟,看起来有些狼狈,脸色也有些阴沉。

他的长相既有东方人的清秀,又有西方人的棱角分明。

在温妮的介绍下,得知徐归晚是加沙岛人,干脆也不说英语了,说一口流利的加沙方言。

「我奶奶是加沙岛人,我小时候在加沙岛长大。」他顿了顿,笑着问:「我已经好久没说过了,怎么样,还标准吗?」

4.

徐归晚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眉眼微敛,有些漫不经心,纤细的手指在酒杯壁上摩挲了下,她抬眸道:「我不会加沙话。」

James 一时语塞。

在女孩子面前一向无往不利的他,最近却连连翻车。

想起刚才泼他酒的疯女人,他才平息的怒火又重新燃起,比起疯子,他还是更喜欢正常的美人。

伦敦总是很多雨,从酒吧出来,天又开始下雨。

徐归晚喝多了,头有些晕,一上车,就靠着窗,闭上眼睛安静休息。

James 再次措手不及,准备了一肚子的话题,都无从施展。

半小时后,跑车停在了公寓楼下。

James 替她拉开车门,绅士地扶她下车,贴心地问:「能走吗?要不要我扶你进去?」

酒精上头,徐归晚还是很晕,她瞥了一眼 James:「你想跟我上床?」

James 再次语塞。

回答想,显得流氓;回答不想,明显不够诚恳。他斟酌了下,换了个说辞:「我想追求你。」

「嗯。」徐归晚扯住他的衣领,往下拉,呼气如兰:「你想怎么追?」

James 眼神一变。

看她的目光深邃起来,然后手掌扶住她纤细柔滑的后颈,低下头,正要吻上去时,被人突然出声打断。

少年的声音清朗,叫着:「姐姐。」

徐归晚推开 James,回头看。

少年站在蒙蒙细雨中,温柔浅笑地看着她。

五官清俊,长身玉立。

是沈屹。

她怔了怔,有那么一刹那地恍惚,没办法把眼前这个清俊干净的少年,跟之前那个脏兮兮的男孩联系到一起。

四年时间,他已经彻底脱胎换骨,有了让女人怦然心动的能力。

沈屹走过来,对 James 彬彬有礼道:「谢谢你送我姐姐回家。」说完,扶着徐归晚进了公寓。

直到进了家门,徐归晚才反应慢半拍地问:「你怎么来了?」

沈屹垂眸浅笑:「姐姐不欢迎我?」

5.

她已经醉了,脸颊红得发烫,漆黑的眸子含着层薄薄的水雾,湿漉漉地望着他,轻佻一笑:「欢迎啊。」

嘴里说着欢迎,手上却一把推开沈屹,踉踉跄跄踢掉高跟鞋,往浴室走去,还一边走一边脱衣服。

沈屹猛地闭上眼睛,屏住呼吸,瞬间面红耳赤。

不一会,浴室传来水声。

真是要命……他这才敢睁开眼睛,轻轻吐了口气。

大半个小时了,水声还没停,沈屹犹豫了下,过去敲门:「姐姐,你还在洗吗?」

没人回答。

又敲了几下,他硬着头皮,推开了门。

浴室里水雾氤氲,徐归晚趴在浴缸里睡着了。

沈屹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慢慢蹲下来,视线在她脸上一寸一寸丈量着。

少女黑色卷发,犹如水草般,在水面漂浮摇曳。

白皙纤细的两条手臂交叉着,头歪在上面枕着,可能这个姿势睡得不是特别舒服,她眉头微蹙着,他见犹怜。

他拿起旁边的大浴巾,温柔地把人从水里捞了出来,再用浴巾包裹住,将她打横抱起。

第二天睁开眼,徐归晚一眼就看到沈屹侧着头,痴痴地看着她。

她笑了,捏一下他的脸:「早安。」

起身下床,看到满室散乱的衣物,她回头斜睨她一眼:「你干的好事。」

沈屹脸通红。

对于这次意外,她表现得很自然,没有回避,也没有任何解释,沈屹完全猜不透她的想法。

其实,说是姐弟,他们总共也就见过一次面,并不会有什么道德上的负担。

她从未给过他承诺,总喜欢逗弄他。

他偶尔也会又羞又恼地问:「姐姐到底把我当做什么了?你觉得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徐归晚勾住他脖子,把他头拉下来一点,亲了一下:「就这样的关系。」

沈屹彻底被拿捏住。

徐归晚懒洋洋地坐在吧台前,单手支着头,看他做早餐。

他手很漂亮,白皙修长,拿着菜刀切菜的感觉,像是在拿毛笔写字。

像是察觉到背后射来的灼热目光,沈屹忽然回头,轻笑道:「姐姐是不是饿了?怎么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吃了。」

锅里的菜「噼啪」一声爆了下。

像是她被戳中心事后,那漏掉一拍的心跳。

「我在想,这四年你都学了些什么?」徐归晚调笑:「像去了一趟新东方烹饪学校。」

「学了很多。」沈屹身子微微前倾,靠向吧台,视线落在她脸上,声音低了几分,沉沉地,有种莫名地蛊惑:「姐姐以后会知道的。」

6.

期间,James 还在频繁地约徐归晚。

有次约会完回家,打开客厅的灯,发现沈屹坐在沙发上,她挑眉问:「怎么不开灯?」

沈屹看了她许久,忽然没头没尾地问:「姐姐很喜欢他吗?」

徐归晚踢掉高跟鞋,倒向沙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回答:「大人的事情,小孩别管。」

他垂眸,眼神晦涩不明:「不过就小了两岁而已,姐姐是嫌我小吗?」

徐归晚不再理他,而是蜷缩着很快睡着。沈屹坐在旁边静静凝视着她,低声道:「姐姐,你是我的。」

James 还是惹出了一场祸事。

那天又是大雨,徐归晚刚走出学校,突然后脑勺剧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发现被关在一间空荡的房间里。

这时,门突然打开,一个短发美人走了进来,身后跟了两个身材魁梧的黑衣男人,这个排场,徐归晚莫名觉得眼熟。

真是有意思,看来是碰到同行了。

美人盛气凌人地斜睨着她,一开口就火药味十足:「你就是 James 的新欢?他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语气中,满满的嫉妒。

徐归晚只觉得好笑,就笑出了声。

美人立马爆炸,一巴掌甩过去:「笑什么笑,我伊藤麻衣的男人你也敢碰?找死。」

徐归晚猛地握住她手腕,一把扼住她的喉咙,在她耳边轻言细语道:「到底谁找死?」

虽然很少自己动手,但她的身手其实还不错。

那两个黑衣保镖措手不及,上前怒斥徐归晚:「放开伊藤小姐!」

徐归晚神色冰冷:「马上送我回去。」

「别做梦了,你走不掉的,我要把你卖去贫民窟做小姐。」伊藤麻衣受制于人却丝毫不惧,还在恶毒地诅咒谩骂。

徐归晚被她吵得心烦,手上猛地一用力:「闭嘴。」

「你不敢杀我。」伊藤麻衣被掐得脸颊通红,还口出狂言,一脸讥讽,料定她不敢真的下杀手。

徐归晚确实不敢,她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干不出违法的事。

就在两边僵持时,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戴着眼镜,长相温雅的年轻男人匆匆走进来,伊藤麻衣像是看到了靠山,两眼放光,喊道:「哥哥。」

男人没理她,而是看向徐归晚,用中文说:「我是伊藤修一,伊藤家少主,您放了我妹妹,我保证您安然无恙地回家,之后再登门向您赔礼道歉。」

徐归晚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男人无奈地叹口气:「徐家大小姐,一切都是误会,我和令弟沈屹是好友。」

徐归晚失踪,沈屹差点把伦敦挖地三尺。

他第一时间找到伊藤修一,让他帮忙找人。

伊藤修一立马安排人手去查,这一查就查到了自己头上――绑人的居然是他的亲妹妹,麻衣。

仔细权衡之下,他选择先暂时瞒着沈屹,然后迅速赶来解决妹妹惹下的烂摊子。

伊藤修一说出沈屹时,徐归晚开始半信半疑。

沈屹被徐家收为义子的事情,还没有对外公布,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最主要的是,虽然她挟持了伊藤麻衣,看似占据了主导权,可她毕竟孤身一人,伊藤修一没必要撒谎。

她缓缓松开伊藤麻衣。

变故发生在一刹那。

伊藤麻衣被放开的瞬间,给了保镖一个眼神,保镖迅速拔枪射击,徐归晚一直在提防他们,反应很快就地一滚,还是没能躲过子弹的速度。

伊藤修一暴跳如雷。

他万万没想到,在伊藤家,还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违抗他的命令,他作为少主的威严扫地。

肩膀传来一阵剧痛,徐归晚眼前发黑,她按住伤口,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晕过去,可意识还是逐渐模糊。

晕过去的瞬间,她仿佛看到沈屹的身影,朝自己冲了过来。

7.

沈屹一脚踢开门。

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徐归晚,理智的弦彻底断开,他双眼猩红地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抱住她。

他垂着头,一字一句地问:「谁开的枪?」

伊藤修一看向刚刚开枪的保镖,轻描淡写地下令:「自尽谢罪吧。」

「砰」地一声枪响,保镖倒在了地上。

「这笔账,我们还没完。」沈屹抱起徐归晚,跟伊藤修一擦肩而过时,面无表情地丢下这句话匆匆离去。

徐归晚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医院。

沈屹握着她的手坐在病床旁,呆呆地看着她,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下还微微泛青,胡子拉碴,不知道熬了多久没睡。

她心中一暖,眼眶有些发热,为了掩饰这种陌生的情绪,她故意调笑:「沈屹,你变丑了好多。」

沈屹却没有笑,猛地紧紧抱住她,小心避开了她的伤口。

「姐姐,不要再受伤了。」他语气哽咽,不想再看到她一脸惨白,毫无人气地躺在病床上,他真的会死。

在沈屹的精心照顾下,徐归晚很快伤养好了出院。

这次的事,徐开成并不知道,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沈屹废了伊藤麻衣的一双手。

他说过,这笔账没算完,就一定会讨回来。

整个伊藤家都被惊动了,内部迅速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跟徐家强势开战,伊藤修一却主张息事宁人。

倒也不是怕了徐家,是不想失去沈屹这个朋友。

他深知,与沈屹这样的人做朋友,比做敌人要更明智。

两家谈判,最后伊藤家让了步,表示是他们伊藤家有错在先,所以这次不追究沈屹的责任,徐家和伊藤家也握手言和。

条件是沈屹不能再呆在伦敦。

离开的前一夜,两人在公寓疯狂,可无论再怎么不舍,天还是亮了,徐归晚送他去机场。

临别无话,只有拥抱。

8.

徐归晚都没想到自己再次回国,是参加父亲的葬礼。

徐开成死了。

死在徐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法医鉴定,致命伤是刀刺中了脏器,失血过多而死。

蹊跷的是,他本来可以打电话求救,但他没有这样做,而是任由自己慢慢失血,没有采取任何自救手段。

这样看来,倒更像是自杀。

案发当晚,大楼所有的监控都被破坏了,凶手凭空消失了。

徐开成被杀,引发了徐氏集团大动荡,股票接连跌停。

徐归晚连夜回国,被迫接替了徐开成的位置,成了徐氏集团新任董事长,由沈屹辅助她展开所有集团的工作。

徐家没有儿子,只剩下一个女人和一个半路收养的养子,实在没什么威慑力,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好戏,等着他们出错,伺机而动。

两人身边虎狼环伺,成了人人想要争食一口的肥肉。

徐归晚始终无法接受父亲突然去世的事实,她是由父亲一手带大,对父亲的感情之深,可以想象。

但她面上没有透露出半分软弱和悲伤,那些人狼子野心,不服她一个女人凌驾于他们之上,更有甚者,说她如此美貌,不去联姻可惜了。

内忧外患,徐家岌岌可危。

经过了一个月的筹备,徐家举办了盛大的遗体告别仪式。

葬礼当天,各界大佬纷纷出席,伊藤家家主也来了,本来两家才和解,徐开成就遭人暗杀,伊藤家多少是有点嫌疑的,他们自己也知道,所以才要表现得更加坦荡。

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也出现在葬礼上,James。

因为 James,徐归晚被伊藤麻衣那个疯女人绑架受伤,他却一次都没露过面,仿佛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这次他跟在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身旁,徐归晚不认识那个老人,沈屹却认识,他低声在她耳边道:「那是当年青虹帮的帮主林自强。」

说青虹帮,徐归晚就明白了。

徐开成,少年时只是个街头无业游民,为了混口饭吃,加入加沙实力强大的黑龙帮,凭借着胆大心细和过人的手段,屡次立下大功,一跃成为帮派最年轻的分堂主。

在黑龙帮遭遇另一大势力青虹帮打压吞并时,又站出来力揽狂澜,最终帮助黑龙吞下青虹,成为黑龙帮总堂主。

从此加沙再无青虹,只有黑龙。

那年徐开成刚满三十岁,志得意满,意气风发。

而青虹帮帮主林自强却兵败如山倒,抛妻弃子,离开加沙,独自远走国外。

这次突然出现在葬礼上,不知道有什么意图。

只是没想到,James 居然跟他有关系。

他们上完香,James 过来和徐归晚打招呼,他犹豫了一下,没说别的,简短地安慰了一句:「节哀。」

徐归晚面无表情点点头。

林自强站在不远处,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带着 James 离开了。

整个葬礼进行的很顺利,结束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徐归晚却晕倒了。

9.

送到医院,做了全面检查。

医生诊断,她是因为遭受接二连三的打击以及超负荷的工作,积累成疾,加上前不久才受了伤,身体底子本来就还没彻底恢复。

但整体没有大事,只要好好休息调养下就行。

徐归晚很快苏醒过来,睁开眼就透过病房门透明的玻璃,看到沈屹站在门口,沉默地倚着墙,手里夹着一根烟,额际的刘海微微下垂,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楚他的眼神。

整个有种颓丧阴郁,又迷人的气质。

「给我也来一根。」她开口。

沈屹抬眸,跟她视线对上,把烟按灭,扔进垃圾桶,然后拉开门,走到她旁边坐下,微微一笑:「病人不能抽烟。」

「我居然不知道,你还会抽烟。」

他在她面前,从来都是乖巧温柔地形象,乍然看到,有种强烈地反差感,像是自己从不了解这个人的感觉。

「男生抽烟不是很正常吗。」他替她倒了一杯水,慢慢喂她喝:「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姐姐,你就站在巷子口抽烟。」

少女抽烟的姿态清高又凉薄,高高在上。

仿佛对整个世界都不屑,任何人都入不了她的眼。

可她却救了他,还朝他伸出了手。

这世间熙熙攘攘,人来人往,都与他无关,他也毫不在意,只有眼前这个人,他想这辈子都与她有关。

想起两人的初见,徐归晚不由笑了,然后又想到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她慢慢收了笑容,眼神变得有些冷:「我妈跟我爸离了婚,这是连我都准备不要了。」

家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母亲连一条微信一个电话这种只言片语都没有,父亲的葬礼也没来参加。

几十年的感情,说断就断得干干净净。

沈屹垂下眼帘,突然问:「姐姐,你信不信我?」

这话问的有些突兀,她顿了一下,回答:「当然。」

「把徐氏集团交给我吧。」他看着她的眼睛,慢慢说道:「现在是特殊时期,必须要用特殊的手段。」

「徐家收养我,培养我,本来就是为了这一天。」

10.

徐归晚考虑了一晚上,最后同意了。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也相信父亲的判断,父亲曾对她说过,沈屹可信。

所以,她愿意赌一把。

沈屹也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用了雷霆手段,压下了所有的蠢蠢欲动,等局面暂时稳住后,又接连做了几个重要投资决策。

徐氏集团的实力更上一层,沈屹声名大噪,再不容小觑。

可杀害徐开成对凶手,始终没有找到,成了徐归晚心中解不开的结。

不知从什么时候,突然传出这样一则流言,原董事长徐开成死亡当天晚上,有人见到沈屹出现过。

人类的脑补能力是极其强大的,瞬间就有人脑补了一出,养子为了争夺家产,杀害养父的戏码,还编的有声有色,有理有据。

流言传到徐归晚耳朵里,她轻蔑一笑。

只觉对方手段拙劣,不过是看沈屹控制住了局面,坐不住了着急了,使出这么漏洞百出的离间之计。

直到 James 再次找到她,告诉了她一件事。

沈屹是林家的人,是他的堂弟,沈屹也知道自己的身世。

James 跟她道歉,态度诚恳:「麻衣绑架你时,我当时没在伦敦,事情发生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对不起晚晚,是我连累了你。」

徐归晚恍恍惚惚回了家,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每走一步都是万丈深渊。

沈屹在家里。

看到她回来了,张开双臂拥抱住她,头埋进她脖子里撒娇:「公司那群人烦死了,跟他们说话好累啊,今天不想加班,想回家抱你。」

徐归晚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背,想着他今天回来的这么早到底有什么深意,是不是知道她去见了 James,怕身份暴露?

这念头闪过后,她又觉得可笑。

人心真的复杂多变,猜忌一个人,是那么容易。

她昨天还在鄙视对手离间的手段拙劣,今天就忍不住真的开始怀疑。

有了怀疑,就有了顾虑,有些话反而不能直截了当说出口,等徐归晚回过神来时,发现沈屹已经默默注视了自己许久。

「你可以问我。」他一脸了然的开口,果然知道她刚去见了 James。

徐归晚瞬间怒了,猛地推开他:「你监视我?」

「没有!」沈屹过去牵她的手,被她一脸冷漠地躲开,他神色瞬间变得有些委屈:「我确实派了人跟着你……」

徐归晚冷笑几声,猛地打断他:「你看你还是承认了,沈屹,你果然是林家的人。」

「我不是!」沈屹手足无措地想要靠近她。

徐归晚后退几步,大叫道:「你别过来!」她眼睛一下就红了,泪光点点,神色凄绝地望着他:「我爸的死,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我,姐姐,你信我!」看到她的泪水,沈屹彻底慌了,心像针扎过一般疼得喘不过气来:「我只是想保护你……姐姐,你永远不知道,外面到底有多少人想要我们的命。」

徐归晚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

「真的不是我,我可以解释。」沈屹不容抗拒地,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前段时间,林自强确实来找过我。」

当年青虹帮被吞并后,林自强远走国外从头开始,生意做得小有起色后,又娶了一个妻子,第二任妻子为他生了一个儿子林染。

林染成家立业后,生下的第一个孩子聪明伶俐,却患上了白血病。

沈屹,是林染第二个孩子,为了给哥哥治白血病,而出生在这世上。

林染夫妻一心放在大儿子上,对他没有投入过半分感情,在他们眼里,沈屹就是一件给大儿子救命的器官。

后来大儿子还是死了,沈屹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并且他的存在,还会让他们不断想起痛失爱子的痛苦。

所以他们抛弃了他。

沈屹被人贩子几经转手,最后到了加沙岛,成了小乞丐沈屹。

然后,遇到了徐归晚。

11.

「姐姐,从你向我伸出手的那一刻,我就是你的沈屹。」他温柔地给她擦泪,神色认真,像是在神佛面前说着庄重的誓言:「我永远臣服于你。」

被当成器官移植的工具,被亲生父母抛弃,哪一件不是血淋淋的,他寥寥几句说完,却让听得人心生难过。

徐归晚信他说的都是真的。

因为只有这样,她第一次见到他时,才会有那样空洞的眼神。

「没关系。」徐归晚跨坐到他大腿上,轻轻吻了一下他的眼睛,低声道:「姐姐爱你。」

这是徐归晚第一次说爱,脱口而出,说完连她自己都懵了,

沈屹却瞬间被点燃,眼睛亮到极点,像有两簇火苗在燃烧,他在她耳边哑声道:「我也爱你。我比姐姐爱我,要更爱你。」

他们久久地拥抱在一起。

沈屹要去国外出差四天。

本来这种特殊时刻,他万般不想离开徐归晚身边,但这一趟必须他亲自过去。

果然沈屹一坐上飞机,徐归晚就收到了一份神秘信件。

信件里只有一个 SD 卡,播放出来,是沈屹在案发时间出现在集团大楼的视频,还有一些照片。

这些都在说明一件事,徐开成的死跟沈屹有关。

事已至此,徐归晚不想信,但证据摆在面前,不得不信……她蜷缩在床上,难过地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尾,一颗又一颗地滑落下来,最后消失在枕头上。

慢慢地,她的神色逐渐从难过变得冷漠。

沈屹出差回来,徐归晚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甚至配合他的小别胜新婚。

那一刀捅下去的时候,她没有丝毫犹豫,下手又快又稳,但她自己也想不明白,那一刀为什么不往心脏的位置下手。

那明明是最快能置人于死地的位置。

沈屹发了疯,带着伤与她纠缠,最后晕倒在她身上,血流了的满床单都是,她像具尸体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默默的等着他,最后血流尽而死。

就像父亲那样。

可沈屹居然中途自己又醒了,他一脸绝望地看着她,低沉的声音都是心碎:「你是真想让我死。」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微笑,声线轻浅,像一把钩子:「但姐姐,我们会白头偕老。」

说完,踉跄着走了出去。

12.

沈屹没死,徐归晚被软禁了。

自从徐归晚说出不爱他时,他就彻底疯了,也完全不顾公司,把所有的精力放在追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上。

徐归晚得知后,她正在慢条斯理地插花,看都没看他一眼,语气轻慢道:「急了,想杀人灭口?」

沈屹握住她的手,语气低沉,带着一丝哀伤:「姐姐,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吗?」

「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吗?」徐归晚拍开他的手,咄咄逼人道:「沈屹,装可怜这招对我已经没用了,换点新招数吧。」

沈屹瞬间变了脸色,把她压倒在地毯上。

徐归晚虽然恨他,但身体却不排斥他,甚至对他还有依赖。

察觉到她身体的变化,沈屹眼睛一亮,闪烁着疯狂:「姐姐想要新招数,我怎么可能会不答应。」

徐归晚一巴掌扇到他脸上:「疯子。」

沈屹被打得脸偏向一边,白皙的脸上瞬间一个鲜红的巴掌印,他一阵轻笑:「对啊,我是疯子,是姐姐让我变成这样的。」

「我一定会杀了你的。」她咬牙切齿。

「好,我等着姐姐。」他笑得一脸疯狂:「能死在姐姐手里,我死而无憾。」

又过了一个月,沈屹终于查到了一些端倪,这时传来一个消息――林自强死了。

凶手是徐归晚的母亲,云霜。

她开车撞死了林自强,然后一脸平静的自己走进警察局自首,还交代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徐开成也是死在了她手里。

从警察那得知这一消息的徐归晚崩溃了,她不敢相信凶手居然不是沈屹,而是自己的母亲,她想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做,提出要见她一面。

这么多年了,这是母女俩第一次这样坐下来说说话。

徐归晚含着泪问她:「为什么?」

云霜一脸恍惚地看着女儿美丽的脸庞,她的眉眼很像自己,但鼻子却像丈夫,笔直挺拔,他亲她的时候,鼻子总是会不小心磕到她,她每次都很烦他。

这辈子,是她对不起他,是她负了他。

云霜收回思绪,幽幽地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解释,只道:「晚晚,对不起。」然后就离开了探视室,回了监狱。

徐归晚留在原地,哭得撕心裂肺。

一句对不起算什么,对不起就能挽回一切吗?

深爱她的父亲,她那个就算满是裂痕但也好歹完整的家,还有差点死在她手里的沈屹,这一切怎么算?

13.

沈屹得到消息赶过来,正好看到徐归晚失魂落魄从警局走出来,他打横抱起她。

徐归晚窝在他怀里,不停地流泪:「沈屹,我错了。」

沈屹见不得她落泪,她一哭,他心痛得受不了,连连哄她:「你没错,我是帮凶,我受你那一刀不冤。」

案发时,他确实在现场。

在云霜下了杀手之后,他推门进去,才发现徐开成受了伤,他立马想要送他去医院,却被徐开成拒绝了。

还在他的授意下,擦掉了凶器上到指纹,销毁了所有监控记录,帮云霜掩盖罪行。

最后的时刻,他笑着对他说:「你永远要对晚晚好,你这小子,比我幸运,我的宝贝晚晚爱你。而我从没有得到过云霜的心,是我害了她一辈子,我现在把这条命还给她。」

沈屹握住他的手,说不出话来。

徐开成拍拍他的肩:「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我把你留下来,是在算计你。你是我给云霜安排的替罪羊,一旦有蛛丝马迹被警方发现,进去的只能是你。」

「对不起,我很爱她。」

徐开成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帮云霜掩盖,所以后来他被徐归晚怀疑,也不能说出真相,因为他无从辩解。

徐归晚嗓子都哭哑了:「我妈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因为她也被骗了。」

在嫁给徐开成之前,云霜有个青梅竹马,两人很相爱,那人就是青虹帮林自强的大儿子,青虹帮少帮主林祺。

青虹帮被黑龙帮吞并后,林祺也死于一场意外。

这才有了徐开成的机会。

这次林自强回到加沙岛,找到云霜告诉她,林祺不是死于意外,是徐开成为了得到她,而人为制造的意外。

云霜知道后,彻底失去了理智,冲到徐氏集团跟徐开成对峙,最后痛下杀手,为了给林祺报仇。

其实这一切,都是林自强的阴谋。

他这辈子,对徐开成恨之入骨,策划了这一场又毒又狠的局,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亲人爱人互相猜忌,自相残杀。

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云霜发现自己被骗了,才又再次出手,开车撞死了林自强,去警局自首。

14.

所有的风波终于落下帷幕,所有的真相都已经大白。

沈屹在一个平凡的清晨,给徐归晚做早餐。

徐归晚想起在伦敦两人相处的时光,一下就笑了。

然后在她绝美的笑容里,沈屹拿出一枚钻戒,单膝跪下,满眼深情地看着她,温温柔柔地说:「姐姐,嫁给我,好吗?」

她朝他伸出手,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

「小孩,姐姐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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