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花店
谋夺春夜:赠你和本情话之书
爸爸的私生女砸了我的花店。
她带的男人撒给我一沓钱,说了句话。
我指指身旁的小黑板:
「听不到哦~请用文字交流!」
他愣了愣,一字一句地写下一行字:
「你能不能去死?」
后来我如他所愿,他却疯了一样,又求我别离开。
姜阿圆来店里的时候,上来就薅住了我的头发。
她随手拿起我剪花枝用的剪刀,将我的长发剪去了大半。
我争夺剪刀之际,被她划伤了手。
血恰好滴在刚包好的一束碎冰蓝玫瑰花束上。
她面露嘲讽,对我比着说:「漂亮。」
姜阿圆为了欺负我,特地去学了几句手语。
这是我没想到的。
她身后跟着几个身形魁梧的男人,一个个要把我生吞活剥的模样。
他们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将我的花店砸了个稀烂。
玻璃门碎了一地,混着被踩得凌乱不堪的花瓣。
身穿黑色西服、站在姜阿圆身边一言不发的男人朝我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沓钞票,就那么一扔,飞得满天都是,像极了电影里的经典桥段。
他和姜阿圆是一伙的。
那人嘴巴一张一合,满是怒气地对我说了句什么。
但我表情木讷,指了指身旁的小黑板:
「听不到哦~请用文字交流!」
他愣了愣,随后在小黑板一字一句写下一行话来:
「你能不能去死?」
我再回过去看他的脸,才从那双含着怒意的眸子里依稀看出些熟悉的影子。
是他啊。
好多年前,我曾救过宋清澜一命。
天台风很大,我对着那个绝望的小小少年,拉高了嗓门喊:「人间很美好的!能不能好好活着?」
如今,他倒问我能不能去死。
物是人非好些年,我大概知道他为什么恨我。
跟姜阿圆对我的恨一样,无解。
我将手包扎好,在混着玻璃喳的鲜花堆里将那些红色钞票一一捡起,数了数,倒是足够我把花店重新装修一下了。
看着满地狼藉,我索性打算出门。
这是我妈死去的第八年,墓前依旧被扔满了菜叶和臭鸡蛋。
生的人不痛快,死的人也没被原谅。
我从那束带着血的碎冰蓝玫瑰里抽了几支干净的,摆在了妈妈的墓前。
以往都是康乃馨,今天只能换换风格。
我想了想,还是没把姜阿圆来找我的事告诉她。
姜阿圆只比我小一岁。
她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兴许也是件好事。
我在墓前写日记,从我的衣食住行到见证过的那些顾客的浪漫爱情,洋洋洒洒写了两页。
再抬头,天边残阳低垂,将我的影子拉得好长。
我这会儿才发现不远处的阶旁站了个男人,那个今天要我去死的男人。
也不知他站了多久,就那么怔怔地望着我。
我浑身一滞,匆忙拿起东西要离开,却被他过来死死拽住了胳膊。
宋清澜在我的本子上留了联系方式,顿了顿,随即又写下一行字:
「我和阿圆,要订婚了。」
干干净净的字迹,同曾经的他一样。
姜阿圆是我爸的私生女。
她从小没缺过钱花,在爸爸的烟花厂出事以前,她同我一样都是锦衣玉食的公主。
唯一不同的是,我爸开着豪车去学校接我时,她只能躲在一角远远地看着。
更不能叫他一声「爸爸」。
所以和她同窗好几年,我一直都不知道,那个总是表情阴郁、头发带着点自然卷的姑娘,竟然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她从小就恨我。
不是嫉妒,就是恨。
她大概是觉得,如果不是我和妈妈,她应该是爸爸正儿八经的掌上明珠才对。
我不太懂她的脑回路,也无法理解。
起初她在暗处,时不时地给我使个绊子。
工厂出事后,她便伙同所有人霸凌我,将我拴成狗一样在操场爬着赔罪。
我考上大学,她便在学校论坛说我是杀人犯的女人,并把曾经那些我跪地求饶的视频一一发布。
「姜芦啊,你不配拥有光鲜亮丽的人生。」
整整十年,她从来没放过我。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遇到宋清澜的,两个恨不得将我剥皮削骨的人凑在一块,我哪里还会有好日子过。
宋清澜的头像是座远山。
网名叫「见山」。
我犹豫好久,最终还是摁下了添加好友的发送键。
宋清澜几乎是秒通过。
「正在输入中」闪了又闪,我俩谁也没有先说话。
隔了好久,他终于发了消息过来。
是他和姜阿圆订婚宴的电子请帖。
照片里,姜阿圆笑得明媚,依偎在同样含着笑的宋清澜怀里,二人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
「恭喜。」
再次沉默良久。
「你的耳朵……什么时候?」
我没回,对话停留在他的疑问句。
他大概不知道,我的耳朵,跟爸爸的烟花厂,一起被炸坏了。
重度损伤,助听器也作用微毫。
但用姜阿圆的话来说就是:「姜芦,你失去的只是听力,别人失去的,可是生命啊!」
这句话伴随了我这么些年,每每想起,都跟玫瑰花刺在心尖一样疼。
十年前,我十六岁。
六月十三号,烟花厂一声巨响,浓烟弥漫了半个县城。
死了八个人,伤的更多。
死的人里,有我爸。
伤的人里,有我。
他是厂子负责人,有人恨他一死了之,也有人恨我是他女儿,也该血债血偿。
哪怕我也是一名受害者。
姜阿圆伙同着所有在那次意外中受伤家长的孩子,把我霸凌到体无完肤。她们常说,这是我在为爸爸「抵债」。
爆炸后的第二天,宋清澜就被他妈妈送走了。
他曾是班里的天之骄子,被大家调侃称和姜芦公主最般配的人。
班级里有一半人的家长都在我爸厂子里上班,原本都将我视作巴结的对象,唯独宋清澜对我不屑一顾。
我为了让他对我转变态度,每次给大家买好吃的,都给他最大的那份。
还记得我曾问过他:「宋清澜,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啊?」
他那会没来由地红了脸,嘴却硬得很:「你很讨厌。」
如今我不敢再问这句话了,他的回答,一定会是:「你真该死。」
宋清澜和姜阿圆的订婚宴在这周末。
即便过了十年,我也依旧如过街老鼠一般,怎么还敢出席这种场合。
突然想起来什么,我愣住。
「宋清澜,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姜阿圆讨厌我?」
「为什么?」
「她有没有告诉过你,她死去的爸爸,和我的,是同一个?」
宋清澜的「正在输入」中闪了又闪。
最后他说:「阿圆她,和你不一样。」
我跪坐在床前,看着这句话笑到不可自抑。
他们的订婚宴,我穿了条碧色长裙,以姜阿圆姐姐的身份出席。
迎宾立牌上二人郎才女貌,般配极了。
我从包里拿出黑色马克笔,思考了片刻,在迎宾立牌上写下了我对他们的祝福:
「佳偶天成。」
正在敬酒的姜阿圆看到我来,满脸的笑陡然僵住,抬起手中的酒杯就要往我身上泼。
口型看得出来,她叫我滚。
宋清澜拦住了她。
可偏偏他俩推搡之际,宋清澜的衣服兜里掉出来几张照片。
准确来说,是我的照片。
我轻轻弯下腰,将那几张照片捡起。
有我在花店门口笑着逗喂流浪猫的画面,也有我一个人塞着耳机独坐在公园长椅上的画面。
还有一张,我捂着耳朵躲在昏暗的小巷口,背后是一场盛大又绚烂的焰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手里。
姜阿圆漂亮的盘发落下来一簇散发,她瞪圆了双眼,将照片从我手中夺了回去。
宋清澜英气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却仍站在原地,任由他订婚宴上的另一个主角砸了酒杯,哭着跑了出去。
他一双眸子闪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向我时有种被拆穿心思的窘迫,倒也没有为自己辩解,便被他妈妈踉跄着拽了出去。
宾客都用异样的眼神盯着我,我大概明白,他们都把我当成来砸场子的狐狸精了。
也是,姜阿圆家一向有这种烂俗的传统。
早年间,姜阿圆的妈妈在我爸死后,又嫁给了城里有名的富商。
这也是后来她屡屡欺负我、而我再怎么反抗都会被悄无声息地压下去的原因。
我不顾众人眼光,坐在铺着精美桌布的酒席前,给自己斟了一杯不知道价值几何的名酒。
刚入喉便觉得呛极了嗓子。
猛咳之际,忽觉一只温热修长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力道不轻不重,更像是在叫我。
我回过头去,瞧见一张带着点痞气的脸,他眉上有一道短短的疤痕,睫毛很长,正扯着嘴角对我笑。
全员正装的宴席上,偏偏他穿着一身黑红色的机车服,显得格格不入。
这人将我的酒杯接过,冲我摇了摇头,又将手机朝我的方向转了过来,上面写着两个字:
「走吗?」
他见我不动,兴许是知道我不信任他,便又低头在手机上敲下一句话来。
再抬手,他笑得得意。
「那几张照片,是我放的。」
他自我介绍说他叫何一柏,姜阿圆继父的亲生儿子。
我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复杂的家庭关系。
「有空吗姜芦?」
「你怎么知道我叫姜芦?」
我也同他一样在手机上打字。失聪这么些年,我的语言能力也急速下降,久而久之,我已经不太会和人说话了。
何一柏仰头看了下天空,又冲我耸了耸肩,将手机熄屏放好,没再回答我的问题,只在将头盔递给我之际,瞥到我的长裙皱了皱眉。
没一会儿,他便不知道从哪儿弄了套合身的衣服递给我。
我摇头拒绝,他又打了一行字出来:
「今天是个好日子,大胆一点。」
何一柏的眼睛里闪着光,几近请求一般的神色令我败下阵来。
他载我在一条无人的马路上驰骋,速度不算快,但也足够让我感到心惊肉跳。
风里应该夹杂着呼啸声,可惜我什么也听不到。
我看着一旁快速倒退的路景,想起何一柏刚刚那句话来。
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
曾经年少的宋清澜喜欢我,是我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的事情。
他爸爸葬身在那场爆炸中,也注定了他对我爸的恨意,不可免地如同其他人一样转移到了我身上。
他们这样的人,和姜阿圆一样,不允许我活在幸福中。
我的猜想在他写下小黑板上那句让我去死的话时得到了验证。
没有意外,只是有一点希望扑空之后的怅然。
何一柏在电玩城停下,冲我往里头扬了扬下巴。
我照例拒绝,他却抬了抬眉,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陪我玩一会儿,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回他:「关于谁?」
他想了想:「你吧。」
我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何一柏,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连忙摆摆手,垂睫之际带着慌乱,打字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我只是很讨厌那两个女人而已,应该不难理解吧?理论上来说,我和你属于一个阵营。」
他讨厌姜阿圆,也讨厌姜阿圆的妈妈,这些我倒是猜得到。
我犹豫着答应下后,何一柏抬手摸了摸眉上的疤,又做出了个请的手势。
从投篮机到娃娃机,赛车游戏到 VR 射击,何一柏拉着我一项一项全都体验了一遍。
起初我是十分抗拒的。
可何一柏每次都用口型告诉我两个字:「秘密。」
为了他所谓的秘密,我玩嗨了。
直到最后,我怀里抱着用 20 个小娃娃换来的超大羊驼娃娃,站在闪烁的跳舞机前发起了呆。
何一柏怂恿我去试试。
我摆了摆手:
「我听不见的。」
他指了指一旁跳得尽兴的姑娘,给我比了 OK 的手势:
「听不到也可以玩的,按照指令踩对应的键就好。」
我将手机上的字冲他晃了晃:
「算啦,跟我戴耳机听歌有什么区别?感受值为 0。」
我走出好远,才发现他像只失落的小狗一样愣在原地。
「游戏结束。何大少,你刚才说什么秘密?」
何一柏没跟上我,在手机里的对话框回复了我的问题:
「造成你妈妈去世的那场大火,也许跟姜阿圆有关。」
因为照片闹剧,宋清澜和姜阿圆的订婚取消了,在商界闹了好大的笑话。
人人都说宋清澜年轻有为,又能攀上何老爷子这么大个金主,今后定能在商界大展拳脚。
偏偏却是个拎不清的,订婚宴上装着别的女人的照片,还被这女人砸了场子。
小报新闻上挂着何家订婚宴的照片,我倒也有幸出现在其中。
新闻里称我为「被宋清澜娇藏起来的白月光」。
我看到这话不禁打了个冷噤。
谁家娇藏的白月光会被他骂能不能去死的?
花店的重新装修起来纷繁复杂,为了省钱,很多活儿我都是自己干的。
重新粉刷墙面就花了我三天时间,等到差不多快刷完的时候,我瞧见门前站了个熟悉的身影。
我放下刷桶,瞧见宋清澜一身西服,手里提着个生日蛋糕,满目沧桑地站在了我面前。
他张了张口,可能是反应过来我听不见,又在手机上给我发了信息:
「姜芦,生日快乐。」
我回了个「谢谢」,转头又戴上了手套进去忙活。
我不知道宋清澜对我的感情现在是爱还是恨,倒是他那副极为拧巴的模样有些像个小丑。
天之骄子、商界新锐,不该是现在这个模样。
他放下蛋糕,拿起另一把刷子准备帮忙,却被我不声不响地夺了回来。
砸了花店的是他和他的未婚妻,邀我去订婚宴的是他,来祝我生日快乐又帮我刷墙的也是他。
好人是他,坏人也是他。
宋清澜的西服上被我不小心甩了好些乳白色的油漆点点,我无奈地对他指了指外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他眉头紧皱,张嘴说了句「对不起」。
这三个字的唇语很好认,可我鲜少看到这句话,还是不自觉地愣住了。
宋清澜许是觉得我有些动容,便又想伸手过来拿油漆刷。
我还未回过神,只见他的手猛地被人拍开。
是何一柏。
他穿了件很搞笑的派大星卡通连体衫,戴了顶白色鸭舌帽,面色铁青着,同宋清澜的眼神对峙在一起。
我不知道他俩说了什么,只瞧见宋清澜不一会儿阴沉着脸走了。
何一柏接过我手中的油漆刷,轻轻抬了下那条带着疤痕的眉毛,随后朝着宋清澜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他虽然出身富贵,但干活儿还是比我利索不少。
刷完最后一点,我递给他一根刚买的冰棒,又在手机里向他道谢:「谢谢你,又帮了我。」
何一柏抬手擦了下汗。
「不客气,我们可是盟友。」
「你上次说的,那场大火跟姜阿圆有关,有证据吗?」
他咽下一口冰棒,好看的喉结上下耸动着。
「那天,她回家,我闻到一阵很重的汽油味。」
「对不起啊姜芦,我暂时还没有证据。」
八年前的那个夏天,我妈病在床上,我休学回来后便在隔壁杂货铺打零工。那天我原本应该休息,但轮班的姐姐恰好生病了,我就去顶替了她一个下午。
也就是那个下午,我家失了火。
重病的妈妈躺在床上,再也没有醒来。
所有人都认为是我忘记熄炉子造成的。
爸爸死后的第二年,妈妈也离开了。
有人说我克父克母,也有人说我觉得妈妈是个累赘,故意造成了失火的假象。
也有人觉得我可怜,偶尔会上前来宽慰我几句。
久而久之,连我自己都觉得是我害死了妈妈。
直到何一柏的出现,我才把整件事和姜阿圆联系起来。
如果真的是她,那她想让死的,一定还有我。
活儿干完后,何一柏才看见案几上宋清澜刚放下的蛋糕。
他抿着唇,两根手指微微用力捏住蛋糕盒上的提手,用眼神询问着我的意思。
我指了指门外的垃圾桶,他便咧了唇角,将那蛋糕随手丢了进去。
「这样,会不会有些浪费?」
何一柏动作一僵,大概没想到我会改变主意。
他又弯下腰去,将那蛋糕拎了出来。
「好办。我带回家,给姜阿圆她妈吃。」
「可是那上面写的是『生日快乐』。」
「我就说我记错了。她一向都在讨好我,我主动送蛋糕,她才不会拒绝。」
我点点头,收起手机。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好看的小麦色皮肤同他整个人的气质一样,散发着活力,有种别样的光芒闪烁着。
阳光刺目,他低下头来,问我有没有考虑过人工耳蜗。
我点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爸爸去世后,家里的经济条件一落千丈,妈妈又身患重病,我连学费都凑不齐。
后来我因为耳朵的原因,只能靠打零工攒了一点钱,低价盘下这家花店,才一点一点经营起来。
生意不算好,勉强维持得下去。
至于植入人工耳蜗的费用,我还没攒够。
「现在这样也很好,我已经习惯了。」
何一柏摇摇头:「姜芦,要战斗,要听见敌人亲口求饶!」
他眼神坚定,与乍见时的痞气截然不同,有种不容拒绝的强大气场。
「再等等,我就攒够钱了。」
「战斗起来!我何大少差这点钱?」
当天,何一柏就带我去了市里最好的医院。
我二十六岁生日这天,医生告诉我说,等做完植入手术,我还有听见的可能。
天蓝风清,何一柏带着我在路上兜风。
我在他身后笑。
又张了张嘴,说了声「谢谢」。
也不知道何一柏这个疯小子听见没有。
做完手术,我第一句听见的就是何一柏的声音:
「姜芦姜芦!么西么西!」
他的嗓音同我想象的出入不大,沉稳中又带着朝气,如夏日般热烈,如海浪般一声一声扑打着。
我冲他笑,又张了张嘴:
「何一柏。」
我的发声很奇怪,「柏」被念成了「败」。
他欣喜着又皱起了眉:
「盟友,我们不可能败!」
我低低笑着,听到自己的声音,又高兴又沮丧。
太多年没有张口说过话,音调已经怪异到我自己都觉得难听的地步。
何一柏安慰我说,多练习,会好起来的。
他带我去了海边,风吹起衣角,我闭上眼听着海风低鸣。
梦里也是这样的声音。
直到有人在海边求婚,烟花猛地冲上高空,传来几声爆裂。
记忆与恐惧在脑海中翻涌,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捂起耳朵,蹲到了地上。
一旁的人轻轻弯腰,将他的外套披在了我身上:
「别怕,我在。」
那道温润的嗓音被海风卷进耳畔,与周遭轰然的爆裂声隔绝开来。
那是我十年来,第一次感受到被保护的滋味。
花店刚刚装修好那天,姜阿圆又来了。
才月余不见,她就瘦了不少,原本的长卷发也剪成了利索的齐耳短发。
她环顾四周,抬手便打碎了手边的一个暖黄色花瓶。
砰的一声。
「姜阿圆,这个花瓶 50 块。」我竭力控制着内心的恐惧和愤怒,保持着面上的平和。
她听我出声说话,惊得捂住了嘴巴。
随后又一副很好笑的样子:「治好了?哪来的钱啊姜芦?」
「不用你操心。五十块,支付宝还是微信?」
她嗤笑一声,扫了个二维码,付了五十块钱。
「姐姐抢男人不很厉害吗?不知道这次钓到了什么样的男人,肯为你下血本呢,不如让妹妹也抢抢看?」
她走过来,轻轻捏起我的下颌。
我拍开她,随后扯开一张湿巾擦了擦手。
「抢男人,我可比不过你们母女,多不要脸的事儿都干得出来。」
姜阿圆对我的反抗有些不可思议,睁着一双大眼笑了又笑:「长脾气了?」
「宋清澜是你带来的,他心里有没有我也是他自己的事,你们的婚约我从未插足。请你不要再来胡搅蛮缠。」
何一柏告诉过我,宋清澜和姜阿圆的婚约,本就是经济上的联姻,恰好姜阿圆很早就心悦于他,便匆匆忙忙定了下来。
而宋清澜,无非是为了经济利益罢了。
我突然想起他曾给我发的那句「阿圆她,和你不一样」,顿时有些作呕。
他的阿圆,是他攀上商界巨头的敲门砖,哪怕她也是他恨的那个男人的亲生女儿也无所谓。
而我,就得替爸爸背负所有的余孽,按他的话来说是该去死的。
姜阿圆抬起精致的指尖,点了点我的额头:
「我的男人我会管好。姐姐下次再犯贱,就不只是花店被砸这么简单了哦。」
我冷笑出声:「妹妹觉得,你的富豪继父还能护你多久?」
她敛了神色,冲我翻了个白眼,又抬手指了一束最艳的红玫瑰:
「这束,包起来。」
我扫了一眼,心里忽然咯噔一声。
「颜色不错,最适合给某人扫墓用了,对吧姐姐?」
她莞尔一笑,弯起的眼角呈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她说的扫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给我妈妈。
我冷了脸:「不卖。」
她细眉微挑,轻轻叹了口气,一副很失望的模样:
「姐姐啊,你妈妈在天有灵,看到你现在过这么幸福,一定很欣慰吧!」
我紧紧握着拳,又深吸一口气,眼睛死死盯着姜阿圆:
「八年前那场大火,姜阿圆,是你干的吧?」
她闻言脸色一变,又在一瞬恢复如常:
「你自己忘记熄炉子的火,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没再言语,看着她脸上细微的表情,更加坚信了和她有关。
她被我盯得发毛,头也不回地走了。
何一柏带了两杯奶茶过来,同姜阿圆打了个照面。
姜阿圆呆愣在原地,回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何一柏,像是明白了什么,几乎像逃一般加快了步子。
我的指尖扣进皮肉,这会儿才传来阵痛。
姜阿圆,你还能再快活多久?
记忆里烧毁的房屋早已重建,老棚户变成了小洋楼,里面住着幸福的一家三口。
这是我这么些年,第一次有勇气回来看看。
大火的灼热和妈妈那张慈爱的脸庞始终印在记忆深处,成了我夜夜的梦魇。
我伸手摩挲着 208 号门牌,却被男主人瞧见,高喊了一声叫我别碰。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要查八年前的案子不太容易。
当年的房子本就租户众多,如今早已搬的搬,走的走。
我在租户区徘徊了数日,依旧一无所获。
直到那天下午,林荫之下的棋局上,有个约莫七八十岁的老爷爷频频抬头看我,那盘棋没下完,他终于叫住了我:
「你是……姜芦?」
他同我对视着,一双浑浊的眸子带了几分试探。
几番交谈下来,我才知道他竟然一直住在 208 号对面。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您?」
「我那两年出车祸,在床上休养了好久。倒是经常看见你,天天一会一趟一会一趟,又是打工又是回来给你妈妈做饭的。」
他将茶盏轻轻端起,递给我。
「我老伴儿以前还说,要是我家娃能有你一半懂事儿,我俩也能安享个晚年咯。」
他说着像是提到了什么伤心事,别过去头没再看我。
我攥着茶盏,终于开口问起了八年前那场大火。
他缓缓回过头,说道:
「大火的那天下午,我看见过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姑娘,去过你家。我一直以为那是你,可后来仔细回想,她穿的衣服,好像要比你的漂亮一些,头发带着一点卷。」
耳畔轰鸣,他的话在我脑海中不断穿梭,撞断了我一直紧绷的那根弦。
姜阿圆是个魔鬼,这是我一直认定的事实。
她辱我,骂我,把我拴成狗一样在操场爬着给所有人赔罪,她剪断我的长发,砸了我苦苦经营的花店,这些所有的事实加起来,都不如她有可能杀了我妈妈这件事令我感到如此强烈的恨意。
我手里紧紧握着那根录音笔,本想开口道谢,却在听见老人下一句话时猛地松开:
「你知道的,我老了。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老头儿说的话,你能信吗?」
我相信的。
可这话,还远远不足以让姜阿圆堕入深渊。
长夜挂着皎月,我再次噩梦惊醒。
走出逼仄的隔间,我来到前面的花店。
海棠花安睡,一屋子的花香才暂时令我恢复了神志。
录音笔里一遍一遍回响着老人说的那句话:「大火的那天下午,我看见过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姑娘,去过你家。我一直以为那是你,可后来仔细回想,她穿的衣服,好像要比你的漂亮一些,头发带着一点卷。」
姜阿圆此时,睡得正香呢吧?
我打开手机,找到了她的联系方式,发消息给她:
「西苑的天台,你记得的。明晚八点,我有事跟你聊聊,关于我妈。」
她那边隔了一会儿,回了我一句:「有病。」
外面传来几声猫叫,我知道,姜阿圆今夜难眠了。
手指滑到下面的聊天框,才发现宋清澜给我发了很多条消息。
每天的早晚安,一些琐碎的小事,以及好几段独白,我将他的消息设成了免打扰,因此好久都没看到。
「姜芦,我不会再娶阿圆了。」
「还记得吗?当年我抑郁症那么严重,是你把我从天台上救下来的,你说人间很美好,让我好好活着。其实人间不太美好,只有你如此。」
「后来你常常出现在我梦里,还是以前那副骄傲的公主模样,我没想到你这些年会这么难,对不起。」
「去花店那天的事,对不起!姜阿圆说,带我去找你的前提条件,是要我欺负你,越狠越好。」
欺负我,他倒是挺会诛心。
我嗤笑一声,竟发现眼中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盈满泪水。
「那几张照片我不知道是谁放的。但掉出来,我是故意的。」
「姜芦,你知道吗?看到照片里的你,我就想,姜阿圆也好,金钱地位也罢,都是个屁。」
后面还有些话,我没再看,将手机扣了起来。
宋清澜这样的人,阴郁又温柔。
曾经的姜芦会把他当成希望,当成唯一的救赎,期望着在那些快要将她淹没的恶意之中,他总有一天会回来,坚定地将她护在身后,告诉她:「你还是骄傲的姜芦公主。那些错,不是你造成的。」
可惜世事不会总遂人愿。
外面野猫仍旧叫着,我擦掉眼泪,打开了店门。
何一柏半蹲在墙角,见我出来,才直起身嘿嘿笑了起来。
借着光,我半抬着头,看向这个痞气中又带着温润的男人。
「我看到花店亮着光,猜你也还没睡。」他从身后拿出几罐啤酒递给我,「今天调查得怎么样,聊聊?」
月光侧影,勾出他挺立隽秀的轮廓,一双含笑的眼神低头望着我。
我踮了踮脚尖,却在那一刻想起什么,又再次落下。
何一柏低笑出声:
「勇敢的姜芦公主,这就怂了?」
「我……」
未说完的话再没说出口。
一双强有力的手叩在我的后颈,我被他的力道带得身体向前倾去。
热烈又深沉。
同我对何一柏的印象一样。
我们的光影被投在花店的墙上,构出一幅画卷,很漂亮,干净又纯粹。
「何一柏,你会忘记我吗?」
他眼里闪着光,抬手揉了揉我的头:「看到月亮没?我和它一样,是姜芦的守护神。」
那天下午,我关了花店。
然后化了个精致的妆,从眉眼到唇角,细细勾勒。
天台很高,能看到远处的山。
我静静站着,等待夜幕降临。
光影沉入山谷,月亮捎着群星开始点缀夜空。
姜阿圆来的时候穿了条红裙子,她不会不知道今天是我妈的忌日。
可我还是笑着夸了她:「裙子很漂亮。」
她站在离我很远的地方,脸上一脸不耐烦:「姜芦,你是不是有病,风很大诶,有事快讲。」
我上下打量她一眼,一如既往地精致,单单脚上那双金粉色的高跟鞋,估计就够我植入耳蜗的钱了。
何一柏称这种为穷显摆。
我笑了笑:「姜阿圆,你实话告诉我,八年前,你是不是去找过我妈?」
她环抱着的臂膀陡然松开,看得出来,她开始紧张了。
「你胡说什么呢,谁去找你妈了?」
我掏出手中的录音笔,一步一步向她逼近。
「姜阿圆,我知道你坏,可没想到你不但不放过我,连我妈你也不放过。」
「她这一辈子,自幼吃不饱穿不暖,在孤儿院长大,后来终于遇见我爸才享了几年福。她的世界只有我和爸爸。而你妈还不要脸地插足她们的婚姻。你告诉我,她这一辈子究竟做错了什么,值得你这么对她?」
我声调很高,说到最后嗓子累极了。
姜阿圆被我步步紧逼,像是被吓到了,她不是怕我说的这些话,而是那支录音笔。
她张了张嘴:「你妈妈的死是你造成的,我从来没见过她!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站得离她很近,摁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老爷爷的声音一字一句倾吐而出,姜阿圆的脸色早已惨白。
她像疯了一样来夺录音笔,我闪开身子,她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你哪里找来的疯老头!他在胡说,胡说八道!」
我点点头:
「对呢,所以我来问问你,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何一柏也知道,你那天,身上一股汽油味儿。」
姜阿圆突然哭了:
「姜芦,我那天车子出事了啊!当然有汽油味儿!你不要相信何一柏,他要害我!」
「可是妹妹,想要害你的,不止他一个,不是吗?」
姜阿圆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美得让谁看都觉得我在欺负她。
她忽然起身,从包里掏出一把匕首,死死抵住了我的脖子。
我笑着,任她将我拖到天台边上。
「我把你约在这个地方,姜阿圆,你觉得我会怕死吗?」
她听我这话,才发觉我是想和她一起死的,迈开步子突然想要逃离,却被我死死拽住了身子。
姜阿圆红着眼,手上力道很大,语调却软了下来。
她恍惚之际,还是被我夺过了匕首,转身将她抵在高台。
耳边是呼啸的冷风,身下是万丈深渊。
她这次真的怕了:
「姐姐,对不起。我求求你,真的不是我干的,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就这一次,我不想死。」
「可是,姜阿圆,人做错了事,该接受惩罚的。」
「姜芦!」
身后传来一声高呵,我没回头,听得出来是宋清澜。
姜阿圆像是找到了救星,开始疯狂地叫他救自己。
「宋清澜,你别管。」我冷冷出声。
宋清澜说话时声音都在抖:「你会毁了自己的。」
我已经被毁了,不是吗?
「宋清澜,你知道吗?你的未婚妻在八年前杀了我的妈妈。她把我推入深渊,也要了我妈妈的命。」
只要我用力推下去,这个女人就会被摔成一摊肉泥,我就能为妈妈报仇了……
背后久久未出声。
「宋清澜!你要多少钱?我给你!我求我继父,你之前那个项目可以重新开工了!救救我好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这段话奏效了,宋清澜又开口叫我。
我大概笑得很丑,让他滚一些。
可他却说:「姜芦,如果你愿意,我会帮你把她送进监狱,你别干傻事。」
证据不够,她还有个继父处处维护她,我斗不过的。
姜阿圆闻言绝望了。
她此刻唯一的救星,站在了我的这一边。
大抵是觉得我无论如何都会逼死她,姜阿圆开始和我拼命。
匕首再次被她抵上我的喉咙,她面露狰狞:
「姜芦,你为什么就不信我呢?你妈妈是自己点燃的炉子。我去那一趟,不过把我的身世告诉她罢了,你想啊,她到死都拿着我和妈妈爸爸的合照,该有多绝望啊。」
「我不杀人,姐姐,我会诛心。可是你为什么要逼我呢?」
我看着她发狠,想起以前在学校时她给我挂上牌子,让我跪在地上,用脚踩在我的肩膀,满是得意的模样。
我便笑了:
「姜阿圆,你知道吗?你就像阴沟里的蛆虫,恶心、黏腻,永远见不得光,永远在肖想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很可恶,但又特别可笑。」
她瞪圆了双眼,利刃忽然划破我的颈部,传来一阵刺痛。
我身子一点点软下去,看见姜阿圆笑得狰狞,也看见匆匆赶来的何一柏,跌跌撞撞地跑向我。
「姜芦!」
宋清澜再也顾不上他的斯文和体面,跪在地上帮我止血。
曾问我能不能去死的他,在我马上就要死的时候却慌了。
他哭得像个孩子,伏在我耳侧叫我:「姜芦,你别闭眼,姜芦!别再离开我!」
姜阿圆拿着带血的匕首,开始大笑,随后看见倒地不起的我,又开始哭,像疯了一样地在原地跺脚。
她委屈极了:「姐姐,我不想坐牢。」
「我才是公主,骄傲的,阿圆公主,永远都是。」
她看着我时,眼神倔强又恐惧,摇着头一步一步向后挪着。
风卷起她的红裙,飘得格外摇曳。
姜阿圆哆嗦着的身子在下一秒碰上台沿,发出一声惊吼。
匕首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我缓缓合上了双眼。
我以为我死了。
闭眼时满目鲜红,睁眼却是惨白一片。
刺头小子趴在床边,手上打着石膏。宋清澜则靠在墙角,眉角处也贴上了纱布。
我想叫何一柏,却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猛地一惊,发现我正睁眼看着他,泪水一瞬盈满眼眶。
「姜芦,你醒了!别动啊,我去叫医生!」
宋清澜想要走过来,却被他一把拽了出去。
我茫然地望向天花板,感受着颈部的痛,姜阿圆的一切像是一场梦,在记忆里模糊起来。
医生说我嗓子受损很严重,以后开口说话都是问题。
我扭头看向窗外。
几声鸟叫传来,像在对我昭示新的晨始。
我结婚那天,宋清澜坐在宾客席上,哭得像个孩子。
何一柏穿着黑色西装,头一回这么正经。
他走过去给宋清澜抽了张纸,又牵起我的手,在宋清澜面前晃了又晃:
「哥们儿,是婚礼不是丧礼,再哭小心我的拳头。」
宋清澜没搭理他,举杯向我:
「姜芦,祝你幸福!」
何一柏挡了那杯酒,一饮而尽:
「必须幸福!」
曾经阴郁的少年如今成了叱咤商界的精英,他的微信头像和网名一直没变:见山。
好多年前,我在救过他的那个天台上曾对他说过:
「你看,站在高处,不只有脚下的深渊,往远处看,就能看见山。」
那里也许有你所希冀的风景。
我在很多年后,才发现何一柏的秘密。
偌大的何家别墅,有一处小小天地,里面是他的照片角。
里面有很多他收藏的古早胶片机,也有很多价值不菲的珍藏品,琳琅满目。
在灰暗的光影中,我发现了墙角处一张被裱起来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是我。
在海边紧闭双眼,迈着步子向深处走进去的我。
记忆翻涌,我才恍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挂着残阳的盛夏。
那次我是想去寻死的,深海静谧,我曾把那当成我最后的归宿。
岸边的一座礁石上坐了个红发少年,不知在摆弄些什么。
后来我越走越深,那人开始向我跑来。
他一把将我从里面捞起,满眼愤怒地对我叽叽喳喳说话。
我茫然无措,任他说完就走了。
原来是何一柏啊,他竟然记了我这么多年。
手指攀上相册,我一点点摩挲着深海中的我,那个绝望的姜芦。
真庆幸,我还活着。
门再次被打开,何一柏在身后将我抱紧。
他看到我握着那张照片,愣了愣:
「你没听见也好,我当时在骂你。」
我抬手掐上他的胳膊,他却不躲,忽然嗫嚅着将我抱得更紧了一些:
「姜阿圆和她妈妈来我家后,就是那个盛夏,我出国了。我后来每每想起,都觉得悔恨,如果我没走,没有逃避,而是早一点调查姜阿圆,调查到那个总被她欺负的姑娘是你,我就能早一点来到你身边,早一点保护你。」
我回身抱住他。
没关系,晚一点也没关系。
外面响起阵阵烟花声,何一柏抬手捂上了我的耳朵。
我笑着把他的手拿下来。
他含着眼泪,又面露惊喜:「不怕了?」
我摇摇头。
有他在,我怎么还会怕?
花店也一直开着,只是换了个名字,叫作「月光」。
我偶尔会想起曾站在我面前分外嚣张的姜阿圆。
她每来一次,我这里就会有东西遭殃。
我如今才明白,自卑如她,不过是在一次次欺负我中抬高自己罢了。
有时去看望妈妈,我也会给姜阿圆带一束花。
有时是白百何,有时是红玫瑰。
虽然不合时宜,但的确都是她的最爱。
那天我遇见了姜阿圆的妈妈,传说中插足我爸妈婚姻、又凭着本事勾搭上何老爷子的女人。
她因为姜阿圆和我的事,以死相逼,不让何一柏把我娶进门。
何老爷子在她和亲生儿子之间,选择了后者。
她的头发白了不少,眉目之间的风情早已褪去,攀上许多皱纹,却也能看出年轻时是个十足的美人儿。
我们俩没说一句话。
各自吊唁后不告而别。
何一柏走过来牵住我的手,望向她落寞的背影。
「不用自责。」他声音和煦无波,「姜阿圆如此,都是她造成的。」
他轻轻捏了捏我的鼻尖:「我告诉你一句话,要时刻铭记。」
我歪了歪头,笑着看他又想吐出什么名言来。
何一柏晃晃脑袋,一脸神秘:
「少怀疑自己,多指责他人。」
林间鸟儿低吟,像是在附和他的话。
他又弯腰将我背起,顺着石阶一步一步向外走去,声调悠扬又惬意:
「走咯,尊贵的姜芦公主!」
我顺着石阶望去,满目都是光亮。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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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4-27 16:3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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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撕体育网红茶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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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夺春夜:赠你和本情话之书
衔苏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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