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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新生请入殓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31735 更新:2026-06-08 14:16:59

新生请入殓

人间崩坏,恐怖复苏

你见过哪所学校,新生开学要拍「入殓照」吗?

没错,就是专给死人拍的照片。

给你化白脸妆容,让你脱衣服,躺到像棺材的桌上。

我就转学到了这么一所学校,据说,这是沿袭三十年的校规。

这学校还办了场跑步比赛,发令枪连响了两次。

第一响是给我们的,

第二声响,则是留给同在跑道上、那些看不到的「它们」。

这是一场,死亡的竞赛。

而我,必须要活着出去。

1.

夜间,我站在青池职业培训学校的门口。

学校坐落于山的腰部,正门隐在树荫之下。

虽是半山腰,校外却有一条小商业街,倒也热闹。

已是深秋时节,枯枝烂叶,铺了一地。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觉枯叶错落有致,像在地面铺成一张人脸。

我的手抖了抖。

我不由地把手塞进口袋。

应该,不会有人发现我的秘密。

有几只乌鸦巡过。整座学校,格外萧瑟。

我深吸一口气,大步跨进校园。

我没有别的选择了,这或许,是我人生最后的翻盘机会。

我是个孤儿,我还想有更好的前程。

我需要体育培训学校给我一个,通向未来的名额。

前面我去试的几所名校,竞争激烈,对手太强;我的水准,根本不入流。

盘缠已无多,青池是我最后的机会。

可我没想到,入学体测,被安排在了凌晨。

你见过,安排在夜间的体测吗?

此时天起了雾,视野一片模糊。

刚到学校田径场,就有俩人与我擦身而过,体型都不小,应是田赛的运动员。

估计是兄弟俩,长相极为相似,像是两头熊,熊大跟熊二。

只不过,二者着装有差异,一个穿着运动服,另一个个头高点的则裹着厚厚的冬季冲锋衣。

虽然这季节开始冷了,但这着装对运动员来说,还是太夸张了。

我们仅打了个照面,他们回头朝我看了一眼,迅速离去。

庞大的田径场,空空的,没有一个人。

我走到绿茵场附近,才看到一人坐在地上。

我心想,应该就是体测的老师了,白天问了问,是姓周。

我正要打招呼,周老师抬起头来,轻轻笑了声:「来了?你叫张寒是吧。」

我打了个寒战:「对,周老师好。」

周老师有点儿胖,上身是白色运动服,站起身来,像是一截悬吊在半空的白猪肉。

周老师说:「热身不,你的主项是 400 米吧。」

我说:「对,400 米。刚在外面热过了,我直接开始吧。」

周老师说可以,我脱了外面衣服,站到跑道上。

刚一上场,我就觉得有点诡异。

跑道是国际标准,拢共 8 条赛道,区间线一直蔓延到雾色笼罩的视野之外。

只不过,外侧的道,都是白线画的。

唯独最内侧的一号跑道,是红线。

而且,这条红线并不规整。

多有零零碎碎的红颜料超出线条,侵入赛道内侧,像是洒了未干的血液。

不知为何,我开始腿发麻。

周老师的话传来:「可别走内侧跑道哦。那个不是为你准备的。」

我向前走了一段,走到外侧跑道的起跑点就位。

发令枪响,我飞奔出去。

400 米是无氧,对呼吸跟体力分配要求很高,跑过第一个过弯点减速,我准备在直道中后程加速。

可就在这时,又一声发令枪响从后方传来。

我一愣,怎么这时又来了一枪?

难道,我抢跑了?

我动作险些僵住,好在及时调整过来。

然而,跑到第二个弯道,我突然彻骨阴寒,背部像被什么东西穿透了。

旁边,最内侧的红线跑道上,扬起浩大的尘沙。

有道黑影一闪而过,从雾里来,到雾里去。

隐隐的,还有哭嚎的声响伴随。

我膝盖忽然一软,人已摔倒在地,与大地亲密接触。

刚才那是什么?

什么东西,跑在一号跑道上?

我没有看清。

而内侧的跑道上,多了两列浅浅的足印,带着微小的火苗,逐一熄灭。

「周老师!出事了!」我惊恐地叫道。

没人回应。周老师不知所踪,操场只剩我一人。

2.

我本以为,自己无法入学。

毕竟体测出现了诡异的「幻觉」,导致只跑了半程,周老师也不知所踪。

然而,隔了一天,我要离开当地时,却意外收到入学通知邮件,要我即刻去报到。

邮件最后一句是重点:

鉴于张寒同学的表现,现予提供奖学金。

这么好?

我猜测,是这学校实在招不到人了吧。

是怪偏僻的,怎么看也不算正常。

如果不是被逼到没办法,我也不会来。

我回到了青池学校。

走在校内,犹如置身荒废的公园,到处是破败景象。枯花老树,尘埃遍布。

明明校外就是山,一片郁郁葱葱,校内校外竟有这么大的差别。

奇怪的是,我没看到任何学生。

也许是都在上课吧?

我先去了趟分配好的宿舍,放置好东西。

宿舍楼十层,没看到一点人影,我的是一间单人间,这点很好,清净,不受干扰。

我快速收拾完毕,就去了教学楼。

到了教务中心,教务老师让我填档案,也不多话。

填写时,我瞄了他一眼。

这位老师僵硬地坐着,面色如土,毫无血色,目光游离,不知在看着什么。

我将填好的档案递给他。见他迟迟不说话,我忍不住问:「老师,接下来是要……」

老师抬眼看了我一眼,目光又移向旁处,说:「你是一个人来?」

「老师,什么意思?」

我感到自己的后背,变重了一些,手又不受控地抖了抖。

教务老师笑了笑,说:「身上补丁不少,自己缝的?」

我摸了摸自己外面套的旧毛衣,冷汗不觉冒了出来,说:「啊,是,勤俭节约,主要有特殊意义,我妈织的。」

笑了,残存的自尊心,迫使我这么说罢了。

我根本没妈,哪来的特殊意义?

还不是穷的,这老师关注这么多干啥?

教务老师点了下头,说:「嗯,按个手印,档案留存,然后去拍入学照吧。」

我在档案上,摁下自己的红色手印。

整张纸,皱巴巴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纸上露出一丝微芒。

我摁下的手印也有些奇怪,纸上红墨慢慢聚拢到中央,像是要组合成什么图形。

教务老师笑了笑,伸手将档案塞进了抽屉。

「还有什么需要不?」老师说。

我说:「那个,我希望能分配到,离田径场近点的宿舍,方便每天早点晨练,争取为学校获得更好的成绩。」

那栋楼,我观察过,离操场跟课堂直线均不过三百米,刚刚好。

教务老师点了点头,说行,小事一桩。

「拍照怎么走?」我问。

「就在楼上教室,你现在过去吧。」

3.

我觉得自己有必要先回一趟宿舍,冷静冷静再去。

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歇了二十分钟,我将宿舍门关好,又回到宿舍楼。

我打了个寒战。

一进到拍照的房间,我就感到冷。

很空旷,一点也不像教室。

反而,像是医院的太平间,开着冷气,场面阴森。只是摆着几张桌子,格外空旷。

这几张桌子更像是棺材。黑色的外表,有棱有角,吐露着寒意。

这究竟怎么回事?

但令我稍有欣慰的,是终于在这见到了学生。

应该都是跟我一样的新入学生。

一共四个人。

其中两个,是体测时,与我擦身而过的那两兄弟,熊大跟熊二。

兄弟俩没换衣服,个头高的那位还裹着冲锋衣;稍矮的则是短款运动服,露出壮硕的肌肉。

我倒很羡慕现在穿着冲锋衣,很明智,这教室太冷了。

另外俩人,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灰头土脸的,文弱书生模样,个子也不高。估计学短跑或者跳远,人不可貌相,也许身具运动天赋。

最后一位,大大咧咧,身体有些虚胖,脸白白的,这倒是让我看不出学什么的了。

大家都很局促地站着,并没有老师在场。

我发现,他们面色也都有点不好看。

那个有点虚胖的哥们说:「兄弟们,你们觉得这地儿怪不?昨儿到现在,我都怀疑自己在做梦。」

「你发现什么了吗?」熊二说。

我注意到他旁边更高的熊大一直在看着我,也不说话,眼睛眯着。

「反正就是怪,这鬼地方,我一个人没看到。」胖哥们说,「对了,我叫马玉,大马的马,玉石的玉,叫我胖哥儿也行,朋友都这么叫,你们呢。」

文弱书生言简意赅地介绍:「陆正。陆地的陆,正常的正。」

我说:「张寒,寒冷的寒。这儿确实怪。」

「不是让咱到这教室来拍照吗?老师人呢?」熊二说,「我名字是生僻字,不好记,你们叫我小牛就行。」

我听了就说:「你叫小牛,那你哥是大牛呗。」

我这句话,我是想到就说的。

可是,不知怎的,除了「大牛」毫无动静,另三人脸上却发生不同变化。

小牛皱起眉头,仿佛不可置信;书生陆正,死死盯着我,就好像我脸上有字;

而胖哥马玉的五官挤成一团,突然跳起来大叫:「哎呀,外面,外面有什么东西!」

「啊啊啊!」他飞奔着,迅速躲到桌子下面趴着。动作一点不比我慢,看来是学径赛的了。

我朝窗户外看去,顿时一惊:

不知何时,走廊外站满了人。

一个个蓬头垢面的脸,贴近着窗户。

人头码了一层又一层,像是瞬间盖起一面黑色的墙。

人头将窗户完全挡住,不留一点缝隙。

咚,咚,咚。

窗户发出连续的巨响。

外边的人突然疯癫了似的,用头狠狠撞击着。

他们的牙齿也在一同撞击,迸发出刺耳的回响。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

此时此刻,在这股喧嚣之中,我突然有个念头:

最上层的脑袋,是怎么叠这么高的,不会有这种身高的人。

难道说,这人是站在别人的身上?

4.

这组由人头组成的「墙」,完全遮住了窗。

这帮人,都疯了吗?

书生陆正倒是很冷静:「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我左右看了一下,确定他是在跟我说话。

「妈的,这还只是『有点』吗?」我不禁破口大骂。

这陆正个头不高,胆子倒挺大。他听了我的话,反而轻轻笑了笑,不再言语。

小牛将大牛拉到自己身后,又去检查了下教室铁门。

怎么感觉,大牛像是小牛的提线木偶似的?

一点也不说话,脸上表情也没变化。

我环顾四周,寻找趁手的家伙。不知外面到底什么情况,看来是来者不善,必须得准备防身。

外面不知聚了多少人,满满当当的。门被外边的人敲击着,噼里啪啦响,被冲垮只是时间问题。

「这么多人,没人讲话是不挺稀奇。」小牛说。

我一愣,心想这倒是。

这些人疯了似的,不断撞击门跟窗户,却没人讲话,喘息声也没有。

难道说……这些人是……

「来,哥几个帮忙,抬下这桌子,顶到门上去。」在我愣神的片刻,小牛跑去了那个棺材似的桌子附近,他试了一下,却发现自己抬不起来。

真没想到有这么重,我,小牛,还有陆正三人齐力都没抬起来。

可就在这时,外边突然安静了下来。

这是一个极度诡异的画面:

抵在窗外的人头们,一个个落下。

不,不是「落」下。

你去树上摘过苹果吗?

就跟那个相似,更像是,被未知的力量硬生生摘了下来。

只是一瞬间,人头们如同多米诺骨牌塌了下去。

窗外安静了,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我们几人面面相觑,这什么意思?

咚,咚,咚。

短暂的寂静又被打破。

有人,正在敲门。

「开门啊,我是周老师。」

第一个死者

周老师?体测的那个老师?

他正用力砸着门。

我们没人敢动,都相互看着对方。

「这到底咋回事?」我说。

「不用想,这学校指定有问题。」小牛说,「咱想办法赶紧逃出去。」

「你说咱开门不?」我说,「外边的那个周老师,昨天见过。」

「不!不能开门!」一声大喊,从桌底下传来。我们一同回过头去,发现是胖哥儿马玉。

马玉靠在桌上旁,说:「开门就是个死,你们别拉着我做垫背,要死你们死。」

「喂,这什么话。」

「本来就是啊,你们没看刚刚那多诡异吗?要开门我宁愿从这跳下去。」马玉颤抖着说,他忽然疯癫,嗓音近乎嚎叫。

「问题是,不开门能怎么办?这教室在八楼,你想直接从窗户跳下去?」

外边,周老师还在敲门,声音越来越大,就像是用一柄铁榔头在敲。

咚。

咚。

咚。

就好像敲在我的心脏处,我浑身冒冷汗。

小牛走到门前,对外面喊:「周老师,你们什么意思?」

「开门,开门。」

「喂,别这样老师,这样搞得大家都有点怕。」

「怕什么。」外边敲门的周老师还在敲门,用低沉的嗓音说,「这些同学都是来欢迎你们的。」

「都是同学?」我诧异地说。

「是啊,都是你们同学,听到有新生,都过来欢迎,有点热烈了吧。」

欢迎?这阵仗也太诡异了吧?

「我们这封闭管理,学生都好久没见外人了,你们啊,理解理解。」老师继续说,「已经让他们回去了,你们快点,我给你们拍入学照。」

我与小牛还有陆正对视了一眼,都无法做决定。

就在这时,我猛然一惊,高喊:「诶!马玉,别跳!」

只见马玉坐在了靠另一侧的窗户。那一侧没有走廊。

窗子已经打开了,他神色惊恐,鼻涕与眼泪都挂在脸上。

他拼命喘息。

我说:「别冲动!」

我朝着他跑去。

马玉不发一言,转过头去,振开双臂,从窗户跳了下去。

我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他的手。

他的身子往下坠去,沉沉的,不受控制。

他的整个身子,就将要落入外边。

我使劲,想把他往上拉一把。

我说:「你不要……」可话音未落,我便看到了这样一幕:

外面,不知何时天已黑了,明明还是上午啊?

我瞄了一眼底下,只是八楼的高度,为何这么高呢?

底下黑暗的一片,如深渊一般令人无法洞悉。

完全被黑暗笼罩的大地,什么都看不到,就好像也要将我吸入其中。

正是这刹那的震撼与恍惚,马玉的手已脱落,他整个人摔了下去。

「马玉!」

他落入深渊不见,传来一声巨响,那是撞击地面的声音。

短短几秒之后,又从底下一片黑暗之中,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小牛与陆正都站到我旁边,与我一同屏息听着这一幕的发生。

「那是……什么……声音……」小牛的声音也颤抖起来。

黑暗里,好像有无数的人如鬼魅般从四面走出,将地上的马玉抬了起来。

我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那些影子搅动着黑暗。

接着,传来的是撕咬的声音。

那声音,我再熟悉不过。

你小时候,看过野外动物纪录片吗?

非洲草原上,饥饿的狮群,在分食一只刚刚猎捕的野牛。

野牛虽然死了,但神经还在驱使着它身体的部位。

被啃噬的部位,还在反射动弹。

就与那差不多。

马玉被「它们」吃掉了。

死人妆

必须想办法离开这,这所培训学校,有大问题。

我与小牛将窗户关上。

过了好久,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这才反应过来,周老师仍在敲门。

很有节奏,三下短敲,停顿几秒重复。

最先开口的是陆正,他说:「我们开门吧。」

进退两难,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还未作反应,门却已经被敲开了。

外边,泄出一道微光。

周老师大步走了进来,咧嘴笑道:「来吧,拍个入学照,你们都躺到桌上去。」

所谓的「入学照」,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我,小牛,陆正,三人被要求躺到棺材一样的桌上,然后周老师用一种白色粉末给我化上白脸。

整个化妆的场面,就像是一场仪式。

我在葬礼上见过的,那种仪式。

这是,在给我们化死人妆。

整个过程,我不敢动弹,方才马玉的死,让我的大脑暂停了思考。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大牛没有被要求躺到桌上。

周老师,好像忽略了一直站在我们身旁的大牛。

大牛也一言不发,漠视着一切的发生。

就好像,大牛并不存在。

这下,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的秘密

照片拍完之后,周老师说:「现在走吧。」

「去哪?」我说。

「回你们宿舍吧,明天要开始训练哦。」

训练?哈?我心道,发生了这些事,还这么平静地说这些?

我今晚就得想办法离开这,躲得远远的。

学校已完全黑了,我们几人被周老师护送(或者说,是押送),前往宿舍楼。

我掏出手机,想看时间,却发现显示屏完全是黑的,屏幕开裂,不知何时坏了。

更诡异了。

一切的一切,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攫住了我的喉咙。

宿舍楼没有丝毫光亮,每一间宿舍的外面窗户,也都看不见任何晾洗的衣物。

没有丝毫人烟。

周老师说:「好了。你们早点休息吧,明天我来接你们。」

说完,周老师阴恻恻笑着,转身离去。

陆正率先回了,我想叫住他一块商量商量,可是犹豫了一下,没说出来。

小牛与大牛则冷静地看着陆正的背影,直到陆正的身影消失,小牛才转向我。

我与他对视着。

小牛欲言又止,脸上浮现出谨慎的神色。

他一字一字地说:「你能看见我哥。对吧」

我说:「是。」

我瞟了一眼旁边木头一般的大牛。

小牛说:「不,这不可能。怎么会有别人看到他呢?」

他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我说:「我也以为不可能。但我就是能看到。」

小牛抓住我的肩膀,我戒备地要将他的手挪开。

可是挪不动,他力气太大了。

我说:「你冷静点,事到如今,没有办法。」

小牛说:「那个马玉与陆正,似乎看不到。」

我说:「我注意到了。这是我们俩的秘密。」

小牛说:「我们得活着出去。」

我说:「是,我们是同类。」

我与他,有一个同样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小牛说:「我们必须要合作,对吧。刚才出现在走廊的那些人……应该是……」

他给了我一个眼色。我们没有接着说下去。

小牛忽然说:「所以,你的那个,在哪儿呢?」

我没回答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楼层。

我回到自己的宿舍,关上门。

没有开灯,屋内是一片黑暗。

污浊,晦暗,好像身陷一碗浓汤。

我在黑暗里游动,失去了对一切事物轮廓的感知。

几秒钟后,我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衣柜。

一道深红的影子,从衣柜中出现,像阵风,扑向我。

「寒哥哥,你又抓到我啦。你真聪明,总能找到我。」

她说。

她像往常那样,从后面爬向我的肩头,用手指头玩着我的头发。

我觉得,自己肩膀又重了些。

「寒哥哥,我等你好久啦,你去哪儿了呢。在这里,露露有点害怕呢,那个老师,刚刚一直在盯着我看呢,他还笑话我身上补丁好多。」她很不高兴地说。

我感到很疲倦,支起全身的气力,勉强才能站住。

我勉强地,笑着说:「露露。是哥哥不好,让你等太久了。」

「不是说好了,我们要形影不离吗。」她说。

我心头一痛,看着她的侧脸,说:「是。我们要形影不离,永远。」

「寒哥哥对露露真好,你最好啦。」

「露露说什么,哥哥都会去做的。」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都是我的罪过。

她的手上千疮百孔,从中坠下一层皮,落到地上,血肉模糊。

我把她放到椅子上,手持着一盏小小的台灯,在黑暗中移到桌角,从抽屉拿出了针线盒。

一针又一针,我给她缝好了破损的手臂。

她在微微哭泣,我安抚着她,她又很快睡去了。

我知道,明天的这个时候,她身上又会多出新的补丁。

每天如此。

我想,我确实有必要介绍一下她。

真是令人痛苦的回忆。

她叫露露,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在同一家孤儿院。

照院里的档案所写,她比我小一岁。确切说——是在她死掉时,是比我小一岁。

是的,露露已经死了。

九年前,我与她从孤儿院出来,先是去了武校,

那时我俩都还很小,在武校受尽屈辱。

我总是被个子高点的男孩和师父揍,原因是——没有原因。

这世上,就是会发生这样的事:

有时即便你什么都不做,仅仅是出现在他人的视野里,就是一种过错。

他们把我当做出气筒,当做沙包,当做一个人尽可欺的废物,如是而已。

而那时候,总是露露救我。她那么小小的身子,挡在我的面前,无所畏惧。

露露对我说过:「哥,以后咱俩都在一起,这样永不分开。」

我摸摸她的小脑瓜,对她说:「傻露露,跟着我,你要倒大霉。」

露露当然不傻,她很聪明,至少比我聪明得多,她说:「那我不跟着寒哥哥,寒哥哥跟着我不就行了。」

扑哧,我忍不住笑了,笑得已经受伤的肋骨疼。

苦中作乐,大概就是这么一种情形吧。

后来我们从武校逃出来,几经周折,被一个杂技班收留了。

也不是什么正规的杂技班,是那种私人的班子,基本收益全靠街头卖艺,天南海北到处跑。

客观来说,杂技班对我们挺好的,能吃饱饭,可以不被殴打。

那个杂技班收留的,都是与我们处境相同的孩子。

大家都有着类似的经历,我想,都能称得上是「不幸」吧。

就这么跟着杂技班两年,我与露露跟班主后面学会了一个绝活,常常在街头表演。

表演时,我蹲在地上,露露坐到我的肩头,我们像是舞狮那样,跳上高高的梅花桩。

然后,我会做出一个托举动作,握住她的双腿,她站在我的肩膀上,而我将小小的她抛向更高的桩子。

露露振开两条臂膀,像是一只飞鸟,她轻盈地舞动,飞跃,被我一次次掷出。

通常是有九个桩,一个比一个高。

最高的那个,有六点五米高。

差不多,相当于三层楼。

我本以为,不会出事的。

我们从未失手过。

露露曾对我说过:「寒哥哥,我离你最远的时候,就是你把我抛出去的时候。」

我当时还附和她,说:「是啊,再远还能远到哪呢,我俩在一起呢。」

到底是太年轻,我那时没意识到,原来与她最远的距离,远不是两棵梅花桩的距离。

而是生与死的距离,就像楚河汉界,象棋的两方,被一条河流隔开了。

四年前,因为我的一次失误动作,露露没有站稳,从空中飞出时,我就已察觉不对。

那是最后一个桩,她单脚落入,另外一只脚却踩空了,她在桩子上尝试稳定,身子摇晃,突然转身,喊了我一声:「寒哥哥,我……」

接着她便坠入了深渊。

那天她穿着红色的衣服,地面上,我看不清她的血。

她,碎掉了。

原谅我只能想到这个词。

我不想再回忆起那个画面。

是我亲手将她抛过去的,也就是说,是我亲手害死了她。

但是,露露死后的第七天,意外的事发生了。

她又回到了我身边。

露露以一种新的方式,回来了。

那时我正在郊外为她烧纸,突然听到她的声音。

我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她从一片黑暗里爬了出来,身上还穿着死时的那件红色舞服。

脸上,手臂上,腿上,身上,到处是伤痕。是血肉模糊的一片。

就像她死时一样。

她回来了。

这是真的。

露露缓缓爬向我,说:「寒……哥哥……我,找到你了。」

露露的嗓音变了,变得格外沙哑,我瞬间就哭了。

我一遍又一遍地抽自己的脸。

不是错觉,不是做梦,露露真的回来了。

我将她抱起来,她变得格外轻,缩成小小的一团,好像一只猫。

我说:「太好了,太好了,露露。」

露露说:「寒哥哥,不要抛下我。」

我说:「我永远不会。」

起初我还没意识到什么。

但当我兴高采烈地,背着伤痕累累的露露回到杂技班,向伙伴们宣布露露没有死时。

得到的,却是同伴们格外怜悯的目光。

班主说:「寒,节哀顺变。你压力很大,我们知道。」

我愣住了,说:「班主,这什么意思啊。」

班主说:「露露这孩子,已经走了啊。」

「走了?」

「别傻了,蠢货,她死了啊。你要走出来啊!」班主的语气,是恨铁不成钢。

我急了,转身,想让他们看我背着的露露。

我说:「你们看啊,看啊,这是露露啊。露露在我肩膀上呀!露露没有死呀,她还活着呀。」

班主对其他徒弟说:「唉,无可救药了,张寒疯了。」

我愣住了,一时间眼泪流出。我看向身上的露露,她的眼睛还在流血,一滴滴血水流到地面,汇集成一条小河。

这条小小的红色河流,甚至已经游向了我的伙伴们,将他们的白花花的鞋子,染得污浊。

可他们都只是站着,一言不发,就好像,真的什么也看不见。那层血河,就好像一个只有我能看到的幻觉。

我说:「露露,他们都看不见你,这是怎么了啊。」

露露有气无力地笑着说:「没关系呀,他们都是大笨蛋,我只要你看见我,寒哥哥。」

「疯了,疯了,张寒,你他妈在跟谁说话!你走出来啊,人死不能复生!你他妈像个人啊,露露几天前就火化了,还是你亲自将她的骨灰盒埋下的,你忘了吗?」向来脾气火爆,却对我很好的大师兄从伙伴们中走出来,气势汹汹地推了我一把。

「不,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你们都在骗我,露露明明就跟我在一起呢。」我摇摇头,背着露露,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杂技班。

那天之后,我终于明白,这世上,只有我能看到露露了。

我带着露露去了很多地方,没有一个人能看到她。

所有人都以为我疯了。

只有我知道自己是正常的,露露一直在陪着我。

她不喜欢太阳光,我就带着她晚上走动;

她身上的伤口无法愈合,每天都会出现更多的裂痕,我就用针线为她缝合。

她感受不到痛,但是会哭。她以前不会哭的,哭得总是我这个没用的、总被人欺负的「寒哥哥」。

后来,我经人介绍,去见一位隐居的世外高人。

世外高人是位盲人,戴着墨镜,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一动不动,好像与椅子合二为一。

他告诉我,露露这种情况,是「非寻常」。而非寻常者即为「厉」。

「什么是『厉』?」

高人指点:「厉,是一种特殊的生命体。通常就是死于非命者,可认为是死于非命之人,偶然在死后生命得到延续。」

死于非命,很好理解,也就是在意外和灾祸中死去。

「那么『厉』不会被别人看到吗?」我问,「好像,只有我能看到露露。」

高人继续说:「厉,只能被其死时沾染他们鲜血的人看到,并且也会一直跟随着这些人,自此形影不离。其他人则感受不到他们的存在,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些影子。他们只拥有少许智慧,并一直保持着死时的样子。有些厉还会拥有某些特殊的能力,恐怖的能力,且各不相同。」

我说:「那么,厉会不会再度死亡呢。」

高人停顿了一会,缓缓地说:「年轻人,你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呢。」

我一怔,问:「什么意思。」

高人笑了,露出一排黄牙,笑得干枯的后背前后摆动。

他笑了好一会,才说:「被厉所纠缠之人,我们称为『见者』,字面意思,能看到厉的人。而见者,永不可能抛开厉。」

「你是说,『厉』与『见者』不能再分开。」

「是的。有一个空间上的距离,每个人情况不同,这个距离是不同的。而一旦厉与见者相隔超过这个距离,会导致见者跨越空间,无视任何距离,直接回到厉的身边,而一旦发生这样的情况,会给见者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总之,会很痛苦吧。」

高人的意思是,不能抛下厉,否则会反噬。导致见者被控制,直接回到厉的身边。

「厉不会再死,除非见者死亡。」

我说:「高人,为什么你知道这么多。」

高人说:「你猜猜,我为什么是瞎的。」

他摘下墨镜,露出狰狞空旷的眼眶,没有眼球,我感到一股恶寒。

他缓缓对我说:「因为,我和你一样。」

「高人,你是说……你也是见者……」

「为了不再看到我的厉,我亲自摘掉了双眼。」

高人重新戴上墨镜,双臂忽然弯曲,双腿岔开,做出一副古怪的动作。

我瞬间明了。

对于高人而言,我也是「旁人」。

他的厉——那旁人无法看到的厉,他宁愿摘掉眼球也想不再看见的厉,正在与他相拥。

已公开的设定 1.0:

△「厉」是死于非命者的生命延续,偶然诞生。外貌永远停留在死时那一刻,只有少量智力。

△「见者」是导致「厉」死亡之人;是唯一能看到「厉」的人;旁人只能观测到「厉」的影子。

△「见者」与「厉」无法分开;不能超过某距离,否则有异象发生。

△ 每位「厉」可能拥有不同的能力,而这个能力,无人获知。

⭕ 疑点:为什么在青池学校里,我能看到小牛的厉?

死亡竞赛的帷幕

很显然,青池学校这地方很特殊。

我所见到的大牛小牛两兄弟,小牛是「见者」,而一直沉默的大牛则是「厉」。

大牛是小牛的厉,意味着,大牛曾死在小牛的手上。

大牛与露露一样,都是死过一次的了。

从他们兄弟俩刚才的怪异举动,我做出的这个判断。

刚开始,小牛以为我看不到大牛。

但自我介绍之时,当小牛说,「我名字是生僻字,不好记,你们叫我小牛就行。」而我脱口而出那句「你叫小牛,那你哥是大牛呗。」时,所有人的表情都不一样。

小牛当时的脸上,充满了震惊。

因为,他绝对想不到,我能够看到大牛!

问题就在于,我确实不应该看到大牛。

我并不是大牛的「见者」,这违背了「厉」与「见者」一对一存在的理论。

这只能说明,青池学校有问题。

我猜测,很大的概率,小牛也能看到我的露露。

思绪转回来时,时间已过了挺久。

露露还在沉睡。

我做出了一个决定:立即带着露露,离开这个鬼地方。

夜长梦多,这种地方不是常理能应付了的,我一刻也不能再留了。

我将熟睡的露露抱到我的肩膀上,带着不多的行李,离开了宿舍。

黑夜不知何时会结束,我失去了任何能够获知时间的物件。

走出宿舍楼,沿着白天时走过的路返回,一路走向学校的大门。

周围还是那副样子,枯花老树,一片萧条。

我步伐越来越快。

令我绝望的是,这条路变得格外漫长。

绝不是我的错觉,我明明已经跑了很久了,可这条通向学校正门的路,却似乎永远都走不完。

不,不是这样的。我不相信,一定还有办法!

我从书包掏出一个笔记本,扔到路中央,又接着跑。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跑得精疲力竭的时候,低头一看,就又看到了那个笔记本。

是鬼打墙。

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我被困在这所学校里了。

肩膀上的露露好像有些醒了,咿呀呀说着什么。

突然之间,我又听到一阵低吼,犹如野兽所发出的。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扫视四面。

一片黑暗。大风吹起落叶,在半空盘旋不止。

接着,我就看到了它。

一个畸形的怪物。

它正在蠕动。

上半身看上去还像是人,只不过是腹部朝上,背部在下,双臂一百八十度折叠向下撑起身子,这导致脸也是呈一百八十度倒着的。

而它的下半身却如同巨型的鳗鱼,扭动的流线型身躯,运动时像能劈开大海的波浪。

「不要……打开门……不!不能开门!」怪物一边向我蠕动,一边说。

我直接吐了出来。

怪物的那张脸,虽然有些肿胀,可确实可分辨出,是马玉的。

死掉的马玉,也变成了「厉」!

我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要跑。

可是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动弹了。

就好像,被人攫住了。

无力感,充斥着我的全身。

只能眼睁睁,看着马玉慢慢接近我!

糟了,我会死!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

「尊敬的入殓之人,欢迎到访『青池乐园』。」

死亡的竞赛

「选手请各就各位。选手请各就各位。选手请各就各位。

「目前园区存活选手:四位。死亡竞赛将即刻开始。

「没有任何规则,每位选手将在青池乐园以生存七十二小时为目标,最终存活者将进行最后的比赛。」

一个嘶哑的声音在我脑海中突然响起,又很快消失不见。

是什么人,在说话?

我方才被攫住的身体,此刻又恢复了。

我能动弹了。

可是,这声音什么意思?什么是死亡竞赛?

生存?我要在这里生存 72 小时?

我眼前浮现出一行数字。71:59:59.

58.

57……

数字在减少。

是时间倒计时。

即便我闭上眼睛,这行数字也还存在着。

我是一头雾水,方才脑海里出现的声音,所描述的那些规则似乎并不完善,我有些疑问。

我仔细琢磨着信息。有四位存活者,难道说的是我,小牛,以及陆正?还有位会是谁呢?

所谓的『选手』,指的应该就是我们这些新生。

而那个声音一开始说『入殓之人』,是不是在说,今天我们在教室被迫进行的那场仪式?因为那场入殓仪式,我们成了现在的样子,被迫留在校内进行竞赛?

没有任何规则,也就意味着,危险重重……而我必须要活下去。

正这样想着,突然我身上发冷。

糟了!竟然忘了马玉的存在。

马玉已蠕动到我身旁,倒着的脸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向我的腿。

「啊!——」我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露露从我身上掉落,惊醒,抱着头哭着爬了出去。

「露露!露露不要!」

可是,露露像受了很大的惊吓,转眼爬进了黑暗中,消失不见。

我的腿上已满是血,剧痛传来,让我不由呼气,大喊。

就在此时,一根棒球棒飞出,猛地砸中地上的马玉。

马玉低吼一声,似在发怒。

全副武装的小牛,猛地从另一侧冲出,他高喊着「啊啊啊」,而后撞向马玉,一脚踩到马玉身上。

得救了。

小牛从地上拉起我,说:「还能走吗?」

我止不住惊慌,勉强点头。

「你刚才也听到了吧。」小牛指着自己的头,说,「那声音。」

我说:「死亡竞赛是什么?」

小牛说:「你问我我问谁去?」

马玉不断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我大喝一句:「小牛小心啊。」

马玉想爬过来,然而,流线型的后肢却纹丝不动,无力地刨地,不动分毫。

我抬眼一看,才发现是穿着厚实衣服的大牛,正扎着马步,在后方双手握住马玉的后半身,完完全全控制了它的行动。

此时此刻,高大的大牛,宛如战神。

我也被深深镇住了。

「我们从现在起要开始合作,要活三天。」小牛说。

我点点头。

「你的厉呢?」小牛问。

我说:「刚刚跑出去了,我得抓紧去找。」

「张寒,我们得坦诚,在这个地方,必须要互相协助。」

「你说的对。」

「光靠我们肯定不行,这儿全是非人类,我怀疑每一个活人。你的厉,能力是什么?」

「能力?」我撕下自己上身毛衣,给腿部做了简单包扎,回他,「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不知道自己的『厉』的能力?」小牛倒很诧异。

「什么意思?我应该知道吗。我过去没遇到过什么事,确实没发现。」我心想,按照高人的说法,厉的能力是不同的,大牛的能力似乎就是展现出来的无与伦比的力量吧?

「好吧,走吧,我们去找你的厉,顺便,看看其他的生存者在什么地方。」小牛抄起棒球棍,紧紧地握在手中。

他向大牛做了个手势,大牛猛地将马玉抛出五六米远,撞到一块岩石上,那岩石很快被血染盖。

未知的危险,在黑暗中等着我们。

我想,我必须格外小心。

必须要活过七十二小时。

已公开的设定 2.0:

△「死亡竞赛」规则:在鬼打墙的青池学校生存 72 小时,期满将进行「最后的比赛」。最后的比赛目前规则不明。

△「厉」拥有不同能力,「大牛」的能力是巨力,「露露」的能力暂时不明。

△目前存活人数:4 人。猜测其中 1 人不知身份。

⭕ 疑点:生存 72 小时期间会发生什么?

⭕ 疑点:马玉为何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 猜测:可能是由于入殓的仪式,让我们身陷这个世界无法脱身

心生嫌隙

剩余:71 小时。

「我有一个疑问。」小牛说。

我们走到枯败的森林,我打开手电筒照着,找到了露露的脚印。

我们朝着更深处小心走去,周围毫无动静。

「你说。」

「马玉刚才那个样子,显然是成了『厉』,对吧。」小牛说。

我说:「嗯,显然是。你想说什么?」

小牛说:「你是真蠢还是被吓坏了啊?有『厉』就会有『见者』呀。」

我这才反应过来,是啊,如果马玉成为厉,那么见者是谁?

难道是我?

我当时想救他,他是从我的手上脱落坠向一楼才死的。

这确实是一种死于非命,但是,我并非有意施加伤害……

不,不可能。

高人对我说过的,厉与见者一定是「一对一」的关系,不存在多对一。

「由于在青池这地方,所有厉都无处隐匿,我们能看到彼此的厉,也就是说,我们也没办法分辨厉的归属了,对吧。」我说。

「对,我就是要说这个。通常情况下,只有马玉的见者能看到他,而现在我们都能看到,无法分辨谁是见者。而最恐怖的,你知道是什么吗?最恐怖的是,我们可能无法分辨谁是见者,谁是厉。」小牛说。

这确实很恐怖,试想一下,你无法分辨你身前的到底是活人,还是已经死过的厉……

更恐怖的是,如果当时在教室外撞窗户玻璃的那些「学生」都是厉的话,还有多少见者存在呢?

人与厉的界限,在这里变得模糊了。

「依照理论,厉与见者不能离太远。而这个距离是不同的。我与我哥大牛只能相隔五十米左右。」小牛说,「张寒,我看你的情形,这个距离似乎比我的要远不少啊。」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令我捉摸不透的光。

小牛这最后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14 新的发现

总之,先找到露露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露露,快出来。」我高声呼喊着。

寂静的林中被我的呼声惊起群鸦,也让缓过神来露露听见。

昏暗中,露露不知从何处爬出,快速地伏在我的肩上。

我仰头看向露露。

她的手上多了不少裂痕,显然是刚刚马玉伤到了她。

「没事了。」我安慰着。

一旁的小牛看到露露的模样,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屑。

这时,我注意到小牛身后的大牛,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正微微低着头,蜷缩在厚实的冲锋衣里,像只淋雨的候鸟,与刚刚的威猛全然不同。

顺着我的目光,小牛回身看去,立刻急切道:「他饿了,我们去找点吃的。」

我点了点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大牛。

他垂着的脸上满是狰狞,口水涎着淌到下巴。

像压制不住嗜血的饿狼。

大牛猛地抬头看向我,灰黑的眸子里如点燃某种渴望。

「哥哥,忍一忍。」小牛突然出声。

「去食堂吧。」我提议。

从教学楼经过,往北走大概一百米,就能到食堂。

没有了马玉的阻挠,这次一路上都很顺利。

与其他建筑不同,食堂是大平层,孤零零地落在校园一角。

看到食堂背靠着的围墙,漏出大片天空,我心里一动。

「我们从这里直接离开学校吧。」

小牛却像是没听到一般,表示自己要先带大牛找食物,自顾自地进了食堂。

我没跟上。

死亡倒计时已经开始。

而翻过这座墙,我和露露就能逃出生天,向往在心中萌发。

「露露,我们走。」

我捏了捏露露的脸,她立刻会意。

以前每次在跳桩前,我都会捏捏她的脸。

围墙大概有三米高,对于我和露露丝毫不是难题。

我肩头一沉,微微弯腰,扎好马步。

「寒哥哥,我准备好了。」

露露缠在我脖子上的双手松开了,随后双脚上提,膝盖借力背部,在我的肩上慢慢站起。

我们叠一起,高度堪堪超过围墙的高度。

「外面有落脚点吗?」我问。

可露露迟迟没有回答,当我疑惑时,露露开口了。

「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怎么可能?

进校之前我就在学校周边转悠了一圈,虽不繁华,但外面应是条街道才对。

我调整好姿势,仰头望去。

露露伸出的手缓缓向前探去,像是探入了水中,空气中凭空泛起涟漪。

那里有着什么?

露露抽回手指时,却惊呼道:「寒哥哥,它在拉我出去。」

我心下一惊,拽着露露的双腿,一股强大的反作用力在露露的指尖传来。

咔嚓。

我听到一声脆响,露露的手指应声而断。

幸好,露露对这一切早就见怪不怪了,她没有哭闹,只是要我晚上给她缝好。

「厉」是可以离开这里的,但出去了也许就再也无法进入这里。

我放下露露,随手找了块石子,轻轻抛去。

石子在围墙上方像是砸到了什么东西,直直坠落。

那里有一道空气墙。

很显然,小牛对此早已知情,但并未出声解释。

对于这对神秘的兄弟俩,我始终心生疑窦,他们一定知晓我们并不知情的东西。

此时,倒计时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除了马玉化为「厉」以外,我们没有遇见其他危险。

之前的周老师和教学楼走廊的「人头」们,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让露露先回宿舍,这里距离宿舍只有一百米不到,不会出什么意外。

我打算进入食堂看看。

15 竞赛四人

食堂里很暗,一排排蓝色四人餐桌歪七扭八摆放着。

除了入口,其他三面都有一个个点菜窗口,窗口上标有一个个数字。

入口左侧是从一到十的窗口,里面摆放着一排排凉了的素菜。

好像马上放学就会有大量学生涌来用餐。

可学校分明空着。

嘎嘣……

隐约间,我听到右侧什么些许动静。

「小牛?」我试探喊道。

可却没有任何回应。

循着声音,我来到右侧窗口,右侧窗口里全是荤食。

从烤鸭到红烧肉、白斩鸡、猪蹄一应俱全。

在窗口深处,还能看到一只只用钩子吊起的整猪,生的。

钩子从猪嘴勾入,从猪鼻孔里露出钩尖,整只猪臃肿着的肉块垂着,让我有些恶心。

可怪声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

我大着胆子,边走边向里面喊着:「小牛,是你吗?」

嘎嘣……

声音猛然一滞,随后我看到张开腿坐在地上的大牛。

他正抱着一块人头大小的肉块啃噬着,双手满是黏腻的血污,低着头用牙撕扯着肉块。

肉块像是被揭开的果冻纸那般掀起一层,被饕餮入肚。

像是听到我来的动静,大牛猛然抬起头,停了动作。

他盯着我,口中却也不停,还在继续咀嚼着。

嘎嘣!

肉块中的骨头被咬碎。

他在吃生肉!

「啊啊……」

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我紧张地后退了两步。

「张寒?」从后厨里传来小牛的声音。

我忙进入,后厨除了小牛外,还有一人。

正是先前的陆正,他瑟缩在角落,眼神惊恐。

他面前的地上,有一摊如墨般黏稠的人形水渍。

「这是怎么回事?」我问。

「他被厉袭击了,大牛出手解决的。」小牛避着陆正低声道。

「这液体是什么?」

这时,陆正颤抖着声音开口:「应该是第四人,除了我们以外有新生先到了,我来食堂的时候,周老师正掐着他的脖子。后来周老师就跑了,他就突然变成了这样。」

仅仅半个小时,并未谋面的第四人已经遇害。

死亡竞赛,名副其实。

「这个鬼地方,恐怕我们真的要呆 72 个小时,集合一下知道的信息吧。」我提出。

两人点头表示同意。

我便说出了刚刚的空气墙的发现,但是并没有说关于露露手指被一股向外的巨力拉扯的事情。

小牛闻言:「对,我用树枝试过,这个鬼地方在阻止我们离开。」

「周老师应该并不是人。」在陆正面前,我特意没有提到「厉」。

我并不清楚大牛是如何出手救下的陆正。

但暴露得越多,对我和小牛并不是什么好事。

小牛立刻会意,点头补充道:「我来的时候,陆正好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但可能是我的到来,让那东西吓跑了。」

陆正点了点头。

随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说道:「我入学前想起来一件事。」

这引起了我们的兴趣。

这时候,陆正面色一沉,幽幽开口了。

16.怪谈

「我是本地的,听过一些怪谈,青池学校最开始并不出名。但五年前,青池田赛出了个天才,叫周池。没人知道周池的身世背景,但只要看过他比赛的人,脑海中也只有一个字,怪!」

陆正的话勾起了我们的兴致。

小牛白了他一眼,「别整这一套,快说!」

陆正笑了笑接着说:「平时没有人见过他在跑道上训练,整天都窝在宿舍里睡觉可一到赛场上,速度快得跟鬼一样!」

「别乱比喻,晦气!」小牛打断道。

本就压抑的气氛,在小牛说后更加凝重。

陆正打了打自己的嘴巴,「瞧我说的,就是快得离谱!每次跑步,脚像是不沾地。」

我们没有再接话,任由陆正说完。

「周池有个诡异的赛前仪式,他会用脚尖在最靠近内侧跑道的边上,立三个点,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张百元钞票,点燃后将灰倒在点上。」

「后来有天下雨,点上的灰没有散去,有人发现那烧的哪里是百元大钞,而是纸钱。

「这一下子,周池的谣言一下子传开了,有人说他在故弄玄虚故意惹人注意,也有人说他是买了不干净的东西的阴气。

「周池听到谣言也不在乎,依旧是我行我素,但后来有天,据说是周池去参加外地的一个比赛,结果因为慢了数秒。回来后上跑道他突然就断了腿,跑着跑着就摔进了内侧跑道,腿像是木棍那样突然折断,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扭曲着。紧接着明明被看不见的东西拖行着。」

「他叫啊,没人敢上前,有人发现,周池被拖行的速度和他跑出来的最高纪录一样快。」

「等人们去看的时候,周池的脸皮和跑道黏在一起,眼球在拖动的时候扎到了树枝,成了串丸子。

「后来还在他宿舍柜子里发现了许多纸钱和香烛。」

听到这里,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陆正看我这副模样,补充道:「当然了,这只是怪谈,可能只是受伤退学了,被传得神乎其神。」

可怪谈中提到的内侧跑道,分明和我考试时撞见的事吻合。

小牛若有所思,随后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先往这个方向想想看,毕竟还有三天时间,先吃点东西再从长计议吧。」

「吃?这些肉能吃吗?」我问。

我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在问小牛关于大牛在吃生肉的事情。

「能吃。」

小牛却没有多说一句,自顾自地出了后厨,在窗口里用夹子往托盘里添菜。

陆正也跟了上去,他更愿意与救下他的小牛同行。

我扫视了一圈后厨,东西都被翻找过,冰箱前的地面上有一处不规则的水渍,应该是拿出了什么东西。

我打开了冰箱,里面摆着一块块生肉。

肉已经腐烂,无法分辨是何种肉类。

从颜色上看去,倒像是异化的人类。

门外,两人已经吃了起来,边吃还边交谈着。

对于这里的食物,我不敢多碰,打算回到宿舍吃一些带来的泡面。

此时,脑海中的声音突然再度响起。

「目前园区存活选手:三位」

「请选手好好休整,下一轮竞赛将在六个小时后开始。」

「享受回魂之夜吧。」

17 回魂之夜

我突然想到,我们被卷入的所谓的「死亡竞赛」。

起初被「死亡」二字吸引了注意力,而忽略了既然是竞赛,必然有其中规则与胜利者。

可能正是死去了一个素未谋面的选手后,上一轮竞赛才结束。

我看了一眼正在啃着骨头的小牛。

他正在盯着陆正,眼中的狠厉之色一闪而过。

很显然,小牛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没有对我下手,只是忌惮露露还未展露出来的能力。

我算了算时间,六个小时后正好是午夜十二点。

回魂之夜,究竟会发生什么?

我回到宿舍后不久,就听到门外传来动静,我从门缝望去,小牛和陆正一同进入了我对门的一间宿舍。

「寒哥哥,你在看什么呢?」露露伏在我身上问。

「嘘,小点声。」我侧过身子。

露露拉住我的手,用指腹婆娑着我的食指,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她因由我的双手抛出而生,却对这双「凶器」格外迷恋。

「你找到那个大家伙的弱点了吗?」露露用脸贴上我的惯用左手。

冰冷又柔软的触感传来。

我摇了摇头。

「大牛和小牛几乎没有接触,我找不到弱点。」

是的,厉者唯一的弱点就是生者。

生者死,厉者灭。

而厉者与生者之间,有一种媒介。

媒介被打破,厉者也将被削弱。

这个媒介可以是器官,也可以是某种规则,找到媒介就是找到厉者的弱点。

那位高人剜去双眼时,挥之不去的厉终于无法再侵扰他。

「那我们再找找。」露露握住我的手腕抬起,同时将红舞裙提起,就着我的左手慢慢起舞。

她越跳越快,身上的裂痕也越来越多。

可精神劲反而高涨起来。

想要通过死亡竞赛,就必须成为这场游戏的胜利者。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渐渐黑了。

黑暗中我没有开灯,「人」逐渐多了起来。

宿舍外从微不可闻的窃窃私语,到人声鼎沸,好像真的如一座大学的宿舍一般。

走廊的灯亮起,在门的罅隙中漏进光来,一双双脚从门前经过。

我蓦然地看着,等待着午夜的到来。

零点的校园钟声响起。

新的比赛规则发布。

【昨日亡者,今日回魂。】

【找出昨日死亡的所有亡者的身份,在学校布告栏写下名字即可过关。】

【时间限制:一个小时】

昨天正好是我们刚入校的第一天,我们所知晓的死者,就是食堂里那一摊化为黑水的新生,另一个就是马玉了。

至于他什么来历,只有和他短暂接触的陆正知晓。

从门缝望去,走廊上所有脚都在向同一个方向去。

「走,快迟到了。」

「好困啊,白天没睡,打了一天游戏,要不你给我报道吧。」

「那可不行,新来的张老师的味道好像有点不对,他好像不是……」

「他一定很美味吧。」

「不早说……走,上课去。」

门外传来几名男生的对话声,随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把门打开一角,向他们的背影望去,一个脑袋只有一半,像被一刀砍除了部分。

另一个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扭曲着。

祂眼球耷拉着,白色的黏液挂着半拉。

因为扭曲着脖子,所以一眼就看到了我!

糟了!

我心里一惊,将门带上。

「咦,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人。」

「又想溜号?」另一个声音传来。

「没有,我真的看到……」

「别真的假的了,马上迟到了。」

催促下,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这时,狂跳的心才稍稍平复下来。

露露伏在我的肩上,环住了我的脖子。

「寒哥哥,露露会保护好你的。」

我举起手摸了摸她的长发。

接着,我看到对面宿舍的门开了,小牛和陆正看了我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小心地向楼梯去了。

他们要去布告栏。

显然,两人达成了合作,小牛已经知晓了死去那人的身份。

我没有上前自讨没趣。

要想知道食堂死去的人的姓名,还有一个地方。

教学楼的教师办公室!

周老师那里有新生登记名单。

可整座学校,现在恐怕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教学楼了。

只有一个小时的限制,也容不得我多想了。

观察了一下周围,我就驮着露露去了楼。

夜里,学校里传出朗朗读书声。

从宿舍到教学楼路程并不远,因为是上课时间没有遇见什么人。

进入教学楼十楼,可以正好看到体育场的跑道。

隐约间,我看到一团蓝火顺着跑道内侧快速移动着。

但我没有多想,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名字。

脑海中的声音再度响起,不过这一次并不是机械般的介绍。

而是一道诡异的低语。

【瞧,又一个倒霉蛋来到这里。】

【不要凝视教室内哦。】

【你凝视黑暗,黑暗也在凝视着你。】

【去吧,祂在等你呢。】

我当即收敛心神,不去看任何一间教室里。

果然,一路上都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即便是经过开着的门前,他们也像是看不见我。

不过讲课的内容,却一直入耳。

「假如你是卖瓜小贩,这时小华来买瓜,他拍着你的瓜,问你的瓜里面脑浆子匀称不?问,你该怎么做?」

「近些年,冥币面值在不停减少,从以前的一亿到现在二十五十,是什么引起了面值的下降?」

「……」

虽说恐怖,但问题还都挺有意思。

只是,在经过最后一间教室门前时,我没有听到讲课声……

1004 号教室。

「张老师怎么还没来,我们去找他吧。」

「该不会是跑错教室了吧。」

教室里窃窃私语,过了这间教室的拐角,就是教师办公室了。

我正准备上前,却听到教室里传来一些声音。

「你们闻到了吗?」

「好香!」

「好想吃,是人的味道。」

看样子,因为不上课,这些人即便看不到我,也能闻到我身上的味道。

这时,我见到办公室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周老师!

他早已不是白天的那副模样,身上满是黑色的污泥,一身正装此时看起来却狼狈不堪,脚上踩着球鞋却无比干净。

我赶忙缩回身子,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能感受到露露的小腿已经紧绷起来,准备随时冲出来。

咚咚……

心跳如同雷声闷响。

幸好,周老师并没有前来,而是进入了 1004 号教室。

我猫着腰,快步蹲走过去。

「上课!」

「老师好!」

经过教室后排时,我又听到宿舍门前两人的声音了。

「嗯?怎么回事,张老师的味道变了。」

「你啊,就是骗我来上课!」

「不是啊,昨天他真不是这个味道。」

「骗人吧你!」

我默默穿过,钻进办公室。

教师办公室的布置和正常的办公室别无二致,周老师的抽屉里放着名单。

入学测试时我见过。

可此时,我心里突然有了一个疑问。

为什么那两个学生会那么说?

气味变了?

18 小牛之死

来不及多想,我打开了新生名单。

上面赫然出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陆正、牛鳚、张寒、马玉。

牛鳚应该就是小牛的名字。

可独独没有见到另一个新生的名字。

还没多想,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怒吼。

我急忙向着窗外望去,在布告栏处,大牛浑身膨胀起来,如同充了气一样。

吼!

他将小牛高举起来,双脚用力地一跺。

一只只苍白的手瞬间碎裂,黑色的液体喷溅而出。

接着,液体却不停蠕动着,聚拢成一只更大的手,手掌中心还有一张张有着尖牙的嘴。

看到这一幕,我明白过来。

陆正背叛了小牛,并没有什么其他新生,自始至终都是我们四人。

但食堂的黑色人形又是什么?

还有脑海中的声音是骗不了人的,存活选手分明是少了一人,而马玉是在竞赛开始前死去的。

「寒哥哥……」

露露突然出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布告栏下,数只巨大的手已经攥住了大牛的双脚,同时一只只苍白的小手顺着大牛铁塔般的身体,向上爬着。

「别过来,别过来。」

小牛哀嚎着,可他唯一的依仗大牛也已经彻底不能动弹。

一双双手爬上小牛的身体,手掌中心的嘴巴啃食着他的身体,几只手爬上小牛的脖子、脸上,捂住了他的眼睛。

「救……救命……」

小牛的哀嚎声渐渐弱了,接着大牛的身体也渐渐坍塌,萎缩,最后竟化为黑色人形水渍。

我看了一眼时间,还有最后二十分钟。

必须得去填写名字了。

除了马玉,食堂里的黑色人形是谁?

猛然间,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连忙翻看着周老师的抽屉,果然,在里面找到了一张合照。

合照上,周老师搂着一个比他还高上不少的男生。

两人站在跑道前,面带微笑。

除此之外,在合照下面还压着一张几乎要彻底破碎的符纸,符纸上面的咒语已经变得无比黯淡。

昨天死去的人,除了马玉以外,另一个就是周老师!

想清楚这一点,先前的一些细节瞬间浮现在脑海中。

学校里面的厉,都是在夜间才出现。

而我在入学时,分明在白天见到周老师。

说明在昨天一开始,他并不是厉。

而是活人!

或许是因为这张符纸,让他混进了学校中,完成某件事情。

照片中的男孩究竟又是谁?

没时间多想,趁着还没下课,我把符纸带在了身上,快速向着布告栏跑去。

到这里时,陆正已经不见了踪影。

一切风平浪静。

只有地面上有着一处黑色的人形墨渍。

我做好了和小牛战斗的准备,可还未出手,他就倒了。

脑海中的低语再度响起。

【书写命运的人来到这里。】

【布告栏只能一人观看,填下你的答案吧。】

【命运之手,会将你拨到正确的轨道。】

一想起小牛的下场,我就有点胆寒。

这命运之手,还挺真实。

布告栏上两处模糊不清的名字。

前一处打上了勾,后一处却被打上了一个鲜红的叉。

很显然,小牛让陆正先写的,但自己填写时却出现了错误。

陆正撒了谎。

食堂里的人形墨渍只能是周老师。

他没把这一切告诉小牛?

我填好了马玉后,停顿了片刻,接着写下了另一个名字——张国栋。

周国栋是入学时我所知晓周老师的名字。

唯独不同的是姓氏。

数秒后,名字后打上了一道勾。

苍白的大手并没有出现,我松了一口气。

以小牛的谨慎,他绝对不会轻易相信陆正。

只能是知晓了食堂里的人形身份,才会与陆正合作。

即便最后,他也是让陆正先填的名字。

但小牛依旧是死了。

所以,这才让我选择相信直觉。

学生谈话中的新来的张老师,才是周老师真正的名字。

「目前园区存活选手:两位」

「请选手好好休整,下一轮竞赛将在三个小时后开始。」

「听,跑道上是谁的恸哭!」

19 神秘的礼物

趁着学校还没下课,我回到了宿舍。

推开宿舍门的瞬间,我就警觉了起来。

「露露,检查一下房间。」我提醒道。

露露一听,爬上了屋顶倒悬着俯瞰整个房间,又跳上衣柜,打开查看。

让我突然警觉起来,是因为屋子里多了一样不该出现的东西。

面前的桌子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盒子。

白色的纸盒子四四方方,材质像是纸扎店里制作纸人的草纸。

露露检查完后,跳了下来。

「寒哥哥,我来打开。」露露轻声道。

厉者不会死亡,如果是谁送来的机关盒子,只能是针对我。

露露掀开盒子,没有任何异动出现。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打火机,还有几张百元冥币。

脑海中的低语又来了。

【瞧,谁送来了一份小礼物。】

【夜里的群鸦在啼鸣,跑道上的亡魂等待着发令枪响。】

【祂好像很看不起你,给了你通往真相的钥匙。】

【咳……】

【但似乎祂惹上了一个不该惹的存在。】

听到这一番话,我愣了愣神。

通往真相的钥匙?

我仔细看了看面前的打火机和冥币,始终没有想明白对方的用意。

还有祂惹了不该惹的存在,是在说我吗?

露露在一旁抱着我的手臂,也满脸疑惑。

「先吃点东西吧。」我提议道。

我打开了行李箱,从箱子里拿出一桶泡面,烧开了水泡着面的同时,拿出一把匕首。

轻轻扎破左手食指。

露露满意地吮吸起来。

和大牛不同,露露的食物就是我身体里的血液。

没几口,露露就说自己已经饱了。

「今天得吃饱,待会可能还得看你的。」我说。

露露点了点头。

随着血液的注入,露露原本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红晕,身高似乎也拔高了一点。

一会儿工夫,露露打了一个饱嗝。

面也正好泡好了。

我熟练地用绷带缠好手指,再次戴好手套。

距离下一轮竞赛开始,还有两个多小时。

躺在宿舍床上,我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进行,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我陷入了沉睡。

20 与厉同行

醒来时,夜更深了。

青池依旧热闹,这些厉做着如凡世学生相同的事情,让我不禁有种他们还都活着的错觉。

我看了看时间,距离这一轮竞赛还有半个小时。

从窗口望去,外面像是涂上了一层浓重的墨。

保险起见,我把打火机和冥币也揣进了兜里。

随后,我拿出那张符纸贴在了胸口。

周老师能用符纸进入学校,那么,它应该也可以保护我。

我试探着推开门,走廊上的学生们看到我,并没有什么异动。

看样子,我的气味被隐藏起来了。

到操场时,陆正已经到了。

见到我,他没有惊讶,点了点头。

在这场竞赛中,我们是对手。

比起小牛,陆正更为可怕。

不仅到现在也没有暴露自己的厉,还设计害死了小牛。

「比赛马上开始,规则如下。」

「发令枪响后,在跑道上完成三千米障碍赛。」

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规则。

比起上一轮竞赛,有着数个规则的回魂夜,这一轮反而更加凶险。

众所周知,没有规则才是最大的规则。

没有限制之后,跑道上的厉也便不会受规则影响。

而三千米障碍赛,这个「障碍」是栏杆,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就不得而知了。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选手请各就各位,各就各位。」

扭头一看,竟然和周老师。

他的面色僵硬,没有任何表情,脸上像是结了一层冷霜。

现在,他是一只厉。

「寒哥哥,你看。」露露突然提醒我。

我扭头望去,陆正正拿着打火机,点燃了一张冥币,在他的脚下有三个小坑。

先前他所说的怪谈一下子浮现在脑海中。

「你也收到了纸盒子?」我问。

可陆正却没有回应,默默地烧着冥币。

火光亮起的瞬间,吸引了无数厉的注意。

远远的,一团团黑影在往跑道靠近,犹如群魔乱舞。

陆正做完这一切,突然打了一个激灵,像是中了邪一般颤抖着靠近内侧跑道。

「各位选手请上跑道。」周老师在一旁催促。

我没有多说什么,带着露露上最外侧的跑道。

「你们到这里来!」充当裁判的周老师突然指向我。

他示意的位置,分明是最内侧的跑道。

最内侧跑道不是属于厉吗?

但周围的厉都看了过来,我只能照做。

踏上跑道后,我环顾四周。

夜色迷溟,无数黑影在远处的观众席穿梭着。

此外,除了我和陆正所在的内侧跑道,其余每条跑道上都出现了一道影子,它们站定位置,默默做出起跑动作。

这是一场人与厉之间的竞赛。

只有活下来的人,才能完成比赛。

「寒哥哥,那边好冷。」

露露指了指其他跑道,而后伏在我的肩上。

想要完成比赛,同为厉能够感知到其他厉的露露是必不可少的。

「抓牢了。」我说。

就位之后,周老师开始机械而又僵硬地开始倒计时。

「各就位!」

「预备!」

啪!

发令枪响。

我却没有动弹,周围数道寒气从我身边擦过。

死亡的气息萦绕在我的周身。

「跑!」我喊道。

接着,露露从我的肩上一蹬便冲了出去。

第一声枪响,是给厉的!

上一次体测时,我抢跑了。

当时就感觉一道寒气掠过。

只不过那时候我还没有按下入学手印,这才没有被厉侵害。

想清楚这一条隐藏规则,我还得感谢陆正。

在他说的那个怪谈里,周池出去参加了一场比赛,结果因为起步慢了数秒而落败,回来就惨死了。

实际上,周池在青池跑了太多次。

比赛时,他还在等第二声枪响,反应过来的时候,起步已经慢了数秒。

这是一条隐藏的规则!

已经加入青池的我,若是这一次还是抢跑,恐怕立刻会惹怒数只厉,被撕得渣都不剩。

我回头看了一眼陆正。

果然,陆正也没有动弹。

而他的身边,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化为厉的马玉咧着嘴,如一只豪猪般冲了出去,他跨越了赛道追着露露去了。

臃肿的马玉身体像是被硬生生捏到一起,肉块和肢体之间不规则地贴合着。

他的眼中还流着血泪,硕大的身体一抖一抖的。

速度却是极快!

果然,马玉成了他的厉。

因为内侧跑道选手位置是最靠后的,加上出发比较晚,我能看到全场选手的情况。

令人胆寒的一幕发生了。

一个个黑影显出形体,有断肢缝合起来的矮小侏儒,也有长着獠牙似牛又似狗的怪物。

还有全身流着脓水,伤口中还有一个个眼球的人形生物。

原本跑在最前面的侏儒突然还要加速,像是要逃离某个危险。

它的身后,一个白衣长发女人靠了上去。

突然间,白衣女人下巴猛地裂开。

从中伸出一只沾着黏液的白色手掌,一把擒住侏儒的腰,而后猛地一扯,将其带回口中。

鲜红的血在昏暗夜色中,像泼洒的墨。

为这场生死竞赛,画下浓重的一笔。

砰!

又是一声枪响!

枪响的瞬间,我还在愣神,陆正已经狂奔而出。

我赶忙跟上。

只几秒钟,我就觉察到差距。

陆正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一般来说,三千米障碍赛算是田径赛里的长跑,选手并不会在前几圈把速度提太高。

黑影们在相互吞噬,跟上去或许也会受到攻击。

可陆正却像是没看到前方的惨烈一般,始终在加速着。

我定睛望去,才看出不对劲。

黑暗中的陆正动作极其诡异。

一般来说,跑步时需要全身力气向前倾,以更好地发力和抵抗风阻。

但此时的陆正后仰着身体,只有初学者会出现这种动作。

而陆正,更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推着他前进。

他后仰着身体,双脚大步向前踏。

恐怕这就是赛前他点燃冥币的作用吧,和怪谈中的周池一样,爆发了极快的速度。

接着,我明白了陆正的用意。

最前方的黑影速度很快,已经完成了快整整一圈了。

再这么下去,我会被最快的黑影追上。

那时候,就是受到攻击的时刻。

要点燃冥币吗?

我有些犹豫……

但最终我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周池的惨死,倒不是让我放弃的缘故。

主要是这个怪谈是由陆正所说,我不敢全部相信其中内容。

最快的黑影已经完成了第一圈。

我在最后一名!

果然人类的速度,还是无法和厉比。

我看了一眼地面,断肢混杂着血肉落在跑道上,还有一些被吞噬殆尽的尸体。

它们都是被淘汰的选手。

吃下同类之后,黑影的速度更快了,体型也庞大了不少。

在跑道上,所有人无法攻击身后的选手。

这是我摸索出来的第二条隐藏规则。

在我的身后。

最接近的是刚刚的白衣女人。

「嘻嘻嘻~」

她嬉笑着,仿佛我已经是口中美食。

距离,越来越近……

21 奇怪的黑影

此时,开始跑第二圈的我,距离白衣女人只有不到半圈的距离。

「吞噬!」陆正突然高喊。

只见马玉没有再追击露露,而是对着正前方的黑影咬去。

滋啦!

像是布料撕开,黑影的身体被直接扯碎。

鲜血泼洒了一地。

马玉趴在地上,将黑影的身体塞进嘴里,森白的牙齿撕咬着血肉。

此时的黑影还没有死去。

厉并不会死去。

那只是在外界的准则。

一人对一只厉,让高人误以为厉能够永生。

可在青池,这个准则被打破了。

不会死去的厉,也会化为其他厉的食粮与养分。

吃下一只厉的马玉,身体缝合处长出新的血肉,上面布满新生的青色经络血丝,看起来像是某个实验室试验失败造出的怪物。

「速度,更快了!」

我看着马玉爬动的速度,不禁惊呼出声。

化为厉的马玉,能力是「吞噬」。

比起其他厉,马玉的成长速度要快得多!

滋啦!

一连数只黑影被身后的马玉所袭击,尽数化为了养分。

白衣女人瞬间注意到了马玉。

她没有再加速,这让我缓了一口气。

只见她并没有回头,而是缓缓举起双手,折肘抱住自己的头部。

咔嚓!

她一个扭脖子的动作,整个脑袋旋转了 180°,身体却还是向着正面。

现在,她在后退着前进。

面向了后方,就没有了无法攻击身后的规则限制。

「吃了它!」

陆正看到这一幕,并没有慌乱。

听到生者指令的马玉,一下子癫狂了起来。

吼!

它发出嘶吼,肿胀的身体中,心脏部分在快速起伏。

咚咚!

你能想象一只厉,居然能有如此强壮的心脏吗?

强壮的野兽都有一颗强大的心脏,而此时的马玉,比起狮子心也要强大不少。

白衣女人的下巴再度裂开,其中湿淋淋的舌头席卷而去。

趴在地上的马玉顿时停住,死死盯着上空。

随后,他猛地一个跃起,一口咬住了那条长舌,尖牙刺穿了舌头,将其撕成碎片。

断裂的舌头碎片落在地上,还如同蚂蟥般蠕动着。

它们痛苦地痉挛着。

这一下,彻底将白衣女鬼惹怒,她没有继续后退,而是停下步子。

失去理智的马玉扑了上去。

两只厉就这么缠斗了起来。

趁着这个时候,我赶忙加快了步伐。

看了一眼正前方的陆正,他居然一点都不担心马玉。

始终保持着匀速前进。

露露慢慢地降低了速度,慢慢落到厉的后方。

这场比赛的性质,从最开始争先,到谁也不敢露出后背,仅仅几分钟时间。

跑道上的黑影也越来越少。

「没事吧。」

我看着露露散漫着长发。

「寒哥哥,放心吧,露露厉害着呢!」露露轻声说道。

此时,我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黑影。

这个黑影是人形,没有任何的怪异之处。

若不是看不清它的脸,我甚至会以为是一个人类。

他一米七五左右,跑步姿势非常专业。

从一开始,他就在队伍的末尾附近,越往后的黑影,实力往往都是越差的。

所以,末尾的战斗并不多。

大多数厉都在保留实力。

第二圈跑完,那个人形黑影也没什么动作。

第三圈开始,马玉与白衣女人的战斗,胜负的天平终于开始倾斜。

马玉一口一口地吞噬着白衣女人的长舌。

这恶心的「舌吻」让你有点反胃。

终于,马玉身体猛然膨胀,随后趴着的身体立起,大手一把掐住女人的脖子,将其一把塞进自己双臂之间。

马玉拼起来的肉块如同破壁机,将女人彻底挤压碎裂。

接着,马玉毫不浪费,一口口将女人填入口中。

「跑道,脏了。」

隐约间,我听到人形黑影的声音。

那是一个清朗的青年男声,声音里没有半点感情波动。

但就这么一声之后,他就开始加速。

他经过马玉的时候,人形黑影没有继续向前,而是不断绕着马玉跑动着。

一圈!

两圈!

一股寒气让我打了个寒战。

突然间,我看到了怪异的一幕。

马玉原本吞噬女人后本应更加强大,可被人形黑影绕圈之后,动作越来越慢。

最后,就连抬起手攻击都无法做到。

它原本的脸上还能依稀看出马玉的模样。

可此时,那张脸上突然出现褶皱。

仅有的几根黑发也开始快速泛白,强壮的肌肉肉眼可见地萎缩着。

就好像……

长镜头下快速腐烂的苹果。

马玉很快身体开始佝偻起来,最后居然生生化为一摊白骨。

「怎么可能?」陆正惊呼出声。

他却不敢上前。

时间在人形黑影绕圈中快速流逝,它影响了小范围的时间流速!

我突然想起,在上一轮竞赛中,经过教学楼时能够看到操场上的场景。

那时候,我就看到了一个人形的黑影在跑步。

现在看来,记忆中的身影和眼前的黑影渐渐重合。

上一轮竞赛就已经出现了?

回魂之夜,他究竟是谁?

22 难度提升!

马玉化为白骨之后,场面开始怪异起来。

跑道上还剩下人形黑影领跑着,身后还有四只厉,再后面是盯着人形黑影的陆正,最后就是我和露露。

原本应该群魔乱舞的场面,此时却异常和谐。

第三圈!

第四圈!

总共三千米的跑程,400 米的跑道四圈让赛程过了一半。

我看了一眼陆正。

他已经恢复了先前的镇定。

突然间,陆正回过头来看向我。

「张寒,我原本想好好和你比一场,可没有想到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

没有了厉的陆正,眼神中居然没有半点慌乱。

「和我比?」我有些疑惑。

从第一次见陆正之时,我就觉得有点怪异。

现在,我终于明白怪异感在哪了。

那时候,明明马玉还没有死,也不是陆正的厉。

而我能够看到大牛,小牛与陆正同时看向了我。

小牛是知晓厉的事情。

但陆正又是如何得知关于厉的一切?

马玉死之前,明明是我最后一个接触的他,但从未接触马玉的陆正却成了生者。

这违背了因谁而死,才会成为对方的厉的规则。

除非……

看到我明悟的表情,陆正再度开口了。

「看样子,你已经想清楚了。」

没错,马玉能够成为陆正的厉,只有一种可能!

陆正是这所学校的生者!

所有困在此地的厉,都由他掌控。

换句话说,陆正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真聪明啊,不愧是我选择的对手。我在这里啊,有些寂寞。」陆正缓缓开口。

他笑了笑,又挥了挥手。

「放心,在竞赛游戏中,我也必须遵守规则,一切都是公平的。」

说完,陆正的面上浮现一丝狠厉。

他高声向着天空呼喊。

「难度提升!」

一瞬间,脑海中的声音再度响起。

「此轮竞赛难度提升」

「本场三千米障碍赛,将只有最后胜者能够存活。」

「其余,抹杀!」

脑海中的声音说完,陆正笑了笑,继续道:「你知道厉的能力各不相同,除了有实体的厉以外,还有一种厉不同,它们是厉王。」

「能够侵入高维与低维,维度不能在我们生存的三维中。

「你思想中的声音,正是一种低维存在。

「影像,视频,甚至文字,都是厉可以侵入的媒介。

「谁又能保证,自己所听到,看到之物,是没有被篡改过的呢?」

陆正的一番话让我愣了愣神。

脑海中的低语再度响起。

【祂啊,怎么掌握了些许皮毛般的权柄就飘了。】

【他惹了一个绝不能触碰的存在。】

【怎么?你现在怀疑我是另一个厉?】

【不不不,我和祂不同。】

【我生活在深海中,只有一些特殊的时间,能够将思想传达给我忠实的信徒。】

【快收拾一下,进入我们真正的游戏吧!】

我?

绝对不能触碰的存在?

脑海中的话语绝对不是陆正所操控的厉。

他们明显不是同一个阵营。

但眼前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竞赛难度提升后,原本只需要完成三千米即可。

而现在需要决出胜负。

在跑道最前方,还有一个有着能够影响时间流速的厉。

还有陆正,在他说完的瞬间,整个学校里突然爆发了海啸一般的呼声。

整个教学楼亮了起来。

一只只厉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着身体挪着步子向着操场走来。

一步,又一步。

只需要十分钟的工夫,它们就会到达这里。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陆正笑了笑轻声道:「赢下我,我就会抹杀,学校里的这些厉就会消散。」

虽然陆正这么说着。

可他一点都没有打算往前跑。

在人形黑影到达终点前,学校里的厉潮就会淹没我。

这是阳谋,逼着我去超越人形黑影。

「露露,你怕吗?」我问。

露露摇了摇头说:「和寒哥哥在一起,我就不会害怕。」

那只能寄希望于露露了。

其实,露露并不是没有能力。

相反,她拥有一种极其诡异的能力。

23 往事

我们不是主动离开杂技团的。

当日,我把露露带回来后,师兄弟们虽然看不见露露,还冲我发火。

可我一直是团里小辈,师兄们觉得我病了。

加上搭档出了意外,就让我先休息一段时间。

可我迟迟沉浸在害死露露的痛苦中,整日颓废。

「寒哥哥,露露不怪你,现在啊露露可以一直陪着你了。」

露露这么说,我却更痛苦了。

每日我都坐在梅花桩前,回想着那天的事情。

有时候,深夜还会和露露一起再上梅花桩,像是魔怔了一般想找出那天失误的原因。

起初露露还会配合。

可随着次数的增加,露露眼神中多了一丝担忧。

「寒哥哥,我们不上桩了。」露露说。

「上桩。」我命令道。

冷冰冰的语气让我自己都有些害怕,就好像我身体里分裂出另一个人格。

他在操纵着我的身体。

每一次在桩上,我都会有意外的快感。

一种把露露变成属于我的所有物的支配感。

我终于想起,那天发生了什么。

露露是团里的开心果,师兄们总是说着,女孩子嘛,以后一定要找一个好婆家。

她不会一直陪着我。

露露会一点点长大,像只鸟儿,最后飞到某个男人的怀里。

他们会亲吻,最后拉上窗帘相拥而眠。

嫉妒让我面目全非,身体里的恶鬼复苏了。

我看到露露在梅花桩上跳动着,手上用力一抛,她就变成了鸟儿。

露露飞起来了。

那一刹那,我看到露露眼神中的复杂,迷茫、不解。

可露露竟然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寒哥哥,露露可以永远陪着你。」她的舞裙被染红,脸上的笑永远凝固起来。

没有半点怨恨,没有半点失望。

我爱她。

可当我看到露露那副模样,我瞬间清醒了过来。

后来,并不是什么我离开了杂技团,而是师兄发现了我的日记。

日记里把一切的一切都记录了下来。

一向和蔼的师兄猛地推了我一下,我栽倒在地。

「小寒子,跟我去警局!」师兄痛心疾首。

身体里居住的恶鬼复苏了,再回过神来时,周围是师兄弟们的尸体。

他们躺在血泊中。

我望着手上沾满血的匕首,异样的快感在我心中奔涌。

师兄弟们化为厉,他们没有离去,而是徘徊在尘世。

我虽然无法看到它们,却能听到它们日夜哀嚎。

我在尸体堆里睡了三天,抚摸了他们的脸,和他们同吃同住。

师兄弟们也不会离开我了。

我们是一家人。

最后,露露跳上了梅花桩,在桩上跳了一支舞蹈,召来深渊下的引渡船。

现在,露露换好了舞裙,双脚踮起。

一曲冥舞,起。

24 引渡之舞

「寒哥哥,这次要好好看哦。」露露的眉毛被火燃了起来。

接着,她的头发也开始化为赤红。

婀娜的身姿宛如在红叶中飘动。

踮脚,提裙。

露露的红舞裙如同翻飞的火蝴蝶,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呜!

呜!

从远方传来汽笛声,紧接着黑暗中一道巨大的光亮从天空直射而来。

虽是夜晚,却如白昼。

一辆喷着蒸汽的火车从天际驶来。

车头上,巨大的狰狞牛头,金属圆环系在牛鼻处,牛角周围镶着亮银色肩甲,无数尖刺肆意伸出。

地狱车到来时,周围所有的厉失去了控制,一步步走上地狱车。

巨大的牛头人押送着厉进车,一旁的马面人拿着毛笔记录。

承载着牛头马面的列车驶来,现世和深渊的界限变得稀薄。

这来自亡者的车,又将通往何处?

露露跳上车头继续跳着业舞,红衣翻飞。

「这是什么?」陆正的脸色变了。

可他也不受控制地向着车挪动着步子。

「不要离开跑道哦。」我提醒道。

「这不可能!」陆正嘶吼着。

当他踩到跑道最外侧的白线时,一股强大的规则力量自他的体内出现。

随后,陆正身子一软,生机泯灭。

「参赛者无法离开比赛。」

这是比赛开始就有的隐藏规则。

陆正一死,周围的厉号叫着消散,可比赛却没有结束。

是啊,毕竟参赛者还有另一人。

人形黑影还在一步步地向前跑着,周老师也还在盯着终点线。

地狱车的召唤对于人形黑影,似乎全然没有作用。

不,并非没有作用。

只见人形黑影每跑一步,橡胶跑道的颜色就黯淡上几分。

小宇宙的爆发却解决不了这个不速之客。

时间流逝对抗着引渡之舞的召唤。

「寒哥哥,对不起,我撑不住了。」露露尽力跳着。

一舞毕,她也随之虚弱了下来。

地狱车发出一声嗡鸣,重新出发。

不过它从天际而来,去往的却是地下。

一节节车身钻入地底,最后消弭于无。

远处,人形黑影依旧一步步地向终点跑去,一圈又一圈。

低语在脑海中徘徊。

【这只厉的执念比我想得还要强大。】

【真让人惊叹啊,能让一个伟大的存在都觉得困扰。】

【可你早就拿到了通往真相的钥匙了。】

【快低头看看你的手中。】

这道低语让我有些烦躁。

此时,我根本无法接近人形黑影,靠近它的其他厉早已腐朽成灰。

我的手中空空如也。

不对,我突然想起口袋中的打火机和冥币。

是让我点燃冥币?

不对,我一下子明白过来。

回魂之夜,回魂之夜。

在上一轮竞赛中就已经在操场上奔跑,怪谈中的周池。

不,应该叫它……

张池!

周老师,也就是张国栋的儿子!

我对着前方高声呼喊张池的名字,人形黑影顿了顿。

有效果!

在这里,还有一个存在。

周老师!

在陆正死后,所有厉都消失了。

生者死,厉者灭!

但周老师却如同木桩般盯着终点线,西装配上球鞋,还有他抽屉里的合照。

一切的一切指向一个终点。

「张池,你爸爸来看你比赛了。」我高声呼喊。

人形黑影听到后,身形立刻不稳。

周围的时间加速的力量也瞬间消散,他停下了脚步。

回头望去。

这一次,他看到了周老师。

同为厉,才能相互看到。

张池慢慢地离开跑道,向着周老师走来。周老师脸上的僵硬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

他也慢慢向着跑道走去。

「停下!」我惊呼。

可周老师却向我摆了摆手说:「不打紧。」

我明白了一切。

在儿子张池失踪后,张国栋为了寻找儿子,不知道在哪里找来一张符纸,进入了青池学校。

他化身为周老师,最后却被陆正识破,死在食堂里。

张池从前一直是自己的骄傲,他把儿子送入体校,希望他能成才。

可一向严厉的父亲,给了张池极大的压力。

于是,张池使用了给厉者供奉的方式比赛,却因为输了比赛而被厉害死。

最后,执念化为跑道上的厉,不愿消散。

他没有生者,在回魂之夜归来,始终在跑道上奔跑着。

跑赢了时光,却没有跑赢亲情。

父亲永远没有机会看到他赢下比赛的那天。

因为在外界,只有生者能看到属于自己的厉,而父亲永远看不到自己了。

两只厉,一老一少慢慢靠近。

在出了跑道后,两人拥抱在一起,寂静无言。

一切尽在不言中。

张池和周老师的身体在慢慢崩塌。

一个是违背了比赛规则,另一个是因为执念的消散。

「比赛仅剩下一名选手。」

「胜利者是张寒。」

此时的我看向露露,深吸了一口气。

「一切结束了。」

露露抱住我手臂,虚弱地睡去。

我抚摸着露露的长发,嘴角慢慢扬起。

「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我一字一句地说。

青池陷入了一片沉寂,脑海中的声音却再度响起。

【这位伟大的存在为混乱画上休止符。】

【幸好啊,祂觉得一切都结束了,人类得以短暂喘息。】

【为亡者引渡,祂行走在尘世。】

【破碎躯壳中的双子,宇宙游历的阴阳鱼,深海中吞噬尾巴的巨蛇,地狱列车缓缓驶来。】

【一切才刚刚开始。】

低语声戛然而止,我仰头看向天空。

群星避开了我的视线,隐匿了起来。

我看到一双巨大的眼睛凝视着我,祂盯着我。

我看到我的身体里,居住着的恶鬼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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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0 11:1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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