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竹马行动
佳偶天成:来亿点神力,注定爱你
上辈子,我与青梅竹马的谈晟老死不相往来。
可为了给我治病,他被放高利贷的活活打死。
再次相见,他自嘲地偏过头去,以为我又要教训他。
我再也忍不住,狠狠扑进他的怀里,告诉他我有多想他。
男人耳尖通红,口是心非地说:
「小小年纪,不害臊……」
1
我重生了。
意识到这一点,我正躺在学校医务室里。
上辈子,我晕倒后,向学校请了假。
回到家路口,撞见了发小谈晟。
他一头黄发,靠在巷口抽着烟,脸上、手上都有伤口。
因为他跟着我们那片一个放高利贷的去收债。
每天打打杀杀的,总是落下一身伤。
他看我一脸苍白,急忙迎过来,问我怎么了。
谈晟下意识地抬手想摸我的脸,手抬到一半又收回去。
我冷着脸看他,他亦是偏过头去。
其实小时候我们关系特别好。
那时候他妈妈还没去世,我妈还没改嫁。
我们是青梅竹马,住对门。
我从小到大都很喜欢他。
谈晟大我两岁,186,身高腿长,模样好,学习好,学校里喜欢他的女孩儿特别多。
他这人就是嘴硬心软,每回谈阿姨嘱咐他上学路上好好带着我,他总是一边不耐烦地转头就走,一边顺手捞起我的书包。
一切的一切。
在他妈妈去世那年全都变了。
那年他刚上大学,我还在读高二。
也是那一年,我妈抛下我改嫁。
谈晟妈妈是个特别温柔善良的女人。
我妈爱打麻将,不爱管我,如今还把我丢下了。
谈阿姨就让我一日三顿都到她家吃,总是摸着我的头说就想要一个香香软软的乖女儿。
那天下了好大的雨,谈阿姨出了车祸。
谈晟连夜从北京赶回来,谈阿姨苦苦挣扎 13 天后,永远离开了他。
也是在那个时候,谈晟费尽心血的研究成果被窃取,合伙人还卷款跑路。
后续的医药费和丧葬费。
我垫了好一部分。
葬礼结束那天,谈晟站在谈妈妈的墓碑前愣了好久。
他和我说,昭昭,我没有妈妈了。
2
不知道怎的,他再也没回北京,竟然留在南城,和我们这片儿的一个收高利贷的混。
我发现后,又生气又痛心,质问他为什么不好好上大学,退学回来做这种事。
他状似无所谓地盯着我:
「怎么,好学生,嫌弃老子?」
巷口人来人往,看着他的伤我就生气,一定是和那几个收高利贷的去鬼混了。
也是着急,我红着眼,又气又急,口不择言地来了一句:「你非要这么堕落去当个混混吗,你这样谈妈妈得多失望?你知不知道你在犯法!」
我们站在巷口对峙着,他冷着脸接了个电话,竟然又要去收债。
我看着他,满脸难过:
「你非去不可吗?今天你走了,那以后我们也别再见了。」
谈晟沉默良久,丢下一句随你,转身就走。
从那以后,我便很少和谈晟打照面,哪怕偶尔遇到了,也是偏过头去,当做没看见。
过了些日子,我又晕倒,随即去医院检查。
医生说我脑子里有个瘤,需要做手术。
我哪有钱?!
我妈早就和我断了联系,她走的时候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东西,我手里只有一张外婆留给我的存折,几万块,大部分也花在了谈阿姨身上。
学校给我筹了捐款,可是远远不够。
后来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一下给我捐了几十万。
靠着这些钱,我做了手术。
也许是心事太重,我的治疗效果不好,后续还需要很多钱。
好心人源源不断地打钱进来,可我的身体早就不行了。
在医院吊着命那段时间,我尝试过打电话给谈晟,那头却总是忙音。
难道死之前,他都不愿意见见我吗?
直到他的死讯传来,我才知道,原来谈晟总是半夜来医院看我。
他怕我看着他生气,也怕我不想见他。
为了给我治病,他竟然瞒着我,背着他们老大私吞了收回来的钱。
警方带我去见他的时候,谈晟全身上下没一处好肉。
他静静地躺在那,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哭得不能自已,悲伤过度,没抢救过来。
3
发了好一会儿呆,我才确信,我回到了晕倒那个时候。
校医走进来,见我醒了,朝我笑笑:
「同学醒了,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我揉了揉通红的眼睛,摇头向校医道谢。
和老师请了假,我忍着头痛背起书包。
重来一回,我一定要在死之前把谈晟拉回正道,让他迷途知返,让他好好活着。
4
一路赶到巷子口,却没看到像上一世那样见到倚在巷口的谈晟。
跑得太急,我喘着气东张西望了一下。
还是没看到他。
我忽然想起来,他应该是去收债了。
我搜寻着记忆,上一世他小弟的声音挺大,我听到了「锦绣胡同」这个地名。
来不及多想,我赶紧拦了辆车就冲过去。
下车到胡同里找了一圈。
果不其然,在一栋废弃的筒子楼后边找到了他们。
谈晟叼着烟,手上拿着棍子。
一头非主流黄发在太阳的照耀下闪着光。
他挑了挑眉,侧脸冷峻,摘下烟,狠狠地摁在那人的手上。
哀嚎声传来,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往日的清朗少年,此刻一脸戾气。
「跑啊,怎么不跑了?老子在你身上浪费了一个月,你他妈可真能躲啊。」
周围人都在笑,我却看得心脏抽痛。
他可是南城一高出了名的理科大神,保送那年,谈阿姨都高兴哭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搂着谈阿姨的肩膀说:「妈,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他不该是这样的……
突然又来了一群人,我赶紧往墙角躲。
好几声国骂后,两拨人开始打了起来。
战况十分激烈,尘土在阳光下飞扬,一片乌烟瘴气。
才晃了一眼,我就看到谈晟被人打倒在地。
不知哪来的勇气,我抄旁边一根木棍,走过去就给那人来了一下。
全场都静了。
我还穿着校服,背着个书包,小脸满是惊恐,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谈晟看清是我,更是眼睛都快瞪出来,一脸不可置信。
他弹起来骂了一句妈的,把我提到一边,快速地上下扫射一番。
确定我没事后,谈晟回身狠狠地给了被我打倒那人一拳。
谈晟这边人多力壮,战局很快平息。
他身边一个黄毛小弟喘着粗气看过来,嗤笑一声:
「晟哥,你的妞?挺带劲啊!」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谈晟一言不发地把我拉出去几步。
他脸上尘土和血混在一起,显得脏兮兮的。
谈晟眼底通红,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和剧烈的后怕。
我忽然想起,有一次他被人报复,那人找错门。
大半夜的把我家门都砍碎了。
吓得我躲在被子里哭。
后半夜他吊儿郎当地从外边回来。
看见我的门,吓得脸都白了。
冲进来把我从床上捞起来,红着眼疯狂道歉,生怕我有事。
现在谈晟的模样和那时如出一辙。
我鼻子发酸,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想起他躺在太平间的模样,心疼得像被人紧紧揪住。
他额头上的血又在流,我刚想伸手替他擦擦,谈晟劈头盖脸就开始输出:
「许昭昭,你是不是脑子有泡?现在难道不是上课时间?你跑出来做什么?我在打架你看不见?你跑过来做什么?你是不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昂?!你这么小小一只一阵风就把能你吹跑!你扛棍子过来个做什么?昂?!棍棒不长眼睛,你受伤怎么办?!」
我根本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
活着,他还活着,活生生的谈晟就站在我面前!
看到我逐渐湿润的眼角,谈晟愣住了。
好看的眉眼皱起来,忽然自嘲地偏开目光:
「许昭昭,又想教训我?又要骂我堕落是吧,随你怎——唔!」
还没等他说完,我就泪眼朦胧地狠狠扑进他怀里。
那些小弟本来还在聊天,这下全都转头过来看热闹。
我死死地圈住他劲瘦的腰,瓮声瓮气地哭着:
「谈晟呜呜呜呜呜,我的谈晟,我好想你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5
我的眼泪跟决堤一样,一路上就没停过。
像是怕谈晟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我死死地抱住他的腰不撒手。
到了家门口,谈晟才无奈地抬起我的下巴。
「小祖宗,你要抱到什么时候,快开门。」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我的小眼神根本不敢离开他,一直在反复确认,直到谈晟端了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到我面前。
热气氤氲,吃着吃着我的眼泪又啪嗒啪嗒掉下来。
谈晟表情开始凝重,黑眸盯着我:
「昭昭,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我抬头擦擦眼泪,又摇摇头。
没等他反应过来,我就把脸埋进他的胸膛。
像是候鸟找到归宿一般。
「哥哥,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
谈晟的身体僵硬了几秒,忽而在我头顶落下一声叹息。
「是哥不好,让你担心了。」
我抬起头趁势而为:「哥哥,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我又紧张又害怕,你不要去收债了好不好,我想你每天都来接我。」
不管怎么样,第一步就是要让谈晟远离那帮烂人。
谈晟迟疑了许久,最后还是在我期冀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晚上,谈晟就在客厅的沙发陪着我。
半夜时,我又开始流鼻血。
轻手轻脚地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看了眼苍白的脸色,我忽然很害怕。
不是怕生病,也不是怕死。
而是害怕我这么做,到底来不来得及。
更怕我死后,谈晟一个人该怎么办。
我回头望了一眼。
客厅昏暗的灯光下,谈晟乖乖躺着,睡容安静。
6
此后的日子,谈晟没有食言,一直陪着我。
可我上学时根本没法盯着他,几天下来,我还是在他身上发现了新伤。
到底是为什么,他一定要去做那些浑事吗?
我不明白。
也许是太过郁闷,还有一周高考时,我头疼得不行。
我提前在鼻子里塞了小纸团,生怕被他发现我流鼻血。
谈晟从小就细心,他可以说是最了解我的人。
我第一次来例假,裤子都染红了。
是他把外套圈在我腰上,一路载我回家。
谈阿姨在给我买卫生巾时,他就在厨房给我煮红糖小汤圆。
我有什么不对劲,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谈晟蹲在我床边,掀开我闷着头的被子。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我,许久才问:「怎么了?」
我吸吸鼻子,巍巍颤颤地把手按在他肋间。
那里一大片瘀青,我昨天就看到了。
感受到我的触碰,他抖了一下,嘴唇开开合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看出他的愧疚,只是捧着他的脸:
「哥哥,答应我就要做到,我真的不想你再和那些人混在一起。」
谈晟这人,吃软不吃硬,何况他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
我泪眼朦胧地求他,他不可能不动容。
考完数学,我飞奔到校门口,谈晟拿着我最爱的薄荷奶茶在校门口等着我。
他将我稳稳地接到怀里,坏笑着揶揄道:「许昭昭,最近怎么这么黏人啊。」
我仰头看他:「哥哥,考完我们去旅游好不好!」
谈晟眼中闪过一丝迟疑,我赶紧撒娇,他又羞又无奈。
「行行行!哥都听你的。」
当晚我就订了去桂林的机票,考完就绑他去旅游,离那些人远远的。
到时候我就各种软磨硬泡,把他电话卡扔了,让他做别的事情。
当然,也想在我最后的日子,和他好好待在一起。
最后一天,我心跳得很快。
我安慰自己,一定是太紧张了。
老师下了指令后,我第一个冲出了考场。
校门外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急促地呼吸着,颤抖着开机,几乎要拿不稳。
打了五六次都没打通谈晟的电话,我的心坠到了谷底。
终于,第八次终于打通了。
我擦了眼泪赶紧问:「你去哪了,怎么才接电话!」
那边一阵嘈杂,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是许昭昭女士吗,我们是西郊派出所,在西郊水泥厂发现了谈晟先生的尸体,您看看能不能过来一趟。」
7
警方告诉我,谈晟是因为私吞债款,被殴打致死。
为什么呢?
我明明没有让谈晟知道我的病情,他为什么还要拿收债的钱!
空旷的地上,昨晚还抱着我、在我耳边说加油的男人。
如今满身是血地躺在我面前。
旁边的警察在说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
剧烈的头痛让我呼吸急促。
鼻间一股热流涌出,在他们惊慌的喊声中,我失去了意识。
睁开眼,就看到一片白色。
谈晟……
意识回笼,我猛地坐起来,鞋都没穿就跑了出去。
手上的针眼还在冒血,我的眼前一片眩晕,脑袋隐隐作痛。
「欸欸欸!!3 号床那小姑娘怎么了!回来!你要去哪?!」
我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谈晟的名字,泪水很快盈满眼眶,终于体力不支地瘫倒在护士姐姐怀里:「谈晟呢?谈晟去哪了?谈晟去哪了!!」
8
一番闹腾,我被剧烈的头痛打昏,醒来已经是深夜,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的嘀嘀声。
医生告诉我,我是八号那天被警车送进来的。
联系不上我的家人,是班主任秦老师赶过来,又回去组织学习校给我筹了款。
手机亮了亮。
好多未接电话和信息。
睁眼到了天亮,秦老师带着早饭来看我。
她也是谈晟的高三班主任。
秦老师一进门眼睛就红了,她轻轻地抱了我一下,嗓音里是藏不住的哽咽。
「谈晟的事儿,老师也很痛心,昭昭,有什么事,跟老师说,知道吗?」
秦老师临走前,还提醒我别忘了过些天查成绩。
我看着窗外,上一世谈晟是在我高考后一个多月死的,这一次提前了一个多月。
这足以证明我的确回到了过去。
为什么我会回到过去?
为什么重来一回,我还是没能救下他?
我的谈晟,他才二十一岁啊……
这样大好的年华,这样鲜活的他……
压抑的哭声从唇边溢出,我抽噎着蜷缩在床上。
过了两天,有位王警察来过一趟。
我恨不得把凶手碎尸万段,王警官有些欲言又止,只说还在抓捕,临走前,他递给我一个小盒子。
「谈晟包里的,大概是给你的。」
我打开盒子,里边是一个小小的水晶球,里边飘扬着小雪花。
盒子底下的小卡片,是熟悉的字迹——
「昭昭,高考结束了,恭喜你进入了人生的新阶段。
哥记得你十八岁的生日愿望,是看一次满天满地的雪。
现在是夏天,咱们先去看别的风景。
等冬天,哥哥带你到哈尔滨去。
我们一块去看雪。」
护士进来发药,看我一脸呆滞,眼泪跟不要钱一样地掉,她叹了口气,轻轻拍我的肩膀:「乖乖,记到吃药哦。」
药?
我伸手摸向枕头底下,那堆着这几天我没吃的药。
死了,能不能再回去一次呢?
我把它们都打开倒在手心。
满满一捧,我喝了口水,面无表情地咽下。
止痛泵时不时传来机械的运作声,我双眼无神地靠在床头,慢慢关掉止痛泵。
疼痛很快来袭,过量的药物在我的身体里灼烧。
我把水晶球贴到心口。
谈晟啊,口是心非,总是没个正形儿。
其实,他的心最软了,尤其是对我。
他给我挑毕业礼物的时候,一定是假装嫌弃地自言自语,然后又一脸拽样拿去结账:「女孩儿就喜欢这种闪闪的东西吧?」
意识模糊之际,我好像看到了高中那时的谈晟。
他骑着一辆山地,后边特地为我加了个座位。
逆着胡同外的阳光,他回头不耐烦地朝我招手:「祖宗诶,你是磨蹭大王吗?赶紧上来,一会儿迟到了。」
真好,眼泪浸湿了枕头。
谈晟,我马上就要见到你了,对吧。
9
醒过来时,校医走进来,朝我笑笑:
「同学醒了,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我就差喜极而泣了!
当然没有!
谢过校医,我直接跑出校门,连假都不请了。
一路飞奔回到巷子口,那抹熟悉的身影正侧对着我。
谈晟仰头吐了一口烟,似有所感地看过来。
我早就泣不成声,只知道傻站着哭。
男人吓得烟都掉了,疾步走来,俊逸的脸上是掩饰不了的焦急。
没等他开口,我就扑进他怀里,死死地抱住。
谈晟僵硬地停住,有些手足无措。
我抽泣着离开他的怀抱,踮着脚尖捧着他的脸,一遍又一遍地确认。
「谈晟?」
「诶!怎么了这是?」
不管了,我死死圈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
男人被我这样的举动弄得耳尖通红,却贴心地躬下身子,轻轻拍着我的背:「哭什么……好了好了……」
10
人来人往中,我的眼里只容得下他一个。
我想明白了。
第一次谈晟为了给我筹钱死去。
第二次我没让他知道我的病情,他还是被那些人害死了。
问题就出在那帮烂人身上。
无论如何,我不能再让谈晟搅进那些烂事,我要带他离开。
什么高考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只要谈晟,我只想他好好活着。
谈晟如前两次那般接起电话时,我立马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谈晟手忙脚乱地接住我,我就开始哭:「哥哥!我今天好难受在学校还晕倒了!」
果然,谈晟的表情立马变得紧张。
顾不得手机,他连珠炮一般地问我哪里不舒服。
我支支吾吾,就是说不出原因。
谈晟急死了:「你要磨死我?!走!去医院。」
一路风驰电掣,我们在医院拿到了我预想中的结果。
谈晟脸色青白,反复和医生确认。
走到医院门口,他忽然站住不动。
我刚要抬头,一只大手就捂住了我的眼睛,随即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在颤抖,很用力地抱着我。
许久许久,我的发顶传来一阵湿意。
谈晟声音沙哑,哽咽着出声:「对不起昭昭……是我没照顾好你,对不起对不起……」
我摇头,谈晟把我拔出怀抱,红通通的眼睛看得我心痛。
「哥哥,我会死吗?南城的医院能治好吗?」
「别怕。」他一把抹去眼泪,立马安慰我,「哥哥带你去治,我们去最好的医院治病。」
果不其然,回家后,谈晟连夜联系他在北京的朋友。
要知道,当初在被合伙人背刺和亲人去世的双重打击下,他不顾其他人阻拦,断了同他们所有的联系。
那年谈晟的朋友来吊唁的时候,谈晟一脸冷漠地将人拦在外面,那几个人被呕得不行,连夜离开。
除了谈妈妈去世那几天,我再也没见过他这样颓唐。
对不起……
我难受得别过头去。
带他离开南城,我的病情是最好的理由。
在床上坐了大半宿,谈晟轻轻推门进来。
他半跪在我床边:「昭昭,后天我们就去北京,一定能治好。」
我摸摸他憔悴的脸,轻轻点头。
我害怕谈晟重蹈覆辙,去拿高利贷公司的钱,索性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吓得谈晟是二十四小时都不敢离开我。
临行前一晚,我让谈晟在我房间打地铺,我紧紧地攥着他的手才敢睡。
不知道为什么,我睡得有些不踏实,做了好几个噩梦。
醒过来才凌晨,我下床,想到客厅喝水。
清醒那一瞬间,我的冷汗就出来了。
房间已经没了谈晟的身影,我腿一软,着急忙慌忙打开房门。
客厅一片寂静。
「谈晟……谈晟?」
无人回应。
我颤着声,勉强靠着门框撑住身体,脑子里闪过无数让我心碎的画面。
不会的……不会的!
正想不管不顾地冲出去。
手机响了。
11
这是我第三次,面对谈晟的死亡。
比起前几次,我似乎有些麻木了。
我愣愣地走出太平间,一个女警走过来,为我披上一件外套。
对面传来脚步声,我看过去。
男人一身便服,满头是血。
我认出他是谁了。
王警官。
12
「他妈妈的死不是意外。」
王警官递给我一杯热茶。
「那个高利贷集团里,二把手叫邹老三,那年他酒驾,撞死了谈晟他妈妈。那地方偏僻,证据不够。邹老三推了个替罪羊出来,他倒是一点儿事没有。」
王警官啐了一声,摩挲凳子的扶手,面色愧疚:「邹老三太狡猾,我们盯了他好几年,还是拿他没办法。
「谈晟进他们公司是为了搜集证据,你说可不可笑,有一回谈晟红着眼,咬牙切齿地跟我说,邹老三压根不记得那回撞死了谁。多讽刺,这世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普通人的命在他们眼里,还不如一只蚂蚁。
「过些日子,等他们到西郊水泥厂干完那个大单,我们就里应外合,打邹老三他们个措手不及,结果谈晟半夜找我,要把证据交给我,说他有急事,要离开南城一趟。」这个中年男人饱经沧桑的脸上忽然浮现出后悔和难过,「结果被邹老三手下的人发现了,那辆车开过来的时候……」
他捂住脸,声音又闷又沙哑:「这小子,把我推开了。」
「不过你放心,这些证据够邹老三蹲一辈子了。」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他一直承受着这么大的痛苦。
我却一无所知。
我抬眼,杯里的热茶已经变温了。
「蹲一辈子……难道他不该偿命吗?」
我喃喃道。
13
天亮了。
我到太平间摸摸谈晟的脸。
好凉。
我记得,他最怕冷了。
可他还记得我想去看雪,还说要和我一起去。
天知道我多想杀了凶手。
可是我能怎么办呢……
法律可以让他得到惩罚。
可我只想让他死啊。
邹老三又被保了出来,对外宣称他有精神疾病。
王警官来找我的时候,满脸愧疚。
他咬着牙:「我王忠,豁出这条命,都要将他绳之以法。」
我跟了他好些日子,邹老三好威风啊。
我这么在乎的人,在他眼里,还不如他手里一根烟值钱吧。
不知道第几次在他醉生梦死那个会所门口蹲到他醉醺醺的身影。
我握紧了手上的刀,悄悄走到他身后。
尖叫声响彻时,我惬意地笑了。
我用了最直接的方式,给我的爱人报了仇。
很不理智。
但很痛快。
王忠赶过来的时候,我站在会所的顶楼。
夜晚的风挺大,我手上的血早就干透。
「许昭昭!你糊涂啊你!!你怎么就不跟我商量!!!」
王忠老泪纵横:「你这样!我怎么和谈晟交代啊!」
「王叔。」我笑了笑,「谢谢您。」
我打算再死一次,如果能回去自然是最好,就算不能回,我也没什么牵挂了。
纵身一跃之时,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死死抓住了我的手。
王叔满脸涨红,死死抓着我:「许昭昭!把另一只手给我,快点!」
他嘶吼着:「会好起来的,快给我!」
泪水已经把视线模糊了,我摇摇头:「好不了了,没有他,我再也好不了了。」
14
第四次。
谈晟,我回来了。
15
这一次我准备从王叔那着手,我提前到了锦绣胡同,拿出手机:
「110 吗,锦绣胡同 3—6 这边的废弃筒子楼有人斗殴。」
16
谈晟他们打得正热火朝天,一堆警察冒出来,把他们一锅端了。
我看着谈晟戴上手铐被推上警车,王叔不着痕迹地瞪他一眼。
忽然笑了。
真好,还活着。
17
接到电话,我装作火急火燎的模样赶到警局。
第一件事就是对着警察严肃道:「警察叔叔,打架斗殴太恶劣了,一般关多久?」
警察叔叔:「一般是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
「十天!关十天!」
谈晟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许昭昭你……」
我一记眼刀过去,他诧异地噤了声。
旁边王忠若有所思地瞟了一眼过来,我正打算叫他,他反而叫了我一声:
「许昭昭是吧,跟我过来。」
进了办公室,他把门关起来,深深看了我一眼。
「你相信重生吗?」
电光石火间,我鼻子蓦地一酸。
我迟疑着问:「您怎么回来的?」
王叔笑了笑,「我果然没猜错。」
「你个小妮儿,还挺重,把我个大男人都给拽下去了。」
阴差阳错,王叔竟然同我一起重生了。
有了他的助力,这辈子,我们一定要把邹老三绳之以法。
把谈晟领回家时,我一言不发地走在前头,他双手插兜,黄发凌乱,亦步亦趋地跟在我后边。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轻飘飘地看他一眼。
谈晟眼神乱飘,拿了个凳子坐下:「干……干嘛啊你?」
「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谈晟哽了一下:「没……没有啊。
「我能瞒你什么,我谈晟坦坦荡荡大男……」
「谈妈妈的事,邹老三的事呢?」
我抬眸,红着眼,全身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光怪陆离的一切,反反复复的煎熬,一次又一次失去他的痛苦。
可一想到他孤身一人在危险中周旋,比我承受着更多的纠结和痛苦,我哪里忍得住?只能捂着脸,让眼泪放肆地从指缝流出来。
谈晟慢慢蹲到我面前,轻轻靠过来,和我额头相抵。
他灼热的体温传过来,我哭得更凶,伸手抱紧他。
我知道,此时此刻,他一定需要。
18
这一次王叔几乎是拼掉了半条命,谈晟也受了不少伤。
当年谈妈妈车祸,被收买的目击证人也出庭做证了,而邹老三数罪并罚,判处死刑。
医院里王叔和谈晟在斗嘴,我优哉游哉地削着苹果。
在我把苹果递给王叔时,谈晟不干了:
「许昭昭!你怎么回事儿!我也是病号!」
王叔白他一眼,咬一大口:「臭小子,尊老爱幼你懂不懂?!」
「您这也不爱幼啊!」
「我怎么不爱幼了。」王叔伸手过来,慈爱地摸摸我的脑袋,「你几岁人家几岁,不害臊!」
我把苹果皮塞到谈晟嘴里,笑眯眯地看他:「哥哥,苹果皮最有营养了。」
夜深了,王叔披着外套走出来,坐到我身边:
「小昭,你跟叔说实话。」
他看着我,眼皮耷拉着,却挡不住其中的了然:「你那病,怎么办?」
我勉强笑了笑:「就知道瞒不过您。我联系上我妈了,她嫁了个有钱人,豪门看重脸面,我让她带我去治病,不然就把她的丑事捅出去。」
王叔点头:「我这还有些闲钱,你要是……」
「不用了,王叔。」我摆摆手,「您帮的够多了。」
我站起身看着阳台外的万家灯火,有些怅然。
如果命运安排至此,我大概也只有接受了。
总没有十全十美,不是吗。
19
南城的夏天多雨,我们到墓地去看谈妈妈。
照片上女人模样秀美,笑容温婉。
谈晟随她。
谈晟打算去北京,他的朋友急切期待他的回归,我自然是举双手支持。
而我告诉他,我很久没见我妈,好不容易联系上,得去看看她。
机场人潮涌动,他紧紧拽着我的手。
临别时,他还在絮絮叨叨嘱咐这嘱咐那,说着说着还生气了:「为什么我不能送你过去。」
我笑:「不折腾了,你过两天就得去北京,人家都等着你呢。」
谈晟难得心思玲珑,他皱眉:「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笑得不行,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轻轻一吻。
「太喜欢你啦,这个算吗?哥哥。」
喜欢你,舍不得你,不想离开你……
谈晟耳尖腾地红了,他一把揽住我,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偏偏语气还是拽得上天入地的:「哼,哥在高中就是校草了,谁不喜欢哥?」
他在我头顶喟叹一声:「昭昭,过些日子,哥安顿下来,就去接你。」
我忍住心间的酸胀,轻声道:
「好呀。」
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我挥手同他告别。
眼眶逐渐酸胀,我吸吸鼻子,一部三回头地看着人群外的谈晟。
对不起啊,我恐怕要食言了。
20
一谈晟第一次死亡
谈晟知道昭昭生病的时候,手里的铁棍都掉了。
电话那头秦老师又气又急:「谈晟,你知不知道许昭昭住院了?!你混日子就算了,昭昭可快没命了!」
谈晟是连滚带爬地奔去医院。
女孩儿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他看得心里发颤。
她的脸色白得透明,谈晟甚至不敢碰她。
医生皱着眉头看着他,一脸不赞同:「你是她哥哥?怎么不早点把人送过来。算了,准备手术吧,不能再拖了。」
谈晟赶紧去筹钱,焦头烂额之际,他把目光放到了邹老三身上。
他费尽心思潜入这里,就是为了给妈妈讨个公道。
那个晚上,干完一单后,谈晟把那张银行卡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昭昭手术那天,谈晟赶着过去守着。
手术还没结束,邹老三就给他来了电话,叫他去干事。
谈晟咬咬牙,还是等到昭昭结束手术平安出来才走。
为此他被邹老三打了一顿,说因为谈晟缺席,差点损失一大笔钱。
谈晟低头啐一口,等着吧你。
昭昭术后效果不太好,谈晟只能不停地把收债的钱转头打给医院。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西郊水泥厂那回那道钱太多太明显,邹老三盯上他了。
这一顿毒打,要了他的命。
弥留之际,谈晟想。
昭昭啊,哥哥对不起你,丢下你一个人了。
二谈晟第二次死亡
谈晟很诧异。
许昭昭搞什么……胆子像个鹌鹑似的,她哪来的勇气抄起那根棍子的?更反常的是……居然不骂他,扑到怀里他嚎啕大哭,哭得小脸通红。
怪可爱的……
昭昭第一天考完,一溜烟跑过来给了谈晟一个拥抱。
这小祖宗,撒娇让他陪她去旅游。
谈晟心想:「好家伙,哥就吃这一套呢!」
邹老三那边,谈晟决定了,收集完西郊水泥厂那回的证据,他请几天假陪许昭昭,回来就给和老王商量什么时候收网。
谈晟哼哼,邹老三,看小爷亲自送你蹲大牢。
人算不如天算,谈晟也搞不清楚邹老三怎么发现他在录像的。
一阵昏天黑地的拳打脚踢,谈晟痛得呕出一大口血。
他趴在地上,看着不远处他放着的那个黑色小袋子,眼泪慢慢涌出。
该死,没能把礼物送给她……
三谈晟第三次死亡
谈晟多久没哭了,他都快忘了。
妈妈走后,他要为妈妈讨回公道,要坚强起来。
可昭昭怎么就生病了?
这对谈晟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她仰着头问他,她会不会死的时候,天知道,谈晟的心快碎了。
昭昭才十八岁啊!!
晚上,他拨通了那个许久未联系的电话。
北京的医疗资源好,他要为他的昭昭求得一线生机。
除此之外,他还要暂时放下邹老三的事。
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昭昭更重要的。
谈晟轻手轻脚走进女孩房间,留恋地看着她的睡颜,在她发间落下一吻。
他拿着这些日子收集到的所有证据,交给了老王。
他要全心陪着昭昭去北京治病。
命运总是这样捉弄人,谈晟也无奈,怎么就被邹老三的手下发现了呢。
那人刚好还被老王逮过,一眼就认出了。
那辆车丧心病狂地撞过来,谈晟来不及多想,一把推开老王。
真他妈疼啊。
谈晟咽气前,死死抓住老王的衣领:「昭……昭昭……
「求你!帮我……照顾……」
四谈晟第四次没死!
谈晟气笑了,许昭昭真是自己人打自己啊!
居然叫警察叔叔拘他?!
小爷是在办正事啊喂!
回去路上,许昭昭气冲冲地,小脸鼓得像蜡笔小新。
谈晟想笑又不敢笑。
回到家啊,他吊儿郎当要揭过这事儿,却看见许昭昭红着眼睛问他:「谈妈妈的事,邹老三的事呢?」
他愣住了,脑子疯狂运转。
她怎么会知道?!
他看着昭昭失控地捂着脸,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口中的千言万语都失声了。
谈晟抵住她额头,她却更用力地抱紧他。
唉。
谈晟叹一声,喉头发紧,眼眶酸胀。
终于,在昭昭这里,他的肩膀终于也可以卸下一些重量,轻松一下。
21
又是一年冬。
窗外大雪纷飞,我开心地按下按钮,把轮椅推到院子里。
南城好多年没下雪了,我都没怎么见过。
来云城半年了,这是有记忆来,我看的第一场实实在在的雪。
下得好快,不一会儿就遍地是雪白了。
我心潮澎湃捧起膝盖上那颗水晶球。
水晶球内外的世界都在下雪。
唯美,梦幻,叫人移不开眼。
身后传来脚步声,刘妈过来给我戴上一个毛绒绒的帽子:「小姐,玩一会儿可得回来了,您身子受不住!」
「好嘞。」我应着。
大门外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身影。
水晶球贴在心口的动作僵住,我看过去。
那人一身黑色大衣,高高大大,身形板正,应该很英俊。
他慢慢走过来,脸庞愈发清晰。
离我一米多远时,他站着不动,黑眸深深地看着我,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暗潮汹涌。
眼睛好像尿尿了,半年不见,他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扯起一抹笑:「好久不见。」
谈晟垂着眸,一如从前半蹲在我面前。
对视许久,我吸吸鼻子:「你怎么来了呀……」
他死死盯着我,声音嘶哑:「来赴一个放我鸽子的小混蛋的约。」
雪很快在他头顶和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谈晟眼底发红,牢牢牵住我的手,真暖和。
「我答应过她,要和她一起看雪。」
一缕阳光从云层照进来,我有些惊喜。
真好啊,太阳虽然遥不可及,可是阳光和他,都在我的身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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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6 18:2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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