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眠者的日记
霓虹夜徊:破谜云,破万祟
「你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是什么?那是什么东西?」
2022 年 10 月 16 号,清晨,我刚从那如溺水一般的梦境中苏醒过来后。
便迫不及待地起身去找我同居的好友——黄粱,和他分享我昨晚的梦。
黄粱正在准备早饭,他的脸色显得有点苦恼与困惑,很明显,他并不能理解梦到底是什么东西。
其实我对于梦到底是什么也不是很了解。
我也是在这几天才知道人类会做梦,或者是说原来人类会做梦。
1
「你还记得我们上个星期天,也就是 10 月 10 号,去那座废弃的公寓楼里面去寻宝,然后我在一个抽屉里面找到一本日记了吗?」我说着,拿起桌上的面包。
「是有这么一回事,我还记得当时水月一直在抱怨,说这就是在浪费时间。最后忙活了一大圈就只找到了一本日记本,是那个日记本吗?」
「就是那个。你还记得日记本里面的内容吗?」
「里面的内容不就只是一个作家的日常吗?」
「写的内容不都是今天又拖更了,榴莲千层真好吃,明天再去买一个之类的吗?」
「对,基本上前面写的都是这个。所以我们只看了一半就没再看下去了。可昨天晚上我又把它给翻出来,我看了后面,后面写着,那个作家因为写作压力太,经常失眠,甚至做不了梦了。」
「所以你还是没有回答我,梦到底是什么东西?」
黄粱不知所以地抓着脑袋。
看着他的样子我也知道,我有必要解释一下梦到底是什么了。
我尝试着用最简洁的语言,去概括我那寥寥无几的有关梦的知识:
「梦就是在你睡着之后,你的脑中就会出现一大段光怪陆离的幻境,但这些都是假的。」
「可我长这么大,睡了这么多次,就从来没有做过梦啊。」
「没错,我之前也没有做过。而且不只是我们,好像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已经不能做梦了。
但是根据那个日记作者上面所写的,在他们那个年代做梦是件很正常的事情,甚至是一件很平凡的事情,基本上每一个人睡着之后都会做梦。」
「那为什么我们这个时代的人没办法做梦了?」
黄粱提出了我心中也想问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我的回复诚实而简单,「但这些现在都不大重要,重要的是那个日记作者在日记里面写着,那个作家有一天晚上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他梦见自己好像溺水了一样,整个人被浸泡在一个黑色水池里面……」
这个梦怎么跟我昨天晚上做的那个梦那么像。
也许是先前太过于激动与兴奋,我到现在才回过神来。
但还是继续说着:「然后,阿粱,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然后……」
咣咣咣咣。
门外传来一阵急速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话语。
来的人应该是水月。
我们三个老朋友,早就已经约定好了,每周日都会见面,聚一聚。
黄粱起身去门口开门。
我大咬了几口面包,又喝了几大口牛奶。
在脑中调整着思路,打算接下来向他们讲述自己的稀奇古怪的梦境。
走进屋来的是我的老熟人, 水月她挎个红色的新皮包。
她刚一进屋,我便迫不及待地向她讲述我昨夜的梦境:「水月,你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我做了一个梦!梦里……」
「哦。」
水月听闻的神情并不似黄粱那般惊奇,平静到就像早就知道了一样,只是那时的我忙着一股脑地将自己的梦境倾吐出来,而没有太在意水月的神情。
「梦里我先是在找一本书,但是一直找不到。」
「后来你一直找不到就醒了,是吧。」水月打断了我的话。
「不。后来我听见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一转头,就看见一扇黑色的门,声音就是从门里传来的。」
「不对,你怎么会梦到一扇门了!」水月的神情终于不再平静。
我那时只当她是才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在这个所有人都不会做梦的世界里,我的梦是多么神奇的瑰宝。
「你没有开那扇门,对不对?」
「不, 我开了,然后我就突然坠入一个黑色的水池里面,我在里面挣扎,但我的身体在水里没有下沉,而是上升,然后我就醒了。」
我讲完了我的梦,却发现水月已经掏出来一个本子,好像是在记下我刚才讲得好,那是一个我不曾见过的黑色的本子,上面还有像火焰一样的花纹。
「这是什么?」
「小柯,我们认识有二十年了吧,」水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说着,「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真的,这句话是真的。」
「你这话讲得怎么跟遗体告别一样。」
「哪一次分别不是永别。」
「你都在说什么……」
咣咣咣咣。
门外传来又一阵急速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话语。
「这么还有人来,阿粱麻烦去开下门。」
黄粱打开了门:
「你是谁?」
死神的尖叫代替话语,回应黄粱的疑问。
砰的一声枪响。
我猛地转过头去。
倒在血泊之中的黄粱,以及一个全身穿着黑衣,哪怕是脑袋也被黑色头套包裹着,手上拿着把银色手枪的黑衣人。
「你是……」
黑衣人和其他的反派不一样有两点,第一点,他话很少,甚至我连「谁」字都没有吐出来,
银色手枪就已经吐出一颗子弹,一枪直穿我的心脏。
第二点,他知道补刀。
他走到已经瘫软在地上的我的面前。
什么话也不说,又是连开三枪。
两枪身体一枪头,华佗看了都摇头,我不明白,他是害怕我复活吗?
血液倒流入喉咙,呼吸愈发困难,这种感觉很奇特。
感觉就像是,溺水了一样。
犹如梦境中,溺水的感觉再度袭来。
我的意识陷入了黑暗之中。
2
呼。
深吸一口气。
处于极度惊吓状态下的我,尖叫着从床上爬起。
第一反应是摸下全身,没有损伤,没有窟窿,看下四周,还是我的卧室,没有什么拿着银色手枪的黑衣人。
我有点困惑,难不成刚才的一切都是梦境的一部分。
看了一眼时间,7:13。
我刚起床。
没错,之前的一切都只是梦的一部分。
看来梦还真是一个相当可怕的东西。
还好以前没有做过,要是以前天天做的话,我岂不是要早就被吓死了吗?
虽然我安慰自己,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已。
但当真的要走出卧室门的时候,我还是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透过门缝看向客厅里。
客厅里只能看见黄粱正在准备早餐的身影。
也没有什么拿着银色手枪的黑衣人。
看到这里,我才试探着走出了卧室。
「你醒了,刚才听见你房间里面传来声音,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不小心撞到头了。」我撒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慌。
「今天的早餐是面包啊。」我试着转移话题。
以前的早餐都是白煮蛋配牛奶。
「冰箱里的鸡蛋坏了,所以今天早餐吃面包了。」
「嗯。原来如此。」我又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只是觉得这种面包配牛奶的早餐搭配,莫名其妙地和自己刚才梦境之中的重合了。
没事的,只是巧合而已。
我继续安慰着自己,喝了一大口牛奶,想用糖分来安抚早已焦虑不堪的神经。
黄粱,他还在厨房里面准备一些东西。
咣咣咣,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是水月吗?她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黄粱说着就打算去开门。
眼前的景象与梦境再度重叠。
此时我已无暇思考,只是惊叫着:「别开门!千万别开门,快跑!」
我一边尖叫着一边打算冲上前去阻止他。
但还是晚了一步,厨房更靠近大门。
黄粱已经打开了门。
完了,完了。
快跑,他要开……
「哎,我说你这个家伙就这么讨厌我吗?」
屋外传来的并非枪声,而是一道熟悉的女声。
走进屋来的是水月,她挎个红色的新皮包,脸上有点不大高兴:「你这个家伙,周末聚餐是你的提议,怎么我到了门口还不给我开门了呢?是不是有了老公就忘了朋友了?」
「别这么说,我和南柯还只是朋友,还没……」黄粱的神情有点不好意思。
面对水月的质疑,我的大脑有点宕机了,自言自语着:按理来说应该进来的是黑衣人了。
「黑衣人,什么黑衣人?」
「你在路上没有看见穿着黑色衣服拿着手枪的人吗?他要来杀我们了。」
「南柯,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见到黑衣人了?」
「是的,我见到了,不是,是我梦到了。也不对,我……」我的思路很混乱。
「放轻松,小柯,不要急,慢慢讲。」
在黄粱的安慰下,我将自己先前的经历尽数说出。
「你的梦还真是有意思啊。」水月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说不上来地复杂。
「是啊,真是有意思的梦啊。」我嘴上这么说着,但我知道,那个不是梦,因为我看见水月手上拿着的那个黑色的火焰纹路的本子。
梦境不可能和现实巧合成这个样子,不可能巧合到就连颜色都是一模一样。
而且水月一定知道点什么,重新想一遍事情,水月的表现有太多蹊跷之处了,但我却和她一起保持了一种诡异的默契,只当一切就是一场梦。
一方面是我不想知道太多,因为知道得越多就陷得越深;另一方面,我也害怕,再有一个黑衣人给我一枪。
接下来的就只是一些平常的时光了,谈笑,吃饭,看电影……
悠闲和懒散的时光过得很快,一不留神一整天就流完了。
下午,黄昏时分,水月起身回家,黄粱去送她了。
而我有另一件事情要做。
在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后。
我立刻返回卧室,将那一本深蓝色的日记本拿了出来。
事情发展到现在,我就算再傻,也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通通都和这本日记有关。
但我并不打算再看这本日记了,也许在这本日记背后隐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
可我不在乎。
我只想当一个普通人,过平常而平庸的生活。
看惊奇小说里面故事的主角冒险是很有意思的,但当这种冒险发生在自己身上,那还是能跑多远跑多远。
我打算把什么书扔了。
我选了一个偏僻而破旧的街区,掀开井盖,将那已经被我撕成十几块的日记的碎片,一股脑地全部扔到了地下水道里面。
注视着那些碎片沉入地下水道,然后又被水流不知冲向哪里,使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心安。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就当做了一场奇怪的梦吧。
时候已经不早了,我现在只想洗个热水澡,喝杯牛奶,告别这荒诞的一天。
回到家中,我早早地便躺在了床上,但却一直睡不着。
也许是因为睡得太早了,也许是因为那些莫名的事物还在我脑袋中盘踞。
所以现在我根本不困,一点也睡不着。
为什么之前的人会做梦,而我们现在的人不会做梦?
白天想不明白的事情,都会在晚上慢慢消磨。
但这种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感觉实在是太痛苦。
可想找回那么日记本已经是件不可能的事情了,而且我也不打算去找回。
所以我打算把我今天的这一切的经历写下来。
我起床开灯,打开抽屉,打算拿一个本子出来。
而当我打开抽屉,看见抽屉里面的东西的时候,我就突然神经质般地笑了。
原因无他,只因为我在抽屉里面看见了一个破旧的深蓝色的日记本。
就是我在那个破旧公寓里面捡到的奇怪日记本。
而我的记忆,清楚地告诉我这个日记本早就在三个小时前,被我撕成碎片,然后扔到下水道里面了。
然而现在它却这样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我面前。
但我依旧不肯认命,我找了一个打火机,打算把这本该死的日记本一把火烧掉。
但我却发现火焰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它点燃,而且整个日记本还开始变得湿漉漉了,还往外面渗水。
味道还很臭,抽了抽鼻子,仔细闻了闻,没错,是下水道的臭味。
最后,我无可奈何地接受了一个事实,我被这个日记本给缠上了。
我开始有点后悔把这个日记本给捡回家了。
但像这样怨天尤人也不是什么事。
所以,我还是决定拿起日记本,然后有点神经质地对着它说:「所以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这样缠着我终归是有目的的,所以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说罢,我再一次打开了日记本。
日记本上面的字迹开始扭曲。
而后,上面原本的墨迹汇聚成了两句话:
「我是真人所著真经,亦是伟大的碎片。」
「现在去睡觉,然后继续去做梦。」
这两句话也算是回答了我的两个问题。
但这个回答完全出乎我意料。
原本我已经做好了接受它邪恶条件的准备了。
原本我以为它会强迫我去查看我残害无辜的生命,成为它邪恶的祭品。
但没想到,它让我做的事这么简单。
就只是睡觉而已。
「等等,还有那个黑衣人,他又是什么东西?」
日记本上的字迹再度消散,但是没有凝结出新的字句。
回答我的只是一片空白的沉默。
我只知无法再从这个日记本上面套出什么话来,也便怀着忐忑不安的心躺在床上。
3
这一次我入梦很快,那种如溺水一般的感觉逐渐涌来。
在梦境之中的我,保持着一种半清醒的状态,我能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梦中。
看向四周,自己好像是在一个巨大的黑色水池里面,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下沉,而是与之相反的,我在不断地上升着。
我在黑池中不断地上升,黑池之中的池水不断地灌入我的腹腔。
这种溺水的感觉愈发明显。
呼吸愈发困难,双手漫无目的地在乱抓着。
最终,强烈的窒息感迫使我从梦中惊醒。
起床后的我,大口呼吸着空气,平复心情之后看了一眼时间,23:45。
也就是说,我刚才只是睡了一小会儿。
这是我第 2 次做梦,梦到的还是自己整个人泡在黑色池水之中。
黑色池水是什么?为什么我两次做梦梦到的都是这个?
这些问题像爬虫一样地在我脑袋里面乱转,啃食着我的大脑。
让我感到无比地痛苦。
叮叮当当,外传来了一阵声音。
「是黄粱吗?」我和黄粱虽然同居,但并不睡在同一个房间里面。
而这个房子里面只有我跟他两个人。
「可现在已经这么晚了,他还没睡吗?他一般不是睡得很早的吗?」
我起身打算去厨房倒点水来喝。
焦虑和惊恐,让我感到异常地口渴。
推开卧室的门,在黑暗之中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确实是黄粱。
「黄粱,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我说着打开了灯。
黄粱听到我的声音后,猛然转过头来,紧盯着我。
那双原本憨厚的大眼睛,现在却被血丝包裹着。
那一双眼睛紧盯着我,而后他的身体诡异地扭动着,就好像一具丧尸。
我感觉到有点不对劲,还是太晚了:
「黄粱,你怎么了?」
他在听到我的话之后,并没有任何回应。
而是像疯了般地向我冲过来。
然后,一拳将我打倒在地,整个人骑在我身上,一只手掐着我的脖子,另一只手不断地敲打着我的脑袋。
黄粱大学念的是体育专业,他近 1 米 9 高,147 斤。
他太强壮了,我根本无法反抗。
「黄粱,你疯了吗?我是……」
回应我的是不停歇的捶打。
不得不说,现在我开始有点怀念那个黑衣人了。
毕竟他下手很快,我还来不及痛苦就死了。
像这样被活生生打死的感觉真是糟糕透顶。
而且还是被自己最好的朋友打死。
但死亡的锤打终究在我身上迸溅出生命的火花,我不知那时的我是怎么爆发出那么强大的力气,一把推开了骑在我身上捶打着我的黄粱,拖着重伤的身体,跌跌撞撞地向外面逃去。
我已经不怎么记得我那时是怎么跑下楼,怎么跑到大街上去,我当时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逃,逃到医院里去。
我拖着身子走向医院方向。
让我有点奇怪的是,虽然天已经这么晚了,但路上还有不少人。
今天晚上是什么节日吗?
我也顾不得这么多,抓着身前的一个人,想请他带我去医院。
「你好,我……」
那人还没等我把话说完,就猛地转过头来紧盯着我。
一双眼睛充满着血丝,和黄粱一样。
他在听见我说话之后,身体也开始诡异地抽搐扭动着,也和黄粱一样。
我靠,不是吧。
我转头想逃,可我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周围的人开始注意到我了,我也开始注意到他们了。
他们每一个人的眼睛都充满着血丝,紧盯着我。
身体诡异地抽搐扭动。
就像一条条恶狗样地向我扑来。
看来不是黄粱一个人变成了怪物,是所有人都变成了怪物。
在这些如同活死人一样的怪物的围追堵截之下,我毫不例外地被他们逮到了。
拳头毫不吝惜地向我的脑袋招呼过去,一拳两拳……
我觉得我好像是死了,坠入了地狱,但现实更糟,我是活生生地坠入地狱。
我的视线有点模糊,但我好像看见在我不远处有一个黑衣人,虽然他戴着黑头套,但是我敢发誓他一定在笑。
我也笑了,看着他站的方向,也不管他能不能听到,只是自顾自地说着:「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背后有什么势力,我一定会把你还有你的背后黑手抓到的,我一定要把你们活生生地投入地狱,让你尝尝被活活淹死的感觉。」
那时的我还并不知道,最后的元凶并不是被淹死的,恰恰相反他是被烧死的。
死亡的潮水涌了上来……
4
呼。
深吸一口气。
从窒息中的黑暗挣脱出来。
再度回归后的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抓来那个日记本。
我要复仇,我要抓到迷雾之中的那只黑手,而那个日记本则是我唯一破局的筹码。
「我知道这一切都和你有关。」我神经质般地对着那个日记本说着,「你必须要帮我,你必须告诉我真相,像这样继续当谜语人没有任何意义。」
这一次回应我的终于不是空白。
日记本上面的字迹扭曲出现了一段话。
「死几次了?」
看到之后我有点沉默,也有点尴尬。
「两次。」
「这么说来你还不算太蠢。终于想起来问我了。」
「什么叫做我也不算太蠢,我之前问你,你也不跟我讲啊。」
「你个傻子,我之前跟你讲你会信吗?」
看到后,我又沉默了。
我无可否认日记本说的是对的。
如果日记本一开始就跟我讲,整个世界都疯了,其他人都是怪物,所有人都想杀你。
那我一定会觉得它在鬼扯。
但现在,它哪怕跟我讲它是我爹,我都会信。
这就好像溺水的人会抓住稻草求生一样,哪怕他明知道那个稻草根本救不了他,他一样会去抓。
我现在需要一个理由来解释这怪异的一切,哪怕这个理由再荒诞我都会相信的。
「故事要从很久以前开始说起……」
5
日记本上面开始浮现一行又一行的字迹。
「我并非这个世界的生命。我存在于另一个世界,原本是前往我命中注定要前往的地方,但因为很多原因我被迫降落在了这个世界上,我被迫分成了许多碎片。
我需要凑齐我的碎片,成为一个整体,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而现在只差最后一块碎片了。」
「可这一切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你所经历的一切遭遇,都是和另一个生物有关,那个生物被我称之为夜种。
黑衣人,你们人类不再有办法做梦,你的朋友在晚上突然变成像丧尸一样的怪物,都是因为夜种。
「夜种?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种寄生生命,他们以梦境为食。
你们人类不再会做梦,就是因为你们的梦都被夜种给吃了。
他们在很早以前便寄生在人类身上。
你所遇到的那些黑衣人就是被夜种寄生的人类,而且他还是高度寄生后特化的存在。
而你的朋友,或者是说几乎你认识那么一个人都已经被寄生了。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会变成怪物的原因。
「可他们白天还都是正常人。」
「没错,他们白天是正常人。那是因为夜种讨厌光明,没有完全成熟的夜种只能够在黑夜活动。
所以在白天,你的那些朋友们还会表现出正常人的样子。
到了晚上,夜幕降临,他们的意志会陷入昏迷,而他们的身体将会被夜种所操控。
在夜幕的映照下,进行一些奇怪的仪式,或者我说得更直白一点,繁衍交配。」
「那个黑衣人呢,他为什么可以在白天出现?」
「我告诉过你了,他是高度特化之后的存在,你可以理解成为成熟体。
但他们依旧害怕光明,所以浑身都有黑布包裹着。
而你的那些朋友们,他们体内的夜种都还处于幼年体状态 ,因而在白天还能保留自我意识。在晚上才会被夜种控制,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夜种对他们的寄生会愈发深入,到最后他们会完全失去自我。」
「不对,那我为什么会做梦?我为什么没有被夜种控制?」
「因为我帮你把你寄存在你身体里面的夜种给移除了,不用谢。」
「你……」我现在很想骂人,但一时间却不知道该骂谁。
因为如果这个日记本说的都是真的话,那么它确实是救了我,要是它没有把寄生在我身上的夜种给移除掉的话,那我迟早有一天也会完全沦为夜种的傀儡。
「你是什么时候帮我移除的?」
「你做梦的那一天晚上。」
「那夜种又是怎么来的呢?这种生命不可能是我们这个世界的本土生命吧。」
「它们确实是外来生物。和我一样。更准确来说是我身体里面的寄生虫。」
「寄生虫,这种怪物以前是在你身体里面然后跟你一起到达地球的?你身体里面为什么会有这种怪物?」
「好了,别大惊小怪的,没见过世面。我都说了,我是伟大的存在。
对于你们而言,夜种是相当恐怖的怪物,但对于我而言,不过只是皮肤上面的细菌而已。
就像你们人类皮肤上面每天都会有数以百万计的细菌,你们会时刻保持无菌状态吗?」
「那行吧。」
我不再纠结和它争论,这种恐怖的怪物和人类体表的细菌之间有什么区别。
「那你又想让我干什么呢?」
我深知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馈赠,日记本帮我除掉我身上的寄生虫。
虽然这是一个相当糟糕的礼物,但这仍然是个礼物。
它一定是有目的的,而我也想搞清一切的真相,抓到幕后的那只黑手。
「让我变得完整,然后释放我出去。」
「变完整。你不是完完全全的一本书吗?释放你出去,谁困住你了吗?」
「你不明白,书籍只是形式而已。我只是以书籍这一个让你可以理解的形式而存在,而我的真身……」
6
咣当咣当。
外传来一阵响动。
我知道闲谈时间结束了。
「那个谁,我要先处理一点家事了。」
我想起了门外还有被夜种控制的黄粱即将袭击我,但他太强壮了,他还天天健身,我根本没有办法从正面打开他。
健身!灵光一闪。
我想来了在我的床底还有一个哑铃。
这是我下定决心要健身,从黄粱里借回来,但却从来没用过的东西。
赶紧将其掏出来,握在手里,我躲在门框旁等待着一个机会。
深呼吸,平复心情。
耳边传来的脚步声愈发清楚。
黄粱已经开始行动了。
门被推开了。
我没有任何犹豫。
直接将抡圆了的铁柱砸在了黄粱的脑袋上。
他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砸倒在地,一时间晕死过去了。
把黄粱放倒之后。
我重新走回书桌,拿起那本妖书。
「那个谁,既然你有办法帮我把身体的寄生虫给除掉。那你就一定有办法帮我把寄存在黄粱体内的虫子也给除掉。」
「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不是那个谁,我是伟大存在,我是伟大的碎片。还有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帮你呢?」
「哦。没错,伟大存在,你当然可以不帮我。」
「如果你要是不帮我的话,我可就要去找其他人寻求帮助了。
要不然我抱着你出去,然后对着那些夜种说:哦,快看啊,我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是一本奇怪的书。
这是不是你们又找到东西了。拿去吧,不用谢。」
我这么说是因为我还没有傻到会全然相信这妖书说的鬼话。
仔细想想,这本书和夜种之间的关系绝对不友好。
因为我只是和这本书有一点关联,就会被夜种给杀人灭口,那当夜种找到这本书的本体之后,肯定是想办法把它彻底毁灭,或者是把它彻底封印。
更何况我也清楚,我现在是在跟魔鬼做交易。
而和魔鬼做交易时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让对方占据主导权。
日记本回应我的是空白的沉默。
「你为什么认为我可以帮他把寄生虫给除掉了?」
「如果你不能的话,那你又是怎么帮我把我的寄生虫除掉的呢?」
「因为你是特别的。」
「你是男人吗?」
「伟大存在没有性别,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因为你刚才说了一句,所有男人都会对女人说的话。」
也许是因为暂时摆脱了生死危机,现在的我竟然有闲心和这本书开起了玩笑。
毕竟和先前我遇到的那些不可理喻,无法沟通的怪物相比起来,这本书都算是通情达理了。
「不过你说我是特别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知道这本妖书不会无缘无故说恭维我的话。
「如字面意思所讲的,应该是如字面意思所写的。」
「一般来说夜种寄生到人体之后是不可能除去的,如果要强行去除,可能会威胁到宿主的生命。
但是凡事终有例外。这个世界上终究是因为某些存在。
他们是特别的,他们的身体先天就对夜种的寄生有着很强的抗性。
只需要外界稍加帮助,他们就可以彻底摆脱夜种的寄生。
我将这种存在称之为拼图。
那你就是其中的一块。
但很明显,你那可怜的小男友并不是。」
「不可能,你一定有什么办法。」我有点慌神了,「你一直称自己是伟大存在,伟大存在怎么可能连一点自己体表的细菌都清理不干净了。」
「不是我不能,是因为我现在被困在这个星球上面,而且我还不完整。」
「那你也应该有什么办法。想想办法,我不可能一个人面对整个世界的夜种。」
也许这本妖书是在故意吊着我的胃口,但我承认我现在确实是慌了。
日记本上面的字迹消失,最后浮现一句话:「你跟他很像,或者是说几乎一模一样。
方法确实有,找个打火机来,然后再找个碗,碗里装满水。」
7
看到回复后的我也来不及去问我到底是像谁了,急忙去准备日记本交代的东西。
「东西我拿到了,然后怎么办?」
「从我身上撕一页纸下来。」
撕啦一声。
「轻点,别撕那么大,会很疼的。」
「然后呢?」
「把它点着烧成灰,然后放到碗里面,和水搅和搅和。」
我点着那张纸片,纸片上面画着稀奇古怪的字符,但我也来不及细看了。
先前我怎么也无法点燃的纸片,现在却变得像一张不同的纸一样。
一点就着了。
我也没去问,不用想也知道,和这个妖书有关。
我将点燃的纸片放进碗里,它在水面上燃烧成灰。
然后用手指搅和搅和。
「然后该干嘛?」
「把水喂他喝下去。」
端起碗,扶起黄粱的身子,可水喂到嘴边,我的手又停下来了:
「你真的没搞鬼吗?」
我开始怀疑这碗水是不是有点问题,如果按照这本妖书说的日记本是它的身体,那日记本上面的纸张岂不就是它身体中的一部分了。
就像我们人类身体的血肉一样。
「啊,对对对,有问题。他喝下去就会死,所以你还是别喂他了。等他苏醒了,然后再把你打死就可以了。」
看完之后,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没有办法证明它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所以也只能信了。
在喂黄粱喝下符水之后,却发现并没有什么反应。
「为什么没有变化?」
「需要一段时间来反应。你这么着急,这么在乎他吗?」
「不是。只是……」我不想和这本妖书谈太多有关于我的内容,所以我就用了自己的惯用伎俩,左右而言他,转移话题,「你刚才说我很像他,他是谁啊?」
「一个老朋友。」
「有多老?还活着吗?」
「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懂聊天。」
「说得好像你懂一样。」
「他现在的状态很奇妙,可以说是活的,也可以说是死了。」
「和你一样被封印了?」
「也可以这么说。」
「那个谁……」
「别叫我那个谁!!」虽然这句话只是写在笔记本上。但透过字眼,我仍然可以感觉到它的窝火,「你要是实在不愿意称我为伟大存在,那就叫我太平吧。」
「好的太平。」我随口回答。可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太平?还是本书?太平要术!!
扭头看向黄粱,看他旁边的那个刚才装有水的碗。
这种字上面写满字符,然后烧成灰,放到水里搅和搅和,给人喝用来治病的方法好像莫名其妙地熟悉。
还有一本名字叫做《太平》的书。
「你那个老朋友该不会是姓张吧?」
8
「确实是姓张。」
「他是不是叫张角?」
「确实是叫这个名字。」
「那你就是太平要术!太平经!」
「别叫我太平经。那样听上去就像一本书 ,很傻。叫我太平就行了。」
我的大脑一时之间有点回不过神了。
我在我那还不算渊博的历史知识中翻找着。
《太平经》又名《太平要术》,相传乃东汉末年,由南华真人传与张角。
南华真人即庄子,也有一种说法就是的,庄子所著的《南华经》即为《太平经》。
张角得书后可呼风唤雨,自称大贤良师。
然后率黄巾军反抗东汉。
我还记得这本书跟自己说过,他是在很早以前就已经来到地球了。
那他又是多早之前来的呢?
历史的疑云在我的面前逐渐消散。
我抓着这本自称是太平要术的日记本,迫切地追问:
「张角他们也和夜种有关吗?」
「确实有关。不过那是个很长的故事。」
「没关系,」我瞟了一眼黄粱,他还是没什么反应,「我们还有时间。
「快说,快说。」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复杂的故事了。
我是在很早以前便坠落在地球的。
在一开始我受到的束缚还不像现在这么严重。
最先我还能化成人形,行走于人世间。
一边寻找着自己的碎片,一边想办法离开这里。
可后来我逐渐发现,我并不能适应地球环境。
地球的磁场让我变得格外地困顿,让我一直变得意识昏沉,我开始想睡觉了。
我在山丘上面睡觉,我在草地上面睡觉,我在河道旁边睡觉。
我在满是人群的闹市中睡觉。
可人类这种生物并不能够理解我。
他们经常会把我吵醒。然后质问我,像这样天天睡觉有什么意义吗?
一开始我会和他们辩论。
和我争论最久的那个人好像叫什么慧。」
「是惠施。」
「对,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一段小时背过的课文浮现在我脑中。
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庄子曰:「鲦鱼出游从容,是鱼乐也。」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他是个挺有意思的人,可后来他死了,也就没人跟我争了。」
我脑中的课文又浮现了。
庄子送葬,过惠子之墓,顾谓从者曰:「郢人垩漫其鼻端若蝇翼使匠石斫之。匠石运斤成风,听而斫之,尽垩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失容。宋元君闻之,召匠石曰:『尝试为寡人为之。』匠石曰:『臣则尝能斫之。虽然,臣之质死久矣。』自夫子之死也,吾无以为质矣!吾无与言之矣!」
「后来就没人跟我争,我就经常睡觉。」
我也会做各种奇怪的梦。有时候我还梦见过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扇动翅膀一直飞,飞到了我的家乡,飞到我要前往的彼岸。
《庄子·齐物论》:「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9
「你就是庄子!你就是南华真人。」我开始激动到语无伦次了。
「南华真人?好像确实是有人叫我这个名字。」
「然后了?然后发生了什么?这又和张角有什么关系?」
「我说了,我在地球上受到的束缚越来越多,我开始越来越困,也没有办法维持人形了。
也许是因为受到地球磁场的影响,我的记忆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
但我不想忘掉那个叫做惠施的家伙。
所以我变成了一本书,书上面写满了他和我争论的话语。
最终我找了个山洞藏了起来,在里面做起了自己的春秋大梦了。
很多很多年以后,有一个人闯进山洞把我给吵醒了。
也许是因为长期的睡眠,我恢复了一小部分力量。
我再一次变成了人形。
闯进来的那个人看见我从书变成人之后。跪在地上,称我为仙人。
他告诉我现在是东汉末年,天灾人祸,宦官专权,奸臣当政,民不聊生。希望我能够传他仙法,让他去解救苍生。
也许是因为一个人在山洞里面待太久,所以我决定跟他出去走走。
「我跟他出去游历了一番,在外面我看见了他口中的苍生,我也看见了他口中的坏人。
我也知道导致天下大乱的原因。
「是夜种。这种先前附着在我体表的小生物,趁着我睡着的时候偷偷跑出来了。
它们在外面交配,繁衍迅速壮大。
它们几乎寄宿在了每一个东汉政权高官的脑袋里面。
操控他们运用手中的权力来为自己的种族繁衍服务。
我知道这件事情跟我有关。
所以我决定帮他。
「他也是拼图,所以我先帮他驱除了他体内的夜种。
然后又教会他怎么配置符水,用来抑制脑中的夜种。但我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我重新变成了一本书。那个家伙称我为太平。因为他觉得我可以给这个世界带来太平。
「如你所想的,他的名字叫做张角。而他要做的是埋葬整个大汉。」
看完这一大段话之后,我的心情就难以平复。
我难以想象这种波澜壮阔的史诗竟然由这位历史的创造者,亲口给我讲述。
庄子难怪那么特别,原来他根本就不是人类。
黄巾起义对抗东汉政权,原来是人类对抗夜种的一场战争。
不过我又想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看来张角他们当年是失败了。
夜种还活着。
但我还有许多问题想要问太平。
我想问它为什么我每当谈论起梦的内容的时候,黑衣人就会突然出现。
我想问它我每次死了之后,那种溺水一般的感觉又是什么?
可还没等我开口询问。
就听见耳边传来一阵响动。
扭头一看。
黄粱,他醒了……
10
在看见黄粱苏醒之后的我双手紧握杠铃,全身紧绷。
因为我并不确定太平给的鬼画符到底能不能起作用。
黄粱摇头晃脑地醒了过来:
「小柯,你怎么在这?还有我头怎么这么痛?发生了什么?」
听到他的第一句话之后,我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
走到他跟前,将他一把抱住:
「你做了一个很长的恶梦,不过现在没有事了,你醒了。」
怀抱中传来的淡淡的温暖,抚慰着我这一整天几近崩溃的神经。
但温情默默的时光是短暂的。
不到片刻,便听见后面传来一阵咳嗽声。
想也不用想,是那妖书的。
一本书为什么会咳嗽呢?
但想到这本书是《太平要术》,这种问题也就好像不算是什么很重要的问题了。
我知道自己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松开了他的怀抱,将太平拿了过来,尽可能地将自己今天的遭遇,以黄粱能够理解的方式讲述了出来。
当然,为了增强我语言的说服力,更准确来说是为了不让黄粱把我当成疯子。
太平要术倒着浮在空中,随着我的语言讲述,而在自己的书页里出现一幅幅描绘我这一整天经历的图画。
「所以说听明白了吗?」
「我明白是明白了,可是这本书为什么会飞呢?」
「你好像拣了一个最不重要的事情提问。」
「好的好的,过场剧情终于走完了,现在正式开始主线剧情。」
太平自顾自地在纸面上写下这么一段话。
最后,书页摊开,体形迅速变大,浮在我们两人面前。
并且书页上开始出现一系列的文字与图片。
倒有点像是公司汇报 PPT 的感觉,不过是纸质的。
「那些该死的小寄生虫在我进入长眠的时候,把我身体的一部分给拿走了。」
书页上出现一幅虫子啃食书籍的图画。
「而你们要做的就是,杀掉那群野虫的母巢,把我的身体那一部分给拿回来,然后我就可以得道成仙,返回故乡了。」
「那些被夜种控制的人该怎么办呢?」
「等我变得完整,得到成仙之后,会帮你们解决这些小问题的。」
「好的,不要再说这些废话了,快点帮我把我的碎片给拿回来,我们首先要……」
「我们首先要救水月。」
我打断了太平要术的长篇大论。
我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这位朋友,所以我要帮她解除夜种的寄生,更何况我还没有忘记早上水月的表现中的诸多蹊跷之处,水月与我要追寻的真相之间绝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女人,你的要求有点多。」
太平要术的书面上冷不丁地冒出了这一句话。
我回应它的只有沉默的坚持。
「好吧,这是最后一次。」
「我不保证是最后一次。」
回应我的还是沉默,但我能读懂这次的沉默是默许。
「所以我们是现在就去了,还是等明天?」
黄粱打破了沉默:
「还是等明天吧。」
虽然救助朋友很重要,但是现在是晚上,外面到处都是夜种,一不小心贸然行事除了再轮回一次以外,也没什么太大意义。
而且水月都被寄生了这么多年了,也不缺这一个晚上了。
「所以还是等到第二天早上吧。」
而且经过这一整天的心惊胆战,我现在只是想赶紧睡个好觉,做个好梦,不对,是最好别做梦。
「别想着在这里睡觉了,这里不安全。」太平空白的书页上,终于又浮现了一行文字,「夜种每晚都会进行祭祀,今天晚上发现少两个人,一定会过来找你们的。」
我脑海中浮现出上一个轮回之中,疯狂袭击我的人群。
该死,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突然少了两个人,这种事情一定会被它们发现的。
我们不去找夜种,夜种会来找我们的。
「可是现在地面上全都是被夜种控制的人,我们应该藏在哪里才是安全的呢?」
黄粱问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我看到太平经,太平经的书页上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笑脸。
那个笑脸和我对视着,因为我们两个心中都有个答案……
11
下水道。
夜种在地面上举行祭祀,是故下水道这个平日里便鲜有人进入,而且远离地面的地方,也便成了绝佳的避难场所。
我们选了离家最近的一个下水道,掀开井盖,然后进入下水道,藏身于地下水道中。
比起下水道的臭味,更难以让我忍受的是太平经上浮现的那些文字。
「此一时彼一时啊。」
「风水轮流转啊。」
「宾至如归啊。」
好像它的名字不叫《太平要术》,而是叫《成语大典》。
我强忍着再化身成为碎纸机的冲动。
双眼凭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微光,在地下水道中寻找一处,尽量干燥,没有那么多老鼠乱爬的空地,作为今夜的休息场所。
手机手电筒的光束在下水道中扫射着。
猛然间我好像看见一个小动物的身影,在光芒中一闪而过,便又消失于黑暗。
不过那道身影,说是小动物倒是有点太大了,更准确来说倒是有点像一个小孩子。
不过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怎么可能会在这里有一个小孩子呢?
「阿粱,我刚才好像看见了,有什么东西闪过去了。」
「你要是不说的话,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呢。」
「你也看见了!」
我一只手握紧他的手,另一只手拿着手电,在黑暗中搜寻,想要找到刚才看见的身影。
四处黑暗之中,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伴随着老鼠的撕叫,蟑螂唔鸣以及地下水道的恶臭,成为了一曲肮脏而恐怖的乐曲。
而在这时,黑暗深处又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将乐曲推向高潮,也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将黄粱手握得更紧了:「阿粱,你有看见什么东西吗?」
为了防止黑暗中有什么不知道的东西突然跑过来,所以我和黄粱都是侧着身子,手牵着手,一个人照着前面一个人照着后面。
他并没有回答我。
「阿粱。」我又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应。
回头一看,却发现自己身旁根本没有人。
可要是没有人的话,那我握着的是谁的手呢?
我举起手来一看。
发现自己握的确实是黄粱的手,不过也只是他的一只手了。
手腕处有着鲜血淋漓的、光滑的断口,好像被人用极其锋利的东西直接砍断了一样。
等等,这个断手的切口处,好像还有一些,一些电线,就像一只机械手……
但这时候,我也无暇细想了,先前的巨响不过只是掩盖,真正的目标是我身后的黄粱。
既然已经解决了一个,那下一个就是我了。
黑暗之中传来一声尖叫,应声而来的是一个小孩子的身影,他直接扑到我的脸上。
这猛地一扑,让我的身体失去平衡,坠入一旁的下水道污水之中。
黑暗之中,我无法看清楚他的样子,当我能感觉到他那鱼鳞质感的手紧紧地掐着我的脖子。
污水顺着我的鼻孔,嘴巴灌入。
那种溺水一般的窒息感又回来了。
袭击我的这个小鬼是谁?为什么阿粱的手是机械手?
疑问随着我的身体,一同沉入了水底的黑暗……
12
呼。
一口气从死亡的污水之中挣脱出来。
躺在床上的我,睁开双眼,阳光微微刺眼。
阳光为什么会有阳光呢?
我的第 2 次存档点是晚上,怎么会有光呢?
我迫切地想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
抓起手机却发现手机没电了,怎么也打不开。
该死,没有电了。
黄粱的手机应该有电。
冲出卧室,高呼他的名字,却没有回应。
我在家中四处寻找着他的身影。
他人呢。
我在四处翻找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了,家里还有一个老式的电话座机没有拆除。
便也拿起座机拨通了黄粱的号码。
可回应我的仅仅只有冰冷的机械声音:很抱歉,你所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请稍后来电。The number you have dialed is not in service. Please call back later……
空号为什么会是空号呢?
我仍然不死心地尝试拨打水月的,但回应我的仍然是,很抱歉,你所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
我尝试了我记忆之中的每一个电话号码,但回应的都是空号。
就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变成了空号,只有我一个人还在线。
我无力地、瘫软地坐在了地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
这一次我心中的恐惧远超过之前所有。
我现在倒是有点想念之前了,希望能从哪里突然蹦出个怪物来把我给杀了。
在这绝对的空白之中,就连死亡的黑暗都显得可爱了。
但我也知道想要复仇,想抓到幕后的黑手,像这样坐以待毙是没有用的。
我拍拍自己的脸:
「振作起来,南柯振作起来,你可以的。」
我在家中又是一通翻找。
坏消息是我并没有找到太平经。
好消息是我的手机终于充上电了。
打开手机一看。
上面显示的时间是 2019 年 7 月 6 号。
看到这时间,我自嘲似的笑出了声。
虽然经历了这么多光怪陆离的事情,但我可以肯定一件事情,我的记忆清楚地告诉我,今年或者是说我原本所处的时间应该是 2022 年 10 月份。
也就是说我这一觉睡到了三年前。
13
如果说现在真的是三年前的话,那么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家里没有太平经了。
因为我三年前根本就没拿到这本书。
我独自一人走在街上,初夏的阳光洒在身上。
照得我神情有点恍惚。
大街上的情况也和拨号情况一模一样,全都是空号,没有一个人。
我漫步于街头,脑袋中极力地思索着。
太平要术说,它不完整,要找到它缺少的碎片。
我觉得我也要找到我的碎片。
我感觉我所经历的一切看似直接破碎,实际上却像一幅拼图的碎片一样,彼此之间互有联系,但我始终却没办法找到拼图最关键的一个碎片,那个可以连接起所有故事的碎片。
我一边想着一边走到那个废旧公寓楼旁。
虽然现在时间是三年前,但这座废旧公寓楼却和三年后一样,一样地破。
我在宿舍公寓楼之中,找到 303 公寓推开房门。
向着记忆之中,自己找到日记的抽屉走了过去。
打开抽屉。果不其然,根本没有笔记。
我甚至都开始有点习惯于这种挫败感了。
但我还是强压住绝望,在这房间里四处翻找着。
搜索房间的主人应该是个作者,所以这里有不少书,但却没有任何一本是我想要的。
现实与最初的梦境诡异重合,我又在找一本书。
「该死该死,太平到底在哪里?」
我低头俯身在一堆散乱的书籍里寻找。
「你是在找这个吗?孩子。」
同声音一起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只手,手上拿着一个深蓝色的笔记本,那正是我要找的。
「啊,对对对,我找的就是这个。」
我急忙接过那人递来的笔记本。
可抬头一看。
却发现递给我本子的是一个老熟人。
他身穿一身黑,哪怕是脑袋也用黑布包裹着。
没错,是黑衣人。
气氛有点诡异地尴尬。
14
「那什么谢谢你了。」
我尝试着和他尬聊,来拖延一下时间。
说真的,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黑衣人没有把我直接枪毙,我还有点不大习惯了。
我在心里嘀咕着:
「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再舞刀弄枪的也不好。
「他怎么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你想说的是这句话吗?」
面前的黑衣人三言两语地把我的心思全部吐露出来。
这家伙会读心术,我得出了结论。
我仔细打量起来面前的这个黑衣人。
这个黑衣人和我以前遇到的那个至少有两点不同。
第一他话很多。
第二在他的黑色头套上面画着一个红色的圆圈,好像是用来标识身份,也许他是黑衣人之中的头目之类的。
此时我的感性催促着我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我的理性却劝说我留下来。
因为我面前这个黑衣人是我目前为止遇到的唯一一个可以交流的。
我需要尽可能多地从他口中套出有用的情报来。
虽然那个叫做太平的妖书给了我一套说辞,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可能它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了。
但我又该怎么从一个会读心术的人的嘴里套出情报来了?
「你可以问三个问题。」
黑衣人替我解决了难题。
「你为什么会允许我问三个问题?」
「因为故事的发展,开始变得越来越有趣,我也想参与其中了。还剩两个。」
「这个也算?」
「是的,还剩最后一个。」
我有点想说脏话,两次宝贵的提问机会,就这样在谈笑之间被弃置。
我苦思冥想,最终问出了我最想问的一个问题:「所以一切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真相,那个东西根本不存在,世界并没有真相,只有故事。一定要说真相的话,那么真相就像是一个碎片,散落在每一个人的故事里中。」
「那你的碎片又是什么?」
「我能告诉你的,就只不过是一句话而已,答案就是问题,问题就是答案。」
不得不说,我面前的这个黑衣人就是说废话的天才。
我问了半天等于白问。
他回答了,又等于没回答。
「我可以看一下你的脸吗?」
我紧盯着黑衣人那被黑布包裹着的头部。
太平告诉我,黑衣人是夜种寄生之后的完全形态。
而我想知道在这黑布包裹之下的究竟是一张怎样的面孔。
「当然可以。」
他爽快得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我颤抖的手微微掀开黑布头套,却发现自己看不清他的脸。
他的脸好像在不断地变化着,一会像是老人,一会又像是小孩。
「为什么会看不清?」
「你靠近一点就能看清。」
我靠得越来越近了,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而他那张不断变化的脸开始慢慢变得清晰。
分明的棱角,憨厚的眼睛,这张脸怎么怎么看怎么熟悉。
等等,这张脸不就是黄粱的脸吗!
15
「小柯,你怎么在这?还有我头怎么这么痛?发生了什么?」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声音将我从懵逼状态中唤醒。
我摇摇头,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发现头上挂着彩、流着血的黄粱正摇头晃脑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再看下四周。
外面是夜晚,我手上拿着哑铃,我站在我的卧室里面。
这么说来,现在的时间也就是我把黄粱击倒,然后喂他喝下符水之后。
不过这么说来,刚才发生的一切又是什么?一场梦吗?
「小柯,发生了什么?」
听到他的疑问,我再度将他抱住,而我这一次抱得更紧了……
「一场很糟糕的噩梦。不过现在好了,你醒了,我也醒了。」
紧随其后的是熟悉的咳嗽声。
熟悉的 PPT、熟悉的争执以及熟悉的问题……
「可是现在地面上全都是被夜种控制的人,我们应该藏在哪里才是安全的呢?」
太平的书页上依旧出现一个诡异的笑颜:
「当然是去下水道了。」
「不行。」我断然拒绝,有了上一次的经历。
我知道地下水道绝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那里可能会有人,或者是说什么东西。」
我到现在也不确定那下水道中袭击我们的鬼影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本以为太平会询问有什么人,却不想太平书上竟写着:「下水道里当然会有人了。因为这些人就是我安排的。」
「你安排的?你是什么意思?」
「你不会真的觉得我就打算只靠你们两个替我杀到夜种母巢,夺回碎片吧。我早就在下面安排了人手。」
安排了人手?
下水道的鬼影从我脑中一闪而过。
不会是那个吧?
16
深夜,下水管道之中。
我和黄粱一进入,便发现下水管道之中已经有了密密麻麻一大批朋友在「恭迎」我们。
下水管道不是我们第一次进入的那么黑暗,在四周的墙壁上有着类似于夜光石的石珠,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光芒勾勒出了那群生物的模样,身材短小,佝偻着,就像是七八岁的小孩子,身上布满鱼鳞,脸颊还有鱼鳃,像是鱼人一样的存在。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些鱼人就应该是第一次袭击我们的鬼影。
只不过这一次它们见到我们的到来,反而是齐刷刷地、毕恭毕敬地匍匐跪下。
我清楚它们跪拜的对象不是我,而是我拿的那本书——太平要术。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也是我身上的寄生虫。只不过比起那些忘恩负义的夜种们,这些小虫子倒是挺忠诚,
它把我当成它们的造物主。等以后进攻总部的时候会用到它们的。」
在这一堆鱼人之中,其中一个领头的,手里握着黑色短刀的鱼人向我走来。
它嘴里支支吾吾地照着说着听不懂的语言。
不过看它比划的样子,大概是让我跟着它走。
「可以吗?」
「跟着它就行了。」
我跟着那个领头的一人走入了鱼人群之中。
众鱼人的太平经是顶礼膜拜,又是祷告又是狂舞。
那癫狂的模样让我想起了地面上被夜种寄生的人群。
最终,从鱼人群之中走出了一个身材颇为壮硕的鱼人。
对它着那手持黑刃鱼人跪了下来,手持黑刃的鱼人毫不犹豫地一刀捅向了面前跪着的鱼人的脸颊。
然后转动刀柄,将那高大鱼人的整个脸皮硬生生生地给割了下来。
「把我放到它的脸上去。」太平书页上出现了一行文字,指示我做下一步动作。
看着那血肉模糊的脸,我心一阵恶心:
「难道就不能换一个人让别人来做吗?」
「不行,只有你能做,只有你能触碰得到我,要是别人能做的话,我早就换别人了。」
几番犹豫之下,我还是强忍着恶心,将手中捧着的太平要术贴在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
太平要术站在鱼人的脸上,迅速生根发芽,与那血肉紧密地连接在了一起。
我被眼前的诡异而且血腥的仪式吓着了,这些家伙到底在干嘛?
而不出片刻地完成换脸之后的高大鱼人重新站了起来。
其他的鱼人则是围绕它欢呼跪拜。
那怪物由书籍形成的脸看着我。
书页上出现一张张表情,并且书页还在不断地翻动着。
使原本静止的表情好似连贯着的动画一般动了起来。
「终于找到了一具身体了,不用被你们两个家伙抱着到处乱跑了。」
这一次太平倒是不再写字,第一次用声音跟我们交谈。
我看着这眼前强壮而诡异的怪物。
回想起它跟我讲他是庄子,可我怎么都觉得它就是个疯子……
「明天去把你该死的朋友找到,然后我们就进攻那些小虫子的总部。」
太平草草地对于明天的行程作出了安排,便随那一大波鱼人一起走向黑暗的深处。
仅留下几个鱼人在我身旁,也不知是监视我们还是在保护我们。
夜越来越深,困意逐渐爬上眼皮。
我找了一处稍微干燥的空地和黄粱依偎着休息。
我没有忘记上一个轮回中见到的机械手,所以我试探性地向黄粱询问:「阿粱,你的手是不是义肢啊?」
「义肢?不是啊。」
「那阿粱,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就是其实你不是人类,是机器人,或是说仿生人?」
黄粱听到后愣住了,而后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小柯,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见。」
「我是说你是机器人。」
回应我的是机械的重复:「不好意思,小柯,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见。」
这个没有意义的回答却变相回答了我的问题,黄粱确实是机器人,而且还被屏蔽了自我认知。
「没什么,睡吧。」
我坠入了睡海之中。
梦还是那个熟悉的梦。
黑池的水平面就在眼前,仿佛我只要一伸手就能摸到,可水平面之上又是什么呢?
17
第二日清晨,我走出下水道,前往水月所住的公寓。
街上熙熙攘攘有几个行人,路边的早餐店才刚刚开。
清晨的风吹拂之下带来一阵凉爽。
这气氛平常而又安详。
好像和昨晚的群魔乱舞的场景是两个世界一样。
但此时的我也没有什么闲工夫感慨了。
拨通了水月的电话,这个时候她应该还没有上班。
「水月你在家里吗?」
「是的,我在,怎么了?」
「待在家里别走,我马上就到。记住千万别走!」
回应我的先是沉默,后是肯定的两个字:
好的。
只不过那时的我还没有读懂那段沉默的意思。
打车,到站,上楼。
推开了水月家的门。
但客厅里却并没有人影。
走进客厅,推开卧室的门。
迎面而来的并非水月的身影,而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举枪的正是黑衣人,但他的头套上并没有一个红圈。
又听见后方传来一阵响动。
回头一看,客厅之中又出现了数个黑衣人举着枪对着我。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好了,事到如今也没必要搞得这么紧张了,都把枪放下来吧。」
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女生,那是水月的声音。
而黑衣人们竟真的应声将枪放下了。
迎面走来一个,她的身影和模样告诉我她是水月,但我却觉得有点认不识她了。
「你真的是水月吗?」
「事情解释起来很复杂,但我想这个会让你想起很多事情来。」那个长得和水月一模一样的女人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头套,戴到头上。
没错,黑色的带着一个红圈的头套。
你是他!
18
「你果然还记得。」
我听出来水月的话中好像还是另有隐情,可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想起了什么。
我唯一有关于黑色红圈的记忆就是上一次的梦境,那个递给我书的人。
我试着转移话题:「我不理解这一切是为什么?」
「我要开始讲一个故事,至于你信不信,信多少次就是随你了。」
世界上并没有真相,只有故事。
如果一定要说真相的话,真像就是像是碎片一样隐藏在每个人的故事里面。
那么水月的碎片又是什么?
「在东汉末年有一颗妖星降世。
一个在山中采药的郎中发现那颗坠落的妖星其实是本书。
妖书说自称是谪仙人。
它说自己是被真人派往凡间历练的。
它说自己要找齐自己散落的碎片。
它说它要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就可以得道成仙了。
而你只要愿意帮我,我就可以实现你的一切愿望。
郎中对那本书说,自己没有什么私欲,只是不忍心看见天下苍生受苦,所以希望仙人传授我仙法,好救济苍生,那本书答应了他。
在那本书的帮助之下,那位郎中组建起了一支军队,而他也被人们称之为大贤良师。
他的军队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
大贤良师一边实现自己救济苍生的宏愿,一边搜集着碎片。
最后几乎所有的碎片都收集齐了,只剩下最后一块了。
然而就是在这个时候,大贤良师知道了一个残忍的现实,他被骗了。
那本妖书根本就不是什么谪仙人,它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它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天下苍生,对它而言一切都只是用来实现自己得道成仙野心的工具而已。
它教会大贤良师配制符水。
但大贤良师到最后才发现自己配制的根本不是什么符水,只不过是寄生虫的虫卵而已。
喝下符水之后的黄巾力士之所以力大无穷,根本不是因为什么仙法的庇佑,仅仅只是因为他们并完全被寄生虫控制了而已。
而且他还知道了这个妖书得道成仙的方法就是先集齐所有的碎片,然后把整个天下的人都血祭了,用来作为它前往彼岸的燃料。
所以最后大贤良师,并没有把最后一个碎片交给那本妖书,而是把它的碎片给藏了起来,又将那本妖书封印在了自己的梦里。
而且大贤良师还隐藏了一个秘密,一个对于妖书而言至关重要的秘密。
再然后死亡埋葬了历史,岁月埋葬了死亡。
当年的黄巾兵大多数已经战死,但仍有一小部分活了下来,他们的后代繁衍生息。
而在他们体内的寄生虫也逐渐和他们形成了一种共生的关系。
人类意志是主管着白天,而寄生虫意志主管着黑夜,两者保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就这样一代又一代地随着他们的血脉一同延续了下来。
而他们的后代也背负着一个世代相传的使命,永远将那本妖书困在大贤良师的梦中。
但是这本妖书却有种极为古怪的能力,它可以穿梭于梦境之间。
稍有不慎,它就可能从大贤良师的梦中逃脱出去,逃到其他人的梦之中,然后再借助其他人的梦返回现实。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黄巾军的后代们对于自己身上的寄生虫进行了培育,使这种寄生虫具有吞噬梦境的能力。
只要把所有的梦都给吃完了,那么妖书就再也不能从大贤良师的梦中逃脱出去了。
这些不再会做梦的人类被称之为无眠者。
而我们就是他们的后代。
我的故事讲完了。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为什么要杀我?」
「为了回归正轨,或者是说为了防止你找到真相。」
「什么叫做回归?」
「其实你并不会死,不是吗?」
「在你每次死亡之后,你都会回到一个特定的时间节点,不是吗?」
水月一语道破了我那如同诅咒一般的能力。
「这就是我最不能理解的地方,你们明明知道杀不死我,为什么还要杀我?」
「我说过了,为了让你无法找到真相。大贤良师临死之前,隐藏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秘密,而那个秘密就藏在你的记忆最深处。」
「为什么张角的秘密会藏在我记忆的最深处?」
「你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
「你所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无眠者。大家都不会做梦,但只有你会做梦,你的梦是自古远时代便流传下来的。
你的梦就是张角的梦。你就是张角!或者是说你曾经是张角。」
「怎么可能,张角都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我怎么可能会是他。」
「大贤良师确实是死了,但死的只是他的意志而已,他的肉体却不会死去。
在这么多年里,这具肉体诞生了数不清的意志。
这些意志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而这具肉体也会随着其内部意识的改变而发生改变。
或变成女体,或变成男体,或变成老人,或变成小孩。
这些意志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和常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他们和常人一样经历生老病死。
到最后,一个意志衰亡另一个新的意志诞生。
张角的梦境与张角的肉体绑架在了一起,就这样一代又一代地传承了下来。
而你就是这一代的意志。」
19
就是这样,巨大的真相被塞入我腹中,让我一时间难以消化。
「而我们要杀死你,是因为你已经开始偏离正轨了,所以我们必须要你回归到正轨上来。」
「正轨,什么是正轨?」
「理论上来讲你会做梦,但你不会梦到那个黑色的水池。但你却梦到了。也是因为这样,那本妖书才从大贤良师的梦中逃了出来,附身在了你找到的那本日记上面,而那本日记也从一本普通的日记变成了那妖书在物质世界的载体。」
「那我应该梦到什么?」
「你应该梦到你在一堆书籍之中,反复地去寻找一本书,但却永远都找不到那本书。
但不知道为什么,你却没有再做这个梦了。」
在一堆书籍之中反复寻找一本书,但却永远找不到。
这确实是我最初的梦境。
而现在我也知道自己不再做这个梦的原因了。
因为在那个梦境之中,红圈人已经把我要找的那本书递给了我。
事到如今,我可以肯定一件事情,那就是我梦中的那个红圈人和我眼前的水月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但我并没有将这件事透露出来。
只是继续追问着:
「所以你们让我回归正轨的方法,就是杀我,这有什么意义?」
「如果你家里面有某种东西坏了,但怎么修都修不好,这个时候你会做什么?」
「换一个新的。」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既然你这个意志出了问题,那么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把你这个意志杀死,然后让这个肉体诞生一个新的意志。
「但你的意志却格外地顽强,你拒绝死亡。」
「你们连我做的什么梦都知道,这么说来你们监视了我的一切,黄粱也是你们用来监视我的工具,不是吗?他根本就不是人。他是个仿生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水月的语气之中透露着难以置信。
「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把他放在我身边,只是为了监视我吗?」
「可以这么说,但更主要的是为了提供你的情感需求,好让你像正常人一样地过完一生。」
「那我的父母呢?他们也是这样的吗?为了满足我的情感需求而被制造出来的吗?」
「是的。」
真相简短而锋利。
「他妈的,我的人生就是场谎言。」
「对不起我们……」
「没必要说这些了。我只想让你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当我逃离地狱的时候,我想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过来救你。」
气氛一时间沉默如窒息。
「所以说你现在告诉我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我尝试着继续话题。
「为了帮你结束噩梦,也是帮我们彻底结束这个漫长的噩梦。」
「怎么结束呢?」
「杀死那本妖书。」
「怎么杀死它?」
「火焰会驱散光明,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梦就结束了。」
「能杀死它的是火焰,是千年以前传承下来的火焰,当年大贤良师在那本妖书旁发现的火种。」
「既然这种火焰在千年以前就有,你们为什么不在千年前就把它给杀死了?」
「是因为在这千年以来,它都被困在张角的梦里面,我们没有办法在梦中把它杀死,而现在好了,它终于来到了现实之中,这是我们的唯一可以杀死它的机会。」
「它被困在张角的梦中,可是当年为什么张角不直接把它杀死,而是把它困在自己的梦里的?」
回应我的是沉默,然后是似是而非的:「我也不知道,也许当年大贤良师在封印这本妖书的时候,就已经用了所有的力量吧。」
但我却觉得真相没有这么简单。
「那你又想让我做点什么呢?」
「不出意外的话,在今天晚上那妖书就要对我们发起总攻了,到那时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在决战的时候,杀了我……」
20
我带着水月的故事,从她的家中走了出来,我的精神有点恍惚。
我的人生就是个谎言,而这就是我要的真相吗?
走着走着,看见了黄粱:「小柯,水月呢,她没跟你一起出来吗?」
我痴痴地看着他,伸手抚摸着他的脸庞,他是用金属和塑料合成出来的牢笼,让我心甘情愿地成为爱的囚徒,但我并不恨他,毕竟比起现实的噩梦,他给我的还是一个美妙而温柔的梦境。
「水月说她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需要点时间。我们走吧。」
返回下水道。
「看来你和你的那个朋友又谈得不是那么愉快。」
说话的人是太平。
「你早就知道她也是黑衣人了,为什么还要让我去呢?」
「好让你彻底死心。让我猜猜那些小虫子们应该跟你讲了多少有趣的故事。」
「例如什么,你就是张角,我被关在了一个梦里之类的,这些小虫子的谎言还真是出奇地拙劣。」
「可你不也说我很像张角吗?」
「我只是说你像他,但你并不是。」
「你这么肯定我不是了?」
「因为我亲手把他做成了一幅画。」
「做成了一幅画?那还真是有意思啊。」
「你不相信我的话。」
「不是不信,只是我听的故事太多,我也分不清了。」
「那我来跟你讲真相吧。」
「真相,那个东西存在吗?」
「存在,而且你马上就要知道了。
「其实你跟我一样都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命,我是真人所写的真经,而你就是指引我前去彼岸的信火。
「我们两个终将前往彼岸,我会在那里将得道成仙,而你已会位列仙班。」
还真是熟悉的说辞啊。
「可我们为什么会被困在这个鬼地方?」
「我说过,因为出了一点意外,我们本来应该追随真人的指引抵达彼岸,但是中途出了一点小错误。不过这一切都将结束了,等到今天晚上,我就会凑齐最后一块碎片,到时我们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前往彼岸了。」
「那还真是让人期待啊。」
我皮笑肉不笑地回应。
等待夜晚降临显得格外地漫长。
我坐在下水道的一处空地上发呆。
黄粱站在我的身旁,看他的样子好像想说点什么。
「如果想说的话就说吧,到这个时候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小柯,虽然很多事情真真假假我分不清楚,也不明白,我想我可能不是真的人类……」
「你说什么!」
「小柯,让我说完好吗?我说了真真假假我分不清楚,但至少有件事情我可以确定。」
他深吸一口气,将我搂入怀中,「我爱你,至少这是真的。」
沉默良久,我缓缓开口:「我也是。」
说着,松开了他的怀抱,从怀中掏出从鱼人那里借来的刀。
「阿粱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Anything.」
21
我在他耳边一阵耳语,而后熟练地将刀口对准我的心脏,一刀捅了下去。
鲜血涌上喉头,大脑因失血而感到昏迷。
溺水般的感觉涌了上来。
梦境之中,我再度感觉自己飘浮在那个巨大的黑色水池里。
只不过这一次我一点也没有上升。
这是我第 3 次自杀。
前两次我的身体在水中还有一点点上升的话,而这一次则就是完全没有任何上升了。
而这证明了我的猜想是正确的。
结合先前的经历,我拼出了拼图的一角。
我每次死亡之后都会在黑池上升一段距离,而上升距离的大小则取决于我临死之前的惊恐程度,如果那一次的死亡越是让我感到惊恐,越是出乎意料之外。
那么我在黑池之中上升的幅度也就越大。
而反之一旦到我习惯了某一种死亡,我就不会在黑池中上升。
而黑池之上的又是什么呢?
根据现在所有的情报得出来的推测,最有可能的就是当年张角所隐藏的那个秘密,那个太平经疯狂追寻的秘密。
我在黑池中伸出手,去触摸我现在眼前的水平面。
我知道只差一次,只差最后一次意料之外的死亡我就可以突破水平面,看到黑池外面的世界。
我突然很想知道是什么力量,将我一次又一次地从黑池中抬升上来。
我第一次扭过头看向黑池深处。
果不其然,眼前的是尸体。
那些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而离我最近的,也就是我后背所靠着的尸体,则是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些尸体都是我这具身体里曾经的意识。
他们的每一次死亡都让我更接近真相,他们的尸体将我托举,让我触摸到真相的水平面。
我看一下这些尸体,霎时间,这些尸体齐刷刷地猛然睁开眼,千百双眼睛紧盯着我看。
「你们好啊,或者是在说我们好啊。」
问题就是答案,答案就是问题。
世界上并没有真相,真相只是散落于一个又一个故事的碎片之中。
当时我听到这些话以为他在跟我讲废话,现在才知道,他为我提供了相当重要的两块碎片。
「我已经听了太多的故事,所以现在是时候去创造一个属于我的故事。」
而我现在只差最后一次意料之外的死亡了,但我不需要去寻找死亡,因为他会来找我的……
22
那个所有人等待的夜晚终究到了。
成千上万的鱼人从地下水道之中蜂拥爬出。
而在地面上迎接着他们的就是被夜种所操控者的无眠者与黑衣人。
战争开始了。
世界被死亡所笼罩。
虽然鱼人悍不畏死,但无眠者的数量实在太过于庞大了。
在战场上的鱼人数量愈发稀少。
似乎战争已经分出了胜负。
但在我一旁观战的太平,却是优哉游哉地画着画,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当战场上最后一只鱼人倒下的时候,他的画终于完成了。
他画的是一个门,一个黑色的门,他将画纸随手扔了出去。
那张画纸落在地上,然后面积迅速变大,画上的门也像真的门一样打开了。
从打开的黑色大门之中迸溅出千万只黑手。
黑色的手臂将战场上的无眠者与黑衣人们都拖入了门里的黑暗之中。
一时间战局再度逆转。
「好了,是时候结束闹剧了。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
就这样,太平带着我们走向夜种的总部。
那是这个城市里最高的一座大楼。
在我们登上楼顶的过程之中,还有一些有生力量在抵抗。
但太平只是把他们一一地都变成了一张画。
如字面意义上的变成了一张画,我也开始理解了,他一开始说的将张角制成了一幅画,是什么意思了。
先是一张书页,从他那由书籍组成的脑袋上飞出。
然后面积迅速变大到一幅画卷大小。
而那些碰到这些画卷的人,则是整个人都被拓印在了这张画里面。
我甚至能清晰地看见被拓印在画中人脸上的惊恐和不可思议的表情。
最后这些画卷又恢复成正常书页大小重新返回太平的由书籍所形成的脑袋之中,成为了这个怪物的藏品之一。
就这样我们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大楼的最高点。
在那里只剩下最后一个人——水月。
高楼的风吹起了我的头发,我们俩就像这样面对面地看着。
「让我看看,你们这些小虫子把最后一块碎片藏在了哪里。」太平说着书页上出现了千百只眼睛紧盯着水月看,「哦,藏在了身体里面,这可真不是什么好地方。」
「女人,你应该很痛恨这个家伙,对吧?」太平扭过头对我说,「这个家伙应该也杀了你不少次吧。现在好了,你有复仇的机会了。」
说罢,他给了我一把刀:「去把东西掏出来。」
我看着太平递来的刀。
想起了先前水月跟我说的话:「帮我一个忙,在决战的时候杀了我。」
「为什么?」
「因为最后一块碎片藏在我的身体里而火种藏在碎片里。」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难道就不能直接把火种丢到它身上吗?」
「因为它是一种半梦幻半现实的存在,火种没有办法直接伤害到它,而那块碎片是唯一的真实,只有用火种点燃这个碎片,再让这个碎片回归到它的身体里,才能够真正杀死它。」
「为什么是我?」
「因为只有你可以引燃火种,也只有你才能触碰到它。」
「怎么了?是不敢了,还是说不愿意了?」太平的话将我拽回了现实。
「没有,只是,只是我又没有杀过人,我害怕她反抗。」
「哦,原来是这样吗?」太平玩味地说着,随后在他书页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定」字。
当水月在看到这个「定」字后,整个人也像被定住了,一动也不能动。
「好了,现在你可以动手了吧现在把她剖开,然后把中间的碎片取出来给我。你不是想复仇吗,机会就在你面前。」
我一步步地走向水月,一步步地走向不可回避的现实。
我知道我必须拿出碎片,点燃火种,终结这场噩梦。
我现在唯一庆幸的一件事情便是,他给我的刀很锋利。
我轻而易举地划破了水月的身体,在一团血肉之中找到了一张破旧的书页。
这就是太平的最后一个碎片。
我不敢,也是不忍心去看水月的脸,但在最后我还是瞟了一眼。
她脸上的表情出奇地复杂,复杂到超过了我用言语能够所能形容。
至于我只能单纯地堆叠词藻:恐惧、庆幸、痛苦、解脱,以及抱歉。
我拿着那染血的书页,一步一步地走向太平。
我距离太平越来越近,近到我可以直接把书页贴到他的脸上了。
水月告诉我引燃火种是我的本能,只要我想就可以。
所以升腾吧,火焰。
我手中那张染血的书页上升腾起了火焰。
又是一把将这点燃的书也贴在了太平间的头部。
距离太近了,他根本来不及避闪。
火焰迅速点燃了他的全身。
这千年前的火焰,在千年后惶惶燃烧着。
我强烈的火光照到我有些恍惚。
一切都就这么结束了吗?
「啊啊啊,好痛苦啊,好痛啊,我要死了。」
耳边传来一阵声音,是太平的,但这声音与其说像是痛苦,倒更像是在嘲讽。
被火焰包裹着的太平,并没有如预期般地化成灰烬。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将那一张染血的碎片从自己的头上取了下来,然后像丢垃圾一样地丢在了地上。
而他身上的火也灭了。
23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火种对他没有用?
还来不及细想。
数十只黑色的手臂,从太平的头部迸溅而出,抓住了我的四肢,也掐住了我的喉咙。
「让我猜猜你在想点什么。哦,为什么那块碎片没有用?哦,为什么计划会失败?哦,为什么火焰会没有用?
「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所谓的我缺的最后一个碎片,就是一个谎言,编出来骗人的,当年张角被骗了,你们这些傻瓜也信了。」
我现在明白了,张角当年不是不想杀死他,是根本没有办法杀死他,因为碎片是假的。
「这么说来,你早就完整了。」
「那倒也不是,我确实缺少一个碎片。这个碎片也确实是我唯一的命门,但那个碎片并不在地球上,那块碎片真人是替我保管的,可比起这些,最让我伤心的是你居然真的信了那些虫子的鬼话。我本来认为我们可以做朋友的。」
「朋友,鬼来的朋友,对你而言我不过是个工具而已;而对于我而言,你也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我都说了多少遍。我是伟大存在,我是真人所写的真经,我终将要抵达彼岸,得道成仙。而且你也没有什么资格评价我,你不过只是真人创造出来给我引路的工具而已,通往彼岸的地图就藏在你的脑袋之中。」
「我就知道,当年隐藏在我记忆最深处的那个秘密,应该就是你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
如果太平早就已经凑齐了所有需要的碎片,但为什么又迟迟没有离开这里。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前往彼岸,而前往彼岸的地图,就藏在我记忆的最深处。
「而我的每一次死亡都会让我更接近这个秘密,所以为了能够得到这个秘密,你故意让我死了这么多次。」
「那又怎样呢?反正你就是不会死的,多死几次就是了。」
「可你能明白那种死亡的痛苦,这种窒息一般的痛苦吗?」
「我不明白,但我想你很快会再明白一次。」
手臂掐得越来越紧了,那种如同是窒息的死亡感再度袭来。
还真是一次意料之外的死亡啊。
【nice killing】
24
黑池之中,我最后一次伸出手来去触摸水平面。
这个时候我应该有很多问题。
例如真人是谁?真人在哪里?我怎么才能够把碎片从真人那里拿过来?
但这些都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我已经拼齐了我的拼图了。
哪怕是错的,也不重要,因为这是我的拼图。
25
呼。
深吸一口气,从死亡的窒息挣脱出来。
我还是被太平掐着脖子。
「这应该是我们第 2 次见面,也许是第 3 次,但那都不重要,你最好告诉我。把通往彼岸的方法完完整整地告诉我,不然的话,我就要自己动手取了。我想你不会想那样的,会很痛的。」
「我确实看见看见了通向彼岸的道路了。」
「是什么?通往彼岸路是什么?」他已几近癫狂。
「但你搞错了一件事:问题就是答案,答案就是问题。」
「你认为被困在地球上是你的问题,但被困在地球上才是你的答案,你所追寻的故乡,你所谓的彼岸就是地球!」
「你认为我脑中所隐藏的秘密是你的答案,你认为这个秘密会让你离开地球,会让你得道成仙。但你却并没有想过你才是我的答案!」
「不是我助你成仙,而是你助我得道成仙!」
「不可能,一派胡言。我才是真经,我才是要得道的那个。」太平的书页疯狂地翻动。我看见每一页上的表情:愤怒、恐惧、不甘、怀疑……
「你说你自己是因为真人犯的一个小错误,才让你坠落到地球上的,但真人拥有无上的威力,那么无上伟大的真人,为什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啊,让你坠入凡尘,并且还让你被困在地球中这么多年了?而真人为什么又不把通向彼岸的地图直接交给你,而是把它放到我的记忆里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真人根本就没有出错,这里就是你的目的地,地球就是你要到达的彼岸。
而你在地球上所经历的一切、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让你得道成仙,是为了让我找到真相,让我想起我是谁。
你是信火,我才是真经!」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骗子骗子!!我要杀了你!!」
「你忘了,我是杀不死的。你不觉得很讽刺吗?倘若你真的是真经,那么为什么你是可以被杀死,而我是没办法被杀死的?」
「这是因为,这是因为……」
因为自我怀疑的石头,堵住了太平的喉咙。
他一遍遍地重复,没有办法道出个所以然来。
「还有最后一件事情,你见过真人长成什么样子吗?」
「我……」太平哑口无言,因为他根本不知道真人长什么样子,他当然不记得真人长什么样,因为真人的脸是不断变化的……
「多讽刺啊,你说自己是由真人亲手所写的真经,但你却连真人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难道你有见过吗?」怀疑已经让他几乎失去思考能力了。
「是的,我见过,而且祂给了我这样的东西。」我举起手中的一本书,那是一本深蓝色的笔记。
是的,就是在那个梦境之中,那个红圈人交给我的笔记。
「怎么可能?我的碎片,不是在真人那里吗,怎么会在你手上?」
一道寒光闪过。
竖柄飞刀袭来,将捆住我的手臂,尽数斩断。
然后一个高大的人影从太平的身后冲了出来,紧紧地抱住了太平的四肢,让他一时间无法动弹。
那人正是黄粱。
「所以说是时候结束噩梦了。」我手上握着的日记,再度升腾起熊熊的火焰。
我将那燃烧着火焰的日记贴到了太平的脸上。
火焰再度焚烧他的全身,阿粱也借机松手。
而太平的他已经放弃反抗,只是如痴如狂地梦呓着:「不可能我才是真经,我才是要得道成仙的那一个,真人答应过我的,不会的不会的……搞错了……」
他的声音愈发微弱,他的身体化成灰烬。
最后一阵风吹过,那染火的灰烬四处飘散。
有的摇摇晃晃地向空中升腾,那飘飞灰烬的样子就像是一只只蝴蝶,庄子的蝴蝶……
我抬头看向空中,头顶是漆黑的夜,那黑色的夜就像一个巨大的水池,覆盖了整个宇宙。
而在这无比庞大的黑池水平面之上的,便是无比璀璨的、无比耀眼的星辰……
26
「所以说我是该叫你黄粱呢,还是该叫你真人呢?」
我扭头看向身后站着的黄粱,虽然距离这么近,但我却看不清他的脸。
因为他的脸在不停地变化着,和梦境中一样。
「什么真不真人的,叫我庄周可以了,这是我在这个世界的名字。还有一件事情,你是在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水月家里的时候,我问了水月,夜种可以寄生机器人吗?
她告诉我不可以。
既然如此,那黄粱并没有被寄生,那么那天晚上又是谁控制了他袭击我的呢?
下水道的鱼人听命于太平,但我们第一次进入下水道的时候,却被鱼人杀死了,又是谁操控的呢?
是你,也只有你。
你操控黄粱袭击我,但却不杀死我,好让我逃出去,看见夜种统治世界的真相,这样我才会和太平合作。
控制鱼人杀死我,好让我在梦中见到你,从而给我打败太平的方法。
其实许多事情,应该说是所有事情都是你所安排的。
太平被封印在了张角的梦中千年无事,却在最近突然突破了封印。
我的意志本来在一次死亡之后就应该彻底死去,但却一次又一次复活。
在这个没有人会做梦的世界里,我却捡到了一本日记,上面还详尽地写着做梦的经历。
你像是个导演,编排了所有的戏剧。你才是幕后的那只黑手。」
「所以你要向我复仇吗?」
我只是摇了摇头,其实我心里说不上恨他:「如果没有你把我从梦中唤醒,我大概会一辈子都活在谎言之中,现在回过头想想自己的经历,还觉得有点奇妙了。只是我还是有一件事想不明白,我不明白这一切的意义是为了什么?」
「上帝点燃他的圣地亚伯,只为照亮他的权杖而已。
帮我点燃了我的真经,只是想看一个有意思的故事而已。」
「还真是有意思啊。这么说来你还认识上帝?」
「见过几面,是个洁癖,但不爱洗澡,不过你不应该问我这个,你应该问我你的身份才对,你应该问我你到底是谁,是张角还是信火或者是真经?」
「已经不重要了,我不是张角也不是信火,更不是什么真经,我是我自己,我是南柯,仅此而已。这就是我找到的真相。如果一定要问的话,我只想问,阿粱,他现在怎么样了?」
「不用担心,我只能暂时借用他的身体,至于他的意识,现在是睡着了。」
「睡着了,仿真人也会睡觉?」
「当然,仿生人还会梦到电子羊呢。」
「好了,我要走了。」
「去干嘛?」
「宇宙中有那么多个世界,世界上有那么多的梦,我还有一些梦要去做呢。」
「等等,是你让阿粱认知到自己是仿生人的吗?」
「不,是这孩子自己想起来的。」
「那祝你好梦。」
说完这话后那人的脸不再变化,重新恢复黄粱的样子。
他有点迷惘地看着我:「小柯,你怎么在这?还有我头怎么这么痛?发生了什么?」
真是熟悉的问题啊。
我走到他跟前,将他一把抱住:
「我们做了一个很长的恶梦,不过现在没有事了,梦醒了……」
后记
又是一天周末,我和黄粱宅在家里看电影,看的是《黑衣人》。
咣咣咣有一阵敲门声。
「阿粱麻烦开下门。」
打开门,进来的是个女人。
她挎着红色挎包,兜里还装着一个红圈头套……
完 -
□ 炎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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