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有你
末路爱情:把自己还给自己
今天是我的生日宴。
周誉却发疯一般地为难一个服务生。
「跪下来,跟我女朋友道歉!」
女孩儿怯懦地低着头。
就在她将要跪下去的时候,我拦住了她。
「周誉够了。」
可是周誉却不满足。
「要么跪下来跟我女朋友道歉,要么我让你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
女孩儿脸色苍白。
我拉住周誉的手。
「周誉,我说,够了!」
一
周誉仿佛没有听到我的话。
他阴沉着脸,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摇摇欲坠的女孩儿。
在我的手碰到他的一瞬间,他直接将我甩了出去。
「滚开!」
「哗啦!」
我撞在了身后的香槟塔上。
香槟搭应声而倒。
无数酒液飞溅在我身上。
「乔楠,你没事吧?」
赵欣赶忙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毛巾给我擦拭。
啧,有够狼狈的。
周誉仿佛这时候才注意到我。
他回头,茫然地看着我。
「乔乔……」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上了舞台。
「朋友们,感谢大家过来参加我的生日宴!我在楼下酒吧订了台子,今晚大家不醉不归。」
下了舞台往外走。
周誉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无视他,绕了过去。
他还想追上来,被赵欣拦住。
「周誉,别给脸不要脸,先把你自己的事处理好吧!」
「你没事吧?」赵欣追上我担心地问。
站在门口,我吐出一口浊气。
「那是沈轻轻。」
赵欣「嗯」了声。
我苦笑一声。
看来不止是我,赵欣也认了出来。
或者说在场的大部分人都认了出来。
毕竟沈轻轻当年可是在我们的圈子里干了一件大事。
二
曾经我在知乎上看到过一个问题。
「富二代会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这问题挺逗的。
富二代也是人。
是人喜好就不一样。
就像周誉。
他喜欢的就是沈轻轻那种倔强、自卑而又单纯的。
这是周誉对沈轻轻的评价。
他说她单纯,所以她对周誉的爱没有任何杂质。
他说她自卑,所以她和周誉的相处总是无法坦然。
他说她倔强,所以在周誉的母亲希望他们分手的时候,她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沈轻轻甩了周誉。
周誉百般哀求。
她头也不回。
「周誉,我求你不要再纠缠我了,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我都是骗你的。」
这是沈轻轻被我们请到周誉病床前时说的唯一一句话。
那时候周誉把自己喝成了胃出血。
仿佛只要沈轻轻不出现,他就去死。
沈轻轻的话让他赤红了眼,声嘶力竭地吼道:「滚!」
后来沈轻轻就从我们的世界里消失了。
再后来有人对我说:「乔楠,沈轻轻走了,你的机会来了。」
我嗤笑:「我乔楠是乘虚而入的人吗?」
我承认我喜欢周誉。
可是他和沈轻轻的惨烈让我不敢去碰他。
毕竟我们富二代嘛,总是权衡利弊的。
我们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就像现在。
沈轻轻一出现,就让周誉多年的内敛分崩离析。
于是我就在考虑,我和周誉的婚约还有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三
赵欣不放心我,死活要跟着我回家。
我很无奈:「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脆弱不堪的人?」
赵欣连连摇头:「瞎说什么呢!我就是想喝你家的酒了。」
见她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我只能带她回家。
后来她吹了我一瓶十二万的酒。
在我家又唱又叫,还要给我表演脱衣舞。
我被她折腾得大汗淋漓,倒头就睡。
最后竟然一夜无梦。
生物钟让我在早上准时地醒了过来。
我进客卧看了一眼。
赵欣睡得……豪放而又安详!
随后我就看到了楼下停着的熟悉的车。
是周誉。
我下了楼,走到他车边,敲了敲车窗。
周誉迟钝地转过头,看到我的时候还迟疑了几秒。
随后他软下目光,低低地唤了我一声:「乔乔。」
看他这样子我就知道,他一夜没睡。
记得有一次他在公司加了一夜班。
第二天早上缠着我给他送早餐。
看到他的时候我乐不可支。
忍不住抬手挠着他的下巴。
「怎么一夜不见,你胡子都出来了?跟长草似的!」
周誉「哼」的一声搂住我的腰。
他一边用胡茬扎我,一边说:「证明我精力好。」
我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那些鲜活的记忆和现在无形的隔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问他。
他下车,脱下外套罩在我身上。
「早上冷,怎么不多穿一点,小心感冒了!」
他嘴里说着关心的话,手上的动作更是轻柔。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周誉的手顿了下。
「乔乔,对不起,是我没控制好情绪,搞砸了你的生日宴。」
说着他掏出一个礼盒。
「生日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看着这个礼盒,我犹豫了。
犹豫该不该接。
可是看着周誉温柔的目光,我还是接了过来。
打开,一块手表。
无力感席卷全身。
我甚至为自己方才的犹豫感到可笑。
我犹豫是因为我以为礼盒里会是戒指。
周誉准备在我的生日宴跟我求婚。
这几乎是圈子里众人皆知的秘密。
毕竟他定做婚戒的事已经被人捅了出来。
而且我记得那个午后。
在我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的时候,他悄悄地拿着毛线圈住了我的中指。
我眯着眼,逆着光,看着他轻柔到极致的动作。
那一瞬间,我心里仿佛开了花。
可是现在,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关上礼盒,淡淡地说了声「谢谢」。
周誉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还有事吗?没事我上去了!」
周誉拉住我。
「你还在生气吗?」
「昨天是我不对,我不应该……」
「周誉!」我打断他,「你不应该什么?想好了再说!」
周誉抬手难耐地揉着太阳穴。
他睡不好就会头疼。
我有些心软。
可一想到,他这么难受还指不定是因为谁,我又意兴阑珊了。
「行了,你先回去休息,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谈!」
可是周誉却一把抱住我。
他无奈地说:「你这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我哪里敢离开。」
他说:「是我不对,因为她的出现,我的情绪有些失控。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我有些难过地垮下肩膀。
「周誉,三年前我问你的话,这时候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放下沈轻轻了吗?如果你没有放下,不要来招惹我!」
四
三年前,我在公司夺权中失败,被我爸的私生子赶了出去。
私生子嘲讽我:「你的性别是你的原罪,跟我斗,你从根儿上就输了。」
那是我很颓废的一段时间。
颓废到几乎在圈子里销声匿迹。
是周誉找到的我。
他说他会帮我。
「怎么帮?」
「跟我结婚怎么样?」
不怎么样!
我知道他说的是商业联姻。
我更知道这是个好办法。
我能借着周家的势重回公司。
只要回去了,我能做的事就有很多。
可是这个联姻的人我不想选周誉。
于是我直截了当地跟他说:「我喜欢你,你知道吧!如果跟你结婚,我会想要跟你发展感情;如果发展不了,我会很难过,最后肯定会离婚。这样的话我还不如找别人。」
对,找别人。
我跃跃欲试。
周誉无奈地拉住我。
「怎么说风就是雨呢?行,跟你发展感情,行了吧!」
他的话吓到了我。
他为沈轻轻如何要死要活,我可是亲眼见证的。
「你放下沈轻轻了吗?如果没放下,别来招惹我!」
他叹了口气。
「放下了,真的!现在可以跟我发展感情了吗?只是,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往我的酒里加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水就算了,你往里面掺橙汁,是怕别人看不出来吗?」
我惊讶地看着他:「你知道?」
他哭笑不得:「我不瞎……也有味觉!」
那时候我是相信他的。
我觉得感情终究会放下。
就像我对他。
如果他不来招惹我,我会慢慢地放下他的!
可是现在我却有些迟疑了。
如果一个人,过了五年还能牵动你暴虐的情绪,那么你对她究竟是怎样的感情呢?
周誉把我抱得很紧。
「我错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相信我,好吗?」
这并不是我想得到的答案。
但周誉目前似乎只能给我这个。
我推开他:「行了,回去休息吧!」
「你不相信我吗?」周誉目光沉沉。
我叹了口气:「周誉,我们不说这个了,好吗?」
我们不欢而散。
他因为我的不信任。
我因为他的不坦诚。
隔阂就是这样产生的。
而更让人膈应的是乔源对我的冷嘲热讽。
「听说你男朋友为了你,让他的前女友给你下跪?哇哦,他真是好爱你啊!」
我轻蔑地看着他。
「西街的项目谈下来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乔源脸色一变。
但也就一瞬。
下一秒他冷笑一声。
「得意什么?你再能干又怎么样呢?不过是给我打工罢了,到最后这一切还不都是我的!」
这不是乔源能说出来的话。
明显地是我爸给了他肆无忌惮的保障。
「草包!」
乔源两眼冒火。
「乔楠,你有什么好了不起的?你不也是靠男人上位?现在这个男人也靠不住了,我看你还有什么!」
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
就像我曾经说的。
只要我回来了,我能做的事就很多。
最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五
下班的时候周誉在地下停车场等我。
他站在车外,手里转着烟,看起来有些落寞。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周誉的手在我脸上蹭了下。
「怕你不肯接。」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们谈谈。
但最后说出口的却是:「没到那个程度。」
周誉仿佛松了口气。
「晚上想吃什么?」
「你定。」
「去我家,我给你做。」
我点点头答应了。
周誉难得地,在做饭上很有天赋。
但我知道,他的厨艺是为了沈轻轻练出来的。
沈轻轻很穷,穷到只剩下了尊严。
她不愿意接受周誉的任何好意。
周誉给她的任何东西她都会想方设法地去还。
比如周誉带她出去吃一顿饭,她一定会回请回去。
而这对她而言负担太重。
周誉向我们说起这种事的时候特别苦恼。
但其实我们大多数人是觉得沈轻轻有点矫情的。
周誉也看得出来。
于是他说:「你们这些没吃过钱的苦的人不明白!她很穷,所以要用尊严当底线,不然她就会无限制地堕落下去。」
那一刻我想:周誉是真爱沈轻轻啊!
所以我说:「你不是在学校附近有房子嘛,实在不行,你们自己买菜在家里做,又省钱又温馨。」
我就随口一说,我并不觉得周誉会去做。
金尊玉贵地养大的小少爷,估计连盐和糖都分不清吧。
可他做了,还做得很好。
我苦笑着摇摇头。
以前我不会想这些,也不会去比较。
没意思!
曾经发生过的事不可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要接受周誉,就要接受他曾经深沉地爱过别人。
可是现在,曾经的过往却总在我脑子里反复地回放。
看来我也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么豁达。
吃完饭,周誉拉着我投屏看了场电影。
天色渐晚,我也差不多要回去了。
我和周誉恋爱三年,但最亲密的接触只是接吻。
我们没有同居,也没有在彼此的家里留宿过。
赵欣觉得不可思议。
「能把恋爱谈得这么纯的,你们还是头一份儿。说说吧,你们谁不行?应该不是周誉吧,我记得他跟沈轻轻的时候可是半年就同居了。怎么,心里过不去?」
所以她以为是我的问题。
可事实是,周誉从来没有开口提过这种事。
我一个女孩子,总不好主动地要求吧。
而今天,我站起身对他说:「周誉,我能留宿吗?」
周誉怔了下。
「当然可以,你去把客卧收拾出来。」
我看着他,失笑出声。
「我开玩笑的,明天还有会议,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了。」
「乔乔!」周誉叫住我。
「怎么了?」
他冲我笑了下:「我后面可能有点忙,等忙完给你打电话。」
「好!」
说不失望是假的。
一个男人,清心寡欲了三年,或者更久,原因到底是什么?
是目前的人不合适?
还是前面的人太刻骨?
六
沈轻轻不见了!
最近一段时间,我和周誉的联系不多。
他忙,我也忙。
这种情况在以前是挺正常的。
可是现在却仿佛我们在冷战。
今天助理把应酬的地点定在沈轻轻工作的地方。
我本来没想过去找她。
但遇上了,却想聊两句。
于是应酬完后我问了问沈轻轻在哪儿。
可是大堂经理却说:「沈轻轻已经离职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皱了皱眉问。
大堂经理查了下,把日期报给了我。
正是我生日宴的后两天。
「走得挺急的,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连这个月的工资都不要了。」
太巧合了。
我从来不相信这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巧合。
其实最简单的方法是问周誉。
可是隔阂一旦产生,就不是那么容易愈合的。
于是我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个人,名字叫沈轻轻,轻松的轻,今年 28 岁。」
顿了下,我继续说:「围绕周誉去查。」
察觉到我和周誉之间异常氛围的有很多人。
比如我爸。
他难得地给我打了个电话:「晚上和周誉一起回来吃饭。」
「没空。」
「你没空还是周誉没空?」
我没回答。
他说:「把你手上和德国那边的项目给你哥。」
我沉下声音:「这是我跟了一年半的项目。」
「你哥需要成绩。」
需要成绩让董事会认可他。
「他拿不起。」我说。
「现在拿得起。」我爸语气很淡,仿佛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乔楠,别惹我生气。」
我沉默许久,最后咬牙切齿地说:「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的神色恢复正常。
鱼儿咬钩了。
乔源是个废物,什么都想抢,也不看看自己拿不拿得动。
不过被抢了项目,我总要做点什么。
于是我跟助理交代了声,躺在家里开始摆烂。
下午的时候赵欣给我打来电话。
我以为她是要喊我出去玩儿。
结果她说:「我在医院看到周誉了,肿瘤科。」
「行,我知道了。」
「你不过来看看吗?要不要我进去打听打听?」
「你不用管,我会处理的。」
晚点的时候,那边的调查结果也传了过来。
而我的心也跟着往下漏了一拍。
七
沈轻轻的老家很偏远。
和周誉分手后她就回了老家。
这么多年,除了那次我们逼着她来见周誉,她一次也没有出现过。
而现在,她之所以会回来,是因为她母亲得了癌症。
这里医疗条件好,她不能离开。
所以她抛弃尊严,差点儿给周誉下跪。
而现在,她原本住在普通病房的母亲被安置在了特护病房。
曾经她没钱用的治疗手段现在也全部用上了。
钱哪里来的呢?
周誉给的。
所以她能毫无顾忌,连工资都不结就辞职。
还有她现在住的地方,那个地址我很熟悉,是周誉名下的一套房产。
这叫什么事呢?
背着我养小三?
何必呢?
我又不是那种甩不掉的人。
而且,就他现在的能力,如果他真想跟谁在一起,谁还能拦得了他?
我坐在房间里。
从日暮到天黑。
最后我给周誉打了个电话。
「周誉,我们谈谈。」
「乔乔,发生什么事了?我这时候在忙,晚点……」
我打断他:「周誉,算了,不谈了,我们分手吧!」
没什么好谈的。
讨论一下谁错谁对吗?
还是掰扯一下谁辜负了谁?
怪没劲的。
说完,不等周誉回答,我挂断了电话。
可是半个小时后,周誉出现在了我家大门口。
他面容苍白,双眼赤红,神色说不出的憔悴,就连平时周正板直的衣服也有些凌乱。
他颤抖着声音说:「不分手。」
心里有些疼。
「周誉,我知道你和沈轻轻之间的事了。你是在包养她吗?别这样,侮辱了她,也侮辱了我!」
周誉慌忙地摇头。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包养她,我只是想让她的母亲快点治好,然后她快点离开。」
「她离不离开,在哪里,跟你有什么关系呢?如果你不在乎她!」
说实话,我的声音也有些颤。
我们彼此都在压抑着情绪。
不想让现场太难看。
「周誉,就这样吧,现在的状况我很不喜欢,所以……」
我还没说完,周誉猛地上前捂住我的嘴。
他的动作很轻。
他祈求地看着我:「别说,乔乔,求你,别说!」
周誉哭了。
他「喃喃」道:「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不好,我很不好,乔乔,你等等我。」
八
周誉说他已经在看心理医生了。
他说他有性厌恶。
曾经的他一直在逃避。
可是沈轻轻再次出现,他不得不正视自己的狼狈。
说出这些话,他仿佛用了全部的力气。
他低着头,面如死灰。
这样的周誉是我从来没有看到过的。
不禁让我的心一揪一揪地疼。
我走过去抱住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周誉低下头,把脸埋在我的脖颈处。
「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沈轻轻吗?」
周誉低低地「嗯」了声。
随后他跟我讲述了他和沈轻轻之间那些不为人知的事。
周誉讲得很乱。
他说沈轻轻分手不是因为他母亲,是沈轻轻提的。
提分手的契机是周誉发现沈轻轻给她自己用药。
周誉和沈轻轻交往半年就同居了。
周誉要求的。
沈轻轻没有拒绝。
不过他们一直是分房睡的状态。
因为沈轻轻很抗拒。
甚至不用到最后一步,就连拥抱、接吻她都是紧绷的。
一开始周誉只当她是害羞、放不开。
时间久了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后来他质问沈轻轻:「你到底爱不爱我?」
周誉扯扯嘴角:「其实我就是在气头上,随口一说。那时候我是真觉得我们很相爱的。可是,就因为我这一句话,当天晚上她就给自己用了药。」
什么都没有发生,周誉把沈轻轻送去了医院。
他问沈轻轻为什么要这样做。
沈轻轻开口道:「周誉,你放过我吧!」
「乔乔,她不爱我,或者说她从来没有爱过我。」
而比这更难堪的是,沈轻轻之所以会跟他在一起,只是为了寻求他的保护。
没有爱,只有利用。
「我以为我跟她在一起的美好瞬间,对她而言全部都是煎熬,甚至是恶心的。」
这是周誉很久之后还回过味儿来的。
比如沈轻轻不止一次地在跟他接吻后会吐、会哭。
太难堪了。
所以再次见到沈轻轻,周誉恼羞成怒。
「我怕她,怕见到她。我更怕她在你面前说起那些不堪的往事,所以我先发制人。」
多狼狈啊!
他仿佛被人脱光了衣服,站在大庭广众之下。
在任何时候都游刃有余的周誉第一次恼羞成怒。
他用最恶毒的语言、最高的声音去压制沈轻轻。
他以为这样他就赢了。
可事实是,他输得一败涂地。
他始终没有从曾经的阴影里走出来。
周誉脸色苍白,我心疼地包住他微微颤抖的手。
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周誉是非常幸福的。
他父母相爱,家庭美满。
他们把他保护得很好。
他阳光、温暖、自信、洒脱。
他把百分之百的爱意投入给了自己的初恋。
可被回报的却是迎头暴击。
我知道他还有很多事没有细说。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没事,多大点事,我在呢,我陪你!」
周誉紧紧地抱着我。
他哑着声音说:「我在治了,我会好的,我能走出来,你等等我。乔乔,你等等我!」
我的眼眶有点热。
「有沈轻轻的联系方式吗?」我问他。
周誉点点头。
「以后我跟她联系,她的事我来处理。她在哪儿、她要做什么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可以吗?」
「好!」
我捧着他的脸。
「周誉,我在呢,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们的时间还长,慢慢来,不怕的!」
九
周誉没有走,留宿在了我这里。
也许是因为太强烈的情绪波动,他很快地就睡着了。
而我侧卧在他身边,久久地无法入眠。
我给沈轻轻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有时间吗?我们谈谈!」
沈轻轻回复:「好。」
早上出门前,我告诉周誉,我要去见沈轻轻。
周誉的脸色紧绷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放松。
「你决定。」
我微微地叹了口气。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剖心是很难的。
把自己的心剖开,血淋淋地摆在别人面前,你不知道别人是会珍惜还是会嫌弃。
用自己的痛彻心扉去赌别人的一丝垂怜,胜率太低了。
就像现在的周誉。
他把自己的心剖开了,所以他伤痕累累,失去了保护膜。
他现在在我面前脆弱不堪。
我得慢慢地让他暖回来。
可我有这个能力吗?
昨天晚上我想了一夜。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但我得有。
我帮周誉正了正领带。
「下班后过来给我做饭。我要一束花,你好久没送我花了。」
周誉几不可见地笑了笑。
「好。」
周誉把我送到医院就离开了。
沈轻轻在住院部前面的凉亭里等我。
我们面对面地坐着,却相顾无言。
但凡沈轻轻表现出任何对抗的情绪,我都能将她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可是沈轻轻太沉了。
不是沉稳的沉,是死气沉沉的沉。
上次在生日宴上看到她,我就有这种感觉。
她仿佛那种已经暮霭沉沉,被生活折磨的毫无还手之力的人。
可她明明才 28。
最后还是她先开了口。
她说:「对不起啊!」
「对他还是对我?」
她说:「对你。」
「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喜欢周誉,可是我那时候太需要他了。耽误了你们这么久,对不起!」
「出于补偿,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于是我问她:「原因。」
沈轻轻的眸子像一摊死水。
她说:「太穷了!不敢多吃,不饿死就行;衣服洗到发白,不破就行;不敢有社交,太费钱了。就连宿舍里平摊的水费、电费都让我心疼得要死。不管在宿舍还是教室,我都是个边缘人。挺好的!」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她就碍了那群人的眼。
她们拿她打赌,赌她多久洗一次澡。
她们拿着手机闯进浴室,要给她拍照。
沈轻轻吓坏了,打掉了她们的手机。
这甚至都算不上反抗。
却触了那些人的眉头。
随后就是无休无止地霸凌。
沈轻轻没有细说自己是怎么被欺负的。
她只说,在那一连串的欺辱后,她准备自杀。
是周誉拦住了她。
他轻而易举地帮沈轻轻解决了所有的难题。
他保护了沈轻轻。
这样的开始,放在言情小说里叫救赎。
可是沈轻轻的世界里没有爱情。
「后来周誉开始追求我,在别人眼里那是高调而又浪漫的,可对我而言却只有害怕。」
「挟恩图报!」我缓缓地吐出四个字。
我问他:「这是你对周誉行为的定义吧?」
沈轻轻惊讶地看着我。
我想到了什么。
「你也这样对周誉说过,是不是?」
沈轻轻沉默了。
我心里闷得厉害。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他?」
这与其说是问题,更像是对她的责难。
沈轻轻舔了舔干枯的嘴唇。
「我怕呀,我怕周誉,更怕因为周誉带来的种种关注。如果我拒绝了他,他会报复我吗?就算他不报复我,他身后的那些人会报复我吗?就算他们都不会,那曾经那些欺负过我的人呢?我真的……太害怕了。我只是想毕业而已。读书、毕业、工作、赚钱。我该过的是蝇营狗苟、默默无闻的日子。周誉给我的,我一点也不想要。」
沉默许久,我站起身。
「你住的地方我会重新安排,你母亲的治疗我会全权负责,这是我代周誉给你的补偿。」
「同时,从今之后你要躲着周誉,不要以任何理由出现在他面前,这是你给他的补偿。」
我想从沈轻轻这里知道的就只有一个原因。
至于其他的细枝末节,如果周誉愿意告诉我,我会听。
如果周誉不愿意,那就仅仅是过去了的事。
转身离开,沈轻轻在身后叫住我。
「乔楠,谢谢你!还有,对不起啊!」
十
和沈轻轻谈话的内容我没有告诉周誉。
周誉也没问。
他给我买了一束黄玫瑰,还有一些我爱吃的菜。
他在厨房忙活,我就在外面拿着花摆弄。
我不懂插花,审美也一般。
捣鼓到最后,感觉有点儿四不像。
我问周誉:「好看吗?」
周誉点点头:「好看!」
我很满意。
饭桌上,我跟周誉说起了乔源的事。
「德国的案子让他尝到了甜头,他已经开始干涉、接手我的其他项目了。」
助理白天的时候给我打了电话。
我只说了三个字:「随他去。」
周誉点点头。
「他身上的负债已经越来越重,我会适时地让人提醒他应该怎么做。」
这三年,我夜以继日地努力工作,所以人都以为我是想跟乔源抢功。
这也是我想让别人觉得的。
而周誉,他无条件地支持了我的决定。
我问他:「你不觉得我很意气用事吗?」
周誉看着我扬扬眉:「意气用事就意气用事,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这话挺霸总的。
但听得窝心。
「反正最近你也闲着,要不要去我公司?」
「我去干什么?」
「玩儿。」
吃完饭,他陪着我看了会儿书,在暮色沉下来时起身离开。
我没有挽留,可是看着他步入夜色的孤寂背影,我忍不住开口:「要不要留宿?我把最好的客卧让给你。」
周誉顿住脚步。
「好啊!」
第二天,我跟着周誉去了公司。
我以为他说让我去玩儿是开玩笑的。
结果他把自己的办公桌分了一半给我,拿了个笔记本让我打发时间,又让助理给我买了一堆零食、水果。
看着来往人一脸的新奇八卦,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周誉倒显得无所谓。
时不时地还凑过来让我喂他一口吃的。
吃完午饭,他对我说:「下午有个饭局,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我点点头答应了。
可是临上车的时候他又拉住了我。
他嘴唇紧绷,神色犹豫。
「怎么了?」
他缓缓地摇摇头。
「没事!只是告诉你,我今天晚上就不去你那边了。」
「好!」
这一夜我有点儿失眠。
我知道周誉没有跟我说实话。
他脸上的举棋不定我看得一清二楚。
今天下午他要去的应该不是饭局。
大概率是心理咨询师那里。
这件事我没在意。
我在意的是,除了目前所知道的,沈轻轻到底还对周誉做了什么。
看着窗外,大树下的点点星光吸引了我。
有人在抽烟。
定睛一看。
是周誉。
我心里一震,拿了件披肩就出了门。
周誉在走神。
直到我定在他面前,他才发现。
他慌忙地将烟掐灭,又在面前挥了挥。
「怎么出来了?」他问,声音有点儿哑。
我有些不高兴。
「你来多久了,为什么又不给我打电话?」
他说:「我就站会儿,没想打扰你。」
我捏了捏他的衣角,很冰,绝对不是一时半会儿。
我拉住他的手,转身就走。
「跟我回家!」
周誉的手往后缩了下,最后又软了下来。
回到家,灯光下我才发现,周誉的脸色有些不正常地白。
我探了探他的额头。
周誉笑着说「没事」。
我却沉下了脸:「你发烧了!」
不知道是在楼下冻的,还是其他原因。
生了病的周誉很听话。
我让他去洗澡,他就去洗澡。
我让他喝热水,他就喝热水。
我让他掖好被子乖乖地躺着,他就露出个脑袋、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行了,睡吧,好好地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可是在我起身离开的时候他却拉住了我的手。
「怎么了?」
周誉嘴唇动了动,却半晌没有吐出一个字。
我说:「等我一会儿。」
我关了大灯,将床头的台灯调到最小。
昏暗的灯光下,我拿了个垫子坐在床边。
「要牵手吗?」
周誉没说话,而是伸出手和我十指相握。
我捏了捏他的指腹。
「不怕,我在呢,我保护你!」
周誉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我们这群人里,我一直觉得你是活得最通透的,你好像什么都明白,什么都知道。所以每次遇到事我就撺个局,然后等着你给我一个意见或建议。」
我惊讶地看着他。
「你故意的?」
周誉点点头。
「他们那一群插科打诨、看热闹的,谁能指得上?」
竟然是这样。
我还曾经一度地觉得周誉是个傻大个儿,什么都往外说。
现在看来我是被钓鱼了。
「那你应该早就发现我喜欢你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我感觉周誉的眼神特别地软。
他说:「一开始没觉得,后来发现其他人遇到事的时候你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就感觉出来了。」
我「啧」了声:「丢人。」
周誉的大拇指在我手背上刮了刮。
以示安慰?
我问他:「你那时候帮我是为了报答我的喜欢吗?」
周誉顿了会儿。
「我那时候的状态很不好,挺狼狈的,甚至有点儿自暴自弃。后来我听人说了你的事,也没多想,就觉得肯定是要帮你的,怎么帮都行。」
我看着他:「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说完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你是喜欢我的吧!」
「喜欢!」周誉回答得有些急切。
我跟周誉之间没有太多轰轰烈烈。
但一个人对自己的感情,那绝对是感觉得到的。
而且周誉向来说话算话。
他说跟我培养感情,那就是真的培养感情。
「那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周誉想了想。
他说:「不记得具体是什么时候了,只知道,当我发现我喜欢你的时候,已经是很喜欢了。」
周誉从未对我说过情话。
第一次,真让人心动。
「所以,我很害怕失去你!」周誉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所有的事,不是想骗你,只是无从开口。」
「没事!」我放缓了声音,「我早就过了对这个世界的判断是非黑即白的时候了,我允许灰色地带的存在。我接受谎言,只要那些谎言不是为了伤害我。」
「你看,当初我跟你提分手,我那么生气,都要气死了,可是你一说缘由我不就抱住你了?」
「对不起!」周誉眼里满是愧疚。
「原谅你了!」我说。
周誉这下终于开了口。
他说:「我下午不是去应酬了,是去了心理医生那儿。」
「不太好,吐了,出来后在车上抖了半天才能启动。很丢人,不想让你看见。可是骗了你,我更难受。」
周誉随后跟我说了那些他和沈轻轻之间更隐秘的事。
周誉说起过沈轻轻给她自己下药。
但那已经是他们的关系接近终结的时候了。
而他们在一起两年,不可能只有一次。
这个问题我最开始就意识到了。
可是我没想到的是,除了最后一次,沈轻轻其他的药都是下给周誉的。
阿米替林,抗抑郁药,其副作用是降低性欲。
周誉傻乎乎地沉浸在爱情里。
如果不是沈轻轻最后自曝出来,他根本不会发现。
而沈轻轻之所以自曝,是因为周誉不肯分手。
即使沈轻轻已经说出没爱过他的话,周誉依旧不信。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有人从中作梗。
沈轻轻被逼到了绝境。
她跪倒在周誉面前哀求他。
她露出自己的胳膊,上面已经伤痕累累。
「你看,这些都是我自己划的。不管是你的亲吻还是拥抱,我都接受不了。可是我得忍着,我忍着忍着,实在忍不了了就给自己一刀。没地方划了,周誉,再划下去我会死的。」
她的话、她的伤,一刀一刀地凌迟着周誉。
周誉崩溃了。
太难受了。
心里憋着一团火,因为这操蛋的过往。
还有沈轻轻。
我一直对她的感觉很淡。
但此时,很讨厌、很恨。
她凭什么这么糟蹋周誉?
她把我明媚的少年拉进了深渊还不够,还要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往下扔着去砸他。
她真该死!
「怎么了?」周誉问。
回过神才发现,我已经把周誉的手磨蹭得红了。
「疼吗?」我问。
周誉摇头:「不疼。」
「我疼!」
心里疼、脑子疼、眼睛疼。
周誉突然抱住我。
他的力气有点儿大,勒得我有点儿疼。
我什么也没说。
只抬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十一
周誉提出让我陪他去看心理医生。
第一次我在楼下等他。
他出来的时候状态很不好。
脸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手一直在微微地打着战。
第二次,我陪他上了楼。
这一次也并没有比前一次好多少。
周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下去。
他整个人的状态都在往下沉。
虽然他假装得云淡风轻。
我很着急,却无从下手。
第三次,心理医生提出要跟我谈一谈。
我看向周誉。
周誉点点头。
心理医生跟我分析了周誉目前的问题。
「他太着急了,任何事情都是欲速则不达的。」
他告诉我:「周先生的问题并不严重,只是他压抑得太久了,所以在最初的反应会有点儿大。循序渐进,他很快地就能走出来。」
而作为爱人,我要给他时间,给他足够放松的环境。
首先我就不能觉得这是个事。
晚上吃完饭,周誉去书房处理公事。
我端着盘水果敲了敲门。
周誉抬头冲我笑了下。
我朝他伸出手。
周誉疑惑地看着我,但还是把自己的手放在了我手心。
我一把给他甩开。
「不要这个,我要我的订婚戒指。」
周誉愣在原地。
「怎么?不给吗?」
周誉有些着急地站起身。
「不是,我准备等过一段时间,等我好了,找一个时机。」
「快点儿!」我催他。
周誉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最后还是无奈地掏出了戒指盒。
他果然随身带着。
我把戒指拿在手里,然后往中指一套。
不大不小,刚刚好!
我冲他扬扬手:「套牢了。」
第二天出门,周誉牵起我的手,我的戒指和什么东西撞了下。
低头一看,周誉中指上也戴了一枚。
他说:「套牢了。」
十二后记
1
乔源是个草包。
在他接二连三地失了几个合作后,董事会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而此时,他和德国那边也彻底地闹崩。
他们甚至放出话,以后再也不会和乔家合作。
于是他们开始找原因。
真是不找不知道,一找吓一跳。
所有乔源经手的项目全被他压了价。
合同改得一塌糊涂,跟霸王条款似的。
那些没什么实力又想搭上乔家顺风车的,只能捏着鼻子应了。
可更多的只觉得乔源疯了,乔家疯了。
真以为这市场,就乔家一人说了算?
该解约解约。
该起诉起诉。
董事会都懵了。
乔源愣是凭一己之力,让所有人一年白干!
他到底想干嘛?
乔源被家法伺候了一顿,终于说了实话。
他说他没办法,因为他身上背了几个亿的债。
而且公司里还查到,他已经不止一次地挪用公款了。
这是要坐牢的。
乔青山差点儿脑出血。
他不可能让自己唯一的儿子去坐牢。
只能拿钱填窟窿。
并打电话让我回去收拾烂摊子。
那理所应当的语气把我都逗笑了。
我的回复也很爽快。
「不去。」
于是乔青山开始跟我讲感情。
「之前是爸爸不对,爸爸没想到乔源会干出这样的事。你放心,我已经让乔源滚出公司了,之后你说了算。」
这大义凛然的。
是他让乔源滚的吗?
是整个董事会都容不下他了!
「爸,别这么说,谈感情伤钱!」
乔青山沉下了声音:「你要什么?」
我也不绕弯子。
「我要公司百分之三的股份。」
乔青山思考了一个下午,随后就有人过来跟我签了股份转让合同。
周誉回来的时候我正一边哼着歌,一边给花浇水。
他过来搂着我亲了下。
「这么开心?」
我扬眉。
「当然,明天我就能有一大笔收入了,果然钱能使人快乐!」
周誉低笑着出声。
「想好卖给谁了吗?」
我点头。
乔青山敢这么轻而易举地把股份给我,是他笃定我不会做任何损害公司利益的事。
可是他终究不了解我。
所以我果断地卖了股份拿了钱。
以后这个公司就该改姓了。
乔青山怒不可遏地杀到我面前。
「乔楠,你是不是疯了?」
我无辜地耸耸肩:「在商言商,利字为先。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可这是我跟你妈一起创办的公司,你现在把它给毁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笑了。
「原来你还知道这个公司是你和我妈一起创办的。可是你婚内出轨,气死了我妈,还要扶小三的儿子上位。我妈要是知道了,能气活过来掐死你!」
乔青山也不是傻子,他很快地回过了味。
「乔源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我没有否认。
乔青山瞪大了眼睛。
「你这样是在毁他!乔楠,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卑鄙无耻的事!」
「卑鄙无耻吗?那又怎样!」我冷冷地看着他,「您可能不太了解我,我做生意的底线不是道德,而是法律!」
2
沈轻轻的母亲治不好了。
她决定带她母亲回老家。
临走前她约我见一面,我去了。
她说:「你能给我一个卡号吗?那些钱我会慢慢地还给你的。」
我摇头:「不用了。」
沈轻轻坚持:「总不好欠着你,不然我余生难安。」
「那你就当我用这些钱买你余生不见周誉吧!」
沈轻轻微微地低下头。
「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
「可是那些钱……」
我有些头疼。
「这笔钱你要还多久?还一辈子吗?每个月一点,还是每年一点?这些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还也好,不还也罢,对我没有任何影响。我说用钱买你余生不见周誉,不是客套话,也不是在照顾你的尊严。」
沈轻轻的脸色有些苍白,她局促不安地抠着自己的手。
「对不起!」
我叹了口气。
「我们不会成为朋友的,我们也不是会在以后有来有往的关系。你有你的无可奈何,你有你的悲惨遭遇。可是我这人自私且护短,我不会跟你将心比心,我只会万事以周誉为先。」
「我今天来也只是想再次地告诉你,不要再出现在周誉面前。」
我从来干不出一笑泯恩仇的事。
仇就是仇,泯不了!
晚上我跟周誉说了声沈轻轻离开的事。
他「嗯」了声,没有太过在意。
我忍不住打量他。
周誉瞬间发现。
他好笑地抱着我。
「我没事。」
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真棒。」
周誉哭笑不得。
据说他又在筹备求婚现场。
是会所的朋友透露给我的。
真是的,朋友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一个个大嘴巴。
我痛斥了他们。
并严肃地警告:「以后这样的事一定要及时地告诉我。」
后来周誉对我说,他想余生有我。
我觉得超级棒!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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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4 16:3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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