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养好膀胱不得癌

养好膀胱不得癌

只有男科医生知道：解决关于男「性」的全部问题

那一刻我被自己惊呆了

2012 年盛夏的一个星期五，都下午五点半了，好朋友陈眼镜给我打来电话，赶紧去玉林「快乐老家」吃火锅。

那天我做了好几个手术，刚刚收拾妥帖准备回家，疲倦得很，真不想去。陈眼镜不依不饶。我对腰缠万贯、生活乏味、且行且觅的陈眼镜充满了同情，这厮嘴拙，尤其是与女友约会时，必须需要我的协助，酒至微醺，我的草根语录自然成了活跃气氛的味精，味精吃多了不好，味精的主要成分是谷氨酸钠，在消化过程中转变为一种抑制性神经介质，于是副作用来了，眩晕、头痛、嗜睡。

我去了，他的女友像林志玲，嗲声嗲气兼略带忧郁的形象瞬间俘获了我的心，我的多巴胺分泌变得不厚道起来，反正我喝了好多原浆啤酒，那啤酒贼贵，后劲大，搞得陈眼镜成了聚餐的配角，整个晚上都是我在纵横捭阖。

饭局结束后去玉林步行街的小酒吧接着喝，终于我不胜酒力了，陈眼镜逼着我打的回家，话别时，我不怀好意地告诫他：「找不到对的人，最大原因是改不掉错的自己，你要好好努力哦。」我清晰地记得陈眼镜幽怨的表情。

回家哼着小曲在卫生间屙了一泡尿，倒头便呼呼大睡。

翌日起床后第一件事照例是掀开马桶排毒养颜，眼前的一幕让我五雷轰顶，马桶池里是洗肉水一般的红色。

昨晚确实喝高了，来也匆匆去没冲冲，这不就是血尿吗？

我收集了一小瓶马桶池里的宿尿后开始屙尿，观察晨尿及体会屙尿时的症状，全程血尿，尿液颜色较昨晚变浅，没有血凝块，没有尿频、尿急、尿痛及身体其他部位疼痛。

突然想起肾癌及膀胱癌的经典主诉：无痛性血尿。

好歹还我算年富力强，45 岁就癌症缠身，是不是太早了？

明朝李梦阳《梅山先生墓志铭》有段话：「孙时有绵疾，吾医之立愈。谚曰，医不自医。诚自医之，黄岐扁佗至今何可也。」

这是对医生患病时的经典描述，医不自医，说的是医生对病人的病情分析得头头是道，对自己的病情反倒是模棱两可了。哎呀，不能乱了方寸，我必须沉静下来，慢慢梳理思路。

服用某些药物或食物时尿液可呈红色，如利福平、氨基比林、胡萝卜等，可以排除。

肉眼血尿几乎都存在泌尿系病变，我肯定有病。

初始血尿提示尿道、前列腺或膀胱颈出血；终末血尿提示病变，病变位于膀胱三角区、膀胱颈或后尿道；全程血尿提示出血来自膀胱或膀胱以上尿路（譬如肾）。

血尿伴肾绞痛考虑上尿路梗阻，多为结石；伴上腹部包块多为肾肿瘤、肾积水、肾囊肿或肾下垂。无痛性血尿，高度警惕泌尿系恶性肿瘤。

全身疾病，如糖尿病、血液系统疾病也可以发生血尿。

原因不明的血尿称为特发性血尿，约占血尿患者的 20%，可能的原因包括肾血管畸形、微结石或结晶、肾乳头坏死。

怕个毛啊，先去住院再说，对全身作全方位的检查，一定要找出血尿元凶！

下老师血尿，全科室自然风声鹤唳，尽管是周末，医生几乎悉数到齐，年轻的博士、硕士鞍前马后，为我安排入院。

在一床难求的泌尿外科，主任及护士长硬是给我腾出了一间干部病房，病房条件不错，有冰箱、微波炉，比普通的商务酒店条件还好，最让我满意的有一点，病房在医生值班室对面，可以收到 WI-FI 信号。

躺在病床上的我百感交集，徇私兼舞弊，我的人生终于第一次享受到了干部待遇。

我不是个高尚的人，所有的常规检查都插队，两天的尿液分别送检，泌尿系彩超、泌尿系 MRI（核磁共振）当天雷厉风行地完成，结果颇令人纠结，尿液里查见大量红细胞及少许蛋白，MRI 提示膀胱部分黏膜欠光滑。

那究竟是啥病呢？

我的结拜兄弟，武汉同济医院泌尿外科主任王少刚教授恰好给我打电话：「下周在四川阆中有一个泌尿外科学术会，你也来参加吧，我们哥俩把酒言欢。」

我向少刚教授添油加醋地描述我的病情，说：「子个欢啊，你来成都看我就行。」

少刚教授在电话里沉默了半天：「我把我的专题讲座推了？」

我爽朗地笑：「吓唬你的，开完会你再来吧。」

接下来有一项至关重要的检查，膀胱镜，这检查我为别人做得多，少说也有几千例。印象最深刻的有一次，十多年前的一个下午，我为郊县来蓉看病的农民做膀胱镜检，他的陪伴是不谙世事的四岁多的儿子，我一气呵成地做完检查，农民面色苍白，一瘸一拐地出去，下午六点下班，发现农民躺在外科大楼底楼的角落里，依然痛得不行，儿子正在喂他面包，我泪流满面，立即为他们叫了两份盒饭。恻隐之心，仁之端也，我知道了诊疗过程中应该更好的呵护病人。

轮到我做，我有些害怕。

主任耐心征求我的意见，我强烈要求在全麻下进行，膀胱镜鞘太粗了，从我的尿道插进去好恐怖，用镜鞘小了一半以上的输尿管镜取而代之。

之后的周一，我脱了裤子光着屁股躺在检查台上，耀眼的截石位，丙泊酚开始静脉引导麻醉了，爱徒小赖在一旁开着玩笑：「老师，你的姿态好美。」

我有气无力地回答：「查出来是癌症，天生丽质的丁丁就报废了。」

哇，真舒服，丙泊酚不愧是幸福牛奶，我与陈眼镜微信摇出来的美女在四川电视台的旋转餐厅上烛光晚餐，马上要亲嘴了，麻醉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老师，醒醒。」

为我行镜检的主任拍打着我的脸：「不是癌症，是慢性非细菌性膀胱炎。」

我没有窃喜，心底倒是泛起一阵失望，为什么不是病入膏肓的癌症呢？是癌症多好，如果确诊为癌症，我准备死前召开一个「缅怀下水道同志追思会」，邀请各路朋友及领导参加，暗暗估算，这个多戾的世界究竟有多少人爱我？撒手人寰时究竟有多少人给我送花圈？

小赖把一个 U 盘交给我，里面是镜检的视频资料。

视频表现趋向于间质性膀胱炎，镜检提示膀胱黏膜广泛充血，三角区粘膜有少许滤泡状改变，膀胱水扩张试验有弥漫性黏膜点状出血，三角区黏膜取了一块组织送活检。

疑虑来了，我压根没有任何膀胱刺激症状（尿频、尿急、尿痛）及疼痛（耻骨上区痛、会阴部及阴茎痛、性交痛）。

病检提示：移行细胞非典型增生。

是间质性膀胱炎还是腺性膀胱炎？

膀胱炎大抵可分为：

性膀胱炎：慢性非细菌性炎症，以尿频、尿急、夜尿及盆腔疼痛为主要表现，膀胱镜检查时的膀胱水扩张作为诊断的金标准，但并非绝对。

特异性膀胱炎：包括细菌感染引起的急性及慢性膀胱炎。

异性膀胱炎：包括结核性膀胱炎、放射性膀胱炎、腺性膀胱炎等。

在阆中举行的全国泌尿外科学术会如期举行，我叮嘱去开会的小赖，将我的镜检视频资料交大专家们讨论。

少刚教授组织了同济医院、华西医院、北京医院、解放军总医院的专家们集体观看镜检视频，诊断为间质性膀胱炎。

华西医院泌尿外科副主任王坤杰教授开会回蓉后特意为我安排了尿 Fish 检查，即利用荧光原位杂交检测尿脱落细胞里的染色体畸变，排除癌症，无异常发现。

如何治疗呢？

多饮水；

戒酒；

清淡饮食；

多锻炼，早睡早起，养成良好生活习惯。

镜检后的前两天有点难受，尤其是屙尿的终末期，痛得钻心。检查后的第二天我去公共厕所，看旁边无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呻吟起来，运气太霉了，一泡鼻涕正好滴在我的鸡鸡上，就在我掏出卫生纸来擦拭时，一群人进来了，看着他们异样的目光，我难堪死了，因为我根本没有办法解释，我没有手淫。

其实我对自己的身体并不是太爱惜，偶尔喝酒偶尔熬夜，膀胱炎也一直与我如影随形，每一次尿液分析，结果总是明镜高悬的提醒我：下医生，你有血尿。

永远无法忘却的师徒情谊

20 多年前，吴炳泉教授时任四川省泌尿外科专委会的副主任委员，是医院的大外科主任，他在一大堆毕业生中发现了贼眉鼠眼的我，大手一挥：小子，跟我干泌尿外科吧。

不知道什么原因，吴炳泉教授对我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关爱，几乎每一天，他会给我一张卡片，里面写满了泌尿外科疾病的最新诊疗进展，在他的言传身教之下，我的外科技艺渐长，连续三年的全院住院医师考试，我都以绝对优势名列第一。

真好，我的世界里最话痨的有三个人了：我妈、师父，还有隔壁王二的妹妹。

日子有条不紊，我在泌尿外科工作差不多两年了，1995 年 3 月的一个晚上，我腰间的 BP 机响个不停，师父呼我，我赶紧去街上找公用电话回过去：「啥事？」

师父的语气很沮丧：「你马上到我家里来。」

我去了，师父指着卫生间马桶里的一摊血尿：「看见了吧，我才屙的，无痛性血尿，八九不离十，是膀胱癌引起。」

「为什么如此肯定？」我狐疑。

师父说：「直觉。」

引起无痛性血尿的原因很多，如肾癌；膀胱癌；膀胱炎；肾实质疾病（肾炎、肾病）；全身性疾病（糖尿病、血液系统疾病）；原因不明的血尿（肾血管畸形、微结石等）。

膀胱癌是人类最常见的恶性肿瘤之一，在美国，膀胱癌是继前列腺癌、肺癌、直肠癌后排名第四的恶性肿瘤，大致比例为 5%～10%，女性的膀胱癌也不少见，在女性恶性肿瘤中排名第九。中国的情况大同小异，膀胱癌比前列腺癌更多见，而且膀胱癌呈现逐年递增趋势，最新资料表明，近 15 年膀胱癌的增长速度为 68%。

膀胱癌的病因直到现在也不是完全清楚，比较明确的因素是接触了化学致癌物质与内源性色氨酸代谢异常，无疑穹顶之下的雾霾里充斥着大量诱发膀胱癌的致癌物。特别需要说明的是：吸烟者比不吸烟者，膀胱癌的发病率会高出 4 倍，真是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

师父烟瘾很大，未必因为这一点他断定自己是膀胱癌？

师父无奈地笑：「傻瓜，告诉你一个金科玉律，搞啥专业的人最后都死于啥专业的病。」

这是师父特有的幽默方式，就像他铁定认为我是他的接班人，王八对绿豆，看对眼了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缺乏循证医学支持的笑话而已，如同我辜负了当初他对我的信任，没有在专业领域里继续高歌猛进。

翌日我们一起找到了华西医院院长唐孝达教授、华西医院泌尿外科主任杨宇如教授，唐院长雷厉风行的安排让所有检查一路通畅。

清晰地记得，膀胱镜检查是在 MRI（核磁共振）之前，杨宇如教授在简陋的膀胱镜室折腾了近 45 分钟，师父肿瘤的位置不好，位于膀胱颈左侧，那时没有软镜，取活检是一个艰难的任务。

泌尿系是一个管道系统，管道被覆盖的上皮统称为尿路上皮，也称为移行上皮，膀胱癌包括尿路上皮细胞癌（移性细胞癌）、鳞状细胞癌、腺癌等，其中的尿路上皮细胞癌占到了膀胱癌的 90% 以上。

综合活检、MRI 及其他检查结果，师父被确诊为膀胱癌，师父的情况不妙，为尿路上皮细胞癌，肿瘤细胞组织学分类归为 Ⅲ 级，发展成浸润癌的可能性为 80%，肿瘤已经殃及膀胱周围组织，T3 期，需要行根治性膀胱切除术。

膀胱癌的首发症状是无痛性血尿，血尿的程度与肿瘤大小、数目、恶性程度并不完全一致，血块阻塞尿道内口可以导致尿潴留；肿瘤发展到一定程度，因为肿瘤坏死、溃疡、合并感染，出现尿频、尿急、尿痛等膀胱刺激症状。

成年男性尤其 40 岁以上，出现了无痛性血尿，首先应该考虑到膀胱肿瘤的可能，尿常规、尿液脱落细胞检查、泌尿系彩超、CT、MRI 等有助于明确诊断，但诊断的金标准依然是膀胱镜检查病理组织活检。

膀胱癌复发及进展与分级、分期、肿瘤多发病灶、肿瘤大小有关，不同肿瘤的生物学行为有较大的差异，医生会根据病人的具体情况采取不同的治疗方法。

除非是晚期膀胱癌伴全身多处转移而没有手术价值，或伴有严重的危及生命的合并症，膀胱癌最好的治疗方式依然是手术。

目前膀胱癌的诊断水平很高，多数膀胱癌的病人能够得到及时诊断，与我师父的病情不同，表浅性的膀胱癌占全部膀胱癌的 75%～85%，手术方式采用经尿道膀胱肿瘤切除术（TURB），手术很简单，电切镜通过尿道进入膀胱，医生切除肉眼见到的肿瘤组织，直至露出正常的膀胱壁肌层，微创，是非常成熟的技术，病人痛苦很小。但是 TURB 术后有 10%～70% 的病人会在 1 年内复发，术后 5 年内有 24%～84% 的病人复发，所以术后会常规使用抗肿瘤药物进行膀胱灌注化疗，灌注时间因人而异，多为半年到一年。

建议术后病人每半年复查一次泌尿系彩超，必要时复查膀胱镜，肿瘤复发了怎么办？重新住院，再次行 TURB，再次术后抗肿瘤药物膀胱灌注，或者医生根据病人的肿瘤进展情况决定行根治性膀胱切除术等更积极的治疗。

为师父选择的手术方式是膀胱全切，直肠代膀胱，能够达到根治的目的；遗憾之处在于，排尿排大便的通道都改变了，直肠成为一个相对低压、可控的直肠储尿袋，通过肛门括约肌来控制尿液排出，大便就麻烦了，结肠腹壁造口，终身佩带一个集屎袋。

做手术的前一天，我坐在病房陪师父聊天，师父说冷，穿堂风呼啸而过，一直沉稳淡定、趣语间柔情尽显的师父仿佛苍老了十岁。

师娘去紧闭门窗，眼眶红红的，不忍卒睹的表情有任由缤纷花落的凄凉。

我抱住师父的头，有一份感情从未说出口，却在心底破茧而出。

第二天的手术阵容非常强大，唐孝达院长亲自坐镇指挥，杨宇如教授主刀，现任四川大学常务副校长李虹教授一助，我拉钩，四个小时之后，手术顺利结束。

术后第三天，我去取病理报告，报告很让人揪心，提示切除的尿道前列腺部远端也有癌细胞浸润。

我把真实的报告藏了起来，让病理科主任重新写了一份未见癌细胞浸润的报告，规规矩矩地夹在病历里。

师父见到病理报告挺开心，说手术根治很彻底，杨宇如教授不愧西南泌外第一刀。

浸润性膀胱癌行根治性膀胱切除术的预后，不同文献有不同的结果，大抵近一半的病人能够获得 5～10 年的生存率，更长时间的也比比皆是。

膀胱癌并不是一个可怕的疾病，随着腹腔镜、机器人技术在手术中的应用、化疗及放疗技术的进步，预后应该越来越好。

行之有效的预防膀胱癌的措施是多喝水，长时间慢性局部刺激是发生膀胱癌的主要原因之一，多喝水的目的是稀释尿液，减少尿液中潜在致癌物对膀胱壁的刺激。

从 1995 年到 2015 年，20 年过去了，春节前几天在菜市场，飞雨斜丝密织，有满头银发的两位老人在雨中蹒跚而行，湿了裤腿，长了老年斑的双手却紧紧地握在一起……

他是师父，她是师娘！

而在 2017 年 11 月，我亲爱的师父，四川省泌尿外科的开拓者之一吴炳泉教授与世长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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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05-14 12:1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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