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
围猎女孩:我要做那个开枪的人
跟叶嘉年离婚后,我带着肚子里的娃和巨额赡养费,连夜就跑了。
直到两年后某音上一直关注女儿的榜一大哥私信我。
「你女儿很可爱,像爸爸还是像妈妈?」
我随便地回了一句:「像她早死的爸爸更多点儿。」
对方发给我一段语音,冷笑着:「江星瑶,我诈尸了!」
01
三年前,我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攀上了叶嘉年这棵大树。
我妈死那年,我刚好十八岁。
我做梦也没想到,我妈竟然留给我了六百万的巨额债务。
当时我继父抽着烟,眯着眼睛打量我,像是在估量我的价值。
那种黏腻的、恶心的眼神让我觉得浑身僵硬。
「你妈妈啊,毕竟陪了我这么多年,也是有点儿感情的。她想说是嫁给我的,那就给她一个面子喽。」继父拍了拍桌子上的欠条,笑眯眯地说道,「你妈这些年花了我六百万,每一笔钱都是写了欠条的。母债女偿,星瑶,这笔钱你打算怎么还?」
难怪我妈一个寡妇带着我,竟然能嫁到江家。
原来这一切都是个骗局,她早就打算让我成年以后帮她还债。
她凭什么这么笃定我能还得起这些钱呢?
我看向边上的玻璃,映照出一张娇柔动人的脸,有一双多情似水的眼眸。
江沁雪这么多年看不惯我,大部分是因为我的这张脸。
只要我站在她身边,所有的目光永远是落在我身上的。
我妈无数个酒醉的日夜,都拥抱着我,盼着我长大。
「星瑶啊,你将来肯定比妈妈还漂亮。」
「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知道吗?跟着江沁雪混富二代圈子,嫁个有钱人。」
她被我继父打得浑身是伤,躲在我的房间里小声地哭着。
「不能走啊,走了以后,咱们娘俩该怎么过?」
她喝醉酒总是抱着我哭,说对不起我。
我那个时候不懂,明明她受的苦更多一点。
原来她能住进江家豪宅,享受着江太太的身份,是因为早就跟我继父说好了。
等我成年以后,将会沦为江家交际的摇钱树,为继父笼络商业伙伴。
我看向桌上摆在欠条边上的,还有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我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我继父,也就是江边龙,有一万种办法让我屈服。
「我自然都是听您的。」我泪水盈盈地看向我继父,柔弱地哭道,「在江家荣华富贵的日子过惯了,我也不想回到从前的苦日子了。」
江边龙站起来,将录取通知书交到我手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这才乖嘛,六天以后,去帮爸爸招待一个客人,免你一百万债务。」
我穿着露肩的连衣裙,他的掌心故意地在我肩膀上蹭了一下。
我强忍着恶心,脸上还得挂着讨好的笑容。
出了书房,我在洗手间吐得天昏地暗。
没多久,江沁雪就把我叫到了她的房间。
「喂!你说这三件礼服,我到底穿哪件啊?」江沁雪纠结地说道,「六天以后,就是我跟嘉年哥哥的订婚宴了,我一定要惊艳全场。」
豪门望族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江家再高傲,到了叶家门前,也得矮三分。
江沁雪的订婚对象,是叶家三代单传的大少爷——叶嘉年。
我没说话,江沁雪又忽然发脾气,抄起桌上的水杯朝我狠狠地砸过来,气道:「哑巴了!我告诉你,到时候你可别打扮得妖艳地去勾引人。」
到了订婚宴那天,我还是打扮得很漂亮。
我穿着淡粉色的公主裙,画着清雅的妆容,清纯又娇媚。
这是「买家」的要求,对方喜欢粉色。
五星级酒店里灯火辉煌,站在台前的一对璧人已经切完了蛋糕,在敬酒。
叶嘉年穿着一身高级定制的黑色西服,贵气冷冽,不苟言笑。
而我紧握着一张房卡,在指针指向八点半的时候,避开众人前往约定好的房间。
出乎意料的是,叶嘉年居然跟我一起出现在了电梯上。
他衣服上沾上了酒水,一脸的不耐烦。
叶嘉年看都没看我一眼,在六楼的时候率先迈出一步。
我也不知道当时发了什么疯,迟疑半秒钟,推开他几乎要关上的门,冲进了房间里。
我靠在门板上,死死地揪住他的手。
叶嘉年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房卡,轻嗤一声:「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八楼吗?」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豪门之间,果然没有秘密。
难怪我以前不管怎么努力想要靠近他们的圈层,他们都用那种轻蔑的眼神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低贱的玩物。
「求你,帮帮我。」
叶嘉年慢条斯理地脱下脏了的外套,丢在地上,挑眉问我:「给我个理由。」
我抬手捂住他的眼睛,吻住了他的嘴唇。
四个小时后,我强忍着浑身的不适,去交差。
江边龙狠狠地给了我一个耳光,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好手段啊,居然敢抢沁雪的未婚夫,也不照照镜子自己是个什么下贱的东西?我倒要看看,叶嘉年什么时候玩腻你。」
我抬起脸,笑盈盈地柔声说道:「沁雪大小姐脾气,不懂得伺候人。用我来拉拢住叶嘉年,不是更好吗?那样的话,江家跟叶家的关系更牢固。叶家,可不是您那些商业伙伴能比的,您说,是不是?」
江边龙认真地盯着我看了两眼,抬手摸着我的脸:「哎哟,你看我这没轻没重的,疼不疼?星瑶啊,你就是乖。喏,这一百万的欠条,给你。爸爸给你准备了两个包,一会儿看看喜不喜欢?」
02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欠条跟包包,转身去洗手间淋了很久的水。
冰冷的水,让我可以镇定。
如果我只能选择成为江边龙的工具,那叶嘉年总好过那些老头子。
毕竟这些年,我也算对叶嘉年有几分了解。他这种高傲的大少爷,是不屑折磨我的。
江沁雪发了疯似的迷恋着叶嘉年,只要叶嘉年不理她,她就会把脾气撒在我身上。
故意让我吃她的剩饭,故意人前人后地使唤我,甚至一不顺心就把我掐得满身是伤。
我第一次见叶嘉年,是在马场,帮江沁雪送东西。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骑装,坐在一匹纯白色的大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那种眼神,就像是看沾在他鞋底的泥巴。
「喏,去骑两圈,我就收下。」叶嘉年漫不经心地指了指对面的一匹马。
我紧握着手里的礼物,知道如果叶嘉年不收下的话,回去等待我的将是什么。
「江星瑶,如果嘉年哥不收下这块儿手表,你就等死吧。」
江沁雪当时握着手里的采血针,威胁我。
那匹黑色的马一看就是烈性马,我没学过骑马,不死也掉半条命。
我想了想,搬来一把凳子,直接挤到了叶嘉年的马上。
他跟触电似的,揪着我的胳膊就要往下拽我。
「嘉年哥哥,求你帮帮我。」我使劲儿地搂着他的腰,仰着头流着泪说道,「你要怎么折磨我,我都认了。」
我第一次见叶嘉年,就利用我的脸去哀求他。
在叶嘉年眼里,我就是个低贱的玩物罢了。
「留下东西,走人。」叶嘉年不耐烦地扯开我,自己下了马。
我坐在温顺的白色大马身上,慢条斯理地擦了擦眼角的泪。
啧,我妈说得真对,漂亮的女孩子,眼泪就是武器。
自那以后,江沁雪变本加厉地让我帮他追求叶嘉年。
「我不光要嫁给嘉年哥哥!还要得到他的心。」江沁雪信誓旦旦地,斗志昂扬。
「叶嘉年」「叶嘉年」,这三个字每天充斥着我的生活,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我有时候真想两个耳光扇到江沁雪脸上,问问她:「你一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坐着五百万的车上学,住在六千万的别墅里,零花钱就有几十万,一天到晚舔着个叶嘉年干吗!」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不多得是!
真要是喜欢叶嘉年那张脸,找两三个替身玩玩儿不就得了!
可我不敢,只能帮她出谋划策,玩命地追求叶嘉年。
自从跟叶嘉年订婚以后,江沁雪居然更加焦虑了。
「喂,你说嘉年哥哥到底有没有一点喜欢我啊?我跟他发消息,他又没回我。我们上次吃饭,还是一个月前,我爸组的局。我爸总说,嘉年哥哥很忙,我不能老缠着他。」
所以江沁雪大半夜把我从学校喊回来,就是为了跟我讲这么一句废话!
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江边龙这个吝啬鬼心疼江沁雪,舍不得让她当叶嘉年的舔狗。
他使唤我去伺候叶嘉年的时候,毫不心软。
我总是帮江边龙去跟叶嘉年要这个、要那个,在叶嘉年心里我早就一文不值了。
「喂!嘉年哥哥上次跟我说,他喜欢吃之前送过他的芒果千层。」江沁雪指着我说道,「你快去送,让他给我回个消息。」
大小姐自己要矜持、要脸面,指挥我倒是顺手。
听叶嘉年放屁吧,上次那个芒果千层他一口没动,全让我吃了。
我故作为难地说道:「可是我等会儿还有个兼职,怕来不及。」
江沁雪「哼」了一声,看透了我一样,抬手微信给我转了五千。
我立马站起来,信誓旦旦地说道:「放心,我一定替你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江星瑶,你也别觉得我对你心狠。」江沁雪看着我的狗腿模样,哼道,「今年我就该跟嘉年哥哥结婚了,两家已经在筹备婚礼了。你呢,我用惯了,将来你就陪我嫁过去,做我的佣人。这样的话,我爸爸就不会总是威胁你了。」
江沁雪一副我对你这么好,你还不跪下谢谢我的表情。
我可怜兮兮地看着她说道:「沁雪,你对我真好。」
「去吧去吧。」江沁雪打发小狗似的,把我赶走了。
我去了酒店,联系了李秘书。
李秘书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一个月前我跟叶嘉年闹掰了。
从十八岁到现在,我足足地陪了他三年。
如果江沁雪跟叶嘉年结婚了,两家的姻亲关系就板上钉钉了。
到时候江边龙也不用靠着我出卖身体,拉拢叶嘉年了。
相反,他害怕我分了江沁雪的宠爱,一次性地把剩下的欠条都给我了。
今年叶嘉年要跟江沁雪结婚,这没皮没脸的事情,我是干不下去了。
那一次闹得很不愉快,叶嘉年砸了手里的酒杯,让我滚蛋。
我当时硬气得很,可转眼间还不是来找他了。
江沁雪其实有时候骂得也没错,我这样的人,就是下贱。
「星瑶啊,我一直以为你是懂事儿的人。怎么到了关键时刻,还犯糊涂了呢?上次吃饭,嘉年说心情不好,暂时不想定婚期。你惹怒了他,咱们谁有好果子吃?我听说,你跟学校申请了出国留学啊。怎么,你有把握一定会顺利地毕业吗?」
我想起江边龙的话,忽然就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对于江边龙来说,是一件称手的武器。
就算没有了叶嘉年,将来他肯定还会利用我去接近别的男人。
就像江沁雪,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拥有自己的生活,反而想让我毕业以后继续给她让牛做马。
叶嘉年是高傲的人,我说走,他绝不会留。
也许,我该趁着他对我还有几分热度,利用他彻彻底底地摆脱江家这座大山。
他秘书亲自把我送到顶楼的套房。
进了门,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我站在门口,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冲了进去。
「江星瑶!你到底有没有羞耻心啊!」
「唔……江星瑶,松开我……你……唔……」
我用浴巾裹住他,贴着他娇娇地说道:「嘉年哥哥,我错了,上次我不该放你鸽子。求你了,给沁雪回个消息吧。」
叶嘉年靠在墙壁上,大手抵住我的脸,不悦地说道:「你江星瑶要脸,我叶嘉年也有自尊。既然你想结束这段关系,往后就别来找我了。」
「我不要脸,我一点儿都不要。」我缠着他不肯松手,语气越发绵软地说道,「嘉年哥哥,我特别爱你!我当时就后悔了,整天失眠!你就是我的星星、我的月亮、我的太阳!没有你,我一天都活不下去。」
叶嘉年还是不肯答应,我只能踮着脚去吻他。
过了一会儿,他掐住我的腰,隐忍地说道:「别闹我了,半个小时后我还有个线上会议。你去拿手机,自己给江沁雪发消息,注意分寸。」
03
叶嘉年跟江沁雪的婚期最终定在了九月十五日,夏末秋初,最是好时节。
江沁雪提早几个月就开始减肥、做美容,等着做叶太太。
眼看着距离婚期就半个月了,他们还没有领证。
叶家人说,先举办婚礼。
等什么时候江沁雪生下了孩子,什么时候再领结婚证。
叶家三代单传,叶嘉年是独子,所以他们特别看重子嗣延续。
当时江沁雪气得在家大哭了一场,觉得叶家是在羞辱她。
豪门世族之间的交易啊,占上风的那头从不肯吃亏。
叶家跟江家的婚事,还是上一辈定下来的。
那个时候江家跟叶家平分秋色,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江家已经在靠叶家吃饭了。
所以江边龙才不惜一切手段,要拉拢住叶嘉年。
「我跟嘉年哥哥订婚三年了,每个月只能见他一两次。」江沁雪委屈地说道,「每次吃完饭他就匆匆地离开了,我连单独接触他的机会都没有。」
说着说着,她就委屈地哭起来了。
我哄着她:「好了好了,今晚他不是要陪你去试婚纱吗?听说他专程请巴黎的顶尖设计师,为你量身打造的。叶少爷,对你肯定还是上心的。婚前不接近你,这是对你的尊重啊。」
江沁雪顿时就开心了,骄傲地说道:「嘉年哥哥还是洁身自好的,都说他是禁欲系男神,不像圈子里那些乌七八糟的男人。」
呵呵……禁欲系男神……
我摸了摸腰上的牙印子,不想发表意见。
我陪着江沁雪到了婚纱店,看着她沉浸在即将结婚的喜悦当中。
江边龙就她一个女儿,宠得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她这辈子受过最大的委屈,只怕就是叶嘉年对她一直不冷不热的。
嫁到叶家,看人眼色,生儿育女。
这一辈子,她就成了叶太太,而不是江沁雪。
这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
「来 VIP8 号厅。」
我低头看了眼叶嘉年给我发的消息,皱了皱眉。
搞什么啊?人到了,还不过来帮江沁雪挑婚纱。
我只能走过去,看到他坐在单人沙发上,在喝红酒。
偌大的婚纱厅,光线明亮,放着安静、悠扬的音乐。
他置身其中,像是脱离世俗的贵公子。
「走,送你一件礼物。」叶嘉年站起来,牵住我的手,带我走进了试衣间。
一件极美的婚纱,站在我面前。
上面有昂贵的刺绣,远远地看过去像是一轮明月,周围坠着星光似的钻石。
繁复的重工婚纱,穿上它的人,一定能成为最美的新娘。
法国最知名设计师耗费三年的心血,我曾经看过设计图。
当时叶嘉年很费心思,征求过我很多次意见。
只是,这件婚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试试。」叶嘉年抬手帮我换衣服。
我看向他,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搞什么鬼?
叶嘉年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跟江沁雪身材差不多,帮她试试,给她个惊喜。」
我立马来精神了,主动地抱着叶嘉年娇滴滴地说道:「嘉年哥哥,你真是个有心人。谁能嫁给你,绝对是上辈子修桥铺路换来的福分。」
叶嘉年眯了一下眼睛,只是冷哼了一声,早就对我的马屁司空见惯。
他帮我换衣服的时候,手丈量了一下我的腰,随口问道:「胖了点儿?」
我心里一紧,吸了吸肚子说道:「没有吧。」
「你紧张什么?」叶嘉年又笑起来,在我腰上的牙印按了一下,「怎么,怕我嫌弃你?」
我握住他滚热的手,把他推出去了。
再磨蹭下去,这婚纱是试不完了。
我在这边应付完叶嘉年,赶紧回去找江沁雪。
结果我刚回到那边,江沁雪迎面走来,狠狠地扇了我一个耳光。
「真是个贱人!勾引别人未婚夫,江星瑶,臭不要脸!」江沁雪气得哭出来。
我被她打得耳鸣了,摸了摸脸,估计肿得厉害。
江沁雪这一巴掌,简直要把我打聋了。
叶嘉年走过来,挑起我的下巴看了看我的脸,回头冷眼看向江沁雪:「只要能跟江家顺利地联姻,我娶江星瑶跟娶你,没什么差别,这你不会不知道吧?」
「嘉年哥哥,你什么意思!」江沁雪崩溃地吼道,「你要娶这个下三滥的贱人!你知不知道,她妈妈就是个坏女人,她也是个狐狸精。」
「立刻给她道歉。」叶嘉年紧握着我的手,脸色更冷了,愠怒道,「也许我该问问江叔叔,他是怎么教女儿的。我叶嘉年,可不想娶你这么一个蛮横无理的泼妇!」
我低垂着眼帘,掩藏下心里的感慨。这么多年了,我头一次知道叶嘉年的演技这么好啊。
想起早之前听到叶嘉年打电话:「真要是娶了江沁雪,以后难免要帮江边龙收拾烂摊子。只要跟江家人联姻,就能拿到我爷爷当年存在瑞士的那笔钱。还是娶江星瑶吧,她懂事儿,省心点儿。到时候离婚打发起来,也简单。」
04
叶嘉年一句话的事情,我就代替江沁雪嫁给了他。
一夜之间,我从一个孤女成了人人羡慕的叶太太。
所有人都说,我这摊烂泥能高攀到叶嘉年,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酒宴上,我含笑地应对着那些冷嘲热讽,权当听不出他们的讽刺。
叶嘉年终于如愿以偿,拿到了他爷爷留在瑞士银行的那笔财产。
他出国去办理手续,我被叶嘉年他妈叫到了叶家。
林女士坐在沙发上,端着咖啡杯,慢条斯理地打量我,冷淡地说道:「见了我也不知道问好,一点儿家教都没有。要不是占了江家的便宜,你这样的女人,一辈子都不可能踏入叶家的门槛。」
我站在那儿,听凭她数落。
林女士留我在叶宅住了一个月,我每天五点就跟着保姆起床,学着炖汤、做早餐。
七点半站在餐厅伺候她吃饭,十点钟去洗衣服。
叶嘉年回来的时候,我正跪在地板上擦地。
他站在我面前,寒气森森地说道:「江星瑶!我娶你是来当叶家少夫人的,不是让你来当佣人的!」
「嘉年,既然财产到手了,就跟她离婚吧。」林女士出现,不满地说道,「有这样一个出身低贱的女人做我儿媳妇,我脸上无光。」
「那她以后不会来了。」叶嘉年拉住我,强硬地说道,「如果您学不会尊重我的妻子,那往后我也不会再回大宅。」
我就这么被叶嘉年带走了。
「哑巴吗?一声不吭地,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坐在车上,叶嘉年扯过我的手,看了看我粗糙的手,蹙眉道,「江星瑶,说话!」
我靠在他的肩膀哭着说道:「嘉年哥哥,为了能跟你在一起,我心甘情愿地承受这一切羞辱。你不要为了我跟林女士闹翻,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叶嘉年沉默了一瞬,给我擦了擦眼泪,又凑过来吻我,含含糊糊地说道:「你乖一点儿,以后避开点儿我妈。她就是那么个脾气,眼里没几个能看上的人。」
回了叶公馆,叶嘉年立刻抱着我去了浴室。
折腾到后半夜,他也没什么睡意,反而有兴致帮我吹头发。
「你是学美术的,我已经帮你申请国外的学校了。你去读个研,也正好避开那些风言风语。」叶嘉年有条不紊地说道,「读书的时候给我生个孩子,回国再开个画展,以后你的日子就好过了。」
我静静地听着,抬眼看向他,问道:「你也觉得,我的身份给你丢人了?」
叶嘉年捏了捏我的脸颊,轻笑一声说道:「不是那回事儿,有个身份镀金,总能让你好过一些。做我叶嘉年的太太,要学得很多。将来你要打理家族基金,代表我出席各种活动。你生个孩子,别人才会觉得你坐稳了叶太太的位置,才会高看你两眼。」
「可是,我已经在备考南大研究生了。将来我更想做个儿童绘本画家,并不想开画展,也不想出国读书。」我看着他认真地说道,「嘉年哥哥,我其实很讨厌上流社会的各种应酬。」
叶嘉年脸上的笑意缓缓地落下来,淡淡地说道:「江星瑶,你为了我,连这一点点事情都不肯答应吗?按照我给你定好的路走,有什么不好?有身份,有地位,有钱又自在。非要做个穷酸的画家,被人非议才开心?」
「我就是说说罢了。」我挽着他的胳膊,撒娇,「嘉年哥哥,你对我好,我是知道的。你说,将来我生了孩子,能做好一个好妈妈吗?」
「我妈会把孩子接过去养的,到时候用不着你操心。」叶嘉年抱起我,往房间走,带着一点情绪地说道,「分开一个月,你才给我打了几个电话?江星瑶,你对我是越来越不上心了。」
我懒得应付他,装作睡着了。
叶嘉年搂着我,亲了亲我的侧脸,才抱着我睡过去。
我睁开眼睛,感觉到叶嘉年抱着我的力度,面无表情地推开了他。
林女士虽然看不起我,但她有些话说得没错:「江星瑶,你在嘉年身边,一辈子都只是个贱人。他就算对你有几分留恋,可在骨子里,也是轻贱你的。豪门生活,不是你想得那样简单。没有匹配的身份、地位,注定你只会成为嘉年的附属品。」
叶嘉年霸道惯了,他根本不懂什么叫作尊重。
我摸了摸肚子,里面的小生命已经两个月了。
我给林女士发了一条消息。
「林女士,我可以离开你儿子。但是你该给我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很快地,那边回过来消息:「江星瑶,我真的谢谢你给嘉年上的这一课。」
05
这已经是江星瑶离开的第五年,我半夜醒来,回忆了一下那个旖旎的梦。
梦里江星瑶搂着我的脖子,甜甜地喊我「嘉年哥哥」。
她一向是喜欢装模作样的,就算只有两分情,也会演出十分真。
我起床冲澡换了衣服,又叫人把床单、被罩都换了。
折腾了半个小时,再也睡不着,拿了瓶酒去影音室。
江星瑶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一份礼物。
我喝着酒,打开她留给我的视频录像。
她穿着很短的牛仔裙,一如既往的漂亮明媚。
「嘉年哥哥,首先我很感谢你当年救我于水火之中,让我免去了被江边龙当成礼物的噩运。所以作为回报,我送你一份礼物,咱们就两清了。」
江星瑶送我的礼物,是江边龙非法行贿、偷税漏税以及买卖标书的证据。
我跟江家虚与委蛇这么久,除了瑞士的那笔钱,还有江家那块儿城郊的地。
江星瑶聪明得过分了,只是偶然听过只言片语,就知道了我的意图。
这三年我搞垮了江家,也如愿以偿地拿到了那块儿地。
「所以,叶嘉年,我现在有资格骂你了!」
「自大狂!神经病!变态!」
江星瑶终于卸去了她一贯甜美的表情,露出锋利的牙齿,毫不留情地骂我。
「你不喜欢我穿短裙、裤子,所以我的衣柜里全是长裙。你有问过我的感受吗?你有注意过我喜欢穿什么吗?蓝色蓝色!去你娘的蓝色,我告诉你,这辈子、下辈子,我最讨厌穿的就是蓝色!」
江星瑶可能是骂累了,啃着鸡腿说道:「伺候你这几年,陪你吃饭就是酷刑。你喜欢清淡的食物,我就得跟着你吃个够。可我就喜欢啃大蒜!吃鸡腿!吃火锅!还有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钱有地位长得又帅,我就理所应当地喜欢你啊?」
「你想太多了。」江星瑶挥舞了一下鸡腿,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就你这种控制狂、洁癖,不懂得尊重别人的傻叉,会喜欢你的,恐怕只有脑子不好的江沁雪了。往后谁要是爱你爱得死去活来的,那你得想想,人家是看上你的钱了,还是看上你那稀烂的技术了!」
「行了,我也说够了。」江星瑶朝着镜头一个飞吻,娇嗲嗲地说道,嘉年哥哥,有生之年不再见哦,我会好好地花你妈妈给的那笔钱的~」
我按下暂停键,看着屏幕上她假笑的样子,嘴边若隐若现的小梨涡。
一瓶酒,不知不觉地就喝完了,却毫无醉意。
其实我知道江星瑶跟我在一起那几年是装的,因为我早就见过她真实的样子。
最早见她,是在滨江边上。
她当时可能也就六七岁吧,凶猛地奔跑在江边大道上。
那么小小的一个人,也不知道哪里爆发出那么大的力气。
她把一个小偷狠狠地撞在地上,拿出一把小刀不顾一切地挥舞向对方。
「把我的钱还给我!」她长得甜美又好看,语气却十分凶狠地说道,「不然我们一起死在这儿!你的命肯定比我的命值钱吧,不想死,就还给我!」
小偷是个瘦弱的少年,一脸见鬼地从兜里砸出五百块钱,骂道:「他妈的,不就五百块钱吗?追了老子十公里了,死丫头!」
「精神损失费。」她还不肯放手,盯着对方,「要是想赖账,我就去派出所告你抢劫。我看看,警察是相信我,还是相信你。」
小偷估计也是个惯偷,不想在警察那儿留名儿,吃瘪似的丢给江星瑶两百。
江星瑶拿了钱,仔细地看了看真伪,揣着钱跟小刀就走了。
第二次见她,她长大了很多,十岁出头的样子,已经亭亭玉立了。
我一眼认出她并不奇怪,因为像江星瑶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实在少见。
下午六点钟,天色渐晚。
她跟一群女孩子在巷子里打架,逞凶斗狠,一点儿都没有落了下风。
「霸凌我,也不去打听打听我在什么地方长大的!」
「以后再敢上课影响我,就不是今天这点小意思了!」
她一脚踹飞一个,像一只没成年的小老虎,故作凶狠地说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只要你们弄不死我,我就敢跟你们死磕!我看不上你们那些歪瓜裂枣的男朋友,劝他们也别再骚扰我!」
十几岁的孩子,霸凌、早恋,真挺逗。
我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跟了她一路。
她找了个水龙头洗干净脸,从书包里把校服拿出来换上。
走了两条巷子,迎面朝着一个姿容出众的女人跑过去。
她仰起脸,露出甜甜的笑容,乖巧地说道:「妈妈,我又是第一名!」
我靠在墙边,一下子就笑了。
回家的路上,司机都好奇地问我,遇到什么事儿了,这么高兴?
后来再见江星瑶,是在马场。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不远处,像一缕袅袅升起的轻烟。
十六岁的江星瑶,已经很漂亮了。
漂亮到圈子里很多人都知道江边龙多了个继女,还传出一些难听的桃色绯闻。
我骑着马,走到她边上。
她抬头看我,露出一个乖巧又清甜的笑容,是江沁雪打发她来给我送东西的。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想看看,江星瑶什么时候能露出她的小虎牙。
一直到她十八岁,我从别人那儿听说江边龙要把江星瑶送人。
那一晚是我跟江沁雪的订婚宴,我一晚上心神不宁。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我跟她一起上了电梯。
我率先走出电梯的时候,心里烦躁得厉害,面上却平静无波。
等她挤进我的房间,勾着我脖子喊我「嘉年哥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不会思考了。
我想起那晚,觉得酒劲儿上来了,有些醉意。
五年了,做梦都是江星瑶。
我这看戏的人,竟然入了戏。
我拿起手机,打开视频软件。
软件里有个可爱的小女孩儿,正在读她妈妈画的绘本故事。
她眼睛亮亮的,扎着两个小揪揪,歪头思考的样子看起来特别冷静。
我看了会儿,给秘书发消息,让他买机票。
江星瑶,拐走了我的女儿,这逍遥日子你也过得挺久了。
既然你说我是不知道尊重人的自大狂,那你就教教我,怎么谈恋爱。
06
转眼间我已经在桐城生活了五年,当初带着甜宝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还心存忐忑。
没想到这个城市真的让我迎来了新的人生、事业、朋友,这些都成为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前几天熬夜赶稿,被流感击中,难受得厉害。
一连七天都病得昏昏沉沉的,现在才有力气爬起来。
「甜宝,甜宝?」我看到房间没人,喊了两声。
甜宝从书房探出个小脑袋,看了看我奶声奶气地说道:「看你样子是病好啦。」
我巡视一圈,发现家里井井有条的。
「诶?家里出田螺姑娘啦?」我惊奇地问她,「妈妈早上煮的粥呢?」
甜宝从书房出来,叹了口气说道:「星宝,你煮个粥差点儿把房子点着了。我跟你说让你别逞强,你偏不听。」
我一阵心虚,早上我起床煮粥,结果烧煳了锅,搞得满屋子烟气。
我又困得厉害,就打开窗通着风去睡觉了,留下个乱七八糟的厨房。
现在一看,全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门口传来「滴滴」输密码的声音,我立刻警觉起来!
我抄起边上的花瓶,看向门口。
结果进来的竟然是程知意!
他穿着黑色的大衣,打扮得一如既往的温雅,手里却大包小包地提着东西。
「程医生?你怎么会在我家?」我放下花瓶,连忙走过去迎接他。
程知意笑道:「你去洗漱一下吧,我来做饭。」
甜宝又在叹气:「妈妈,不然你以为咱们这一周是怎么吃饭的?」
我囧,我以为都是点外卖的,还感慨甜宝点的外卖那么好吃,原来是程医生上门做饭。
我们是相识五年的好朋友了,程医生是牙医,门对门的邻居,我也没跟他多客气。
我转身去洗手间,一照镜子,蓬头垢面的,眼睛上还有眼屎。
我默默地捶了捶自己的脑门,我在本小区可是区花!形象全无啊!
甜宝悄悄地走进来,一本正经地说道:「星宝,你打算什么时候接受橙子叔叔啊?」
甜宝刚学说话的时候口齿不清,老是把程知意叫成橙子叔叔,后来叫习惯了。
我看着她那双跟叶嘉年极为相似的眼睛,「啧」了一声,戳了戳她的额头:「就那么喜欢程医生呀?想把妈妈打包丢走?」
「唉,你呀。」甜宝苦了一张脸说道,「亲了橙子叔叔三次,你该对他负责。他是个好人,不想看你欺负他。」
提起这事儿,我就只能装傻充愣。
说实话,我对程知意的确是过于不负责了。
我第一次吻他是三年前,半醉半醒间犯了一个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
你想想啊,身边有个温文尔雅的大帅哥,如春风般锲而不舍地追求你。
在你最难过的时候,出现在你身边安慰你,帮你想办法,这谁能顶得住?
我对谈恋爱是没有信心的,所以没有跟程知意确定过关系。
我曾经骂叶嘉年不会恋爱,但是我会吗?
我经历过的唯一一段感情,也是充满了虚与委蛇、算计、讨好。
我见过的感情,也从来没纯粹的。
我很害怕付出真心,被人践踏。
「甜宝。」我蹲下去抱住小姑娘,轻声地说,「妈妈有你就够了,如果程医生哪天想走,他走就好了,妈妈不会挽留他的。」
甜宝拍了拍我的背说道:「星宝,没关系的,我会保护你,你会得到最真诚的爱。」
我相信这世界上有纯粹、真挚的爱情,但我不相信这份爱会落在我头上。
洗了个澡打扮得漂漂亮亮,我回到客厅。
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顿时就愣住了。
对方抬眼看过来,一双跟甜宝一模一样的眼睛,他看着我,仿若时间静止。
程知意端着咖啡走过来,温和地说道:「星瑶,叶先生说是你的朋友,我就请他进来了。」
我下意识地把甜宝藏在身后,心悬起来。
没想到五年了,叶嘉年居然突然找上门。
他是来跟我抢甜宝的嘛。
07
见到叶嘉年以后,我脑子里闪过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五年前我没有软肋,可以毫无顾忌地算计他,利用他逃离江家那个漩涡。
可现在我不敢,因为我有了甜宝。
「叶先生。」我让自己镇定下来,露出个礼貌的笑容。
叶嘉年看着我,眉毛轻轻地一挑,笑道:「江星瑶,我还是喜欢你喊我『嘉年哥哥』,就算是假的,听起来也有几分舒心。」
他嘴上这样说着,我分明从他眼中看到冰冷的讥讽。
嫌我假模假样呗,我可太了解他了。
我拿了他妈妈的钱,转头就带着娃跑了,还拍了视频骂叶嘉年。
以他的性格,这几年肯定气得要死。
现在这么平和地坐在我家里,不知道憋着什么坏水。
我走过去挽住程知意的胳膊,对叶嘉年笑道:「叶先生,这是我男朋友程知意。我跟你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不希望你说这些让他误会的话,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
程知意看了我一眼,很配合地说道:「没关系,既然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所有的事情我都会跟你一起面对。不知道叶先生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叶嘉年缓缓地站起来,眼睛里的光明灭不定,他轻轻地叩了一下腕表。
我眉头狠狠地跳了一下,一般叶嘉年这个表情,都代表他在酝酿怎么踩死面前这个人。
不管是要踩死程知意,还是踩死我,或者把我们一起踩死,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下意识地紧张起来,程知意感受到了我的情绪,握住了我的手。
叶嘉年这下直接不装了,慢慢地蹙眉。
甜宝站到前面,礼貌地说道:「叶叔叔,我可以跟您谈谈吗?」
「甜宝!」我揪了揪她脑袋后面的小揪揪,急得喊她的名字。
这个小家伙,还不知道她爹的厉害之处。
叶嘉年紧绷的脸色终于有几分缓和,答应跟甜宝聊聊。
「江星瑶,不论我们之间的关系如何,甜宝始终是我的女儿。」叶嘉年看了一眼程知意,强硬地说道,「我的女儿,是叶家的公主,她该过不一样的生活。」
我听了这话,一下子就怒了:「什么样的生活?像你一样冷漠无情地长大?还是像你一样五岁就远赴英国读书,只有考到第一名才有资格见你妈妈!机器一样地长大后接手叶家,从不允许自己有任何情感上的软弱?叶嘉年,你少来!甜宝跟着我,没什么不好的。你要是跟我抢她的抚养权,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嗯?怎么不让我好过?」叶嘉年仿佛被我提起了兴许,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也懒得跟他伪装,整理了一下头发,对他笑起来:「叶嘉年,我十八岁就能让你心甘情愿地庇护我。二十二岁就能让你不惜跟你妈妈对抗,也要娶我。你敢说,你今天出现在这里,只是想跟我聊聊甜宝的事情?」
叶嘉年眼神幽深地看着我,一言不发,只是摸着腕表。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轻声地说道:「承认吧,叶嘉年。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想我想得发疯了。」
08
叶嘉年竟然在桐城留了下来!
他每天准时地来我家报道,跟甜宝两个人待在书房不知道整天说什么!
我看着甜宝看叶嘉年的眼神越来越不一样,明显地很喜欢他。
傍晚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外面下起了雪,有些落寞。
我看了看手机,给程知意发的消息,他一直没有回复我。
半个月前程知意匆匆忙忙地回了香港,中间给我打过两个电话。
只是那两个电话都很仓促,他似乎连跟我详聊的时间都没有。
我盯着微信屏幕,想了想给他发消息。
「程知意,就算答案是否定的,也没关系。」
我心慌地丢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想等候一个结果。
程知意回香港之前,我跟他表白了。
我说希望给我们之间一个机会、一个新的未来。
程知意抱着我很久,他说等他从香港回来,给我一个答复。
我等了很长时间,一直到太阳落山。
手机响起来,我看到他回复了我三个字。
「对不起。」
那一瞬间,我盯着手机沉默无言。
叶嘉年到桐城的第三天,程知意说是家里有事,匆忙地回了香港。
他是半个香港人,家里据说有很大的医疗生意。
这五年的相处中,我也知晓程知意出身非凡。
他跟我相处,从来进退有度,不会忽然失联这么久。
「失去一个程知意,就这样心痛?」
叶嘉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俯身擦拭着我眼角的泪水,凝视着我说道:「江星瑶,你就看上了这样一个男人?在他的利益链中,你显然不是第一顺位。你在程知意心中,只是一个权衡利弊以后,可以随意舍弃的女人,明白了吗?」
叶嘉年在抚摸着我的脸颊,他掌心的温度很炙热,几乎要将我灼烧。
我狠狠地推开他的手,盯着他问道:「你做了什么?」
叶嘉年淡淡地说道:「只是告诉程知意的母亲,程知意在追求我的前妻。」
「就这么简单?」我有些不信。
叶嘉年坦然地说道:「就这么简单,我根本不需要施加任何压力,程知意就会知难而退。一旦他娶了你,就会因为甜宝的关系,跟叶家有数不清的瓜葛。程知意这一脉,在家族派系中好不容易站稳脚跟,他身边的人不会让他牵扯到叶家的事情中。」
我抱着自己,让自己冷静下来。
叶嘉年要拉扯我,我「噌」地一下子站起来,哭着吼道:「叶嘉年!你不就是想告诉我!我这一生注定会被不断地舍弃吗!就像我妈妈,她为了荣华富贵把我抵押给江家!程知意为了家族、为了前途,选择放弃我!我这一辈,永远不会被人偏爱!」
一直以来的伤痛,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从小到大,我所能得到的爱微乎其微。
我以为我能脱离江家、脱离叶嘉年,过上属于自己的生活。
我以为我能够有一个全心全意爱我、永远不会舍弃我的人,可是没有。
走过五年,我依旧孑然一身。
外面的风雪有多大,我的心就有多冷。
我要走,带着甜宝躲到一个叶嘉年永远也见不到的地方!
我擦了擦眼角的泪,朝着书房走。
叶嘉年抓住我的胳膊,狠狠地把我抱住。
「放开我!你放开我!」我拼命地挣扎着,一巴掌扇在叶嘉年的脸上,指甲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划痕。
「江星瑶,你冷静点!」叶嘉年钳制着我,眼神幽深地说道,「跟我复婚,好不好?」
我浑身的血液都冰冷了,大笑起来:「叶嘉年,我是不是该谢谢你,这五年起码让你学会了问我一句好不好?」
「我不愿意!我不愿意!」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叶嘉年,我跟程知意接过吻!你这高高在上的大少爷,难道不在乎吗?你看得出来,我是真心喜欢程知意的!我喜欢他!」
「唔……」
叶嘉年吻住我,很用力。
我跟他纠缠在一起,无力地躺在地板上。
叶嘉年停了手,看着我嗓音沙哑地说道:「江星瑶,你说得没错,这五年我发了疯似的在想你。你跟程知意的事情我不在乎,只要你能回到我身边。我们先复婚,再恋爱。」
我捂住脸,不想看他。
叶嘉年拉开我的手,捧住我的脸,亲吻着我脸上的泪水:「江星瑶,你还爱我。」
他的声音如此笃定,让我的逃避像一个笑话。
「星瑶,我请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叶嘉年语气有些涩然,单膝跪在我面前,拿出曾经戴在我手上的那枚戒指,请求我,「请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可以做那个偏爱你的人。」
09
叶嘉年这是第一次向我求婚,而上一次是他通知我结婚。
我们两个相处的那三年,根本不是健康的情感关系。
我们从不会像普通情侣一样,坐在一起聊天,挨在一起看电影。
我大多数时间去见他,只是为了帮江沁雪地送东西或者完成江边龙的任务。
而他见我,不是在华丽的餐厅,就是昂贵的珠宝店,或是酒店。
我们见面以后,很少说话。
他说我爱他,我不否认。
只是我更爱我自己,我不想在那份爱里失去自己,所以我才选择带着甜宝离开他。
当时得知自己怀孕以后,我也几经挣扎,考虑要不要留下甜宝。
后来我还是选择生下了她,这是我一生中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她像个小天使一样爱着我、治愈我,给我带来了很多勇气。
叶嘉年说:「星瑶,我们之间从前很少敞开心扉说话。你为了利益跟安全讨好我,而我不知道如何去爱你。所以从今往后,所有的事情都不用你猜测、试探,我全都跟你说清楚。在你离开的第二年,我就知道了你的行踪。我想放你自由,可我还是没忍住,飞到了你在的城市。」
「那天下着雨,我看着你抱着甜宝站在屋檐下,很快地程知意开车出现接走你们。我在你站过的屋檐下待了很久,又回了北京。后来我有时候凌晨三点飞到桐城,只为在你家楼下停留一夜。
我以为我能彻底地放弃你,可是我越来越频繁地飞往桐城。五年了,你始终没有跟程知意在一起。我调查到程知意其实因为你的事情,在香港那边备受压力,他也认真地想跟你有一个未来。
如果你真的非常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那我也可以成全你们,亲自去一趟香港解决你们的后顾之忧。甜宝可以跟你们生活,但是她将来必须继承叶氏集团。」
我问他:「三年前的夏天,我为了出版的事情去应酬,席间被人灌醉。有人帮我解围,我才安然而退。我出去以后,酒醉吻了一个人。我一直以为是程知意,其实那个人是你,对不对?」
每个行业都不是那么好混的,来桐城那年我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画手。
五年过去了,我已经是这个行业炙手可热的儿童绘本画家了。
我一直知道自己是有商业价值的,毕竟我长得的确不错,能力也不错,所以销量一直很好。但是在这个行业,能拿到版号顺利地出版,能拿到各种宣传资源,都非常重要。
我除了前两年遇到一些波折,后面三年几乎一帆风顺。
我一直以为是程知意在帮我,其实那个人是叶嘉年。
「没有我的帮助,你也能成功。你很擅长包装自己,在社交媒体上热度很高。更何况,我读过你的绘本,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儿,都能从里面汲取不同程度的治愈力。从前我一厢情愿地想让你出国读书镀金,是我的错。我从没有见过你的另一面,太过于想当然。」叶嘉年夸赞我的话,听起来很诚恳。
我看他:「所以,我吻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叶嘉年避开我的眼神:「你在喊程知意的名字,所以我不想承认那个吻。」
「那之后程知意被迫出差半年,是你从中作梗?」我继续问他。
叶嘉年这下很坦然地说道:「用了一点小手段。」
我攥着那枚戒指,沉默了一会儿问他:「如果我选择跟程知意在一起,你真的会成全我吗?」
叶嘉年凝视着我,没有说话。
从他的眼神中,我已经知道答案。
10
住了五年的房子,到了不得不搬走的时候。
我要带着甜宝回北京了,我答应叶嘉年跟他试试。
我坐在地上,等待着搬家公司的到来。
甜宝挨着我,轻声地问我:「妈妈,你是被迫回北京的吗?」
她只有特别忧愁的时候,才会喊我妈妈,平时都是喊我星宝的。
因为甜宝觉得,她是我的守护天使。
她从小就显露出少有的天分,思维非常具有逻辑性,幼儿园的老师都说甜宝应该接受更高一层的教育。整天在幼儿园玩,只会让她抑郁。
她总能从复杂的事情中找到清晰的逻辑,对数字非常敏感。
一开始程知意还问过我甜宝的天赋问题,我想起叶嘉年曾经偶尔提起过他小时候的事情。
其实在抚养甜宝的这五年,她很多行为习惯都跟叶嘉年非常像,我只是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被迫」,这两个字,显示出在回北京这件事情上甜宝的担忧。
「你很喜欢叶嘉年,是不是?」我抱着她,蹭着她软乎乎的小脸蛋。
甜宝沉默了一下说道:「但是我最爱妈妈,我希望你能跟叶叔叔在一起,是因为妈妈你曾经哭着喊『嘉年哥哥』。」
我诧异地说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去年过年,你发烧很厉害。难受得一边哭,一边喊『嘉年哥哥』。」甜宝叹了口气,鼓着小脸忧愁地看着我,「妈妈,橙子叔叔的光不够,照不亮你,我希望你幸福。」
自从生了甜宝,我身体就不如从前好,天冷的时候尤其容易发烧。
没想到我发烧脆弱的时候,居然会喊叶嘉年的名字。
回想一下,过去的时光里,我在江家隐忍、虚伪地活着。
妈妈走后,就没有人关心过我。
跟叶嘉年在一起后,他虽然寡言少语,可也给了我悄无声息的呵护。
我跟叶嘉年开始得太糟糕了,相遇的时间也是错误的。
我不能敞开心扉坦然地去爱他,他也不会去低下头承认自己对我的爱意。
这次回北京,无论面对什么样的结局,我都能够接受。
因为我已经有了甜宝,有了无坚不摧的盔甲。
我听了甜宝的话,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安慰她:「谢谢你的关心,但是妈妈这次回去是深思熟虑过的。北京有更多的资源,能帮助妈妈更好地发展事业,你也能接受更好的教育。」
甜宝探究地看着我,似乎想辨别出我这番话的真伪。
外面响起门铃的声音,我跑过去看了看视频通讯,是搬家公司的人来了。
我打开门请他们进来。
「甜宝,带上你的小熊,我们准备出发了。」我看了看时间,叶嘉年应该要来接我们了。
甜宝却仔细地看了看走过来的那些人,跑过来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说道:「星宝,石头怪人会偷走我的小熊哦。」
我听了一愣,石头怪人是我一本绘本中的人物,会在夜里偷走月光、星光,星宝怎么会忽然提起这个人物?
我对上她的眼神,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搬家公司的那六个人。
「妈妈会保护你的小熊。」我抱起甜宝,悄然地往门边走去。
就在我们即将打开门的时候,后面扑过来的男人要袭击我!
我用尽一切力气挣脱对方,打开门把甜宝推了出去,然后锁死了门!
我镇定地看着对方说道:「不论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只要不伤害我都好谈。」
我摆出束手就擒的姿态,跟他们谈判。
他们显然训练有素,并没有跟我有任何交谈。
对方捆上了我的手,蒙住了我的眼睛,把我带了出去。
11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我只能感觉到他们把我推到了车上,要往那里转移我。
他们对我的态度非常好,没有一丁点儿要伤害我的意思。
我沉默地想了想,绑架我的人很有可能是叶嘉年的母亲,林素萍。
林素萍一直对我嫁给叶嘉年很不满,觉得我玷污了叶家的门楣。
当初林素萍要我发毒誓,永远不能回到叶嘉年身边,否则死于非命。
我从不相信这些,毫无负担地发了誓言。
所以,今天林素萍是要我来印证当初那个誓言吗?
路上的声音越来越寂静,直到他们把我推下车,我闻到了咸咸的海风味道。
他们一言不发地推着我走,我猜测着这是在某个码头。
就在即将登录到码头的时候,忽然有人扯住我的手臂。
我听见一个警惕的声音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紧接着我就听到打斗的声音,我什么都看不见,双手反绑在身后,咬着牙蹲在地上,慢慢地朝着没有海风的方向挪动着。
「江星瑶!别动!」
我听到叶嘉年惊恐的声音!
我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一声枪响。
叶嘉年扑在我的身上,周遭是一片混乱的声音。
有人解开捆着我的绳索跟眼罩,我看到叶嘉年浑身是血地被人抬起。
我几乎无法思考,浑浑噩噩地跟在他的身边。
坐上车的时候,叶嘉年握住我的手,疼得一脸苍白地说道:「我妈让你发的誓,我帮你应验。往后余生,你一定会平安健康。甜宝平平安安的,你放心。」
我只觉得心口疼得厉害,贴在他的掌心,泪流不已。
12
叶嘉年住院的第二十天,我见到了憔悴的林素萍。
她一向是优雅端庄的,当天却充满了疲惫的样子。
我们坐在医院的咖啡厅,在保镖的严密监控下见了一面。
林素萍讥讽地看着我说道:「这五年嘉年费尽心思地跟我争权夺利,就是想把你重新娶到叶家。我当初对你做的那些事情,他嘴上不说,都记在心里。江星瑶,嘉年看透了你的自卑跟倔强。生怕你回北京我欺辱你,他这才想尽办法地为你铺路。」
「如果你就是想跟我说这些,那就请回吧。」我淡淡地说道,「叶嘉年跟我之间的事情,不劳烦你费心。」
「我儿子怎么就喜欢上了你这一个出身低贱、没心肝的女人?」林素萍气得不行,又说道,「我本来是想把你藏起来,敲打敲打嘉年。谁知道香港有人插手这件事情,差点儿把你弄死。香港程家那个程知意是你招惹的吧?听说闹翻了天要娶你,程家千里迢迢地有人要来绑你到香港去。」
五天前我见过程知意一面,分开短短一个月,他消瘦了许多,却还是风度依旧。
程知意轻声地说:「我总盼着你能对我敞开心扉,守得云开见月明。星瑶,我跟你的缘分终究是不够。我要回香港了,要是叶嘉年对你不好,就去香港找我,好不好?」
他的眼神中,带着期盼。
「无论我过得好不好,我都不会去找你的。」我给了他一个拥抱。
临走前程知意问我:「如果当初我没有因为那点犹豫躲到香港去,你会不会跟我在一起?」
我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程知意掩盖掉眼里闪烁的泪光,没有说再见,只是祝我幸福。
我送走他,站了很久。
我认真地喜欢过程知意,也曾期盼着在时间中忘记叶嘉年,迎来一个崭新的未来。
可是程知意退缩了。
「水性杨花的贱人女人,红颜祸水!」林素萍骂我,「当年多少男人被你迷得团团转?要不是嘉年暗中护着你,你早就成了一朵交际花。」
我身后的李秘书忽然站出来说道:「太太,请注意您的言辞。」
林素萍看了一眼咖啡厅的摄像头,轻哼一句:「真是心头肉,说两句都不行。」
林素萍抿了一口咖啡,又嫌弃地放下,叹了口气说道:「我要去澳洲养老了,临走前跟你说几句话。做叶太太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你觉得容易,那是因为有嘉年在前面帮你挡了很多事情。」
「嘉年这孩子……」林素萍眼神中似有追忆跟遗憾,「他跟我不亲,小时候是在老太太身边长大的,小小年纪就去了英国读书。老太太是个非常古板的人,把他也教养成了一个小古板。做什么事情都是规规矩矩、一板一眼的。
他父亲不提也罢,半个纨绔。嘉年三代单传,全指着他继承家业,他从小就不敢有一丝懈怠。我后来也盼着他能松快点儿,给自己找点儿乐子。
后来我才知道他竟然为了你的事情,给了江边龙很多生意上的便利。要知道,嘉年是从不肯在生意上徇私的。他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那个时候我还在想,有个女人陪着他,他心里也舒坦点儿。谁知道,他居然要娶你。」
林素萍说到这里,一脸头疼挑剔地看着我:「你除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实在不是什么良配。江星瑶,我要走了,也没什么骂你的力气。往后做任何事情,多心疼心疼嘉年。」
林素萍起身要走,又说了一句:「你不怎么样,倒是生了一个伶俐聪明的女儿。哼。」
「谢谢,您虽然也不怎么样,却生了一个这么爱我的儿子。」我对她笑了笑,把她送了出去。
这话,气得林素萍瞪了一眼。
我在医院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叶嘉年的病房。
这一路上我走得很慢,脑中闪现过很多画面。
每一个画面,都跟叶嘉年有关。
我推开病房的门。
他刚做完检查,发丝有一点儿凌乱。
我走过去,低头帮他扣剩下的两颗扣子。
「叶嘉年,你妈妈说,你是个小古板。」我抬头看他,在他的薄唇上一吻,忍不住笑起来。
他握住我的手,凝视着我说道:「你笑什么?」
我慢慢地说道:「你把我们第一次睡过的床单,一直放在你房间的柜子里,这其实有点儿……嗯……一言难尽。」
叶嘉年面上不动声色,却避开了我的眼神,镇定地说道:「没有的事情,你看错了。」
我搂着他的脖子,想亲吻他。
叶嘉年往我身后一瞟,推开我。
我扭头,甜宝站在后面。
「打扰你们了。」甜宝却走过来抱住我,可怜兮兮地说道:「妈妈,今天可以跟我一起睡吗?」
叶嘉年抢先回答了她:「不可以。」
「可以。」我把甜宝放在叶嘉年的怀里,「我们三个一起睡,让你爸爸给你讲故事。」
甜宝的表情,有那么几分的嫌弃,勉强地答应。
叶嘉年在我的示意下,摸了摸甜宝的头发。
甜宝看了一眼叶嘉年,低声地说:「好的,希望爸爸讲故事的水平精彩一点儿。」
晚上九点,我们躺在一起。
我无语地听着叶嘉年给甜宝玩儿速算游戏。
以前甜宝可是最喜欢听我讲绘本的!
甜宝睡着以后,叶嘉年带我走到阳台上。
他递给我 365 颗钻石,装了满满一罐子。
「星瑶,我知道你现在待在我身边,有一半是为了甜宝妥协。」他指了指边上那个空罐子,轻声地说道,「从今天开始,如果你觉得有一点愿意嫁给我的意愿,那就往这个空罐子里放一颗钻石。等哪天放满了,我们再结婚好不好?」
我看着他:「如果永远放不满呢?」
「好不好」,这三个字,我近来总是听到。
叶嘉年已经学会了询问我的意见、喜好,尊重我的意愿。
叶嘉年思忖了一下说道:「那就是我做得还不够好。」
我靠在他的肩头,「叮」的一声,往罐子里丢了一颗钻石。
他吻了我好久。
我看着外面漫天星光调侃他:「叶少就是出手阔绰,居然给我一罐子钻石。」
叶嘉年说:「那是因为你爱我的心意,比钻石更珍贵。」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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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23 11:2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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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猎女孩:我要做那个开枪的人
觉八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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