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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真面目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6889 更新:2026-06-08 14:17:11

真面目

隐秘的犯人·第四卷:盲与哑

距离春节只剩两天。

船厂大院,风平家中,风平正握着手机,眉头紧蹙。

「你是说,剩余的人都被关在了南轮码头出口货仓?」他对着手机正声问道。大概是因为才起床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对,之前凶手就是将金戈关在了南轮码头出库货仓那边,只是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换地方。但我觉得他应该不会轻易更换地点,毕竟那地方确实很安全,很少有人会注意到那边。」电话里传出张小乙的声音。

「出口货仓那边车来车往,他就不怕被发现吗?怎么会把人藏在那里呢?」

「不是那么回事,南轮码头的出口货仓废弃很多年了,因为三号码头的修建,前海市大部分的出口货运业务都转移到了三号码头,所以南轮码头那边的出口货仓常年闲置,基本上就是用来对方滞留货物和废弃集装箱的,一般很少有人关注那边,所以那里应该算是最安全的区域。」

「你什么时候对前海的码头了解的这么清楚了,是听朋友说的还是自己问的?」风平疑惑。他了解张小乙,张小乙生性好玩,平常很少关注时事新闻,更不可能对码头事务感兴趣,而方才张小乙那一通细致入微的分析,实在不像是从张小乙口中说出的话。

风平不禁怀疑,有人在借张小乙的口向自己传递信息。

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就说明张小乙很可能受到了某种威胁。

果然,电话那头许久没有回应……

「还在吗?」风平又问。

「算了,我就跟你说实话吧,是别人告诉我的,但这线索确实是真的。」

「别人?你说的别人是你那个朋友吗?」

「对,是他。」

「我能跟他聊两句吗?」

「这……这不太方便吧,你有不认识人家,跟人家聊什么呀!」

「我得谢谢他照顾了你这么长时间,顺便……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应该见个面。你的所有朋友我都认识,也不差这一个!」

「不行,现在还不方便,等年后吧,年后再说。」

「年后?你这一句话直接就支出去一个周啊,怎么,你是不打算回家过年了?家里可都等着你呢,你要是不回来,肯定会唠叨个没完的。还有,你不是还跟风航约好了要带他去游乐场嘛,说话不算话,风航会生气的。」风平一边说着,一边给钱墨发信息,让钱墨通过手机信号定位张小乙的位置。

「也不是一定就不回去过年,可能得晚几天在回去,我在朋友这里确实不太方便,今年估计得跟朋友一起过年了。」

「有什么不方便的,大不了把你朋友一起带回来就是了。」

「算了,这事以后再说,你还是好好关心一下被关在南轮码头的那几位吧,估计再去晚点,凶手可能就换地方了。」

「没关系,昨天晚上汪队已经带人去南轮码头那边候着了,就算凶手要换地方,也绝对逃不出南轮码头。」

「昨天晚上?你昨晚就知道被害人的位置了?」

「是白杨告诉我的,他认为凶手很有可能将被害人囚禁在南轮码头附近。」

「这么说,你们早就准备行动了?」

「没有,没有得到搜查令,警方没办法贸然搜查南轮码头。」

「那就得这么干等着?」

「也不是干等着,只要有人证出现就可以向市局提出申请,不过有个前提,你得来队里一趟,做个笔录。」风平试探道。

「去刑警队?不行,不行,我现在走不开,哪里也去不了。」

「那你就告诉我你的位置,我可以过去找你。」

「这……这也不太好吧,我朋友这边不太方便,所以……算了,你再想想办法吧,你之前没有搜查令不也照样抓犯人嘛,这次肯定也能想出别的办法,我不跟你说了,他们等我吃饭呢,我先挂了!」

「等等!」风平低喝一声。

「怎么了?」对方问。

「你到底在什么地方?」

「就在朋友家里,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怎么了,你不信我?」

「算了……保持电话畅通。」

「好,有什么事我会联系你的。」说完,对方挂断了电话。

风平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时间,四分五十七秒。

对方有意将通话时间控制在五分钟之内,因为这样短的时间是很难完成信号定位的。

果然,没过多一会儿,钱墨便打来了电话,他告诉风平,这次的定位失败,一是因为通话时间太短,来不及梳理信号传输路径,二则对方那边的信号不稳定,无法持续接收信号,似乎是装了追踪干扰器的缘故。

「追踪干扰器?这么说,对方一直都在提防着我们。」风平微微蹙眉。

「对,这人的反侦察很强,而且手段高明,应该是个侦察方面的行家,张小乙落到了这种人手里,恐怕不太容易逃脱。」钱墨叹了口气。

「侦察方面的行家?你的意思,对方跟你是同行?」

「没错,应该是同行,而且是个技术水平极高的同行,起码跟高浅是一个量级的。」

「高浅……这话怎么听着有点酸呢,你该不会是怀疑高浅吧?」

「当然不是,高浅在监视李俊,这我知道,我之前跟他通过电话了,还顺便咨询了一下追踪干扰器的事……说真的,对方的反侦察水平不一般,绝不是普通的犯罪分子。」钱墨认真说道。

「好,我知道了,这件事你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明白。」

「还有,通知汪队,准备行动。」

「行动?我们手里没有搜查令就……这应该不行吧?」

「这方面让沈映南去处理,申请报告我已经发给她了,能赶在我们行动前拿到就可以。暂定行动时间为八点钟,如果到时候等不到搜查令,让汪队跟码头方商量一下,争取先行行动,后补手续。」

「明白,我这就通知汪队。」

「好,稍后我们在警队见。」

「警队?你不去南轮码头现场吗?」

「不,我还有别的事要做,我得跟白杨去会会管永安和李俊。」说完,风平挂断了电话。

由于通话时间太长,早点已经凉透了,风平勉强喝掉了半杯豆浆,而后起身穿上了大衣,顺便将那本阿光的笔记本放进了大衣口袋里。

这几天他已经把这本笔记翻看了不下三遍,但里面记录的某些内容让他倍感混乱,比如阿光在笔记本中写道,段雪失踪前曾找过他,向他要到了邵治的手机号码。

可段雪跟邵治几乎没有交集,段雪要邵治的手机号码做什么呢?

还有,阿光记录了邵治和管永安见面的次数,而且将两人每次会面的时间都做了详细标注,甚至精确到了几分几秒,他到底是在暗示什么呢?

难道是想说邵治是管永安的同谋吗?

出门,迈步上楼,快步走到白杨家门口,风平抬手敲了敲门。

很快,门开了,只不过开门的不是白杨,而是魏海升。

「魏处,你怎么在这?」风平不禁一怔。

「怎么了,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我是刚好路过这里上来看看白杨,顺便也是了解一下你们手里正在调查的这个浮尸案。」魏海升说。

「哦,是这样啊。白杨呢?」风平不打算就浮尸案的话题继续聊下去,生硬地问了句。

「你先进来坐吧,白杨在里面接电话,应该就快出来了。」魏海升稍侧身子,让出门口。

「好。」风平也不客气,直接换鞋进门,穿过走廊,直接到了客厅落座。

「对了,你们调查的浮尸案,这两天有什么进展吗?马上就要春节了,如果到了春节还没结案,上面肯定是要过问的。」魏海升跟着风平进了客厅,不等落座便又说起浮尸案的话题。

「魏处放心,年前肯定会结案。」

「年前就能结案?」魏海升打量着风平,「有新线索了?是南轮码头那边吗?」

「你已经知道了……」

「听局里人说的,你们队里准备申请搜查令,搜查南轮码头……怎么样,定了么,什么时候行动?需要我帮忙吗?」魏海升走到单人沙发位顺势落座。

「当然,如果魏处能帮我们尽早拿到搜查令,当然是帮了我们的大忙。」

「没问题,这个我可以帮忙,不过……你总得让我知道你们要去你南轮码头搜什么吧?」魏海升皴起满脸皱纹,冷然一笑。

「当然是搜查犯罪嫌疑人了!」风平遮掩道,他并不想向魏海升透露太多真实信息。

「犯罪嫌疑人?不是已经对管永安、李俊和章文栋等人采取了二十四小时监控措施么,怎么会又查到南轮码头那边,这几个人中有人躲进了南轮码头?」

「南轮码头是犯罪嫌疑人经常活动的区域,所以我们认为南轮码头那边藏有重要线索。」

「经常活动的区域?是谁经常活动的区域,是管永安吗?」

「魏处怀疑管永安?」风平反问。

「管永安是管佳佳的爸爸,具备充分的作案动机,早在双鱼案的时候我就怀疑过他。」

「双鱼案?」风平一怔。双鱼案案发时,由于现场被风暴破坏严重,基本上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重案组调查了半个月都未能确定死者身份,最后被列为悬案暂且搁置下来,若不是这一次风平通过章文栋的 DNA 确定了双鱼案死者系章文栋父母,恐怕这案子又不知何年何月才会被翻出。

可现在魏海升竟然说自己一早就将双鱼案和管永安联系到了一起,风平不知道他是有意往自己脸上贴金还是确有如此先见。

「那个时候?怎么突然会怀疑到管永安头上?」风平问魏海升。

「当时重案组查到了风帆船业和金沙号,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管永安,管永安是风帆船业的轮机长,所以是具备作案条件的。」

「那后来呢,为什么没有继续调查下去?」

「我了解过,管永安当时在住院,没有出海行程,所以就没再继续深究下去。而且,当时死者身份不明,我也不能无缘无故地就揪着管永安不放,况且重案组始终认为双鱼案更像是某种做祭的仪式,怀疑那两名受害者系自杀身亡……这可是误了大事的!」魏海升恨恨地叹了口气,「如果一早就锁定管永安,对其密切监控,兴许就没有现在的浮尸案了!」

「可根据目前有限的线索来看,双鱼案和浮尸案的凶手未必就是管永安,双鱼案案发时管永安重伤未愈、行动不便,并不具备作案能力,而浮尸案连续五人溺亡,但在最近的两名死者段雪和阿光的死亡时间点,管永安在警方的密切监控范围之内,并未离开过孤山公寓。」

「这就是他的狡猾之处,就像之前的双鱼案,他不同样是利用自己重伤未愈、行动不便来转移了警方的视线吗?其实我们早该猜到的,如此精密的犯罪布局绝非是一个人就可完成的,浮尸案和双鱼案都一定是多人作案,所以,不能只因管永安某一次的清白来断定他与案件无关。我怀疑,在双鱼案案发前的那次自杀,也都是管永安和其同谋者自导自演的,其目的就是为了双鱼案做准备。」

「你是说,管永安佯装自杀,让自己受伤,以便双鱼案案发后逃脱警方的追查?」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你也是接触过管永安的,你认为他会是那种轻言放弃之人吗?何况管佳佳溺亡后,管永安一直想要给管佳佳讨个公道,那既然他对判决结果不满,就更应该坚持下去,继续上诉,亲眼看见章文栋得到应有的判罚,何必要放弃自己的生命呢?」

「可管佳佳的死对管永安的打击是巨大的,管永安一时承受不住判决结果而选择自杀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不会的。」魏海升打断风平,「你也是做父母的人了,你觉得你会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子遭遇不公吗?何况是这种事关清白、攸关生命的案子,你觉得作为父亲的管永安会轻易放过章文栋吗?不会,绝对不会,而且不仅仅是章文栋,他要复仇的对象应该是与管佳佳溺亡案相关的所有人,无论是目击者还是始作俑者都会成为他复仇的对象,甚至是帮助章文栋辩护的田菁华也一定会在他复仇名录之列。」

「可你怎么就能肯定管永安一定会复仇呢?」风平有意试探魏海升。他看得出来,魏海升似乎对管永安了解颇深,甚至可以说对此人是有所忌惮的。

其实这不难理解,当年的投湖案由魏海升负责调查,魏海升与管永安之间定然也是有过多次接触的,所以魏海升对管永安有所了解也是正常的,只是风平想不通,魏海升言语中对管永安的那一分忌惮是因何而来呢?

是因为当年引起舆论哗然的判决结果吗?

「当年管佳佳案的判决结果出来后,你接触过管永安吗?」

见魏海升迟迟没有回应,风平看着魏海升又问。

「见过一次,是他在市里的医院住院的时候,我去医院里看过他。」魏海升说。

「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其实也没说什么。当时他才刚苏醒过来,精神还不是太好,跟我没怎么说话,我就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

「当时李俊在吗?」

「在,管永安在市里住院的这一段时间,都是李俊在帮忙照顾的,我去医院那天李俊也在,一开始我没找到病房,还是李俊出来接的我。说实话,我当时对李俊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当时印象不错?那现在……你对李俊有什么新的看法吗?」

「你还没明白吗?如果管永安自杀是其自导自演的戏码,那救管永安上岸的李俊就是他的帮凶!」魏海升斩钉截铁地回答。

「帮凶?有什么依据吗?」风平继续问道。

「他对管永安的照顾过于殷勤……而且,据管佳佳最要好的女同学说,管佳佳是李俊最喜欢的学生,管佳佳死后,李俊一度一蹶不振,就像变了个人。」魏海升说。

「是何文静说的吧。」相同的话,何文静之前也对风平说过。

「对,就是那个叫何文静的女生,去年我去青沅中学调查的时候,她是第一个主动配合调查的,管佳佳在学校里的人际关系基本都是她告诉我们的,也算是帮了我们的大忙了。而且,案发当天的情况,也是她向我们说明的。」

「案发当天的情况?她也在酒吧?」

「不,不是酒吧的情况,是管佳佳离开学校前的情况。管佳佳离开学校前曾找过李俊,向李俊说明了自己打算去酒吧的事,李俊制止了管佳佳。但管佳佳并未听从,她在离校前告诉了何文静,说自己已经决定了要去酒吧,并让何文静将此事转告李俊,说自己只是去见个朋友,很快就会离开,让李俊不要担心。」

「然后呢?」

「然后何文静把管佳佳的话转告给了李俊,但她不知道李俊后来是否去了酒吧。」

「白杨问过李俊,李俊说自己没去过。」

「但何文静看着李俊离开学校后是奔羊狗街的方向离开的,跟李俊家的方向完全相反。」

「也就是说,何文静认为李俊去了酒吧?」

「怎么,她没跟你说过吗?你之前不是也接触过何文静吗?」魏海升疑惑。

「是,我是找她了解过管佳佳的情况,但管佳佳案发当天在学校里的情况,她并未完全告诉我,她只跟我说管佳佳在去酒吧前曾向李俊询问过是否可以去,至于后来管佳佳让她转告李俊的内容,她只字未提。」风平说着,眉心紧蹙。他不明白何文静为何要对自己有所隐瞒,更不知何文静当初告诉魏海升的话里到底有几分可信。

如果事实真的像何文静说得那样,那李俊或许也曾在酒吧出现过,甚至……他甚至可能是当晚的目击者之一。

可何文静的话真的可信吗?

她的话无疑是又在暗示管佳佳与李俊的关系,这个满心嫉妒、将心机写在脸上的高中女生,真的会实话实说呢?

风平深表怀疑。

「除了何文静的证言,还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证明李俊在案发当晚去了酒吧吗?」他问魏海升。

「你不是都看过案卷资料吗?」

「案卷中并没有多少关于李俊的内容,就只说明了一下李俊和管佳佳的师生关系而已。」

「那就说明当时没有查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李俊也并非管佳佳案的调查重点,当时大家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寻找章文栋的犯罪证据上,没有人会花心思去关心李俊是否去过酒吧。」

「可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如果当晚李俊去过酒吧,那他就很有可能是管佳佳案的目击者,可做老师的看到自己的学生被章文栋侵犯会无动于衷吗?或者换一个问法,如果李俊是管佳佳案的目击者,那做老师的为什么会在看到自己学生被章文栋侵犯时无动于衷呢?还有,如果李俊目击了管佳佳被章文栋侵犯的事实,他为什么不上出庭作证,指证章文栋呢?」风平接连发问。

魏海升愣了愣,随即反问,「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李俊当晚不可能去过酒吧,提供线索何文静是在撒谎?」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因为没有证据,何文静完全可以信口开河。」

「你说的对,我承认,就因为没有证据,所以在投湖案的案卷中并未将这一疑点呈现出来。但这也不能完全归咎于我们调查人员,我还是那句话,李俊并非管佳佳案的调查重点,所以不在李俊身上浪费时间也是正常的,我不认为我们在这一问题的处理上有什么太大的过失。」

「那事后呢,事后也没有调查过吗?」风平又问。

「说实话吗?查过。」

「有什么线索吗?」风平登时坐直了身子。

魏海升一怔,抱起胳膊,阒然一笑,「怎么,你是想让我帮你破案吗?之前让你把浮尸案的调查权交出来你偏不听,这会儿又想着从我这里要证据、线索,你的如意算盘可是打得越来越精了。」

「毕竟当年的投湖案是你调查的,你应该比我更了解这几个人吧……」风平直言。

魏海升稍滞片刻,上下打量着风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瞬间变了脸,端起的胳膊也顺势放了下来。

「你说的对,当年管佳佳的投湖案确实是我负责调查的,案件调查看似进展顺利也有了最终结果,但法院对章文栋的判决结果却未能服众,一时间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负责调查此案的我和案件的主审法官,有人甚至直接给纪委写了检举信,说我和主审法官在案件的调查和审理过程中收受了被告方的贿赂,致使纪委对我和主审法官进行了多番审查,当时的那种压力是你无法想象的。」

「你怀疑写检举信的就是李俊?」

「没有证据我不能乱说,而且当时投湖案的判决结果引发众怒,也不排除热心市民写信『伸张正义』的可能。只是,能对案情有着如此深入的了解,而且清楚地知悉我和主审法官在该案件中所负责的内容,这显然不是一般热心市民能够做到的,所以据我判断,写信人应该是跟案件有关的人员。」

「这件事你事后追查过吗?」风平调整坐姿,正面看着魏海升问道。风平很清楚,以魏海升睚眦必报的性子,势必会在事后调查检举信的来源。再结合魏海升对管永安和李俊的评价,不难看出,魏海升是对管永安和李俊进行过详细调查的。

果然,魏海升也十分爽快地承认了。

「没错,我确实调查过检举信的来源,而且也因此查过管永安和李俊,但查到最后没有任何结果,我只知道那封检举信是用了青沅中学的信纸,而且从青沅中学的邮筒寄出去的,但具体是谁写了那封信,谁投放了那封信,一律无从查起,所以后来我就放弃了……说白了吧,我原本也不应该去调查这件事,但人就是这样,被诬告一通总会觉得自己吃了亏,总想弄清楚是谁在背后作祟。其实知道了又如何,有不能把对方怎么样,最后不过是自寻烦恼罢了。」魏海升苦笑。

「检举信是由青沅中学的邮筒寄出,那这样看来李俊的嫌疑似乎更大吧?」风平继续试探。

「恰恰相反,正因为那封检举信是从青沅中学的邮筒寄出的,所以李俊的嫌疑反倒小了。你仔细想想,作为高中数学老师的李俊,如果真的要写检举信,怎么可能会使用自己学校的信纸,还在自己学校门口的邮筒寄出呢?学数学的人向来严谨、周密,如果写信的是他,他绝对不会留下这样大的破绽等我调查。」

「这么说,你更怀疑管永安?」

魏海升点点头,「应该是他。我早就知道,因为管佳佳的案子,他是恨透了我的。他和那些不知情的网民一样,都认定了我是帮着章文栋脱罪的元凶。」

「那事实呢?」风平毫不避讳地追问。

「事实?事实是我做了我所能做的所有事,至于判决结果,那不是我能左右的。况且,章文栋请了以诡辩著称的田菁华来做代理律师,能有这个结果已经算是万幸了!不有那么句话嘛,无良律师一张嘴,可抵警队半年功。有时候就算是我们破了案,可一旦被那些无良律师钻了空子,判决结果不也都让人大跌眼镜嘛。案件已然侦破,可受害人却因判决不公而寻死,这样的案例不在少数……你不是也遇到过类似的案例吗?嗯?」

「但田菁华……也算是魏处的老相识了吧,听说你们很早就认识了,也打过多年交道了!」

「你什么意思?你不会也跟那些人一样,以为我跟那个田菁华有什么猫腻吧!」魏海升干笑了两声,「你放心,我魏海升还不至于那么卑鄙不堪,要堕落到与那些巧舌如簧的律师为伍,尤其是田菁华这种毫无底线的无耻律师……我跟她打交道的次数确实不少,但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更清楚她是何等的卑劣。所以在投湖案的时候,我还特意提醒过组里的人,严禁与对方的代理律师接触以防案情外泄。」

「但原本的证人临时反水,这说明还是有人走漏了风声,泄露了证人的信息。」

「这件事我事后仔细调查分析过,泄露证人信息的不一定是我们,也可能是案发当晚酒吧的目击者或者酒吧的工作人员。再者,当时的这个声称要替管佳佳伸冤的证人原本就非良善之辈,事后我调查过,这人欠了好赌,欠了高额的高利贷,而管佳佳案开庭当天刚好是年终偿还高利贷利息的最后期限。」

「怎么可能这么巧?」

「对,这怎么可能是巧合呢!这是田菁华惯用的伎俩,无法在呈堂证据上找破绽,就在证人身上下功夫,这也是她能在前海市律师圈站稳脚跟的重要原因,之前很多棘手的案件,她都是用同样的方法替犯罪分子脱罪的。」

「既然调查出证人品行不端,那为什么不向法院提请重审?」

「因为证人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表面上看是被高利贷逼死的,但实际上,这里面应该也少不了田菁华的参与。只可惜,我们没有证据!」魏海升长叹一声,停顿片刻又继续说道,「现在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对浮尸案如此关注了吧,明知道是错却无能为力改正,这种滋味是无法对外人说明的。无论其他人怎么看我,但就我自己而言,我不想让这个案子成为我一生的遗憾。所以,你放心,这一次我是诚心帮忙的,我会帮你们尽快搞定搜查令……但你,最好也不要对我有所隐瞒。」

魏海升说完,随即站起身来,「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一会儿等白杨出来你跟他说一声,我现在就去市局帮你们搞定搜查令!」

「多谢!」风平起身应和。

白杨在卧室的阳台打电话,电话是高浅打来的。

高浅正在李俊家附近监视李俊的行踪,突然发现李俊准备离家外出,想向风平报告,可风平的电话一直占线,无奈之下,高浅只好打给了白杨。

高浅告诉白杨,李俊收拾了一个背包,正徒步走出小区,一直走到了公交站站牌前,看样子是准备乘坐公交车的。年底乘车的人多,高浅担心李俊想借公交车脱离警方监控,所以想向风平申请加派人手,以免李俊趁乱逃脱。

「不是吧,跟人的把握都没有了,当了两年炊事兵,你还真当自己是厨子了!」白杨打趣道。

「没跟你开玩笑,赶紧给我出个主意,这年底人多,要真让他在我手里丢了,那我还不得被笑死啊!搞不好因为这事再被风平盯上,万一身份被识破,到那个时候,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高浅威胁道。

「好好好,高大爷,我给你想办法……」

「快点,估计下一班车很快就过来了。」高浅催促。

「可队里现在可没有空余人手了,也就钱墨还在队里值班,但要等赶到你那边也得二十分钟以后,估计公交车都得开走两班了!」

「那怎么办?」

「派出所那边呢,羊狗街派出所离那边不算远吧,如果从派出所调人过去,五分钟之内肯定能到。」

「有主意早说啊,费这半天话,挂了!」高浅随即挂断电话!

「唉……」白杨无奈地摇了摇头。

挂断了电话走出阳台,正准备出卧室的时候,白杨恰好听到了客厅里魏海升和风平的对话。

白杨立刻停住脚步,侧身躲到墙边。

关于魏海升和风平的关系,一直是埋在白杨心里的一个谜。

这两人都跟老白的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白杨不止一次怀疑老白的死是魏海升和风平共同做下的局,可惜一直没有找到确切的证据。这两人日常的关系又总是若即若离、让人捉摸不透,不知是原本心存隔阂,还是有意做给谁看的。

今天也是,白杨在墙边仔细听了一会儿,那两人的对话火药味十足,风平步步为营,话锋直指魏海升在投湖案中的可疑之处,而魏海升也不甘示弱,看似是被动回答问题,实则以退为进,话里话外警告意味明显,尤其是他说到让风平不要对他有所隐瞒,那并不是商量的语气,那明显是在命令风平,白杨猜测他是抓了风平的把柄在手里。

会是什么把柄呢?

白杨疑惑。

正想着,卧室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

「咚咚……」

「电话还没打完吗?」卧室门外传来风平的声音。

白杨稍稍后退,退到阳台边连连应声。

「好了,好了,已经打完了。」

说着,白杨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了卧室门。

「你这电话也打了太长时间了吧,魏处都等不及先走了。是谁打来的电话,怎么说了这么久?」风平问。

「是高浅,他那边遇到了点情况,李俊从家里出来了,正准备乘公交车外出,高浅给你打电话没打通,所以就打到我这边来了。」白杨解释道。

「现在呢,现在什么情况,需要派人手支援吗?」风平又问。

「高浅已经联系羊狗街派出所那边的同事帮忙了,派出所那边离着李俊家更近,过去也更方便。」

「那就好,千万不能让李俊像邵治和阿光那样在我们眼皮底下失踪。」

「失踪……你是说李俊会是下一个被害人?这怎么可能呢!」

「如果他也跟管佳佳的死有关,或者说他也是投湖案案发当晚的目击者之一,那么……他也是有可能会失踪的。」

「目击者?李俊怎么会是目击者呢?」白杨诧异。

「根据当年何文静给魏处提供的线索,案发当日,李俊得知管佳佳去了酒吧的消息,而后离校的时候是奔着羊狗街的方向去的,与他回家的方向正好相反。所以,案发当晚,李俊是有可能在湖边酒吧出现的,当然,这个前提是何文静说的都是实话。」风平眉峰耸立。

「李俊也是目击者……如果这是真的,那也就是说做老师的李俊在看到自己的学生管佳佳被章文栋侵犯时选择了沉默?」

「是这个意思,如果李俊真的是目击者,这也就说明他跟当晚的其他目击者一样,在看到管佳佳被侵犯时选择了沉默。」

「这有点说不通吧?管佳佳是李俊最喜欢的学生,李俊怎么可能在看到管佳佳被侵犯时无动于衷呢?况且李俊还是一个嫉恶如仇之人,是学校老师和同学眼中的铁面君子。」白杨质疑。

「这也是我刚才想不通的问题……但这个问题并不能完全抹杀李俊成为目击者的可能性。事出必有因,或许李俊对管佳佳遭遇的无动于衷也是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原因。我始终认为,李俊是目击者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

「可这样一来,那金戈留下的数字 7 的提示就没什么道理了,如果算上李俊,那目击者的人数就不止七个,金戈、邵治、张小乙、阿铭、祥子、小黑、阿光,再加上李俊就是八人了,而且这还没有将段雪计算在内,如果算上段雪,人数就变成了九个。」

「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如果把目前所有与案件有关的受害人都计算在内,人数绝对不止七个。但我们忽略了一个问题,根据凶手留下的那个图形所示,因为所在位置和可视角度的差异,并非所有出现在酒吧里的人都目睹了管佳佳被章文栋侵犯的过程,尤其是邵治和金戈,邵治早早地离开了酒吧,根本就算不上管佳佳案的目击者;而金戈回到酒吧的时候,管佳佳已然挣脱了章文栋的束缚,冲到了酒吧门口,所以这样说来,金戈也算不上是真正的目击者。如果将邵治和金戈从这九人中剔除,那人数就又变成了七个。」

「你的意思是说,金戈在练习册上留下的数字 7 指的是小黑、张小乙、祥子、阿铭、段雪、阿光和李俊这七个?」白杨皱眉,他总觉得风平对这个数字 7 的解释有些不妥。

「不,我不认为数字 7 指的就一定是这七个人,我认为我们可以先从这个数字 7 的框架中跳脱出来,重新思考凶手复仇的目标。之前我们一直被那个图形和数字以及那几封信束缚住,所以才会一直被牵着鼻子走,其实仔细想想,这很有可能就是凶手设下的圈套,他让我们沉溺于图形和数字的解谜中,以至于无暇顾及他真正的意图。」

「真正的意图?」

「也就是凶手真正的复仇目标……我怀疑,在我们已知的受害者中,有些人并非凶手的真正目标而是凶手用来转移警方视线的傀儡。」

「你是说受害者中有人是听命于凶手的?」

「对,就是这个意思。之前我一直想不通一个问题,为什么在失踪的受害者中,有人浮尸三号码头,而有人却迟迟没有消息。之前我怀疑是受害人逃离了凶手的掌控,所以未被溺亡,就像是张小乙那样,从凶手的魔爪中逃脱,而后藏了起来;但最近在阿光笔记本的提示下我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或许在失踪的受害者中,有人鱼目混珠,并非真正的受害人。之前我们不是一直搞不清楚凶手为什么能轻易地骗受害人上船并将其溺亡嘛,其实方法很简单,里应外合,让帮凶伪装成受害人就可以很轻易地取得其他受害人的信任,然后再利用受害人对帮凶的信任将一个又一个受害人骗上金沙号,并择机将受害人杀害……而且,帮凶也是凶手最好的伪装,因为他的出手可以帮助凶手制造不在场证明。」

「帮凶!」白杨陡然一震,如果说在受害人中存在凶手的帮凶,那很显然,帮凶一定就是幸存者中的一个。

而到目前为止,所有失踪的受害人中,除张小乙之外,只有金戈和邵治是未被证实死亡的,也就是说,凶手的帮凶必定就是金戈和邵治二人其中的一个。

而从失踪的时间来看,显然是失踪时间较长的金戈嫌疑更高,因为只有更早地伪装成受害者才能更方便地给凶手帮忙。

只是,还有一点是白杨想不通的,金戈和凶手为什么要带走邵治呢?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邵治与管佳佳案并无太多关联,他只是遵从金戈的意愿将管佳佳带到了酒吧,而后就离开了,凶手完全没有理由将邵治列为复仇的对象。

可事实是,邵治不但失踪了,而且还收到了一封标注了数字 7 的信,他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位溺亡三号码头的受害者……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白杨百思不解。

「怎么了,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吗?」见白杨疑惑,风平低声问了句。

「邵治,我不明白凶手为什么要针对邵治。」白杨回答。

「这么说,你已经猜到帮凶是谁了?」

「而从失踪的时间来看,金戈更符合成为帮凶的条件。」

「你说得对,金戈是最符合帮凶条件的一个,他有足够多的时间来帮助凶手作案,而且,我们之前一直纠结的数字 7 最早是在金戈的练习册上发现的,这应该就是凶手故意放出来转移警方调查方向的。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金戈的嫌疑确实要高于邵治。但我并不认同你所说的凶手在针对邵治的说法。」

「我说的不对吗?凶手从警方的眼皮底下带走了邵治,而且还给邵治寄了一封标注了数字 7 的信,邵治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位溺亡三号码头的受害者……很显然,凶手是在针对他的!」白杨说。

「那你认为凶手针对邵治的做法是真心的吗?」

「真心的?什么意思?你是说,凶手并非是真心要针对邵治,只是做给警方看的?」

「声东击西是凶手惯用的伎俩,之前阿光和邵治失踪的时候我们已经上过一回当了,这次总该吃一堑长一智了吧!」风平转头看向白杨,清然一笑。

白杨附和地点点头,顿时陷入沉思。

如果凶手要针对的并非是邵治,那他真正的目标会是谁呢?

声东击西,下一名溺亡者不是白杨那应该就是……

「是李俊,凶手真正的目标是李俊!」白杨恍然大悟!

「对,就是他!」风平点点头。

「那现在怎么办,是不是应该再给高浅加派些人手以确保李俊的安全?」白杨问。

「不必了,高浅的能力我还是相信的,而且时间紧急,就算我们现在能派出人手支援,等赶到高浅那边也来不及了。再等等吧,等南轮码头那边有了消息,我们再另作决断。现在,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们得去一趟孤山公寓!」

「去见管永安?」

「对,去找管永安,向他请教请教打草惊蛇的问题!」风平扯了扯唇角,冷笑一声。

马上过年了,单位放了假,路上通勤车辆明显减少,从船厂大院到孤山公寓,一路畅通无阻,白杨和风平进入孤山公寓大门的时候刚好赶上了公寓挂钟八点整的钟响。

「当……当……当……」

挂钟响过三声,余音在公寓大堂里回荡。

不知是不是钟声过响,趴在保安室里小憩的徐文昌陡然坐直身子,打了个寒颤。

「哟,风队长、白警官,你们二位来了,怎么不早点通知一声,我好给你安排车位啊!车停好了么,不行我就给你们腾个车位出来。」乍然看到风平和白杨,徐文昌随即站起身来。

「没关系,今天空闲车位多,就不必麻烦了。」风平摆摆手。

「不麻烦,不麻烦,这有什么麻烦的,我这一句话的事,一点都不麻烦,刚才田律师来了没车位,那都是我给她安排的。」徐文昌说着,从保安室里快步走出来凑到风平跟前。

「田律师,哪个田律师?」

「就是咱市里有名的田菁华律师,菁华律师事务所的老板,前两天上电视找儿子的那个!」

「她来了……她来找谁的?」

「我没好意思问,好像是去七楼了,我看电梯在七楼那停了一下!」徐文昌僵硬地咧咧嘴。

每天早晨煮一壶茶是管永安已经坚持了一年的习惯,这一年中,他从未间断过。

喝茶能让人清心,而煮茶最让人凝神,所以每次煮茶的时候也都是管永安思考问题的最佳时机。

今天也一样,把铜壶架上灶台,炉火调至微蓝,管永安看着铜壶内壁的气泡飞速脱壁上升,随后将少许黑茶投放其中,安静地欣赏着茶叶在水中轻曼舒展的舞姿。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管佳佳,她记得女儿小的时候也是喜欢跳舞的,虽然没有像别人家的孩子那样专门学过,但她经常会看着电视模仿,每一次都模仿的有模有样。之前管永安曾向女儿承诺过,等她高考结束,可以找个专门的老师来教她跳舞,也不为了学得多精,就是为了到大学里能一样拿得出手的才艺,能和其他女孩有些共同话题,能引起心仪的男孩的注意。

管永安甚至幻想着,等到上大学的时候,女儿会遇上一个长得精神帅气的男孩子,男孩应该会被女儿的舞姿吸引,然后两个青年人会开始一场单纯美好的爱情。或许最终终成眷属,或许最后无奈分离,无论何种结果,至少都有过一次最美好的相遇。

可惜,世事难料,有些事偏就叫你等不得……

想到这里,管永安忍不住叹了口气,埋没眼底的血色再次翻涌而出,瞬间沁红了双眼!

怎么能不恨呢?

是他们的冷漠害死了自己的女儿!

管永安恨恨地捶了一下身侧的白墙。

「嘭」的一声闷响,如同是点燃后在水里炸开的炮仗,翻不起任何波澜。

这种压抑的响声让管永安愈发沉抑。

「咚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在一阵沉抑中响起,管永安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是田菁华。

「是你,你来做什么,来做客吗?」管永安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趾高气昂的女人。

「金戈在哪儿?」田菁华斜了一眼管永安。

「金戈?金戈是你儿子,他在哪里我怎么会知道,这应该问你自己才对。上次我就告诉过你,你自己的儿子,连你都找不到他,我怎么可能知道他在哪儿。」

「你知道,只有你知道,他是因为你才失踪的!」

「因为我?作为律师说话要将证据吧,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金戈是因为我失踪的?」

「是你,绝对是你,你为了报复我所以带走了金戈,你还我儿子来……」田菁华扯着嗓子嚷道。

「如果有证据,你应该去报警,而不是来我家门口撒泼;如果没有证据,那我劝你最好多花点时间去找证据,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你应该知道,对于失踪案而言,失踪的时间越久,受害人生还的几率就越低!你刚才也说过了,你儿子已经失踪了一个多月了,失踪了这么久,你觉得他能活下来的几率还有多大呢?」

「你什么意思?你对他做了什么……」田菁华扯着嗓子质问道。

「我的茶该好了,你自便。」

管永安徐然转过身子,迈步又进了厨房。

厨房里,铜壶中的黑茶已经煮出了茶色,茶汤明亮醇厚,清雅的茶香随热气升腾,在厨房里弥散开来。

管永安对今天的这壶茶甚是满意,他关掉灶火,用棉布垫着铜壶的壶把,将铜壶里的茶水倒进了早已准备好的泥壶里。

「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金戈?」田菁华堵到了厨房门口,黑着脸问道。

「你还没走?」

「今天不给我一个说法我是不会走的,你说吧,你要让我怎么做你才能放过金戈?」

「是问我的愿望吗?我的愿望是我女儿能活过来。」

「你女儿已经死了,她不可能活过来……而且,你女儿的死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帮章文栋打了场官司而已,我没有害你女儿,你要报仇也应该去找章文栋报仇,而不是找到我们母子俩头上。」

「没有任何关系?你难道不知道佳佳当晚去湖边酒吧正式应了你儿子的邀请吗?」管永安瞪了一眼田菁华。

「你是因为这个?你是因为这个才找上金戈的?」田菁华一顿,继续说道,「是,我承认,案发当晚,是金戈约了你女儿管佳佳,所以她才会去湖边酒吧赴约,所以才遇到了章文栋,从某种程度来说金戈是负有一定的责任。但你也应该搞清楚一点,金戈并不知道酒吧里会有章文栋那样的人渣出现,他也不想管佳佳遭遇那种事情,他是喜欢管佳佳的,你应该比谁的清楚!」

「是,我知道,金戈喜欢佳佳,也正是这个原因,他才没有出现在三号码头!」管永安端着茶盘走出厨房,顾自走进客厅落座。路过厨房门口的时候,还有意无意地撞了一下田菁华。

「你承认了?你知道他在哪儿,你承认金戈是在你手里了!」田菁华激动地追进客厅。

「我承认了什么?我什么都没有承认,我只是说金戈还没有在三号码头出现,但我可没说我知道他在哪里,更没有承认他在我手里,也保证不了他永远不会出现在三号码头。」管永安斟了一杯茶,随即抬手送入口中,自斟自饮,好不惬意。

「你到底想怎样?我们母子俩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你要这么跟我们过不去!」

「田律师是聪明人,怎么会想不到原因呢?田律师打了那么多场官司,连旁人看来最棘手的刑事案件都能在你的金口玉牙下『化险为夷』、无罪释放,想必田律师的才智应该是常人所不能比的,既然是才智超群的人,那就不应该想不到原因。」

「你什么意思,还是在介意我替章文栋打了官司?」田菁华冷笑一声。

管永安没有回答,稍稍侧了侧身子,继续自斟自饮。

田菁华见状,皱了皱眉。「你应该知道,当年章文栋的官司情况复杂,一方面是客观证据不知,一方面是证人证言前后不一,着这种情况下,检方想要以强、间罪来控告章文栋是不可能胜诉的。说白了,如果不是我一直劝说章文栋认罪,他极有可能无罪释放,检方证据明显不足,这种情况下被告胜诉的概率极高。」

「这么说来,我还应该好好谢谢你了?」

「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也不需要你的感谢,我只是想向你解释清楚,我不是完全昧着良心去帮章文栋打官司的,我也帮了你们的忙,只不过是在暗处……而且,我还是那句话,我只是一个帮人打官司的律师,管佳佳的事我深表遗憾但无能为力,你要复仇应该去找害死管佳佳的始作俑者,而不是花时间来跟我过不去。」

「你是想让我去报复章文栋?」管永安抬起头来,打量着田菁华,「怎么,你跟章文栋之间有什么矛盾吗?」

「矛盾,没什么矛盾,只是……我只是想提醒你,就算要复仇,也不要找错了目标,真正害死你女儿的人是章文栋,而不是金戈。」

「你说得对,要复仇确实应该选准目标,以免遗漏……多谢提醒,我不会轻易放过章文栋的!」管永安夸张地点头附和。

「那金戈呢?」田菁华紧着追问。

「你想问什么?」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金戈的下落了吗?」田菁华强压着心头怒火,小声问道。

「不清楚,我不清楚金戈的下落,我只知道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遇到生命危险。」管永安回答。

「你……你会后悔的……」田菁华瞬间变脸,双目阴鸷。

「后悔?田律师认为我会后悔什么?」管永安不紧不慢地转过头来,看着田菁华问道。

「我来找你的时候遇到了警方的工作人员,他们就在楼下,就在公寓对面的停车场那边。很显然,警方已经盯上你了,这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你的部分犯罪事实,对你起疑了。」

「所以呢?」管永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你的处境应该不会好到哪里去,举步维艰,你需要一个帮手。」

「田律师的意思,你愿意充当我的帮手吗?」

「前提是你要保证金戈的安全。」

「那我想知道,你能帮我做些什么呢?」

「你希望我帮你做什么?」

「我希望你去死!」管永安勾起嘴角,诡然一笑。

「你……」

「你该走了,不然一会儿警方来了,你的处境应该会很尴尬的。」不等田菁华开口,管永安抢先说道,「跟在你身后的警员已经在楼下等了你很长时间了,这你应该是清楚的。」

「哼……当然,我当然清楚,就因为我清楚有他们在,所以才敢来找你对峙,刚才我们两人的对话已经被我用录音笔录下了,在不久的将来,这会成为警方指证你的关键证据。」

「录音笔?你说的是这支吗?」管永安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黑色的录音笔,举到田菁华眼前晃了晃。

田菁华一怔,顿时慌了神,着急忙慌地摸索着自己的上衣口袋。

「别找了,就是这支吧,既然都在这了,兜里肯定已经空了。」管永安轻笑。

「你什么时候拿走的?」

「现在说这个问题还有意义吗?」

「你这个贼!还我,把录音笔还给我!」

「可以还给你,本来我也是打算还给你的。」管永安说着,将录音笔拍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田菁华见状,迅速俯下身子将录音笔拿到手中,疯狂点击着录音键。

「没用的,我怕费电,提前帮你关了,所以……应该也没录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管永安再次端起茶杯,放在嘴边抿了一口。

「早就听说田律师手段阴险,今日总算是领教了。我原以为你真的是爱子心切来找我求情的,我还想着无论如何应该给你三分情面,可没想到田律师竟然设下了圈套来请君入瓮,这实在是令人心寒呐!」

「别装了,你这个杀人如麻的恶鬼……为了你自杀的女儿害死了那么多人,你以为你真的你逃脱法律的制裁嘛!明白告诉你吧,警方已经掌握了你足够多的犯罪证据,只要时机成熟,一定会把你送上法庭的。我就等着看你在法庭上被判死刑的那一天,那一天一定会很快到来的!」田菁华挺直了身子,义正言辞地喝令道。

管永安冷笑,「好一个正气凛然的大律师啊……犯罪者无法逃脱法律的制裁,你不觉得这句话从你的口中说出来无比的讽刺嘛?你田律师做的是什么生意,不就是帮着那些犯了罪的人减轻处罚甚至逃脱制裁嘛!怎么,你也相信法律的公平、公正?」

管永安站起身来,逼近田菁华身前,「简直就是笑话……如果法律真的是公平、公正的,那最先该制裁的就应该是你这种信口开河的律师,只是可惜,即便看着你被判了死刑都难消我心头的恨意。我希望能看着你被一刀一刀地凌迟处死,看着你在掉落最后一片血淋淋的皮肉后咽气,但以目前的法律来看是不可能的了……」

「疯了,你已经疯了,疯子!」田菁华说着,脚下连连后撤,一直退到客厅的墙边。

管永安看着田菁华那张被吓到惨白的脸,突然笑出声来,「原来田律师也会害怕,这真是新鲜了,之前看你在法庭上的表现,我还以为你是勇往直前、无所畏惧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如果我在你家里出了事,警方一定不会放过你的,证据确凿,你绝对逃不了!」田菁华强装镇定,和声喝道。

「到底是田律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足够的冷静,以威胁反击,也算是难得了。」管永安讪笑一声,「你放心,我还没有蠢到在自己家里杀人的地步,我什么都不做,原本也没打算要做什么,家门开着,去留任你选择。不过最后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金戈的安危其实都掌握在你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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