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案件
迷雾之城:隐秘角落的爱与真相
我被人碎尸了。
尸块被放进黑色塑料袋里扔在淮北市各个地方。
1
我醒来时,站在警察厅的正中间。
周围人声嘈杂,头顶上方的电视机播放着最新一则新闻:
近日淮北市突发一件恶性杀人事件,嫌疑犯将受害者尸体分尸装在黑色塑料袋里,以九安区为中心抛在各个地方,如若发现线索,不要惊慌,立即拨打 110 电话。
受害人的头像即使被打了码,我也依然知道那就是我。
因为我右耳垂上有一个爱心胎记。
我叫柳裕珍,今年 19 岁,是淮北大学的大二学生,连续两年被评选为淮北大学的校花,成绩优异,为人和善。
我不知道是谁杀了我。
生前其他的记忆都记得清清楚楚,可唯独失去了被害时的记忆。
我漠然地围着警局走了一圈,脚步不由自主地往深处走去。
是停尸房,我抬眼看了一下。
里面传来细微的讨论声,微弱地传来「断臂」「内脏」「躯干」等专业词语。
身体穿过紧闭的房门,我看见我的尸体被拼凑在一张铁床上。
雪白细腻的肌肤上凝结了一层白霜,脚腕、小腿、膝盖等身体被分割成了一个个塑料袋能装下的大小,内脏被掏空,只剩下一个躯干,胸口处破了一个大洞。
内脏和头颅还未找到。
铁床边围了三个人,两个法医、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高个警察。
他们仔细观察着我的尸体,期望着可以找出破案的关键性证据。
「外层皮肤出现卷边,血管急速收缩大量血液喷出,割口整齐,是一次性切割,并且是生前切割。」中年法医拿着我的脚腕说道,语气停顿,眼神不忍。
「师傅,你说是活生生地被人锯下来的?」年轻的法医跟警察对视一眼,难以置信地说道。
「嗯,下肢还有生活反应,从躯干开始就没有了,是急性流血导致的休克死亡。」
中年法医拿着放大镜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我的皮肤。
「腰腹处有被烫伤的痕迹。」他伸出食指小心一摸,黑灰色的粉末在洁白的医护手套上那样明显,「是烟灰。」
年轻法医在一旁跟着节奏赶紧拍照记录。
他又小心地拾起在一旁的手掌观察着:「无名指上有一枚黄金戒指,看样子是新买的,庄警官,她生前有男朋友吗?」
「没有,根据走访,她的生活基本三点一线,教室、舞房、宿舍,她的宿友基本没有发现她有单独出去过,也说过她没有交男朋友。」庄警官严肃地回道。
「嗯,那这是个突破口。」中年法医小心地把那枚戒指放在托盘中。
我弯下身子仔细端详着,这是一款老气的结婚戒指,上面没有任何的雕刻和装饰,又圆又光滑。
我敢肯定,这绝对不是我的东西,一定是那个杀人凶手的。
尸检完成,年轻法医把我的尸体再次推进冷库,把刚刚拍下的照片全部交给了庄警官。
庄警官伸手接过放进兜里,脚步却不是往办案组走去。
2
他站在洗手池前,水龙头哗哗流着,眼神却锐利地朝玻璃望向他身后的我。
这一瞬间,我都要怀疑他看得见我了。
「你是柳裕珍?」他拧着眉犀利地看着我。
他在叫我的名字,我扭头往周围望去,一个人都没有,所以他是看得见我?
我在迟疑间错过了回答的时间。
他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正对着我,再次问出来那个问题:「你是柳裕珍?」
「是。」我睁着空洞的眼睛回答着他。
「你还记得你是被谁杀害的吗?」
他的这句话在我脑中不断盘旋回响,我是被谁杀害的?
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抬起右手,放在胸上,空落落的。
周围变得模糊,窒息感扑面而来,心被挖走了,我就像一个五感尽失的透明人。
看着虚处,自言自语道:「不记得了。」
他见从我这得不到线索,提步往外走去。
「我只记得那枚戒指不是我的。」我盯着他的背影说道。
他脚步一顿,从兜里掏出那一叠照片,把戒指那张放在最上方,疾步往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里大概坐了十二人,看得出来是警局里的骨干。
他们精神抖擞地看着正在播放的幻灯片,铆足了劲想要破案。
幻灯片里概括了我这十九年大大小小的事迹,有我舞蹈比赛获奖的视频,有我出去和朋友聚会的视频,还有我的个人 vlog。
视频的最后是一块块被打上码的尸体,还有标出来那未找到的心脏和头颅。
他们的眼神从斗志昂扬变得悲痛不忍,甚至有好几个警察都偷偷红了眼眶。
我只是冷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仿佛那是我,又不是我。
庄警官把那一叠照片甩在桌上,眸中尽是狠厉:「这是一件我们淮北市史无前例的恶性杀人案件,从发现第一袋尸块到现在已经 16 个小时了,组织上只给了我们三天时间侦破这个案件。」
「现在,我来分配一下任务。」
「小王,你带着三个人照着尸块发现的范围再次清扫一圈,李志,你带上四个人从她学校的人际关系入手,着重调查那枚戒指,小张跟智胜去安抚好她父母的情绪,还有抑制舆论发酵的速度。」
「是!」整齐的声音在不大的会议室上空盘旋。
3
我跟在庄警官身后,他大概二十八九岁,轮廓硬朗,眉眼深邃,做事雷厉风行。
熟悉的街边快速划过,我跟着他来到了淮北大学。
横杆打开,身着黑色制服的保安尽职尽责地查看着证件。
庄警官顺势来到保安室,拷贝好将近一个月的监控录像,盘问道:「这个学校大概多少人?」
「大概两万人是有的。」
「嗯……那你见过柳裕珍吗?」
「之前没有什么印象,新闻播出了之后,现在全校师生都知道了。」好像这是在学校不能讨论的事一样,保安压低声音,凑到庄警官耳边说道。
「那最近有没有看见可疑的人进出或者在校园周边游荡?」
「没有,我们学校管理可严了,生人进出都要登记的。」保安否认道,拿起桌上进出的登记本递给他。
庄警官翻着我出事那几日的登记栏,上面登记的不是学生家长就是维修工。
他把登记本装进证物袋里,余光却在打量着眼前的保安,二十一二岁,身高大概一米八,并不精壮,长得倒是挺符合当下女孩子审美的。
像是唠嗑般问他:「你叫什么?看你这么年轻,怎么选择来当保安啊?」
「啊。」他像是没有预料到会问他这种问题,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解释道,「我叫王澺,高中读完成绩不好就辍学了,后来就一直做保安,工作稳定还有五险一金也挺好的。」
庄警官了然地朝他笑笑,走前还拍了拍了他的肩膀:「之后可能还要多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王澺摆摆手,将庄警官送出监控室。
仲夏太阳暴虐,庄警官拿本子挡住头顶,前往女生宿舍跟李志会和。
他又瞟了一眼跟在他身边飘荡的我:「怎么你跟在我身边,气温都没有下降的呢?」
我嫌弃地看他一眼,默默地将身上的冷气扩大了范围。
要求鬼的他还是第一人。
庄警官到时,物证科已经在搜寻线索了,周围堆满了看热闹的女大学生,一边探出脑袋一边窃窃私语。
我穿过封条,来到了我居住过两年的宿舍,桌上所有的物品都还在原来的地方,可是我养的仓鼠已经死在了笼子里。
庄警官先把赵晓棠叫进了隔壁宿舍,她是淮北市本地人,平时大大咧咧,兴趣爱好颇多,是我在宿舍最好的朋友,平常会一起上课甚至是逛街。
接着是安乔星,她也是本地人,性格温柔磨蹭,说话细声细语,是会让人忍不住照顾的类型。
最后是吴颂优,她是我们宿舍的宿舍长,平时比较节省,相比较宿舍是会在舞蹈训练室待更久的类型,性子比较独来独往。
她们三人的口供都相当一致,我既没有跟周围人有过矛盾,也没有会要我性命的仇人。
庄警官扫过站在她们身后的我,笔盖轻点在笔记本上,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是李志最新发的一张图片:
上面是我六月二十六日加入李悠老师舞团的通告,李悠老师是淮北市乃至全中国数一数二的大师,加入她的舞团是所有学生梦寐以求的。
而我,幸运地被选中了。
我还记得那天,当通告出来的时候,周围的同学都在祝贺我,甚至进教室后还收到了一束鲜花。
庄警官把手机面向她们,观察着她们的表情,询问道:「会不会有人嫉妒林裕珍,以为杀了她就可以取代她进入李悠老师的舞团?」
她们三人连连摇头,赵晓棠语气有些急促地辩解:「裕珍是我们公认的大舞担,况且李悠老师的舞团不会因为少了裕珍就再增加一人的,能够进去的都是靠实力的。」
「而且,我们都是真心实意地恭喜裕珍,并不会私下去报复她,更何况,她还是被……」安乔星欲言又止道。
「嗯,那你们对她在宿舍养宠物怎么看?」
「我们都还挺喜欢。」她们三人互看一眼。
「甚至很多次宿管阿姨来检查,都是我帮她藏起来的。」吴颂优说道。
「那它怎么死在笼子了呢?」
「裕珍死后,我们就不敢进去了,可能是饿死了吧……」赵晓棠有点心虚地说道。
「嗯。」庄警官在本子上记录着他认为关键的信息。
随后起身让她们先回去,告诉她们还会随时再联系她们的。
4
晚上六点,太阳西下。
下课的学生蜂拥而出,李志一行三人还在四处调查走访着。
我跟着庄警官沿着校园的围墙走着,他的脚步踏在干燥的树叶上,咔嚓咔嚓响着。
花圃里的野猫被外人惊动,一声猫叫后快速往荒废了很久的美术楼中跑去。
他指着我脸,眉头皱起:「你的脸是被什么东西给咬了吗?」
我一个死人,脸怎么会被咬?
我不解地抬起手往脸上一摸,黑色的血液沿着掌心流淌到手肘。
我惊讶地望着他,此刻,我仿佛才有了死亡的实感。
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冲向野猫逃跑的方向。
追到美术院的后门,这里是一大片高大的樟树林,即使是阳光最猛的时候,也照不进树叶繁盛的这里。
阴暗寂静又没人踏足的这里成了野猫的栖息所。
一棵高大的樟木树下,三五只野猫正在啃食着什么东西,庄警官吆喝一声,它们四处逃窜。
我跟在他身后缓缓走进,我头颅和内脏在树根下纠缠交错,掩盖的土已经被野猫刨在一旁,脸被啃食得已然看见森森白骨。
七月天气炎热,一天的时间尸体已然发酵,肉体腐烂的味道吸引来这群饥肠辘辘的野猫。
庄警官皱紧眉头蹲在地上,拿出手机给李志拨打电话:「带人过来美术馆后门,发现了柳裕珍的头颅和内脏。」
李志他们一行三人很快就过来,周围被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半个小时后法医也连忙赶了过来。
夜幕慢慢降临。
案发现场对着男生宿舍的侧楼,窗户上走廊里伸出无数颗看热闹的黑色的脑袋,只可惜这里树叶茂密,便是想看也看不清。
突然间眼睛被亮光一闪,我眯着眼睛望去,两个圆圆的镜片一闪而过。
我跟庄警官眼神交汇,他按着楼层数去,是第五层,顾虑到现在学生众多,他叫李志先跟学校方面打好招呼,熄灯之后需要去一趟男生宿舍调查情况。
中年法医把器官都装进袋后,脱下手套向庄警官走来,他扶了扶眼镜,语气凝重地说道:「没有心脏,排除被野猫吃掉的可能性,凶手把心脏单独藏匿了。」
「嗯,若不是结怨已久的人是做不出这样的行为的,而且这个人一定是校内人,不然怎么会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坑口挖得不深,土埋得很松散,是初次作案的手法没错。」中年法医甩了甩手套,「案发现场找到了吗?」
「李志他们七个人围着这几栋废弃的教学楼搜着呢,应该快找到了。」庄警官双手叉着腰,环顾四周。
旧教学楼的电线早已不通电,手电筒的光一层一层楼从下而上地搜寻着。
这时,摇晃的手电光从美术楼二楼最边边的窗户照过来。
庄警官和中年法医对视一眼,疾步往那跑去。
推开门,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黑红的血地板,沾有血迹的扫把竖立靠在门缝处,看来血迹没干透时就被清理过,血迹呈现一道道竖条状。
正中央还有一把红色的椅子,已经分不清是本来的颜色还是血迹染上去的颜色,除此之外还有电动锯子、手套、胶布、绳子和一把黑色塑料袋。
这无疑就是第一案发现场了。
法医先进去取证,庄警官带着李志去了男生宿舍。
熄灯后的男生宿舍虽然房门紧闭,嘈杂的讨论声还是从门缝传出,想来,这件事不管是对学校还是对学生们都是不小的冲击。
李志抬头看了看寝室号 501,这间宿舍相比其他宿舍显得格外地安静。
李志和庄警官对视一眼,敲响了房门,说道:「宿管。」
里面磨磨蹭蹭地打开了门,开门的是一个瘦小的学生,身高不到 170,面色苍白看起来像是营养不良。
他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缓缓把门打开,他的舍友也都从床上伸出一个脑袋观望着。
「都先下来。」庄警官等他们进来后,把房门一关,打开了灯。
他们四个人排列成整齐的一排站在中间,一副不知所以然的样子,除了最边上的刚刚开门的男生。
「你们有谁是近视眼吗?」庄警官装作随意问道。
「没有人是近视眼。」最左边的那个人说道。
「嗯。」庄警官答着腔,眼神却定焦在桌子上,随手拿起一张照片,「看来你们有人对天文很感兴趣嘛。」
「啊,那是我的桌子,我是天文社的,有时候会借天文望远镜在宿舍看星星,那张照片还是我特地洗出来的。」站在中间的男神一脸骄傲地说着。
「嗯,那除了你,你们宿舍还有没有人对望远镜感兴趣的?」
「嗯……李绪啊。」
「哎,李绪你不是有望远镜吗?就是那个你总爱往树林子里看的那个望远镜。」最左边的男生像是想到什么,一脸兴奋地对着李绪说道。
李绪闻言脸色更苍白了,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那个望远镜坏了都扔了,我不是都好几天都没看了嘛。」边说身体边不露痕迹地床边靠。
中间的男生虽然不理解,却也微微点头同意。
「真的扔了?」庄警官站在他身边,眼神凌厉地盯着他。
「真、真的扔了。」李绪浑身打着哆嗦,语气却还是不改。
「那这是什么?」庄警官蹲下身,抽出他床底的鞋盒,里面赫然放着的就是一副黑色望远镜。
「把他先带去警察局,李志你和智胜再仔细地搜查一遍。」
「是。」
5
警察局里,李绪双臂埋着头坐在椅子上,从进来开始半个小时了,一直维持这个姿势。
「你用那副望远镜看到什么了?」庄警官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严肃地询问他。
「没、没有看到什么。」李绪哆嗦地回道。
「没有看到什么?」
庄警官把一沓照片扔在他面前:「这是从你床垫下搜到的柳裕珍的照片,你还偷拍她?」
「不是我偷拍的,是我从帖子上下载下来的。」
「我之前都在电脑上看,赵光亮他们都说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才偷偷下载下来,藏到床底的。」他不抬头,瓮声瓮气的声音从手臂下传出来。
「你喜欢她?」
「……」
「因为她不喜欢你,你就想杀了他?」
「我才没有杀她!我是在暗中保护她!」李绪情绪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庄警官大喊。
「好,那你说说你是怎么保护她的?」庄警官把证物袋往他面前一放。
「是杀了她,还用望远镜每天看着她的头颅有没有被发现?」
庄警官语气嘲讽地对他说。
「不是,不是!」李绪大声否认道,随后颓然地坐下。
「我是经常用这个望远镜看她们的舞房,每天她都会在舞房里待上好长的时间,那是我最开心的时间,我没想去打扰她,就那样默默地看着她,已经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可是最近一个月,我总是看见门口的保安偷偷地站在窗外,不过他的眼神跟我一样,我理解他,所以我一边看裕珍的时候,一边也会暗中观察他。」
「如果他有任何龌龊的心思我都会冲出去制止他的。」
「我没想到裕珍她怎么就……怎么就……」
他语气哽咽,崩溃大哭。
庄警官静静地盯着他,却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转过头低声在李志耳边叫他连夜召集人马缉拿王澺。
「你还看见了什么?」
庄警官站起身来,拿起林子的那张照片走到他身旁放下。
李绪脖颈弯曲,拿起那张照片细细打量:「啊,我最近一个月还总是看到有人去那喂猫,不过天色太暗了,看不清楚人。」
「他不会就是杀人凶手吧?」李绪神色畏缩了一下。
眼看再获取不到什么有效信息,庄警官俯身把所有照片一一收起来,不答他,只是让智胜把他带出去。
连着两天加班,警局里的人已经疲惫不堪,现在是晚上十二点,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那头,李志带着三个人联系了恒安保安公司,获取了学校门卫的轮班表,今天正好是王澺的轮休。
他带人前往了王澺的宿舍,被子整整齐齐地叠在床上,日常用品和平常穿的衣物都被带走了,这是一次有预谋的逃跑,看来他早早就做好打算了。
李志赶紧打电话给庄警官汇报了情况。
凌晨两点庄警官在官网发布了缉拿王澺的通告,还联系了各大媒体帮忙推送。
半个小时后电话不断,最后是前往深圳的旅游大巴司机发现了他,中途改变路线驱车赶往了最近的一个警局,亲手把他交给了警察。
6
第三日早上七点,王澺终于被押进了淮北市公安局。
「姓名。」
「王澺。」
「你为什么连夜逃跑?是发觉自己杀害柳裕珍的事情暴露了?」庄警官把案发现场和碎尸的照片一张张整齐地摆在他的面前。
「我只是想去旅游而已,庄警官。」王澺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是吗,那你怎么不低头亲眼看看这些照片呢?」
「正常人都不敢看吧,」他低头,瞳孔回来晃动。
「昨晚我们就提取了你的 DNA,手套里面已经检查出了你的皮屑,你还想狡辩?!」庄警官两指并拢重重地点在那双被他丢弃在现场的手套上。
「……」
「怎么?你以为闭上眼睛就可以装作看不见了?」庄警官鄙夷地看着他,拿起照片怼到他的眼前。
王澺一把甩开庄警官的手,把那些照片一股脑地扫在地上:「我不看,又不是我杀的……」
「不是你杀的?」庄警官俯身凑近他的耳旁轻声说道,「柳裕珍全身流着血正在你身后看着你呢,要不然你转头问问她,是不是你杀的?」
王澺脸色苍白神情恍惚,手脚不断颤抖,脑袋却僵硬得一动不动。
「我警告你,现在证据确凿,不要试图耍什么花腔!快说!」庄警官站起身来,一巴掌拍在他面前的横板上。
「说什么?」王澺表情平静中又带着一丝癫狂,「说我杀了她?你不要以为说她在我旁边我就会害怕!」
「是,我不止杀了她。」
「我还把她的尸体分成一块一块,呵呵……你是不知道她哭着求我的样子有多好看。」
「我用胶布封住了她的嘴巴,绑在板凳上,把她那只踮起来翩翩起舞的脚用电锯割了下来,这样她就能永远留在我身边了。」
「我爱慕她追求她,她却对我不屑一顾,我因爱生恨杀了她!」
「你一个人就能杀得了她?一个人求生的本能会让她不停挣扎,你又是怎么稳住板凳让她一动不动割下她的双腿的?」庄警官双手握拳放在桌上,大声质问他。
「大概是她吓傻了吧。」王澺满不在乎地说道,「天之娇女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吓成那样很正常。」
「那她的心脏呢?她的心脏你藏哪去了?」
「啊……还有心脏,我把她的心脏割成一片一片喂小猫去了。」
「撒谎!」庄警官双手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再次问道,「你把她的心脏藏哪去了?」
「都说喂小猫去了,你们不信也没办法。」王澺已经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庄警官见问不出什么了,便让李志把押去了看守所。
下午六点,全组人员再次在会议室展开会议。
PPT 上面是这三天收集到的所有线索,还有王澺的个人资料。
王澺 22 岁,淮北市聚星村人,那里是淮北市著名的贫困村,人口不足一万人,08 年父亲去世,母亲丢弃他不知所终,家中仅剩一个年老的奶奶。
后来靠贫困低保和村里的接济长大,高中没读完就辍学了,一直在淮北市区周边游荡,两年前进入恒安保安公司,因为脑子灵活就安排他一直在淮北大学做门卫。
「等等,吴颂优不也是聚星村人吗?」李志打断了 PPT 的进程,循着记忆快速查找着笔记,前一页赫然写着:吴颂优,淮北聚星村人。
庄警官和李志的眼神一对,心中立马下了决断:「李志你带人去一趟王澺和吴颂优的老家,查查有没有关键线索。」
「智胜,你现在带人去把吴颂优带回来,安静点,不要闹出大动静。」
「现在是下午五点,大家早去早回,争取今天就把这个案子给破了!」
「是!」
7
智胜赶到学校时,吴颂优正在舞蹈室跳着舞。
即使注意到警察的到来,神色动作都波澜不惊。
我站在李悠老师旁边默然地看着,即使是我死后,老师给她开小灶,也依然比不上我的五分之一。
舞毕,智胜他们一行人才上前去:「吴颂优,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你与柳裕珍被害一案有关,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好吧,不过你们还要等我换一身衣服。」吴颂优淡定地回道,转过身跟老师打着招呼。
智胜点头答应,他们四人连成一排站在更衣室外面。
小张打了个寒战,低声吐槽道:「她也太冷静了吧,就这心理素质换谁都顶不住啊。」
「我们只管抓住她的证据就行了。」智胜伸手握紧小张的肩膀,低声说道,「小张,等会儿你带她先回警局,我跟若楠留下,重点排查一下这个更衣室,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是!」
「走吧。」吴颂优换好衣服出来,神色平静地说道,仿佛只是单纯去聊个天。
走出大概一百米,她回头望了望承包了她两年汗水的舞蹈室,李悠老师正站在窗口,眼神复杂地望着她。
吴颂优平静地收回目光望向虚处,夹在两人中间,踏出了校园。
那边,智胜叫上了老师和舞蹈一班的学生到更衣室,让她们一一打开储物柜。
若楠细致地查验着吴颂优的储物柜,里面除了衣物、水杯和舞鞋外再无其他。
她有些气馁地关上柜门,对着智胜轻轻地摇着头。
这时,赵晓棠突发一声尖叫,脸色煞白地退后了好几步,食指颤抖地指着柜子:「里面、里面有……」
智胜神色一凝,几个跨步冲过去,挡在赵晓棠身前。
从柜子狭小的缝隙里面只能看见一坨黑红的肉块。
周围的女孩子已经被吓得退到了角落,若楠打开门让她们先出去等着。
智胜深吸几口气,戴上天蓝色的防护手套,缓缓打开柜门,里面赫然是一颗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心脏。
那是我的心脏。
心脏被透明的塑料袋一层一层包裹着,气体膨胀,微微一动血水也跟着来回流淌,腥臭味被阻挡得严严实实,难怪放在这里三天都没人闻见。
他缓缓伸手把我的心脏捧了出来,大概是第一次触碰到人体内脏,很难形容他的脸上是一种什么表情,有点扭曲又有点害怕。
若楠闭着眼睛扯开证物袋,脑袋向右偏斜,智胜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去,大气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就漏气了。
8
询问室里,庄警官将我的照片摆在吴颂优的面前:「她是谁?跟你什么关系?」
「柳裕珍,大学同学兼室友关系。」
「有没有竞争关系?」
「有。」她停顿了一下,接着抬起眼直直地对上庄警官凌厉的目光,正大光明地。
「那她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没有。」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跟王澺是什么关系?」
「老乡的关系。」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你知道是他杀了柳裕珍吗?」
「他?为什么?之前他是跟我说过喜欢裕珍,但是为什么会杀她?」
「是啊,为什么呢?」庄警官把一张照片放在她面前,上面是两个少男少女的合影,正是高中时期的吴颂优和王澺,背景是淮河高中。
「这张照片是在我们抓住王澺的宾馆的柜子底下找到的,你说他为什么最后会带着你们的合照,还把它藏那么深呢?」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我说给你听,你说他会不会一直喜欢的是你,因为你嫉妒柳裕珍,转而替你杀了她呢?」
「不是!我从来都不嫉妒柳裕珍。」吴颂优瞪大眼睛,放在桌上的手握成拳头状,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不嫉妒她为什么会把她养在宿舍的宠物弄死,在下课后叫住李悠老师给你开小灶,模仿她的舞姿,你是想取代她吧?」
「你以为我们不会对一只死去的仓鼠做尸检吗?它因为吃了混在鼠粮的石沙卡死的,你们三人就你偷偷去喂了它食物不是吗?」
庄警官把仓鼠的尸检报告甩在她身前的桌子上。
「是,我承认仓鼠是我弄死的,可是杀死它算犯罪吗?庄警官。」吴颂优语气轻蔑地说道。
「杀死它是你的身上多出来的罪孽,可是杀柳裕珍就是犯罪了。」
「我都说了多少次裕珍不是我杀的,她的死我不知情,也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吴颂优睁着无辜的眼睛对庄警官一字一句地说道。
8
智胜到达警局已经是晚上八点,他马不停蹄地进了审问室,俯身在庄警官耳边低语。
这次,庄警官的审问态度不再那么和善。
他把在更衣室照的照片用力拍在了吴颂优的面前:「熟悉吗?这是在更衣室发现的柳裕珍的心脏!」
吴颂优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起照片细细观望着:「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庄警官?」
「这不是在我的储物柜发现的吧?在谁的柜子里发现的问谁去啊,问我干什么?」
「吴颂优你不要耍什么鬼把戏,这个肯定是进去换衣服的时候,偷偷塞到赵晓棠柜子里的!」李志狠狠看着她。
「你有证据吗警官?说不定就是赵晓棠杀的,你们一直跟我耗有什么用啊?去抓她啊。」
「你心理素质的确是好,吴颂优。」庄警官微笑着看着她,「你以为王澺一个人顶罪,我们就找不到关键性线索了?」
「你计划得很好,你私底下告诉柳裕珍王澺喜欢你,但你不喜欢他,那天发了消息给柳裕珍,说王澺把你拖去美术楼,要强暴你,她因为担心你赶忙跑过去了,结果却被藏在楼梯后面的王澺擒住了。」
「他一个人挟持不了她,你就用外套狠狠捂住她的口鼻,跟王澺把她抬去了二楼,在那里对留裕珍实施了残忍的杀戮。」
「事后,你把衣服丢进了捐赠爱心的衣服箱里,你知道,每月的 15 号是运往偏远地区的日子,可惜,那辆车已经被我们拦截了。」
「我在想为什么内脏和头颅要单独埋葬,看来你是怕检验出自己的衣物纤维啊。」
9
是的,我从找到心脏的那一刻就什么都记起来了,这些都是我告诉庄警官的。
听完这番话后,吴颂优的脸有些抽搐,却还是微眯着眼睛说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别以为编个故事就可以糊弄我了,庄警官。」
「好,既然你不到黄河心不死,待明天鉴定结果出来了,就是一切真相大白的时候了。」
庄警官不再理会她的狡辩。
凌晨两点,李志一行四人终于回到了警局,还带了重大消息,一张尘封已久的照片。
原来王澺从小父亲去世,母亲嫌穷丢弃他不知所终,奶奶年老患病,多亏了吴颂优家的帮助才得以正常生活下去。
王澺从小就对吴颂优言听计从,不料高中时期吴颂优哥哥突遇车祸死亡,对她的心理造成了极大的打击。
大学之后,原本一直是成绩顶尖的她一直排在下游,受不了落差感,性子也沉闷了许多。
王澺为了照顾他,特意去恒安公司面试,就是为了能去淮北大学当保安。
李志从文件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上面的是吴颂优和她哥哥两人在家门口拍的合照,他指了指照片的一角:「你们看这是什么?」
「戒指,黄金戒指!」智胜在旁边叫道。
「对,就是那枚跟柳裕珍手上的一模一样的黄金戒指!」
这一瞬间,即使是凌晨两点半,警察局里的人却仿佛打了鸡血般精神。
「先休息休息,待明天鉴定结果出来了,我们再一起进去审问她。」庄警官摆摆手,微笑着看着大家。
「好嘞。」
早上七点,法医就打印好鉴定报告,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庄警官抬起睡得迷迷糊糊的脑袋:「怎么样?」
「吴颂优丢的衣服上有柳裕珍的 DNA,柳裕珍的口腔和肠胃里也有相配的衣服纤维,这次,可以确定吴颂优也是杀人凶手了。」
「她啊,可不止是杀人凶手,她还是教唆杀人啊,等我好消息吧。」庄警官拿起桌上的鉴定报告,拍了拍法医的臂膀。
审讯室里,吴颂优整晚没睡,脸色虽然疲惫,但是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庄警官坐下后也不说话,就那样看了她几分钟。
然后把鉴定报告她和哥哥的合照缓缓推在她的面前,等着她开口。
她珍惜地拿起那张合照,大拇指在她哥哥脸上摩擦。
「你们知道我哥哥是怎么死的吗庄警官?是被像柳裕珍那样家里有钱的人撞死的。」
「撞死了人赔了三十万,坐了两年牢就出来了,我的哥哥呢?他就那样永远地倒在了地下。」
「就因为柳裕珍的家境不错你就动了杀心?」
「当然不是,她成绩好,受老师青睐,同学们对她温柔以待,还以大舞担进入了李悠老师的舞团。」
「人们都觉得她是个十全十美的人,可是我却恨死她那副表面和善的假面了,自从知道我是农村来的之后,总会有意无意拿着那些穿过的舞衣舞鞋给我,是把我当作她的旧衣回收桶了吗。」
「我却还要假装高兴地收下,才能融入她们那个大家庭。」
「我不甘心,为什么?为什么她从出生就拥有这一切?」
「就因为你的妒忌之心,你就把她杀了?」庄警官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我不妒忌她,我才不妒忌她!」吴颂优满脸怒意朝着他们大喊道,「我杀了她是要她去跟我哥哥陪葬,我哥哥一个人在地底下肯定很孤单,有了那枚戒指,他就会找到她的。」
「差一点,还差一点我就可以把她埋在我哥哥的旁边。」
她神神道道地坐下,嘴里还一直嘀嘀咕咕。
是,她哥哥的确是找了过来,只不过是站在我身旁痛心地看着她。
「不可理喻,吴颂优,你就因为那可笑的自尊心和嫉妒心,就联合王澺残忍地杀害了柳裕珍。你分不清别人的好,愧对了柳裕珍的真心实意,你可知道,她一直都在你身边看着你。」
「如果你还有良知,接下来的日子就在监狱里怀着对柳裕珍的愧疚之心,忏悔下去吧。」
庄警官怒不可遏地看着她。
两个月后,案子终审。
由于吴颂优是主谋,且行事残忍至极,毫无人性,被判终身监禁、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王澺同谋,作案手段残忍,有抛尸藏匿顶罪等罪名,判处 40 年有期徒刑。
水落石出,案情终破。
备案号:YXX13weGlm2swmeA4lSB4p2
编辑于 2022-11-23 14:44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小恶鬼
赞同 88
目录
9 评论
迷雾之城:隐秘角落的爱与真相
火柴盒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