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压力
蚀骨危情
萧家的公子最近很勤勉,这是商圈里的共识。
今日晚上一场商业晚会,萧家的公子,也是参加的,为此,不少名媛千金,特意打扮了来。
华灯初上,泳池,别墅,华服的男男女女,这里挤满了S市顶尖的人物。
然而,即使如此,在这个顶尖人士的圈子里,也依然是有着阶层分布。
「萧总最近特别活跃,如此勤勉,难不成萧总您是被哪位红颜给激励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精英模样的男子,向着萧珩敬酒,开玩笑的打趣着。
倒是没有想到,这位年纪轻轻的萧总居然就大方的承认了:「的确如此,王总监的眼睛还是这么厉害。」
这位王总监顿时一脸惊诧:「是哪家的千金,福气这么好,能够得到萧总的青睐?」
萧珩摆摆手,笑道:「王总监这话不能够这么说,是我萧珩有幸能够遇到她。有生之年,遇上她,是我萧珩的福气,若是能够娶到她,便是我萧珩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边说着,前头传来一阵骚动声。
萧珩和王总监都被那阵骚动引动了目光,朝着大门处看了过去。
「那是……沈氏的沈总?」身旁的王总监惊愕的说道:「没有听说今天这场晚会,这位行业大鳄也会出场啊?」
说着,又去扭头问萧珩:「萧总,您知不知晓沈氏……」
王总监扭过头去看萧珩的时候,后者根本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将手中的酒杯放下,径直朝着大门口走过去。
王总监一脸惊诧,他瞅着,这位小萧总的目标就是大门口的那道引起无数骚动的身影。
小萧总移居美国,回国没有一年,而沈总一直深居国内,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有所交集?
关于萧珩和沈修瑾之间儿时的事情,如今商圈的人,了解情况的并不多。
沈修瑾一出现,便引来场中的骚动,无论男女,在见到他出现在大门口的身影的时候,眼中一阵放光。
男的想要上前打招呼,混个脸熟,女的又整理了仪容,拉了拉裙子,拢了拢头发。一双双眼,都放光地盯着沈修瑾的身上。
人头又是一阵攒动,两边的人让开一条路,露出萧珩的身影。
「哟,这不是沈总么?」萧珩俊美的容颜上,邪肆痞笑,单手插在西装裤袋里,优雅地走向大门口的男人:「没想到,沈总对这种规模的晚会,也有兴致。」
沈修瑾凤眼淡漠,站在原地不动,就注视着萧珩一步步朝着他自己走过来:「出来放松放松,哪里的晚会都是一样。」
「放松啊……哦,沈总最近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儿了?」萧珩说着:「不如我请沈总,东皇玩一玩?」
沈修瑾深邃的凤眼,陡然眯了眯,注视着萧珩……明知道东皇是他的……萧珩这是在挑衅!
嘴角百无聊赖的掀了掀,他朝不远处的waiter招了招手,服务生立刻举着托盘走了过来。从托盘里拿起一杯红酒,递给萧珩,自己也举起一杯,:「萧总这么关心我,也要多多关心自己。我怎么瞅着萧总眼底下的黑眼圈又重了?最近,没少熬夜吧?」
萧珩举着红酒杯的手,微不可查的一颤,随即若无其事地一口干掉杯中红酒,往一旁服务生的托盘里一放,才扭头望着沈修瑾:
「是熬了不少夜,不熬夜,怎么应对沈总一波又一波的刁难呢?」
「呵~商场上,没有刁难一说,只有谁强谁弱。」沈修瑾淡淡说了一句,杯中的红酒,晃了晃,一口都没喝,又重新放回了托盘里,清冷的凤眼,扫向一旁:
「我说过,我的东西,我不要了,也不会给别人。萧总你加油,许是多熬几个夜,就能挽回败局,这也说不定。」
萧珩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更多是不服输:「沈总一而再再而三强调自己不要的东西……呵呵,沈总你这么在意她,却说自己不在意?沈总,你不会是爱而不得,心里嫉妒吧?」
沈修瑾眼底温度陡然降低,幽冷的目光落在萧珩的脸上:「我怎么样,不需萧总关心,萧总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说完,绕过萧珩就走。
他们两个人虽然气氛不是那么和谐,但是都是压低声音的,旁人听不到他们具体在说什么,只看到两个同样优秀的男人在商谈。
沈修瑾绕过萧珩的身边,往里走,一路又朝着卫生间走去,只他自己心里清楚,此刻自己的愤怒。
他会爱上简童那种女人?他会嫉妒简童和萧珩?
无稽之谈!
自私、贪婪、拜金、卑微、低贱……这样的女人,恐怕寻常的男人都看不上眼,他沈修瑾又怎么会爱上这样的女人?
绝不会!
但另一道声音,却在心里告诉他:你就是对她动了情,否则,又为什么要去针对萧氏集团和萧家?
你大可以把她关起来,这样她就无法和萧珩接触。你为什么不?……你是怕她脸上多出来的笑颜,又一次消失吧。
沈修瑾走进了卫生间,幽冷的目光盯着镜子中的自己,无声地在心里强硬地说道:不!不是!我沈修瑾绝不会爱上那样内心丑陋无比的女人!针对萧家,针对萧氏集团,就是看萧珩不顺眼,萧珩敢碰我的东西,自然要受到教训,如此而已。
萧珩没有等晚会结束,早早就回到了家里。
夜深人静,二楼的书房,窗户上还亮着灯。
书桌后,坐着一个认真工作的男人。
萧珩的手指没有停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忙碌一阵,端起一旁的咖啡,把它当做茶水,灌了一肚子,又埋头工作起来。
沈修瑾说的没有错——如果他敢懈怠疏忽,便无法应对沈修瑾一波又一波的打击。
唯有此时此刻,萧珩才觉得一股无力感……他和沈修瑾儿时时候,便是亦敌亦友,什么都要比一比,却从没有比赢过。
那时候不服气,这一不服气,就直到长大,直到今天,依旧。
只是,沈修瑾确实是个怪物,和他真正交手的时候,萧珩才发现,这个人在商业上,无论是手段还是资金,亦或者是天赋,得天独厚。
「小时候没有赢过的,这一次不能够输。」惟独简童,不能输给姓沈的!
凌晨四点,萧珩的书房,灯才熄灭。
简童出门的时候,又在那颗老榕树下,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衬衫和休闲裤的男人。
眼底有一丝惊诧:「萧先生。」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在出现在她的面前。
今日又突然的出现。
「走,饿了吧?」树下的男子,走上前,很自然地朝着她伸出手,牵住她的手掌,简童有心想要躲开,这时候,萧珩抬起头:「你知道的,你的力气,向来没有我大。」
言下之意是在提醒简童:不必做无用功。
「上车,最近有些忙,好些天都没有吃到胡叔的牛肉面,陪我去吃。」
简童沉默地抬起头,看了面前的萧珩一眼,抬起腿,坐进了车子里去……哎,有什么话,等陪他吃完一碗面,再说吧。
二人一路,显得有些沉闷。
萧珩似乎不爱说话,这和以往简童印象中的大男孩儿的印象,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
一路上她又多次地去偷偷瞥身边开车的萧珩。
简童越发确定起心里的猜测……萧珩的气色不太好,尽管仪容干净清爽,但是眼底的浮肿和黑眼圈,却是遮掩不住的。
两人下了车,和从前一样,简童便随着萧珩进了牛肉面馆。
吃饭的时候,萧珩的手机不停地响起,时不时一条短信传送过来。
吃上一顿饭,她心里衡量着,差不多等吃完了面条,也就该和身边这个大男孩儿说清楚了。
「萧……」她放下手中的筷子,刚要说话。
萧珩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又一阵响动。
这一次不是短信,萧珩看着手机,眉宇之间拢起了山丘,拿起桌上手机,站起身来,边朝着外头走,边对简童说道:「等一下,我接个电话。」就匆匆走出了面馆外头去。
简童往门外看去,萧珩似乎是在发脾气,不停地来回地走动。心里闪过一丝疑虑,等到萧珩回来的时候,简童眨眨眼,清楚地在这个大男孩儿的眼底看到了焦急和愤怒。
而他眉宇之间的丘壑,更加的深了。
「萧先生,最近发生了什么吗?」
萧珩没料到一向沉默寡言的简童,会突然这么问他。
一抬头:「怎么这么问?」
「我……只是觉得您,最近好似有心事一般。」
简童说完之后,就有些后悔了……萧珩有没有心事,又或者他发生了什么,根本就是自己不该管的事情,何况今日还准备和他说清楚,不管他对她的表白是真是假,有几分真诚,简童打心眼里觉得,不该将一个不相干的人,拖进地狱里来。
而萧珩此刻心里却是一喜,看着又垂着头不肯说话的简童,心里一甜……简童她这是在关心自己?
「没事。」他眉宇之间的山丘松开一些,多了一丝柔和,「公司里的事情,小童不用担心,这点事情,我能够处理好。」
「哦……」她想,既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的话,那么,那些曾经没有开诚布公的话,也是时候可以说了:「其实,我今天想告诉……」你我的过去……
「苍茫的……」又是熟悉的手机铃音响起,这铃音一响起,简童清晰地感受到,身边这个大男孩儿的身上,瞬间浮现了阴冷的气息,「小童,我先送你回家,今天我公司有个临时的会议要开。」
萧珩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并没有接起手机,任由那首魔性的铃音,一直回荡在这个小面馆里,却利索地丢下一张红票子,拉起简童的手臂,匆匆往他车子走去。
上了车子,萧珩总算想起之前,简童似乎有话要说:「对了,你刚才想要说什么?你想告诉我什么?」
「我……」想告诉你我的过去,副驾驶座上的女人,原本想要这么说,后来想了想,她犹豫了下,还是决定这件事迟早要说,不急这一时半会人,但是萧珩似乎却是真的有棘手的事情,想了想,到嘴的话,便改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等萧先生您忙完这阵子,我再和您说也不迟。」
萧珩眼底又是一柔……这女人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关心自己了。
不管沈修瑾,在她过往的人生中,担任过何等角色,他们又有过何等故事。他只要一直陪伴在这个女人的身旁,萧珩相信的是,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不知不觉中,叫她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陪伴左右……那么,过往就终究只能成为过往,成为记忆里一角的故事而已。
简童如果知道,萧珩是这么想的,那么今日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心软,不会再去拖延这个时间。
「最近……最近比较忙,小童,你要乖乖的,我很快就会来找你。在此之前,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答应我。」
简童的心,忽然加快半拍,垂下眼,落在萧珩紧紧包裹住她手的大手,心里无来由一阵心悸……怎么能够不感动?
有一个人,和她说: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
简童抬起眼皮,视线落在这个大男孩儿的脸上,喉咙里那股想要把一切说破的冲动,把她的过去摊开在他面前,好叫他清楚地认知到她到底是谁,她又是什么样的人……她想要告诉他真相……等同将自己一层一层剥开,将最丑陋的一面,展露在他的眼前。
但她想说,她此刻迫切的有这股冲动。
「萧先生,我叫简童,简家的那个『简』!」她陡然开口,鼓足一切勇气,闭上眼,狠狠地吼道!
是,是「吼」。她此刻心跳非常快,她怕她如果不用尽力气吼出来这些话,她就再也没有勇气去说。
特意强调的「简家的那个简」,简童一咬牙,决定,索性说都说了,那就全部都说了吧:「我曾经坐过……」
「噗嗤」一声轻笑,唇瓣上突如其来的温热,一闪即逝,耳畔那道温柔的声音说道:「我当然知道,你是简童。不管你做过什么,我喜欢你,小童。」
简童懵懵地睁开眼,入眼,那个大男孩儿阳光的笑容,露出一口大白牙,眼底除了打趣,还有她无法直视的温柔眷恋:「萧先生……」她更懵了。
「下车吧,等我处理完这一切,我就来找你。」
萧珩又在萧老爷子那里,领了一顿打,去的时候,穿的白色衬衫,干净无暇,再从那个老宅出来的时候,白色衬衫染了血。
管家老李追了出来:「少爷,拿着。」
萧珩扫向管家老李手上的药膏,眼底的冷意消散了一些,伸手接过:「谢谢李叔。」
管家犹豫了一下,在萧珩上车之前,叫住了他:「少爷,您这……又是何必呢?」
「李叔,你不懂。」
「就是一个女人……少爷想要的话,将来还会有许多。」
「女人有许多,简童只有一个。」
「哎……老爷子不会让那样的女人进萧家的大门的。少爷您何苦这么坚持。沈家的那位不是好相与的,您之前又没接触过萧氏的业务,如今贸然接受,已经是行业大忌。
少爷您能够接下来,做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是让老爷子大吃一惊了。
可是少爷,李叔我今天倚老卖老一回,」管家老李说着:「小时候,少爷不管什么事情,都爱与沈家那个小子比长短,萧沈两家的长辈们,都是看在眼底。
少爷您小时候输得多。
如今少爷和沈家的那个小子,也都已经长大了。」
老李倒是真的一点都没有给萧珩留情面,直言问道:「少爷,想必,您也已经领教过沈家那位的手段和能耐了。
沈家几辈人,就属沈修瑾最狠最毒辣,偏偏这样的人,能力心智还很妖孽。更偏偏这样的人,还最无情。
少爷,这种人,若不能与之为友,那也不能与之为敌。这种道理,少爷您本该知道的。」
知道却没做到。
明知故犯,才是最错的。
而他们少爷这样的聪明人,却犯了不该犯的错。
老李心里不禁对那个叫做简童的女子,有所怨怼。
萧珩放在方向盘上的双手,随着老李的话,渐渐握紧……一抬头,萧珩笑了,问向管家老李:「李叔,是不是所有人都认为我会输?」
没想到,萧珩会这么问,一时之间,老李愣住,有些哑口无言:「少爷……并不是这个意思……」
萧珩轻笑一声:「李叔,」他扫了一眼自己手臂上染血的衬衫袖子:「祖父的拐杖,打在身上,很疼的。但是要是让我放弃掉那个笨蛋的话,比祖父一百根拐杖打在身上还要疼啊。」
说着,发动引擎,朝着一脸愕然的管家老李挥挥手:「我知道现在的我,很难赢了沈修瑾,但好在,勤能补拙,如今的状况不算太差,之前的损失,虽然没有补救回来,但是如今的局面已经好转……李叔,还不到我认输的时候。」
老李面色复杂,「少爷,那个叫做简童的女子,就真的能够让少爷您不惜惹怒老爷子,不惜顶着公司的压力,顶着股东的压力,顶着整个萧氏大家族的压力,不惜一切的,也不肯放弃吗?值得吗?」
萧珩唇瓣一撇,几乎不曾犹豫:「值得。」他无比坚定:「李叔,我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车缓缓驶去,萧珩唇瓣上翘,又想起简童来,摸了摸他的薄唇,这是第一个吻她一下,他的心会如此悸动的女人……这世上女人何其多,但简童只有一个。
为她,他可以顶住家族的压力,顶住公司和股东的压力!
绝不!放弃!
他的心,和这车速一样,澎湃!……沈修瑾,又算什么!
……
半月之后
简童再次见到了萧珩,他清瘦许多,但人却更精神,尤其此刻眼睛里的雀跃。
「走!带你去个地方。」不由分说,便把人给拽上车。
「去哪?」
「到了就知道。」他又说:「今天晚上请假吧。」
「……」
「就请今天一天,好不好?」
「……」不好。
「哎……我真苦命哟。请了某个人那么多顿牛肉面……某个人却不知道感恩,啧啧啧,忘恩负义哟。」驾驶座上的男子,一边开着车,一边仿佛自言自语,却声音大到简童想要忽视都难。
「哎……可惜了那么多碗牛肉面,白请某个人吃了。」
简童继续沉默,不发表意见。
「牛肉面啊牛肉面……你死的好可怜哟,都说吃人嘴短,某个女人太忘恩负义,吃了我那么多碗牛肉面,连请个假都不愿意哦。」
「……」简童有些「热血沸腾」的冲动,而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了,至少是萧珩消失的这段时间,自己的情绪都没有这么波动过。
「我的牛肉面啊我……」
简童磨了磨牙,终于……
「其实……」她缓缓地开口,一旁的男人,眼睛一亮……她总算肯说话了……「其实……我并不喜欢吃牛肉面。」
一旁,男人上翘的嘴角,陡然的顿住,有那么片刻的尴尬地牵动了一下:「咳,咳咳……你说什么?我突然失聪听不见了!听、不、见!」
「我说,」简童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我答应你,今晚请假。但你得告诉我,要做什么?」
她话刚刚落下,一旁驾驶座的男人,立刻惊喜地扭头问她:「真的吗?真的真的?」
「……萧先生不是失聪了吗?」
「暂时性失聪。现在好了。」
「……」饶是简童这样没有过多情绪波动,活的有些麻木的人,此刻脸上也可疑地脸皮抖动了几下,她连忙又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萧珩眼角余光扫到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简童又想起来:「萧先生,您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要我请假,您要去做什么?」
正说着,一个刹车,车子听稳。
「到了。」萧珩冲她扯唇一笑:「下车吧,你马上就知道。」
简童一脸疑惑,萧珩已经下车,绕到副驾驶座这边,替她拉开了车门:「小童,下车。」
简童看了一眼面前的建筑,是一个旧厂房改造的,算不上豪奢……她心里松了一口气,萧珩已经不由分说,牵起她的手,就往里走了。
进去之后,才发现,这个地方算是个休闲喝茶的地方。
「小童,这个地方的黑森林蛋糕很好吃的,待会儿点一份,你尝尝。」
萧珩边说着,边领着简童往最里面的包厢走去。
简童只当萧珩是又突发奇想,领着她来吃甜品。
等站到包厢门口,萧珩眼睛闪烁着亮光,对她说:「我给你介绍我在国外读书时候的死当。」
闻言,简童立刻紧张起来:「我不……」
「刷拉」一声,萧珩却已经推开了包厢的门:「小童,来,我给你介绍,我国外读书时候的死当,陆琛,凯恩。」
门打开,三双眼睛都愣住。
须臾之间,简童面色灰白一片!
陆琛和凯恩,也是在大门打开的一刹那,怔住了。
但是下一秒,陆琛便笑着对萧珩说:「小子,可以的,动作够快的。」他对于简童的印象,便是那一天包厢里发生的事情。
凯恩比女人还要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咱们又见面了,简小姐。」
萧珩和陆琛同时一脸惊讶。
「你们认识?」
萧珩扭头笑问简童:「什么时候认识凯恩的?」
而此刻,简童手脚微微的颤抖。
万万没有想到,这三个人会是很好的朋友。
更没有想到,萧珩会带她来见他自己要好的朋友。
简童问自己,若是早知道的话,她还会来吗?
不会……答案明朗而清晰。
萧珩体贴地给简童拉开椅子:「坐吧。你别这么紧张,陆琛和凯恩,都是我的朋友,别看他俩看起来不好相处,人其实挺好的。」
简童面色灰白,勉强地笑了笑,依言坐下去。
陆琛打趣道:「花花公子萧大少,何时也懂得体贴二字了?」便说着,又怼了萧珩一句:「还有,什么叫做我和凯恩看起来不好相处?我们像是不好相处的人吗?」
「凯恩,是吧?」陆琛说着,又扭头用手肘碰了碰一旁的凯恩。
却发现,凯恩一直兴致盎然地盯着简童看。
陆琛皱了皱眉:「凯恩,你别这么盯着简小姐看,吓着人了。小心萧大少找你干架。」
凯恩轻笑着:「哦,是吗?」漫不经心地问向简童:「我吓到你了吗,简『小姐』?」
那一声「小姐」,从凯恩的嘴巴里吐露出来的时候,尤为的别有意味。
简童面色更灰白了。
萧珩倏然视线聚焦凯恩,咂咂嘴:「我怎么觉着,你对我女朋友有所企图?」萧珩不喜欢凯恩这样盯着简童看,也不喜欢刚刚凯恩那一声「简小姐」……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怎么都琢磨着不对味儿。
凯恩啧啧两声,瞭起眼皮,眼角余光瞥了萧珩一眼,须臾之间,兴致阑珊起来,又淡淡扫向简童,淡漠说道:「放心,我对这个类型的没兴趣。」
陆琛在一旁,侧首扫一眼凯恩……这家伙今天怎么回事?句句听着都有些怪异。
萧珩眼底闪过一丝不喜,觑一眼凯恩,便伸手覆在简童的手背上,勾起唇角,嘘寒问暖起来:「想吃什么?」
「我……洗手间在哪里,我想先上个厕所。」如果再在凯恩这「灼热」的目光下,她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出门左转。」
萧珩的话,刚刚落下,简童已经「刷拉」一下站起身,急着往外走。
「看来是真的急啊。」凯恩又突然蹦出一句话来。
萧珩猛然瞪向凯恩:「你今天怎么回事!看我交女朋友,你羡慕嫉妒恨?」
「呵~我需要吗?」还羡慕嫉妒恨?对谁?那么个女人?
凯恩翻个白眼,「你多心了。我出去抽根烟。」
说着,拉开椅子,大长腿就步出包厢去。
陆琛适时打圆场:「他今天吃炸药了,别理他。」
萧珩抿了抿嘴唇不语,显然是不高兴。
过一会儿,倏然一抬头:「你怎么和小童认识的?」
陆琛沉默一会儿,倒是没有直接说他们认识的经过,询问起萧珩:「你们是男女朋友?那你该知道,她在哪里工作?」
「我知道,东皇。所以你是说,你和她在东皇认识?」
听闻萧珩已经知道简童是在东皇工作的,陆琛松了一口气,既然萧珩都已经知道了,那么他也就没必要隐瞒,便把那日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下,当然,也省略了一些桥段。
……
简童慌乱地走进卫生间。脑子里有些乱。她很不想现在回到包厢去。
但萧珩的电话打过来了。
「马上好,马上回去。」叹息一声……躲是没有办法的。
她刚打开卫生间的门,一道大力闯进去,「砰」的一声,门被反锁起来。
「嘘~你也不希望被人知道,你和我单独锁在卫生间这样私密的地方吧?」耳畔,一道熟悉的声音,贴着耳郭,缓缓响起。
简童浑身一颤,腰腹间那只手臂,加重了力道:「这么冷淡啊……简『小姐』,没想到你的手段这么高明,故意引得我的注目,又吊到了萧珩那个多金帅气的萧大少。」
「我没有。」我没有故意引起你的注目,更没有存着心,去勾搭任何一个男人,包裹萧珩。
「啧啧~嘴里说没有,就像是……身体说不要,」边说着简童的耳郭猛然一痛,她痛的拧起眉头,那人的牙齿,重重咬在她的耳郭上,那人轻笑着说:「你瞧,痛就喊出来嘛~是不是像你们做这一行的,脸上戴张面具,已经习惯了什么时候都不真诚?
明明很痛,都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哦哦哦……是不是就像是某岛国的支柱产业『动作片』里的那些『女演员』一样,明明很不舒服,却一个劲儿的喊着『一库一库』?」
简童拼命地克制住自己不要动手揍向凯恩那张绝美的脸……拳头捏起又松开。
「你知道吗,凯恩先生。有一些人,不是不会喊疼,而是疼的时候喊疼,不会得到关怀,反而会惹来一阵毒打。」她说的是那三年里的生活:
「那么我想问一问凯恩先生,只是为了少挨一顿毒打,而忍住不喊疼的那些人,是不是都错了?是不是就是他们不真诚?」
凯恩明显愣了一下,但随即,绝美脸上,浮现讽笑:
「简小姐似乎特别擅长装可怜。你这么说,好像我弄疼你,要是你喊疼,我会再毒打你一顿一样。」
简童垂下了眼……没有那样经历的人,不会懂。有人说,十七天,养成一个习惯。如果十七天能够养成一个习惯,那么……三年呢?
那么,懂便是懂,不懂便是不懂了,便无需多赘言了。
「凯恩先生,您该松手了。萧先生刚刚打电话来让我快些回去,若是我在这边时间过久,萧先生恐怕会寻过来。」
「你在威胁我?」凯恩半挑着眉:「好啊,就叫萧珩来,他来了,正好也可以叫他看一看你的真面目。」
「好啊,就叫萧先生来,他来了,正好也可以叫他看一看,他所谓的好朋友,并不在乎他的感受。」
简童想笑,这个男人,凭什么就认为他的想法,就是自己的想法?又凭什么认为,她不想把一切告知萧珩?
哦……大约自己在这个男人眼中,是个恬不知耻的女人!
「你……」凯恩的眼神变了,变得更加厌弃:「你真叫人倒胃口。你说我不在意萧珩的感受,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便也说明,你不在乎他的感受。亏得萧珩对你的一片心意。真是托付错人了。」
简童心里说道:是的,就是托付错人了。
「我认同您的说法,凯恩先生。」
凯恩没有想到,简童就这么毫无遮掩的承认了!
心里无比的气愤!为萧珩不值!
「你别洋洋得意!我一定会让他看清楚你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你这种女人,就像毒瘤一样,我不会允许你这样的毒瘤,留在我的朋友身边,祸害他的!」
说完,松开手。
……
简童和凯恩,几乎是前后脚回到的包厢。
萧珩的眸子变了变,凯恩刚坐下,一抬头,就碰上萧珩深沉的眼。
「你身上没有烟味。」薄唇动了动,萧珩冰冷的望着对面的凯恩。
说去抽烟,身上却没有沾染一丝烟味儿,又和简童前后脚地回到包厢,再加上之前凯恩状似针对简童的那些话,萧珩又回想起,之前凯恩也是跟着简童后面离开的包厢。
一时之间,脸色更冷。
陆琛在一旁,举着咖啡杯的手,在唇瓣一顿。
「我去和简小姐打了一声招呼,毕竟我们在东皇认识,也算是熟人,不是吗?」
萧珩眯起眼:「我知道她在东皇做事,你不必阴阳怪气。」
凯恩差点气笑,干脆,修长的手指掏出了烟盒,当着简童的面,咔擦一声,点燃一支香烟,细细地抽了一口。
萧珩更把下巴抬起一些,对着凯恩:「这会儿不去外面抽了?」
刚刚干什么去了?
他就说,凯恩这种人,何时在意过别人的意见?
陆琛瞧着不对劲,一下子站起身来:「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事情要做。我刚刚喝了点酒,凯恩,你开车送我吧。」
便不由分说地拉起凯恩就走:「简小姐,下次再聚。」
人走了,萧珩转过身,仔仔细细将简童上上下下打量一个遍:「他对你做了什么?」
「没有。」
「那他和你说什么了?」
「就是打了一声招呼而已。」
萧珩拧着眉头看她,分明不太相信这鬼话。
简童也不过多辩解,信不信都由他。
「我最近的事情有些繁琐。只是情况稍稍好转一些,小童,等我处理好这一切,我就可以带你离开东皇了。」
离开东皇?……有那么片刻,她有些心动。
不过,离开东皇,如果那么容易的话,她早就离开了。
沈修瑾不肯放过她的话,就算是她离开了东皇,那人,也能够找到她的,何况唯一一张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身份证都在他的手里。这时候离开,她没有身份证,等同寸步难行。
……
凯恩离开之后,没有先行回家,约了一个名媛千金在咖啡厅见面,说了些什么,离去的时候,那位名媛千金连连点头说:「放心,我会帮你,让你的那位朋友,看到那个女人的真面目的。不过,你答应我的……嗯,一夜欢好,可不要忘记。」
凯恩轻笑一声,魅惑无比地靠在这位名媛千金的耳畔:「当然,像魏小姐这样的美人儿,我怎么会爽约呢?」
低沉的声音,加之凯恩那张女人见到就会被蛊惑的脸庞,这位魏小姐为之神魂颠倒,依依不舍:「那就这么说定,我明晚就动手。到时,你可要到场。也省的到时,某个人说我办事不利。」
「怎么会,魏小姐美貌倾城,能力卓绝。我自然相信魏小姐的办事能力。何况……就算是办砸了,魏小姐这样的美人儿,我也不能错过啊。」
直把魏小姐逗得高兴无比。
「那么,预祝魏小姐马到成功。」说着,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凯恩咖色的瞳孔里,一闪而过的厌恶,再不肯逗留,早早离去。
……
是夜
萧珩没有和简童说过,为什么要让她请假。
「萧先生让我请假,就是带我来坐摩天轮?」简童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巨大摩天轮。
「走吧,我答应过你,带你来坐摩天轮。」
萧珩的手,伸过来,简童却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小童?」她难道不想坐摩天轮吗?
简童警惕地看着萧珩:「萧先生……对不起。」
对不起,我只剩下「对不起」给你。
萧珩怔然住,过了一会儿,严肃的脸上,突然露出笑意:「没事,今天不坐,我们总有一天,会一起坐摩天轮。」此话,话中有话。
简童不吭声,抬头看了看天,才道:「萧先生,我有些累了,您送我回宿舍吧。」
闻言,萧珩深深地看了简童一眼,最终,磁性的嗓音响起:「好。」
等到了简童宿舍楼下。
「我有话对萧先生说,萧先生,我不喜……」我不喜欢你。
「等一下!」驾驶座上的男人,突然叫停:「我有电话进来。简童,你先下车吧。」
「萧先生,你为什么不愿意让我把话说完?」简童的视线落在萧珩的脸上,他的手机铃音她听过很多遍,然而刚才并没有任何动静,他却扯谎说有电话进来——除了不想她把话说完,她找不出其他理由来。
「简童,下车。最近家里的事情和公司的事情都很多,很忙,」他说着,却见简童倔强的模样,心里一软,神情也放软了,「小童,有什么话,等我把手里这些事情解决掉再说好不好?……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好不好?」
他这一眼,看着她的目光里,近乎有些恳求,简童心颤抖了一下,理智告诉自己,应该现在就说清楚。可……她又看向这个大男孩儿眼底的疲惫和恳求,那些早就已经酝酿了许久的话,却在此时此刻,怎么也说不出口。
轻叹一声,她什么话也没说,无言下车。
翌日
简童晚上去上班的路上,突然几辆车从她身边经过,又在她面前不到七八米的距离,停下。
刹车声阵阵中,简童渐渐瞪大了双眼,望着从车子上下来的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咦?这不是简童吗?」为首一个女人,妆容精致,踩着高跟鞋靠近简童,一脸震颤:「真的是当年风云上海滩的简童啊。不过,」这女人皱了皱鼻子:「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我可记得你当年的风采。」
简童当然认识面前这个女人——魏思珊。
周围又聚拢更多的熟悉的面孔。
「咦咦?还真的是简童诶!刚才你说这是简童,我还不信。现在仔细看看,真的是简童。」
「不过简童……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对啊,简童姐。」
「还叫姐呢?你好意思有一个坐过牢的『姐姐』啊?」魏思珊轻笑着说,仿佛突然想起什么,连忙满脸关怀问简童:「简童,你什么时候出狱的啊?怎么出来的,不跟我们说一声啊,好歹以前一起玩儿闹,出来了给我们说一声,咱们也好给你接风洗尘啊。」
简童的面色,白了又白……这种事,要接风洗尘吗?她抬眼,扫向魏思珊,她分明就是想让自己丢人出丑,想要自己难堪吧。
「没关系,反正今天遇到了,那就今天把接风洗尘宴补回来呗。」魏思珊说着,一把搂住简童的肩膀:「走,简童,大家今天给你准备接风洗尘宴。走走走。」
「我不去!」简童死死胶着着,不肯跟着魏思珊她们走。
「这怎么行,你怎么能够不去?这可是给你准备的接风洗尘宴,少了主角,这怎么能行。」魏思珊又说着,半拽着简童,往她车子后车座塞进去:「简童,你这样可是不给姐妹们脸面啊。」
便说着,掏出手机:「你要不给姐妹们脸面,我可就把这段视频发出去了。」
说着,把手机举到简童面前。
赫然!
简童不敢置信瞪大双眼:「你怎么有的!你怎么有这个的!你怎么会有这个视频的!」她面上血色全无:「给我!给我!」
魏思珊手中的手机往另外一个人手里一丢,「想抢啊?抢呗,抢走了这个,我还有备份。」说着,冷笑地双手抱胸,分明看简童笑话,「就问你,给不给姐妹们面子,这个接风洗尘宴,你去,还是不去?」
去,还是不去?
简童面如死灰:「我去!你把备份给我。」
「这个啊……那就要看你在宴会上的表现了。」
「这个视频……你怎么会有的?」那一幕幕受倒羞辱的视频,简童的心,早就已经千疮百孔,这个视频,就像是又让她回顾了一次,那三年的经历一般。
「这你就不用知道了。」事实上,她也是偶然间得到的。
「你们今天,到底想要做什么?」
魏思珊笑着说:「做什么啊?做什么等你到底不就知道了?」她又说:「谁叫你自己没那个富贵命,偏偏要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你也别怪我,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受人之命……他是谁?」
「简童,你真可笑,你以为你还是当初那个简大小姐吗?你问什么,我就要回答你?哈哈。」
魏思珊的话,犹言在耳,简童无言反驳——这是事实。
她随魏思珊一群人,下了车,却陡然停住脚步。
「怎么不走了?」魏思珊扭头瞅了一眼身后突然停住的女人,她精致的眉眼皱了皱……还是有些不习惯看到这样的简童。不过转念一想……也是,这女人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简家的大小姐,如今就是一个东皇里倚门卖笑的下贱人。
轻笑一声,魏思珊收起落在简童身上的视线……如今的简童,不值得她正眼相待。一个畏畏缩缩,活成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的女人,这女人,再也不可能成为当初那个简童了。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拿自己和她比较。
「这里……在聚会。」简童说道。
魏思珊听着,突然发笑:「喂,简童,你不会真的天真的以为,我们今天真的给你接风洗尘宴的吧?宴会有什么奇怪的。」前一秒还笑着说,下一秒就变了脸:「你到底进不进去?」
她边说着,一只手,故意在简童的面前,把玩着她的手机。
意思不言而喻:你要是不走,我就要发怒了,我发怒的话,你的这些视频,我就全部都发出去。
路灯下,简童那张脸,苍白如鬼,她深吸一口气,「进,」几近后槽牙里蹦出来的字眼:「我进!」
「还记得这里吗?」魏思珊笑嘻嘻地突然靠近简童:「我可还记得,你十八岁那晚,在这里,当着S市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豪门公子和千金们的面前,大声喊出一句话。简童,那句话是什么的来着?
哎呀,人老了记性就不好了。反正你今日故地重游,不如再喊一遍?」
简童面如死灰,这里……这里有着她曾认为最骄傲的回忆,如今,却是成了最难堪的旧地。
那一夜,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地喊出的是:沈修瑾,我爱你,我一定会让你也爱上我!
那时候年少张扬,那时候她骄傲无比,那时候她轻扬下巴,望着人群中鹤立鸡群的他,那时候,他不发一言,转身离开,可她依然信心满满,骄傲的不肯低头。
「看你这可怜兮兮的模样……算了,就不要你喊了,」魏思珊十分好心善解人意地替简童考虑,「走吧走吧,别再耽搁了。」她可是想早点把答应那个妖孽男的事儿,给办妥了……想起那人一张妖孽的脸,还有笔挺硕长的身材,魏思珊心跳有些跳的快了。
这里是一处会所,时常有人在这里开趴party,简童尽量低垂着脑袋,恨不得把脸,藏起来,不敢叫今日这宴会上的人瞧见……她不敢想象,一旦自己被人认出来之后,将要面临怎样的境遇。
好在,魏思珊似乎也没有让人认出她的意思。简童就藏在一群从豪门千金里,低垂着脑袋,跟着魏思珊走,穿过人潮,偶尔不小心碰到了谁的衣角,简童匆匆说一句「对不起」,便抬脚继续跟着魏思珊,不敢把头抬起半分。
魏思珊脚步匆匆,简童跟的有些吃力,周围的人潮,越来越少,越走,人越少,最后,四周静悄悄,她这才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才发现,不知不觉,魏思珊已经走到了二楼走廊的尽头。
金属制的双环拉门,看着就沉甸甸的,魏思珊陡然停在了大门前,嘴角牵扯出一抹轻讽的笑容,「简童,到了哦。」
沉默地抬起头,看着面前这扇厚重的大门,简童心里,已然明了,今日这……不是接风洗尘宴,这是……鸿门宴!
她的视线,静静落在了魏思珊的脸上,她的眼底,无比的平静起来,之前的那些恐惧的情绪,在她的眼底,再难找到。
当已经无比确定了,今日这一场「鸿门宴」的主角,就是自己,简童反而变得平静起来……当注定逃脱不了,她那三年里学会的是……配合这一场演出。
「你这双眼睛真讨人厌吧!」魏思珊被简童那双无比平静的眼睛看着,不知为何,恼羞成怒,瞪向一边的人:「你们耳聋了吗?把她丢进去。」魏思珊此刻精致的面容上,还有着无言的怒气……说不上来,为什么突然一股脑的怒火冲心,她就是讨厌姓简的贱人,那样看她的眼神!
一个倚门卖笑的贱人,她还当她自己是那个风云上海滩的简家大小姐呐?
伴随她的话,她身后两个人,一人一边,拉开了简童面前的这扇沉重的大门,在简童还没来得及思考的时候,背后突然被人狠狠推了一下:「进去吧~」
话落,简童已经被推进了那扇大门里,脚下又踉跄着,一个不稳,就看就要摔倒在地。
她知道,她该配合演出,她知道,她该就这么摔下去……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高兴。
但!
不!
就是不!
她懂,人性可以很善良,人性也可以很黑暗。
她懂,他们都想要看到的是什么——她的出丑,她的狼狈……偏不!
心里忽然一紧,眼底一丝坚韧……不!不能这么狼狈地摔下去!不要问她为什么今天这么坚持,她不知道!就是……突然地不愿意!
脚下分明踉跄着好几步。
一步、两步、三步……谁都可以看得出来,第四步的时候,那个踉跄着站不稳的女人,本就该一个趔趄,跌她个狗吃屎。
可!
四步、五步、六步……她没有什么可以借力的地方,可以让她搭把手,不会摔倒的扶手,她就是不想就这么当着这些人的面摔下去,就是不!
能够做的,就是一步两步往前踉跄着,不停地踉跄着,只要不摔倒下去,她就坚定地跨出去脚步,只要一直在动,也就可以暂时不摔下去吧……她这么想着,也这么做着。
但这么做的后果,虽然让她暂时还没有摔倒,却也让她那只受伤的腿脚,生疼不止!
明明早该狼狈摔倒的女人,在这众人的目光注视下,生生又多踉跄了好一段路,终于……手掌扶住了茶几边缘,堪堪地最后没有摔个大跟头……但也,并不光彩。
此刻,她的额头上,沁出丝丝的冷汗来,但,她笑了……纵然卑微,那又如何?
她一扭头,看向身后的魏思珊,眼底,一丝光彩……她做到了!至少这一次,没有按照他们的意愿,狼狈地摔倒。
此时此刻的简童,又让魏思珊仿佛看到了当年个张扬得无比骄傲的女人。
不!
简童不配!
魏思珊精致的面容上,渐渐浮上冷意。
简童说:「我跟你来了这里了,你现在,可以将手机里的东西删除,可以将备份给我了吗?」
魏思珊忽而冷笑起来,红唇轻轻吐出三个字:「我、不、给。」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咬字无比清晰。
简童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些人面前,今日就是那么的不想配合这场表演吗?
不,她分明知道的。
骨子里的傲气,是无论怎样挫败的人生,都磨灭不掉的。而面前的这些人,三年之前,在她的面前,又是何等模样?
她分明心里如此的不屑一顾,三年之后,她也不愿意在他们的面前,承受许多奚落的目光和嘲笑。
便是终究依然狼狈,那又怎么样?她做了,她终究是成功地,没有按照这些人的意愿摔个狗吃屎……如此,便够了。
她分明内心深处的骄傲,使得她不愿意配合这些人的表演,分明是一清二楚的知道,原因的。
此刻,简童廷尉魏思珊耍无赖的话,她没有去和魏思珊争辩,问她为什么说话不算话,出尔反尔。
她是坐了牢,是学会了卑微,是丢了一颗肾,但不是丢了脑子……主动权在魏思珊的手中,她就掌控话语权。
你去和老美讲道理,老美和你讲仁义,你和老美讲仁义,它又和你讲道理……同样的道理,她和魏思珊讲道理,魏思珊和她讲条件,她和魏思珊讲条件,魏思珊再给她讲道理,只因为……掌控话语权的是魏思珊!
但,条件,还是要讲的。
「你想怎么样,才肯把这个删掉,把备份给我?」
魏思珊心里舒坦了……简童就适合卑贱的讨好,一个杀人犯,有什么资格那样不屈地望着自己?
「你现在……这样,就对了。」无来由的,魏思珊把手机递到简童面前:「你想要这个里头视频的备份啊,行啊。你,」她陡然手指一指沙发上作者的一个中年大肚腩还加秃瓢的男的:「去,讨好他。」
简童肩膀震动一下……缓缓地侧过头,看着魏思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什么。
而后者,红唇一撇,笑意更深:「我听贺武他们说了,说你如今从事的就是『服务行业』。还听说你……很缺钱?」
「啧啧~咱们也算是认识那么多年,别说姐妹们不提携你,」一个人箱子推到简童面前,「咔擦」一声,箱子打开,赫然露出一箱子的红钞票……红的醒目而刺眼!
「你就拿出你的『本事』来,姐妹们也想开开眼,看看曾经的简大小姐的『服务水平』。」
刺耳的声音,传进简童的耳中,女人垂着头,指甲深深地扣入了皮肉里,用尽了全身的的力气,克制住涌动的愤怒……她愤怒中,还有一丝的无奈……原来,无论她怎么想要维护那所剩不多的一点点自尊,也终究改变不了一个现实——她只是一个数字「926」的劳改犯,其他,什么都不是!
「简童,你别忘了,我手机里的视频,可是随时都可以上传的,如果我上传到微博和朋友圈,甚至是ins上,你说,会怎么样?」
简童狠狠咬了咬牙根,脸色不太好看,而垂落在身侧的手,死死捏紧地颤抖!
想要奋力的挣扎,努力地奋力挣扎!却发现,做什么最后都是徒劳无功……这种无奈,让人绝望无比!
不禁,有些颓然……既然怎么样挣扎都无用的话……一股无言的绝望,浮上心头,渐渐窜到四肢百骸!
闭了闭眼睛,她捏紧的手,绝望地松开。
她的视线,重新落在魏思珊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说道:
「魏小姐,你确定,这一次,我按照你说的做了,你就把所有的备份交给我,并保证不屑露出去吗?」
魏思珊正要继续装格调地冷哼,想要奚落简童,告诉简童,她没有资格决定这一切,她没得选择,只能够按照自己所说的去做的时候。她刚冷哼了一声,刚要说出这些话的时候。
「魏小姐,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如果这一次,你又耍了我的话,我可以跟你打包票,我——一、定、弄、死、你!」
嘶~!
魏思珊倒吸一口冷气,双眼几乎无法从那个卑微的女人脸上挪开,哪怕是一秒钟!
魏思珊心脏跳的飞快,惊蛰不已……简童这个贱人,是真的会说到做到!
这是魏思珊从简童的无比不屈的眼神里,读出来的意思!
魏思珊被简童的眼神瞪着,吓得后退了一步,又觉得丢了面子,立刻绷着脸找回场子:
「哼~你算什么东西!简童,我和你不一样,不会像你这么无耻……我既然说了,你让我们姐妹们看表演看的高兴了,自然,你要的东西,我会给你。」
亏她如此正气凛然,也好意思说……是谁刚刚当面反悔?
简童眼底闪过一丝讽刺。
她无言,只沉默地点点头:「好,魏小姐要说到做到。」她不想再次欠下一条人命,可是在刚才,她真的起了一股想要弄死魏思珊的想法!
再次抬起头,她那张不太好看的脸上,浮现制式的笑容,对着沙发上那个中年男人说道:
「先生,我不喝酒,我不卖身,其他都可以。」
四周,爆出震惊的倒吸冷气的声音……这里没有人相信,那个曾张扬傲气的简大小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简直……下贱无比!
也不知魏思珊一群人,从哪里找来的群演,一个中年秃顶大肚腩的大叔,哪里见过今日这样的场面,刚刚的一切,早就把他看傻了眼了。
「这、这……」他一着急,就把真话说出来:「魏小姐,你只说是群演啊……这个,这个摄像师傅在哪里啊?」
明显的,现在发生的事情,已经超过了这个中年大叔能够接受的范围。他一脸为难地瞅着魏思珊看,眨巴眨巴眼:「魏小姐……这明显是恐吓那位小姐啊。」
魏思珊陡然喝道:「你住嘴!拿人手短,你的『演出费』不想要了?」
「这……」一想到那高额演出费,几乎是他一个月的工钱,这被招来当群演的大叔,一脸的不舍和纠结。
简童心里明了了——今天,就是一个局……专门针对她的局。
他们……就是想要羞辱自己,就是想要让自己难堪。嘴角,溢出一丝苦涩的笑,眨眼之间,便消失无踪,再次抬起头,她脸上,又挂上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遍的笑容:「先生,想好了吗?您需要我做些什么?」
「这个……这个……」这素人大叔犹豫了不知如何是好,头脑一热,就说:「我这个脚啊,最近很酸,你就帮帮捏捏脚吧。」
一下子,四周都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兴致盎然地盯在简童的身上,都在等她的下一步举动。
而简童,即使埋着头,也清晰地感受到那一双双热络的眼神,她脸上始终维持着制式的笑容,便在众人的目光下,单膝着地,将那个沙发上大叔的鞋子脱下,放在了她自己的膝盖上。
轰!
四周炸开了锅!
「天!我看到了什么!」
「好……下贱!」
「原来这才是这女人的真本质,我就说,当年沈总为什么就是对她爱答不理,原来是咱们沈总早就看清楚这女人的真面目。」
「幸好啊,当年沈总没有被这个下贱的女人欺骗,而选择她。万幸万幸。」
简童揉着中年大叔的手,陡然一颤,心口一丝闷痛,唇角无奈地勾起……原来,原来。
是因为她本质「下贱」,所以那人识人有术?早早看清她的真面目?
原来……原来!
她想笑,却发现,怎么也笑不出来。
……
萧珩接到一个奇怪的短信,脸色就变了,没曾多想,立刻开车飞驰而来。
宴会热闹,他衣服没来得及换,就匆匆放下手里的工作,从公司赶过来。
修长的身影,而经过一天劳累,外加延长加班,此刻的萧珩,有些许的邋遢,若是放在平时,并不觉得,但今天,在这个豪服奢宴中,在精心装扮过的其他人中,就显得有些……与众不同了。
出来的匆促,他连领带也没有来得及系好,松松垮垮的挂在脖子上,有人看到他,上前来打招呼:「小萧总今日怎么有空赏脸来参加宴会?」
萧珩的视线,却不停地在宴会中寻找那个女人的身影。
「萧总是在找人?」
萧珩一愣,连忙抓住别人的手臂:「对,你有没有看到简……」陡然想起来,这里谁认识简童?声音戛然而止。
「简?……简什么?」
「没什么。」
萧珩抬脚就走。
又被身后人抓住:「等一下,萧总,你如果是在找人的话,如果这个宴会大厅找不到人,那你可以去一个地方。」
「哪里?」
「二楼尽头。」那人说着:「我带你去吧。」
萧珩道了一声谢:「那就麻烦简总了。」
简陌白领着萧珩去二楼的时候,一路上,还有些狐疑……刚刚难道是他听混淆了?也许……也许人家萧珩说的,根本不是「简」这个字。
也许,是自己对自己的姓氏太敏感了一些。
不过,萧珩也算是商圈新贵,举手之劳,帮忙找人,打好关系,再合算不过。
「你看,我说嘛,如果是找人,楼下找不到,这里应该能够找到……萧总看,这门还开着。」
萧珩来不及说什么,匆匆就往尽头那间房间走过去。一门双扇,半边半开着一条缝隙。萧珩正要推开大门,陡然,眸子骤然收缩!
他……找到了简童!
但!
从这条缝隙里,他看到了什么?
简陌白走过来,「萧总怎么杵在……」外面……
陡然!
话未说完,一只手掌,力道极大,狠狠捂住他的嘴巴。简陌白一抬头,便看到萧珩充血的双眼,似乎要杀人。
下一秒,他随着萧珩的视线,也朝着门缝里的世界,看过去了。
简陌白忽然瞪大了双眼,怔然住了!
小童……
怎么会?
她、她、她……在做什么!
一股屈辱和愤怒,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简陌白的脸,羞耻地抬不起来了!
小童……她怎么可以这样下贱!
门缝里,萧珩和简陌白,都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影,她匍匐在地上,无比低贱地给一个中年男人按摩腿脚!
萧珩的视线,渐渐能够看清这屋子里的其他人,在看到那几个熟悉的脸孔,正张狂奚落的大笑简童的时候,他陡然清醒过来,一股杀意渐生——他们几个混蛋!居然在欺负简童!
萧珩此刻冲动地想亲手把那几个人给揍一顿,他抬起手,准备重重推开这大门,下一秒,手顿在了半空中。
「简童,没有想到,当年最耀眼的简大小姐,也有今天,为了钱……居然只是为了这些臭钞票,下贱到这个程度。」屋子里,一道羞辱的声音响起。
简童充耳不闻,只专注于给这个中年大叔按摩腿脚……没有争辩的必要,她说她不是为了这些钱,会有人信吗?
如果有,那就不会有人这么说了。
她眼底更加淡漠……无所谓,她对自己这么说。
不重要的人,无所谓。
怎么想,怎么诬陷,都无所谓……再无耻的构陷,她在三年之前,就已经领教过了,还有什么比得上夏薇茗那样的诬陷?
魏思珊从刚才就一直注意着门口的动静,那道缝隙,显然,是她刻意留下的,眼角的余光,从那条缝隙里,扫到了一道灯光下的阴影,眼底精光一闪,魏思珊红唇勾了勾:
「喂,简童,我真没有想到,你现在居然变成这副模样,一个人尽可夫的女表子。
想想当年的简童,何等风光?
再瞧瞧你如今的模样,啧啧,判若两人。
不过,你也是活该,谁叫你为了一个男人,能够下狠心对自己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下狠手,说起你这个狠毒的心肠啊。
我都不得不佩服你,花钱买通一群小混混,设计让他们轮女干夏薇茗……但你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夏薇茗会不忍受辱,自杀了。
如果夏薇茗没有死,那你的计谋就得逞了,你……真是长了一颗又臭又脏的心!」
大门口,萧珩的手举在半空中,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听到什么了?
魏思珊那女人又在说什么?
他怎么听不懂了?
简童?
设计自己最好的朋友?
花钱买通一群混混?
轮女干自己最好的朋友?
最后害得最好的朋友自杀身亡?
不不不!
不可能的!
这和他认识的简童,完全不是一个人!
「简童,你万万没有想到吧,你心心念念的沈修瑾,在夏薇茗过世后,会亲手将你扔进监狱去吧?简童,你不止可恶,你还可悲!算计到头终是空!」
魏思珊故意挪开身子,让那一箱子刺眼的红钞票,能够被门外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红唇一勾:「当年的你,视金钱如粪土,而你现在呢?为了这点钱,能够下贱到讨好一个秃瓢老男人。简童,我看不起你。」
萧珩的呼吸,凌乱不堪。
不!
这不是真的!
这完全不是他人是的简童!
但他的视线,却聚焦在那一箱子的红钞票上,怎样都挪不开眼!
他眼中一紧,咬牙伸手,冲着那门,狠狠推开!
萧珩站在门口:「我不信!」他的视线,倔强地逗留在简童身上!
萧珩!
简童总算是知道了,今天这一局,是为了什么。
魏思珊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这个「人」是谁,不重要。
但萧珩出现在这里,是巧合吗?
她丢的是肾,不是脑子。
心里,已经明白了。她没去看萧珩,而是看向一旁的魏思珊,魏思珊自然也察觉到她的目光,一扭头,却没有在简童的脸上,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落败和狼狈的表情,却看到简童那双眼底的明澈,似乎能够看透一切。
须臾之间,魏思珊觉得心里发慌,在简童那样能够洞彻一切的眼神下,她又回到了三年之前面对简童的时候的感觉……那时候,她和简童正面交锋也好,暗地里下黑手也罢,无论她怎么做,而简童的目光,总是带着洞彻一切的明了!
似乎她的那些小把戏,根本就不看在简童的眼里……但,那是三年之前!
三年之前,简童的头上有着光环!
那现在呢?
丢了头上光环的简童,依然拥有这明澈一切的眼神?
上天,何其不公!
凭什么一个妓女婊子,还能够保有这样的眼神!
萧珩捏着拳头,「我不信!什么简家的大小姐,什么花钱买通小混混,简童她就是个平凡人家的女人!她哪儿来的钱做这些!」
魏思珊恼怒简童,此刻更是看到萧珩一力维护这个女人,心底的嫉妒几乎能将她吞没:「萧大少真有意思,你身边站着的不就是简童的哥哥简大少吗?不过这也不怪萧大少,睡觉你之前移居美国,不知道国内的这些事情,也不奇怪。」
魏思珊说开了,更是冷笑一声:
「你嘴里平凡人家的女孩,她叫简童,三年之前,她还是简家的大小姐,她的风采,那时候上海滩谁人不知?
不过她因为沈修瑾陷害好友被一群小混混轮奸,导致好友不能接受自杀身亡,这件事,当时轰动上海滩,也是无人不知的。
可笑她心心念念的男人,亲手将她丢进监狱去。」
萧珩看向简陌白,眼底满满的询问:「……是真的?」
简陌白不语,却是默认。
萧珩心里轰然,像是被什么砸到!
他又看向简童:「是真的吗?」
简童隔着人群,看着萧珩……那个大男孩儿眼底的混乱,被她一清二楚的看在眼底。
魏思珊火上浇油:「沈修瑾是何人,萧大少不会孤陋寡闻吧?当时,可是他亲手送简童进监狱的。
如果没有这一回事……那你问问你身边的简大少,问问他们简家,还认不认简童这个人!」
「我记得,简家登报,不承认简家有简童这个人。」魏思珊说着,视线落在简陌白的脸上:「我们这些外认不相信她,尚且说得过去。如果连自己的家人,都不相信她的话,那么,萧大少,你来说说,她有罪吗?」
如果连自己的家人,都不相信她的话,那么,萧大少,你来说说,她有罪吗!
这一句话,惊得萧珩心里乱糟糟一片!
他看向简陌白,但后者却撇开头……意思那么明白了——魏思珊她们说的,都是真的!
萧珩还有些恍惚……他一直以为,简童只是一个不得不沦落风尘的女人。
他竟然不知道,她是简家的大小姐,她曾经做过那样卑劣的事情!
陷害,收买,设计,轮奸……哪一样罪行,都十足的丑陋!
他有些乱,陡然看向了那一箱子的红钞票,又想起来刚刚魏思珊她们的那些话:简童,你为了钱,什么都能够做!
他还想起来,昨天在包厢的时候,凯恩的阴阳怪调……所以,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就是他一个人蒙在鼓里吗?
他能够接受简童的一切,但……
一股不甘愿,潮水一般袭来!
萧珩不能够接受,自己第一次真心相待的女人……却是这样的!骄傲如他,怎么会爱上这种自私成性丑陋不堪的杀人犯!
她可以不漂亮,可以不可爱,可以身有缺陷!惟独!
不可以人格有所缺陷!心都臭了脏了黑了!
不能够接受!
不不不……他只是迷恋她的身体,只是迷恋她的唇瓣,只是脑子一抽,以为这就是爱了……他萧珩,堂堂萧家的继承人,他怎么会爱上一个无耻卑鄙丑陋恶心的杀人犯!
不会!
他在心底,坚定地否决了一切!
萧珩终于将视线,落在那个人群中,单膝跪在地上,匍匐着给一个老男人捏脚的女人身上……「我给你机会,她们说的……有一句假话吗?」
此刻的萧珩,不再是简童眼底的大男孩儿,和从前阳光的形象,判若两人。不远处,人们眼中,无比卑陋的女人——简童,她的视线,隔着人群,落在那个陪伴了自己许多日子的男人身上……终究,叫他看见了自己最卑陋的一面,让他看到她是何人,又有何等过去。
简童忽视心口的那疼,隔着人群朝着萧珩望了过去……只是她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揭开潘多拉的盒盖,会以这种方式,叫他看到她的卑陋和过往。
她缓缓开口:「萧珩,」这是认识以来,第一次这么称呼这个大男孩儿一样的男人:「我说,我没陷害夏薇茗被轮奸,你信吗?」
魏思珊大笑:「简童,你敢做不敢当,还要不要脸!如果没有的事情,我们会冤枉你吗?就算我们冤枉你,沈修瑾会冤枉你吗?
如果不是你做的,你来解释解释,你的亲生父母为什么会不认你,你哥哥简陌白就站在那里,你被欺负诶!他为什么不站出来帮你?任由你被我们作践?」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敲进了简童的心里去!
如果你没做,沈修瑾会冤枉你吗?
如果你没做,你爹妈怎么不认你?
如果你没做,你哥哥就站在你面前,任由你被作践也不站出来帮你!
一句又一句!
简童深深呼吸,胸口那里,痛得快要窒息……她也想要吼回去:
沈修瑾冤枉我是我的错吗!
我父母不认我是我的错吗!
我哥哥站在我面前看着我被欺负无动于衷是我的错吗!
因为沈修瑾,因为我父母,因为我哥哥的选择……所以,我没有罪,也成了有罪!
谁又真的在意所谓真相!
反正连沈修瑾都动手了,估计这事儿八九不离十,就是她做的了!
反正,她爹妈都不肯认她了,看来这事儿就是她做的了!
反正,我们这么欺负她她哥哥就站在旁边都不肯为她说一句话……肯定就是她做的了!
她的视线,环视一圈众人……不都是这么想当然的吗?反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反正,这个圈子,前一刻还是朋友,下一刻谁家要是落魄了,很可能第一个对你下手的,就是最亲密的「好朋友」一家!
她猛然闭上眼!如此,才能遮住眼底的情绪涌动的惊涛骇浪!
不能被看见,不愿意被看见……他们不配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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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2-07 16:5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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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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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骨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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