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的繁华盛世
勤政小太后
第二日,不管杨参将如何求情,虞怀衍还是将董由派到敢死队中,让他跟着高勇出了城。
前几日,北疆大军几次三番派小支军队前来骚扰,试探羊城的实力,虞怀衍并不想要一直困守城中,这才调集了敢死队,在北疆骚扰之事,从城门上杀出,挫挫北疆的锐气。
高勇如同神兵天将,从城墙上跃下,直接连人带马砸死了一位在城下叫嚣的将军。
看着满地的血肉块儿,还有那高大异于常人的高勇,北疆蛮族也被吓破了胆,竟然转头逃跑,高勇带人一路狂追,斩杀了三名将军,士兵无数。
董由竟然真的杀了两名将军,提着他们的人头回城,脸上鲜血横流,手臂上的刀口外翻着,眼神却一直阴冷地盯着城墙上的某处高位。
董由将虞怀衍和檀知瑶一起怀恨在心。
至此,羊城成了北疆久攻不破之地,双方僵持了一个月,天气渐渐地转冷,可双方都不肯撤兵,都在等待时机,就看谁先扛不住了。
「天气越来越冷了,咱们的粮食也不太多了,上京的粮草何时才能送到羊城?」檀知瑶有些担忧地问着。
在来羊城的路上,檀知瑶陆陆续续地收到上京的密报,她知道自己和顾元朗的计划成功,这粮食已然落在了户部手上,如今上京城粮价稳定,只有四大粮商内部闹翻了天。
这本就是檀知瑶想要看到的结果。
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百姓们可就苦不堪言了。
现在,他们内部出现了问题,至少能够转移丞相和燕王的视线,也能给她更多的时间。
「本王已经给顾元朗写了好几封信,其中还夹了娘娘的密信,可这些信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虞怀衍拧紧眉头。
此事,总是透着十分诡异。
顾元朗并非不识大体之人,怎么也不该让十五万大军在羊城饿肚子。
此刻就是在僵持,谁先坚持不住,谁就是输。
如今羊城的物资即将耗尽,可上京的物资却遥遥无期。
「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顾元朗早该将粮草发出,可到现在咱们都没有收到粮食,这中间一定出了差错,这样,我让人顺着路线回去找!」
虞怀衍摇头,旁边的唐参解释起来。
「上一次,王爷已经想到了,王爷派了十队人马,每到一出关卡通行则返回,一路护送消息回到上京,可还是没有消息传出来。」人都回来了,可粮食仍旧无!
虞怀衍同檀知瑶对望一眼,他们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出了凝重。
只怕,上京城出了变故。
「唐参,你去新裕关找王麒晟,让他带着本宫的金牌去调济州守将刘遇元,就说是本宫口谕,请他率领三万轻骑秘密地驻守在上京城外,以防变故。」
唐参听后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檀知瑶竟然早就做了第二手准备,她是预料到上京会出事?
不管如何,檀知瑶在唐参心里更像一位名主了。
唐参不敢耽搁,马上带着檀知瑶的密信和口信儿赶往新裕关。
遇事不慌,早有准备,她果然不是一般女子。
不愧是他欣赏的伙伴。
檀知瑶转身想问问他的意见,却刚好撞上了他毫不避讳的欣赏目光。
这……
檀知瑶脸蛋绯红!
「报,郢城求援!」
北疆久攻羊城不破,昨夜还在休息,可今日竟然转攻郢城,这是要打郢城一个措手不及啊!
「郢城粮草充足,可守备不足,刚刚又将济州守将刘遇元调走,他们定是十分空虚,若是被困,只怕艰难!」
檀知瑶同时道:「一旦郢城被攻下,北疆可以将郢城为根据地和羊城进行持久战,到时候我们便艰难了!」
虞怀衍重重地一捶桌面。
这一招够狠!
「看来,本王须得亲自去一趟郢城,只是……」
虞怀衍当下决定前去支援,但羊城呢?
可就是剩下檀知瑶和高勇,高勇只有武力没有脑子,怎么就让唐参去送消息了?
虞怀衍暗探刚才的决定不够英明,羊城的杨参将除了胆子小以外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董由……
虞怀衍想要将他带走,可上一次他已然滥用职权,若再来一次,只怕着羊城守军不反也想反了!
「平安归来,虞怀衍,你要相信我!」
看她如此坚定,虞怀衍也将那些担忧的话都咽了下去。
「好,我信你!」
虞怀衍整理军备,迅速地向郢城赶去。
虞怀衍紧紧地离开一天后,暗卫便急匆匆地来报。
董由叛逃!
檀知瑶听到这个消息后,心「咚」的一声沉入了谷底,她迅速地起身问道:「杨参将呢?他也一起叛逃了?」
如今他们形势大好,檀知瑶不懂,董由怎么就这样想不开?
叛逃了?
「只有董由,他打伤了杨参将,带着羊城的城防图往北疆去了。」
什么?
这可不是一个人的问题,而是这座城都会陷入危险之中。这董由到底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而此刻,杨参将进门跪倒在檀知瑶面前,他的头上还缠绕着白色的绷带,血迹透过绷带染红了一大片。
杨参将被伤得很重。
这都是董由打的?
唐参曾说过,董由是被他舅舅带大的,他怎么下得去这么狠的手!
「杨参将,我知道这不怪你!」
杨参将一把扶住了檀知瑶的手说道:「娘娘,罪臣知道,您是太后娘娘,先皇在时,罪臣曾入宫拜见,娘娘为陛下送梨汤,您的音容笑貌,若非是您说情,罪臣早就脑袋搬家,还是您许我戴罪立功,才有我一家老小的今日。」
这是报恩?
檀知瑶已经不记得这人了。
或者说现在的自己根本不记得两人曾经是否有过交集。
「那孽障是我一手养大的,他要我随他一起投靠北疆,说是北疆许给他万户侯之位,我劝他他也不听,他还说他已经使计策将王爷调走,此刻不反等他回来,自己必死无疑,我也是一时心软,不想他错上加错,便想送他离开,谁想他竟然劝降不成,反生歹意!」
这就算是恩将仇报,调虎离山!
很好!
檀知瑶冷酷地看向杨参将说道:「董由是你的外甥,他既然有意地提携你,你又何必在这儿苦苦地守着?就为了本宫?」
「娘娘,罪臣的一家老小都在上京呢!虽说罪臣没有儿子,可罪臣的糟糠之妻贤良淑德,对我恩重如山,我若舍她和三个女儿离开,她们必死无疑,那我真是枉为人啊!」
此事,檀知瑶知道。
戍守边关将士的家人都会留守京都。
这个董由舍下妻女独自奔前程,他可真是狼心狗肺!
「高勇!」
檀知瑶坐不住了,她喊来自己的贴身护卫,看着他在身边才觉得有安全感。
羊城岌岌可危了。
「这是个圈套!速速派出两队骑兵,要用最快的马,套上本宫的马,速去追摄政王,请他速回羊城。另外一队由你亲自带队,追上董由,本宫要他的人头!」
「是!」高勇一抱拳立刻带人去办了。
檀知瑶看向捂着头的杨参将说道:「我信你,你若走了羊城便散了,只要守住羊城,本宫不会怪罪你放走叛徒之责,还会升你回上京同你的妻女团聚。」
「多谢娘娘!」
杨参将行礼后,也不顾自己头上的伤,立刻就去准备城防。
「报,启禀娘娘北疆大军压境,预计有十万人,他们已经开始安营扎寨。」
前几日为了麻痹和欺骗他们,特意撤军消失不见,现在又卷土重来,这是一定要夺下羊城了。
多日算计,就为了这一刻。
此战他们必会发挥出比以往更强的战斗力,这一夜注定是血战。
还好,檀知瑶也有些准备。
「来人,将我房间里那三箱子东西抬出来。」
檀知瑶做出火药了!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檀知瑶被董由调戏之后,心里是越想越气,随后装填比例后,竟然碰对了,这一下便研制出了火药,这东西威力巨大,若是使用,定会像高勇一样,惊吓住北疆那群蛮子的。
「这里,这里,这里,都按照我准备的图纸埋藏陷阱,还要弄挖掘更多的硫磺和硝石回来,这一仗我们必胜!」
「必胜!必胜!」
所有人都在欢呼,可更多人都感受到了这一刻空气中弥漫着的肃杀之气。
「来了!」
檀知瑶趴在城墙上小憩,为了研究火药她已经许久没有好好地睡觉了,如今又不得不站上城墙,她需要一段时间来给自己缓冲。
不知多久,忽然有人喊了一句,他转身便要去敲鼓。
檀知瑶拦住他说道:「我来!」
临近傍晚,北疆才发动了总攻,这是想要趁着羊城做饭的时候强攻,可惜这羊城粮食太少,他们只能一顿一顿地喝稀粥,多喝点儿热水才不至于饿肚子吗?
这是最后一顿饭,檀知瑶也不过了,她让炊事班将所有的粮食都制成了饼子,大家好好地吃一顿饱饭,下一顿就要等战争之后了。
「诸位将士,城下是百姓,是我们的父母、妻儿、亲人,拿起你们的武器,为了手无寸铁的家人而战,我会与你们在一起,战火不息,我的鼓声永远都在,战士们,随我杀敌!」
檀知瑶「咚咚咚」地敲响了战鼓,随着她的鼓声响起,虞朝的将士纷纷站起,还有许多是裹着衣服的稻草人。
檀知瑶不想让北疆知道,他们此刻战力空虚,更是虚虚实实,许多城墙上,只有寥寥十几人,却营造出又大几百人的假象。
她需要吓破那些北疆蛮族的胆子,让他们小心试探才行!
「一百步!」
双方箭手纷纷拉开了弓,对着天上拉成满月。
「五十步,射!」
万箭齐发,密密麻麻的箭矢看得人心惶惶,只一轮下去,冲锋的骑兵便倒下了大半。
杨参将经验丰富,他放过了一波,专射中间,这样就会形成一个冲锋的缓冲带,随后站在城外的军队便会同先锋部队进行第一次厮杀。
胜!
第三梯队很快地追了上来,杨参将故技重施,可这次对方有了准备,拿出了小盾牌,他们活下来的不少,这一波冲锋伤亡颇为惨重。
檀知瑶换了鼓点儿,杨参将立刻带人回到了城内。
「娘娘,臣还可以再杀他三个来回!」
「保存力气,他们已经有了准备,咱们拼不过!」
檀知瑶很理智,拼刀,虞朝拼不过北疆铁骑,所以她要扬长避短。
许多人冲锋进入了雷区,「轰!」
忽然一脚踩到了檀知瑶设置的炸弹上,那炸弹设置得巧妙,竟然将人直接炸碎了。
看到这一幕的北疆战士又被吓破了胆!
「这是什么?」
「他怎么碎了!快撤,虞朝又妖法!」
众人推搡着掉头要跑,可是后面冲锋的马匹根本控制不住,他们纷纷被撞到许多骑兵还掉进了檀知瑶提前让人挖好的陷阱。
对方只能作罢,第一夜檀知瑶熬过去。
天还未亮,北疆再度发起了共计,这一次,他们研究明白了那人为什么忽然「轰」的一声碎了,北疆骑兵不再畏惧檀知瑶,这边又组织起了冲锋,这一次,檀知瑶特意将他们放到近处,趁着他们搭上了梯子爬到一半了,这才纷纷地投掷了炸药。
这下可好,梯子炸没了,下面的人也飞了。
没有了攻城器械,北疆人不得不又撤退了!
「娘娘,咱们的炸药用没了!」
「娘娘,咱们怎么办啊!」
抡鼓槌的檀知瑶脑袋发晕,现在听到他们的话,她更觉得延晕头转向,她也很想知道该怎么办!
所有的准备都用完了,只能开始祈祷了,祈祷上帝还不想见到她这个美人儿!
「这是羊城,与本宫而言它是虞朝的一座边城,可对你们呢?他是你们的家,如今北疆要抢走你们的家,你能答应吗?」
「不能!不能」
「北疆人无恶不作,他们烧杀抢掠,他们奸淫妇女,你们想要自己的妻女遭受他们的毒手吗?」
「不想,不想!」
「好,那就随本宫一起杀到最后,必胜,必胜!」
檀知瑶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拔出了刀,带领羊城的守军将士沐血鏖战一天一夜。
天色再度暗沉下来时,檀知瑶已经半点力气都没有了,刚才从城墙上爬上来一个人,檀知瑶想要推他下去,却只是抱住了他根本推不动,还是身旁的高勇给了那人一刀,将他脑袋砍掉了半个,这才将檀知瑶吓得精神了不少。
打到这一刻,已经不是胜利在驱使,而是身体在驱使,她只有这么一个念头,也只有这么一个方向罢了!
「王爷回来了!」
「呜呜呜,王爷带人回来救我们了!」
不知道人群中谁喊了一句,檀知瑶眼睛猛然亮了起来。
他回来了?
檀知瑶扑向内城墙,可她没看到,再一转头听到厮杀声来自城墙正面。
檀知瑶扑倒城墙上对着虞怀衍欢呼。
「王爷,我在这儿!」
虞怀衍看到她,便立刻奔向她,可谁想到,奔向他的人里,不止有虞怀衍。
还有一直冷箭。
「小心!」
檀知瑶毫无反应地撞上了箭矢,她已经躲不开了!
「嗯 ~」
眼前忽然一黑,檀知瑶以为自己瞬间便死了,可下一刻她在橘色傍晚的余光中看到了虞怀衍那张帅气的脸。
「我回来了!」
檀知瑶抱住他的身子,终于承受不住崩溃大哭起来。
「你,你怎么才回来!虞怀衍,你不要再离开我了,我……我要吓死了!」
「好!」虞怀衍抱着她转身,随后从身边侍卫手上取下了自己的弓箭,捏着檀知瑶的手指,带着她拉弓搭箭。
「嗖!」檀知瑶只听到了这一声,随后便欢呼起来。
他杀了谁?
董由死了!
诸位将士都在欢呼,他们的心腹大患、他们中的背叛者总算是死了,就这样被虞怀衍一箭射穿了心脏,吐着血轰然倒地。
「别怕,我回来了,你就安全了!」
檀知瑶在他怀里点点头,似乎半点都没意识到此刻两人的动作有多么的不正常。
「咳咳!」
高勇站出来挡在了两人和其他人中间。
似乎这段时间唐参给他培训得不错,这都知道帮着他避人了。
「收拾残局,穷寇莫追……」
虞怀衍说完这句话,轰然倒下。
「虞怀衍,你醒醒……」檀知瑶的呼喊声对他越来越远。
他中箭了,生命垂危!
这个消息不能瞒着也根本就瞒不住,虞怀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倒在了城墙上的,也是在万众瞩目之下被送回了檀知瑶的大帐。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病得很重,只怕无力回天。
消息越传越不一样,到了上京就变成了虞怀衍中箭身亡,檀知瑶为爱殉情!
虽说,燕王不信这话,可是听得多了,他竟然也会有些怀疑。
「虞怀衍真的死了?」
「檀知瑶也为他一起死了?你的消息准确吗?」
给他送消息的人立刻拍着胸口保证。
「我那个表弟就在城墙上,他也是在敌军中三进三出,还杀了三名将军、十五名将士……」
听着这人絮絮叨叨的话,燕王赶紧打断说道:「本王问的是虞怀衍和檀知瑶到底死没死?」
「死了,不死您来找我麻烦!」
听到这话,燕王忽然大笑起来,转头看向淑妃道:「母后,你与儿臣总算是要苦尽甘来了!」
「燕王啊,这就是你最后的机会,千万不能放过,这一次,我们不成功便成仁!」
燕王反驳她说道:「这是绝佳的时机,只要我们发动了宫变,我们一定能赢的,母妃!」
母妃?
听到这个称呼,淑妃[哼」了一声道:「儿啊,你若成了,要叫什么?」
「儿子糊涂了,那自然是母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说完,还特意对着淑妃作揖道:「儿子请母后安!」
「好,还是我儿最有帝王之相,儿啊,母后相信你能行!」
虞怀衍已死,檀知瑶一介女流,小皇帝也只是孩子。
天助我也!
燕王举兵谋反!
三千府兵,加上永安伯在京都守备的势力,他们轻易地攻破了皇城,直抵翊坤宫!
小太监们吓作一团,却还是紧紧地拱卫着大殿。
「燕王,你要谋反,你就不怕千秋之后,担上万世骂名!」
曾经被小皇帝一屁股压断气的小太监竟然站出来呵斥燕王,当初他差点儿死了,是檀知瑶让人救了他,也没让小皇帝对他处罚,并且让人照顾,直到他康复。
檀知瑶对他信任,他自当以命相护。
「哪里来的腌臜货,竟然也配跟本王说话!」
燕王一脚踢在他的胸口,小太监吐了一口血,却仍旧扑上来抱住了燕王的大腿,怒骂道:「我虽是阉人,却也是陛下的阉人,而你是谋逆罪人。」
「娘娘对你们的恩德都忘了,还不帮陛下拦住这贼子!」
这小太监一喊,周围这些跟在小皇帝身边的半大娃娃太监们,纷纷地扑了上来。
燕王被他们激怒,直接抽出佩刀,一刀砍在小太监的背上。
从头到尾,檀知瑶都不知道这小太监的名字,可他却为了檀知瑶给他的一点点温暖,为小皇帝豁出了性命。
小太监一死,其他人作鸟兽散,却还是被燕王兵将他们全部追上一个个地抹了脖子。
今日的谋反之事,一个字都不能透露出去。
燕王让人撞开了翊坤宫的大门,他就这样大喇喇地走进去,一路来到小皇帝的卧榻旁边。
床上放下了帷幕,可他还是看得清,被子底下藏了个小山似的身影。
这孩子被吓得钻到被子里了?
真是不堪啊!
「陛下,我也不想要这样,我们毕竟是亲兄弟,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毕竟都是父皇血脉,我不想杀你!」
「你我之间,到了如此地步,都是你的母亲和她的奸夫逼我的!我知道你现在很害怕,可你要听清我后面的话,因为这能保住你的命!」
「绪礼乖啊,你出来写一封禅让诏书,我保证让你日后衣食无忧、一生富足,我是你的大哥,决不食言!」
燕王还是小心了些,他不想让自己背负千秋骂名,虽然这个恶人他做了,可他还是想要名正言顺地继位。
所以他才要苦口婆心地劝,而不是直接对他用强。
「虞绪礼,我的耐心很有限,我再数十个数,如果你再不开口,我可就不客气了!」
「十……一!」
燕王脾气暴躁地冲进了卧榻之上,可他一掀开被子,下面哪有什么小皇帝,只有四个大枕头。
「混账!这个臭小子,竟然敢耍我,马上派人在宫里搜,就算是将整个皇宫翻个底朝天,也一定要找到小皇帝!」
燕王气得发疯,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
刚才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小皇帝的大殿门口为什么没有那个檀白露,他本来就觉得奇怪,后来,那个小太监扑上来,闹腾得太过他才没有心情多想,现在他知道了。
小太监就是为了给小皇帝制造逃跑的时间!
该死的!
这屋子里竟然有密道,怪不得他最后会躲到这里!
燕王带着人正准备去搜,可他刚刚走出翊坤宫,就被一把刀抵住了脖子。
「陛下你看,我抓到大鱼了!」
檀白露戏谑的声音在耳旁响起,燕王一眼便看到了掐腰小皇帝,还有他身后那些戴着红领巾的新军队。
这是虞怀衍和檀知瑶留下的奇兵!
「完了!」
燕王看到他们的那一刻,便知道自己这一次谋反失败了。
可他却不甘心地嚎叫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总是对我这么不公?你和你那个贱人母妃有什么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她就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妃!」
「白露,替孤打他的嘴巴!」
「啪啪啪啪!」
白露狠狠地扇他的嘴巴,直到他两腮两边全部肿起来再也没法说话,这才停手。
看着他肿起来好像猪头的脸,小皇帝再度掐腰。
「败军之将,还敢放肆,将他们全部押入死牢,等着母后与亚父归来处置!」
不多时,檀知瑶同虞怀衍带着刘遇元的军队大摇大摆地进入京都,顺势封闭城门。
「娘娘和王爷回来了?」
「这是大胜了?」
檀知瑶命人在前面鸣锣开道:大胜!羊城大胜!
果然是大胜!
虞朝的百姓立刻开始欢呼,他们都感觉到今日城内的气氛有些紧张,本以为北疆又要打过来了,没想到是摄政王得胜回京,太好!
全城百姓都跟着出来欢呼。
燕王就像是一个被人遗忘的垃圾,就这样被丢在了死牢里。
檀知瑶回宫,收拾妥当后去见了淑妃。
陛下赐她自尽,可她一直闹着要见檀知瑶最后一面,檀知瑶便来见她了。
「我来见你是为了告诉你,姐姐输了要认的!」
这话她哥哥说过的,让她不要再争了,不要再妄想了,可她不听,她总是想要坐到那个位置上去看一看, 凭什么她不能去看一看?
「我要见你,是因为我有话要问你!你是怎么救活了虞怀衍的?我的探子来报,那箭射中了他的胸口,箭上淬毒,他不可能活下来!」
也许老天就是这么喜欢开玩笑吧,檀知瑶在离开前得到了王太医秘密赠药,那是他家传秘宝,可以迅速地止血,还有一瓶能解百毒,而当日那箭矢确实射得很准,只是可惜,虞怀衍戴了护心镜,这箭头卡在了他的骨头上。
拔出来确实伤得不轻,却是性命无虞,再加上止血药和解毒药,虞怀衍三天就能行动自如了。
这事儿檀知瑶不必告诉她。
「你的探子早已被发现!」
怪不得了!
淑妃看向檀知瑶苦笑着说道:「当年本宫是陛下最宠爱的妃子,我与他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说过这一生只爱我一人,要给我凤冠霞帔,可他失言了,他娶了皇后,而我只是淑妃!」
淑 ~ 就是输!
淑妃的话多了起来。
「除了皇后,他还有后宫佳丽三千,各色妖姬美人,还有你!是你抢走了陛下的宠爱,都怪你!」
淑妃的眼底都是怨毒。
「我是正经选秀入宫,错的不是我,错的是这虞朝的规矩。」
「他不给我,我便自己去争,我错了吗?我想着燕王当上了皇帝,我便有机会做太后,凤冠霞帔,我也是能穿上的,那衣服我绣了三十年,可我仍旧不敢穿……」
「檀知瑶你以为你赢了吗?我的今日只不过是你的明日罢了!」
说完,淑妃猛地从身后拿出了那五斤重的簪子狠狠地刺入自己的咽喉,血溅在檀知瑶的脸上。
她走得很决绝!
走出延禧宫,檀知瑶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下雪了!
这是今年上京的第一场雪,它来得有些突然,让她猝不及防。
「别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身后一暖,檀知瑶偏头去看,虞怀衍给她拿来了斗篷将她包裹得十分严实。
这风好冷,还好这斗篷里带着他的温暖。
两人并排走在安静无人的御道上。
檀知瑶忽然抬头看到了天上的月亮,想起了淑妃的话,她未尝不是个可怜人,一辈子想要的凤冠霞帔结果到头来她始终不能名正言顺地穿上。她喜欢了一个皇帝,一个无情的帝王,所以她的一生都困于此地。
那自己呢?
早晚有一天死在这冰冷的皇城里,她才二十多岁,她不想……
「咳咳!」
虞怀衍咳嗽两声,他胸口的伤还没好,可他还是出来陪着自己,因为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定然是糟糕透了。
她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反而有种兔死狐悲的怆然。
「虞怀衍,我喜欢你!」
檀知瑶停下脚步,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说出了心里话。
她很担心,自己有一日也会变成这座皇城里的怪物,就和淑妃一样只去向往权利而变得偏执。
她希望自己永远保持着爱和被爱的权利。
虞怀衍的咳嗽声戛然而止,他看着檀知瑶的目光有些错愕和措手不及。
「你不喜欢我就算了,我就知道我是自作多情,我只是个二婚带男孩儿的女人,凭什么要求你一个钻石单身汉接受我的表白,我一定是脑子抽筋了……」
檀知瑶碎碎念着转头要往回走。
她只是担心有些话自己一直藏在心里不说出去,那就是一辈子都说不出去了。
现在她说出去了!
还有些尴尬!
因为虞怀衍没有给她半点的回应,所以她只能尴尬地自言自语,然后寻找机会掉头就跑!
檀知瑶要走,却被虞怀衍一把拽住了。
不论檀知瑶怎么挣脱他都没松手,反而将她拽到自己的面前,认真道:「我没想到你会先说出来,檀知瑶你真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人了!」
「不愧是我虞行雁看上的女人。」
谁?
檀知瑶刚刚有些欢喜,却忽然抬头向他看了过去。
虞怀衍和檀知瑶都知道密道的存在。可这个密道他们本来都不该知道,这是祖帝虞行雁建造的密道,只有他一人知道才对。
可檀知瑶知道,虞怀衍也知道!
这一次为了救小皇帝,檀知瑶说出了密道在上京城外的出口,而虞怀衍则能在密道里来去自由。
他们两个仿佛都对这个密道十分熟悉,这让他们彼此都有些怀疑。
若非檀知瑶刚才表白的时候,说的是虞怀衍的名字,他也不会那样的错愕,也不会主动地说出自己的身份。
「你是谁?」
檀知瑶问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她怀疑自己刚才幻听了!
「我是虞行雁,虞朝开国皇帝,就在东宫我们是第一次见面……」
檀知瑶对虞怀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听着他一点点地讲着那些超出她原本认知的一切。
「你呢?打算对我坦诚吗?」
额……
檀知瑶笑了笑,既然都说出来了她也没必要一直藏着掖着了,她将穿越者的身份说了出来。
怪不得!
两人相视一笑,随即牵着彼此的手慢慢地走在了御街之上。
燕王被判毒酒一杯,燕王府全部资产充公,他的妻女全部罚入教坊司,他的儿子全部被判圈禁,永安伯被赐自尽,他的子孙全部流放。
燕王一党自此永远消失在朝堂之上。
这几日,檀知瑶上朝总觉得神清气爽,少了燕王一党,这朝堂上不说海晏河清也总觉得干净舒服不少,总之她心甚是欢喜。
尤其是他……
檀知瑶下意识地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虞怀衍……不,是虞行雁。
这可是活的虞行雁,那个她研究了一辈子的虞行雁。
他太完美了。
「娘娘,娘娘!」
顾元朗加重了声音,这才将神游天外的檀知瑶喊了回来。
「是,我都听到了,就这么办啊!」
虞怀衍偷笑,看向檀知瑶微微地摇头,刚才顾元朗正在介绍西北灾情,还有贤王的救助方案,这是在上表求嘉奖,谁想到檀知瑶竟然来了一句「就这么办」?
怎么办嘛?
她分明就是在走神!
「娘娘的意思是按照规矩办,下旨褒奖,同时开放国库按照一等功勋赏赐,贤王如今是三等王爷,再为他进一等,加俸禄。」
「微臣遵命!」
众臣听到后长舒一口,随后快速地讨论每一件国事。等到朝会结束,檀知瑶都不避讳旁人的眼光了,直接开口留下了摄政王。
这下引得卢德水等人纷纷侧目。
「自从娘娘和王爷从羊城归来后,两人的关系似乎更加亲密无间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今日总觉得两人不像是君臣,更像是夫妻……」
「慎言慎言,这话若传了出去,咱们怕是都要小命不保!」
朝臣们逐渐地离去,只剩下贤王还有他身旁的国子监祭酒崔彦明。两人相视一眼后,相约黄昏酒家。
「燕王已经败了,虞怀衍和檀知瑶他们两个只顾着浓情蜜意,根本无心朝政,而且他们现在十分信任我。先生以为,如今可是好时机?」
崔彦明抚了抚胡须说道:「我已经帮王爷想好了法子,赈灾结束,朝廷又打了胜仗,接近年尾,今年定是要大肆祭祖。到时候小皇帝与太后都要去皇陵祭祖,到时候……」
转眼便入了冬月,小皇帝初登基,这一年发生了许多大事,礼部尚书同国子监祭酒一同上奏,希望檀知瑶和小皇帝一同去皇陵祭祖。
这事檀知瑶是乐意的。
虽说祭祖之事十分麻烦,可那毕竟还埋着小皇帝他亲爹,过年了,总是要让人家去拜一拜。
檀知瑶便答应了。
皇陵在霞云岭,皇家车队浩浩荡荡地出发,檀知瑶看着已经瘦下了大半圈的小皇帝,心里颇为安慰。
之前,小皇帝死活不肯减肥,可自从燕王叛乱以后,他忽然自己主动地配合了。
这次真是进展迅速,这两个月,小皇帝明显地健康了。
「儿啊,你同母后说说,你怎么想通的?」
减肥可是需要大毅力的,檀知瑶自己都做不到,可小皇帝这么小的人,竟然这么能坚持,她也非常意外。
「儿读书看到了一句话: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嗯!
檀知瑶点头,那跟减肥有什么关系?
「儿那日跳入密道的时候,那密道口差点儿便卡住儿了,若非母后日复一日地要儿减肥,只怕儿知道密道也跑不掉,就别说去找人救驾了。」
原来如此!
檀知瑶忽然想起,那密道口做得十分狭窄,就是为了隐蔽不易被人发现。
哎……
「儿知道母后的心思,母后十分欣慰!」
「轰隆!」
车内正是一派母慈子孝,外面忽然热闹起来,檀知瑶警觉地拉开的帘子往外看看,这一看,心便沉底了。竟然发生了山崩,她们此刻正在山谷中央,马车被山上的滚石吓得四处逃跑,拉着檀知瑶的四驾马车也是扭头便想着悬崖狂奔。
众人想要阻拦,可惜这马儿跑得太快,众人赶过去的时候,马车已经掉入悬崖。
「快些派人下去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完,这位禁军护卫又瞧瞧拽住了两人说道:「快些回宫去告诉王爷!」
王爷?哪个王爷?
「自然是贤王殿下!」
众人有些不解,最先告诉的不应该是摄政王吗?
可他们也不敢质疑,只能抱着满肚子的怀疑奔赴上京。
贤王知道这个消息后,悲痛欲绝,甚至还为此昏倒了两次,再度醒来,有些脆弱地说道:「不惜任何代价一定要找到陛下和太后!」
若非诸位大臣拦着,贤王都要亲自到场寻找檀知瑶和小皇帝了。
三天三夜,檀知瑶他们毫无消息,其实人根本下不去,因为山崩所以整个山路都被堵住了,虞怀衍当时就在山崩的正中间,想要找到他们绝非易事。
就这样找又找,贤王病倒了,再醒来的时候,周围跪了一地的大臣。
礼部老头儿哭着说道:「娘娘与陛下崩了,王爷您是先皇唯一的血脉,只有您才是真命天子。」
贤王听得有些懵,赶紧摇头说道:「我不是,快,快扶着本王,本王要去找陛下与娘娘!」
勉强起身后又是一阵眩晕,不得不坐回了原位,此刻崔祭酒又跪下来恳求道:「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殿下以天下为重,早日登基!」
贤王又推脱,就这样推脱三次之后,他才答应,三日之后登基!
「先生,他们是真的死了吗?」
贤王总是不够心安。
崔彦明只好说道:「一直在找,不见到尸体,我绝不会放弃,只是这山崩埋得深,只怕是半会儿地找不到,不过殿下放心,这人定是回不来了。虞怀衍确定被埋在了山崩最中央,即便他武功超群,也绝对逃不出去,至于檀知瑶和小皇帝,他们坐的马车都被摔碎了,他们孤儿寡母的,又如何能活下来?」
「我想他们该是被山崩的淤泥给盖住了!」
虽然这样说,可贤王始终还是不放心。
「必须要找到他们,我可不能犯下和燕王一样的错误。」贤王诚恳地说着。
皇帝与太后生死未卜,贤王还有这些大臣就要研究着另立新君了?
是不是太快了些,至少应该见到小皇帝的尸身,现在都只是传言,毕竟没有一个皇帝是死于非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这不对,这很不对!
顾元朗在朝会上表明了自己的观点,可他才说完,晚上回家的路上就被控制,随后一家老小都被囚禁起来。
贤王登基大典!
贤王穿着一身冕服,一步步地走进皇城,向着那至高无上之位走去。
他看着那皇位,一步步地走近,眼底的狂热逐渐地疯狂,可他好不容易走到了大殿上,抬头一看,龙椅上竟然坐着一个人!
是谁?
「贤王,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黄袍加身,你这是想要自己封个皇帝当当?」
怎么会?
贤王看着小皇帝,檀知瑶还有虞怀衍都在大殿之上,他面容错愕有些惊讶环绕四周。
他是不是做了噩梦?他们怎么会出现在金銮殿上?这分明该是他的主场。
分明他已经确认过一次又一次了。他们都死了,怎么会……
「贤王,你藏得可真深啊,要不是淑妃最后那句提醒,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怀疑你。」
淑妃说,她的今日就是檀知瑶的明日。
当时她不懂!
那是她非常相信贤王,可是虞怀衍不信,一直在暗中调查他,直到贤王同崔彦明接触后,秘密地派人前往霞云岭,她才确定了贤王的野心。
败了!
贤王不似燕王那般废话,他双手一垂,头上的冠冕掉落在地上,整个人对着天狂笑不止。
身为皇子,怎么可能对那个位置没有想法呢?
他只是因为出身卑微不敢表现得如同燕王那么明显,可他心里的渴望却半点不少。
「来人,将贤王压入死牢!」
「不必了!」
贤王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了一瓶毒药,当着檀知瑶的面就喝了!
他早已做好了准备!
没有怒骂,没有废话,败了就是败了,死就是了!
檀知瑶看着如此决绝的贤王,竟然有些心疼。
有些人死了也要发出自己的声音,而有些人即便赴死也是这样无声无息。
接连两位王爷谋反,谋反失败,虞朝朝堂进行了一轮大换血。
这一次,虞朝内外都成了虞怀衍和檀知瑶的自己人。
十二年间,虞怀衍和檀知瑶尽心尽力地培养小皇帝,檀知瑶开运河、兴农业、扶持寒门士子,更多人可以学习知识,通过学习打通阶级壁垒,朝堂上有用之士越来越多,檀知瑶实现了自己的理想,她终于在城墙上看到了盛世之景。
「也不枉费我来这一趟!」
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盛世欢腾,檀知瑶心中无限感慨,这才是她最大的成就感!
「起风了,不要在这儿站太久。」
虞怀衍又一次为她披上了外袍。
檀知瑶按住了他的手说道:「让我好好地看一眼吧,今日之后,我再也不能登上这座城墙看一看这繁华盛世了。」
虞怀衍轻轻地拉住了她的手。
「你若舍不得,以后还可以再来的!」
檀知瑶坚决地摇头。
「我既然决定陪你一起北上,还政与陛下,那就不后悔……」
檀知瑶看向虞怀衍的眼睛。
「这些年我亏欠你太多,如今我不再是太后,只是你的妻,余生,我陪你一起守着一座城,终老一生。」
「好!」
小皇帝十八岁时,虞怀衍自请去北疆边境,太后同年薨逝,举国哀悼。
而在那满城悲伤时,檀知瑶换上了普通的衣裙跟着虞怀衍一起来到了边境,共同守卫虞朝太平。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