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温柔
异色人间道 3
警察来的那天,我第一个站出来指认他就是拐卖团伙的老大。
他被警察押走的时候,还不死心地问我,「欢欢,你有没有爱过我?」
我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对不起,我没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好好做人吧,老、公。」
1
我重生了。
重生在被拐卖的那天。
我本来是出去参加面试的,结果不小心喝了一杯加了东西的水。
再次醒来我已经被人塞进了麻袋。
我拼命挣扎,却被一脚踹在背上。
直到男人们停车「卸货」,我才被人从麻袋里拖出来。
「嫂子,您验验货。」
男人们口中的嫂子,是一个长相刻薄的老女人。
她靠近我,打量我的眼神像在挑拣货物。
我认出了她——王翠芳。
她是村长媳妇,方圆十几里这几个村庄有名的媒婆。
就是她,把我卖给了村东头的残疾男人,让我过了五年生不如死的日子。
我恨透了这些人,发狠地啐了她一脸。
「啪——」
迎接我的是一个大嘴巴子。
2
婆婆对我不甚满意,一个劲地捏着我的屁股,笑得合不合不拢嘴,「屁股大好生养,能生儿子,天可怜见的周家要有后了。」
我心凉了半截,此情此景,和前世一模一样。
前世的我,一心想要逃跑。
但我忘了我脚上还绑着东西,跑的时候一下子卡在了黄土沙砾的院子里。
婆婆恶狠狠地吐了我一口吐沫,用她戴着的银戒指给了我一耳光,顿时给我脸上划出来一道血印子。
我被扔进暗黑不见五指的仓房,整日与老鼠作伴。
我只好假装被驯服,想着找机会再逃跑。
我嫁的男人周权,是个残废。
他样貌周正冷峻,性情却暴虐无常。
外出打工时,他因为一场煤矿事故,被压在了矿下,脸上因此留下个狰狞的刀疤,左腿也被压断,成了一个跛子。
前世我很怕他,面对他的施暴不敢反抗,肚子还十分不争气,五年里,只生了三个女娃。
周权他娘骂我是生不出来男娃的扫把星,周权也一直不把我当人看。
我浑浑噩噩被这对母子折磨成了一个疯子。
我以为呼喊救命就会有人对我伸以援手。
但我还是太年轻了。
这个村子不通车,只有自行车摩托车能去镇里。
只有到了镇里,才能坐上大巴车逃离。
我尝试过给周权母子下泻药,周权他娘蹲在茅房里连裤子都不提也要去追我。
我蹬着自行车,在黑夜玩命地骑。
可终于到了村口,村长媳妇王翠芬一群人已经拿着锄头站在了我前面。
周权他娘气喘吁吁地抡着锄头就往我身上砸,边砸边骂:「你个贱种,我让你跑!我把你腿打断了!」
伴随着我的哀嚎,我的骨头断了。
可那群举着火把围观的人,却还在笑着说:「周嫂子,你就是打得轻,这种骚货你就得让她走不远她才会消停!」
「就是,周嫂子,你看我家那个,都不用打,她来的那天我就拿刀把她脚趾头砍了一个,她不听话抓到了就再砍一个,反正也跑不出去!」
说这些话的,都是女人……
许是心死了,我放弃了。
这之后我一直很平静,每天一跛一跛地背着小女儿去山上劳作,再也没有了想跑的念头。
却多了想死的念头。
终于某天,我放下一岁多的小女儿,含着泪,祝她以后能被卖到一个好人家。
然后纵身一跃,从山上跳了下去。
3
我打量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心中只有翻滚的怒意。
为什么?为什么又让我回到了这里?
为什么还要让我重来一遍?
是我上辈子还不够惨吗?
我闭着眼睛,努力不去回想之前发生的种种,努力想着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一个男人的声音却猛地在我头顶上方传来,「你……饿不饿?」
睁开眼,我就看到周权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一张黢黑的脸对着我,眼睛直溜溜地盯着我看。
少了几分厌烦,多了几分怜惜。
怜惜?
我愣了一下,茫然地点了点头。
周权扯出一抹憨笑,对她妈使了个眼神,周权他妈立马欢喜地搓了搓围裙,「行,等着,妈给你们做饭去!」
周权他妈走后,周权见我穿的单薄,忽然又把他的外套披到了我的身上……
「……」
说实话,我是恶心反感的。
但我非但没有甩掉他的外套,反而还紧了紧,强迫自己红了眼眶。
「谢谢,你真好。」
我长得好,此时又是一副泪眼朦胧的模样,仰头望着周权,就不信周权不会心动。
拄双拐的周权愣了,他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然后他笑了。
笑?
我有些恍惚。
上辈子我从来没见他笑过。
哪怕是在炕上做那种事,他也只会说我,「跟个死人一样。」
阳光很闪,我绑得跟个粽子一样地坐在地上,抬头看着周权,眼中尽是崇拜倾慕。
我知道,这种眼神很让自尊心脆弱的男人受用。
果然,周权走过来,一下子给我抱到了他平日里坐的轮椅上面。
男性的荷尔蒙气息没有一点变化,拐卖是不幸的,不幸中的万幸是我没有被卖给一个糟老头子或者傻子。
「以后,我就是你男人。」
他说得极慢,脸上写满认真。
我笑得天真,害羞地叫了他一声,「权哥。」
4
我想明白了。
上辈子我太强硬,让自己吃了太多苦。
这辈子我得以柔克刚。
我还要装得蠢一点,乖一点,这样才能让周权他们放松对我的警惕。
也只有这样,我才有机会改变命运。
说实话,周权家的条件还挺好的,不仅有电视,还有一个淘汰的二手冰箱。
村子别家喝粥,周权家就吃大米,今天还用的白面烙饼,放了好多油。
婆婆是一个精明人,怕我故意伏低讨好,伺机逃跑,刚吃完饭她就掏出来一个铁链子。
我下意识抖了一下。
不是做戏,上辈子我最熟悉的就是这条狗链,浑身上下被它磨得没一块好皮。
周权见我害怕,瞬间变了脸色,放下筷子。
「妈,你这是要干啥?吓着欢欢了。」
他叫我的时候一直看着我,眼神说不出的缱绻温柔。
可我只觉得「欢欢」两个字从他嘴里叫出来,只是一个狗的名字。
婆婆犯了难,拿着狗链子一脸尴尬,却不想在这件事上退步。
「别家新来的女娃,都是要拴这个的,不然跑了咋办?」
周权一下子陷入两难。
我怎么能让权哥难做呢?
我摸索着饭桌边缘借力站稳,然后一膝盖跪了下去,「咣咣咣」三个大响头,冲着周权他娘道:
「我三岁的时候生了场大病,我妈妈付不起医药费,丢下我走了。我爹成天泡在女人堆里,也觉得我是个累赘……我从小就爹不疼娘不爱。」
「住在这里的这几天,我越发觉得权哥和妈是好人,是你们让我感受到了家的温暖,我是真心想留下来的,权哥以后就是我男人,您以后就是我的妈!」
说到最后我顺势用袖子抹了把眼泪,泣不成声地说:「这里以后就是我的家!」
婆婆不是没有软肋,凭她爱周权的程度我就知道,她不是好人,却爱她的孩子。
我这凄苦的身世,加上我情深意切的表演,我不信周权他娘不会动容。
果然,婆婆深深吐了一口长气,「唉,孩子,你好好地给周家生孩子,让周家有后,我们是不会亏待你的。」
看来装出来的虚情假意也能换取一片真心,做戏做全套,我一狠心,膝行挪到了婆婆脚下,抬起手就让婆婆拿铁链子拴我。
「妈,如果您还是不放心,就栓我吧!」
说着我又扭头对周权柔弱地笑了一下,「权哥,我没事的,既然别人都能受得住,那我也一定可以的!」
我越表现得善解人意,周权心里越不得劲。
周权也没有让我失望,解开了我脚上的绳子,说出了一个让我和他老娘都震惊的话。
「妈,放她走吧。」
5
我没有想过这一套操作还能唤醒周权残存的良知。
婆婆的反应更是激动,扑过来死命地抓着周权的袖子。
「我的儿啊,妈总有一天要死,给你找个人儿照顾你,我死了到地底下也能跟你爹交代了,有了孩子也能给你养老送终了,别糊涂啊我的儿。」
边说边用力锤着周权的胸口。
呵,谁知道这是不是周权在试探我呢?
脚踝被蹭破了皮,我站起来的时候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我还是忍着痛,一下子扑进了周权的怀里。
周权身材很好,猿背蜂腰,肩宽腿长。
如果不是脸上有疤还瘸了腿,绝对是十里八乡姑娘心中的理想夫婿。
感觉到周权呼吸急促,我摩挲着他腰,那是他的敏感点,继续挑拨他。
「权哥,你是嫌弃我,不要我了吗?我不走,我还要给你生孩子呢!」
我说得一脸认真,周权抱我的手越收越紧。
他捧着我的脸,那样的小心翼翼,而我像个小孩一样,澄澈的目光中全是周权。
「你愿意……给我生娃?」
周权声线颤抖,显然他是不相信的。
我被周权逗笑了,学着周权的语气,反问:「为什么不愿意?」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不都说温柔刀,刀刀致命吗?
6
一晌贪欢,周权比上辈子温柔很多。
我知道周权他娘在门口偷听动静,索性一个欲拒还迎,勾得周权一夜无眠。
村子里传开了,说我是周权的小娇妻,这个名讳让我很膈应。
但是夜夜温存过后,我还是会躺在周权腿上,天真地问他:「权哥,我们什么时候会有孩子。」
我成了周权的软肋。
婆婆一改上辈子的强势,好吃好喝地待我,连做饭烧火都不让我动手,看我的目光充满了慈爱。
见我们婆媳关系处得好,王翠芬眼红病犯了,跑来搞事。
「周嫂子,你家媳妇会弄城里的水晶包子吗?听孩子他爹说的我还挺馋的,教教我呗!」
王翠芬这个老狐狸,那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我迎着王翠芬恨不得把我看穿的眼神,认真地说:「王大娘,你家有土豆淀粉么,跟面粉对半掺,蒸出来的就是水晶包子。」
我笑呵呵地回答着,拿着胡萝卜喂兔子。
王翠芬仍是不死心,跟着我婆婆择菜,佯装随意地问我:「在这里这么开心,不想家?」
家?
我还有家吗?
我忍着想刀了王翠芬的心情,摇了摇头,坚定地说:「这里就是我的家。」
王翠芬显然不相信我这是真话,继续往我心口上戳。
「我说的不是你婆婆你权哥,是你亲爹亲妈,不想?」
只可惜,王翠芬挑拨错了,我之前说我从小就爹不疼娘不爱是实话。
我在意的只有外婆一个人。
我猛地一下站起来,拿着胡萝卜就往王翠芬身上砸。
半真半假有好几个都使劲扔过去的,边扔边骂:「你不是好人,我都说了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只想跟权哥在一起,我只有这一个妈!」
婆婆被我哄开心了,忙抚慰我的情绪,哪里还顾得上王翠芬?
可王翠芬是老油条,又怎么会善罢甘休。
7
这一世的逃跑机会来了。
隔壁村有个老人去世,让婆婆过去帮忙。
那边催促得着急,婆婆又放心不下我。
周权因为会点泥瓦匠的手艺活,出去帮忙赚钱了,这一下家里就没人了。
其实她大可以把我锁在仓库里,我也逃不出去。
但她没有,她就来回看了我几眼,然后急匆匆地走了,只锁了院外的大铁门。
等她走远了,我看着竹筐里面的草,计上心来。
我从院子里翻了出去,先是跑到山上,挖了一堆草药,然后就拼了命地往通往镇子的大路上跑。
我对这里地形很熟,知道山上哪里有夹人的机关,还知道大路上有哪几家人在盯梢。
不都说「girl help girl」吗?
这里,盯梢的都是妇女。
人性的罪恶就是,我都被拉入深渊了,凭什么你能够轻易逃脱?
果然。
还没等我跑出二里地,我就被人拦下了。
前面一堆人等着我,有王翠芬,有婆婆,还有周权。
8
王翠芬恶狠狠地踹了我一脚。
我背着篮子,摔倒在地上。
「周嫂子,我看你就是平时对她太好了,让她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今天替你好好教训她!」
婆婆点头同意了,无力地跟着来看热闹的人哭诉:「我的老天爷啊,苍天可鉴,我对我这儿媳妇,那是掏心窝子的疼啊,我不在家她就原形毕露要丢下我们孤儿寡母走啊!」
我不辩解,只盯着站在人群中阴沉着脸的周权,挤出两滴眼泪。
「权哥,我好疼啊。」
这一次,周权没纵着我,反而上前甩了我一个耳光。
「你个贱人,亏我那么宠你爱你,还想着出去多赚点钱给你一个更好的生活!」
我知道,周权是真的生气了。
「权哥,你在说什么啊,我上山采药去了,你看……」
我扯过篮子,自言自语地摆弄着草药。
「川芎,活血行气,祛湿止痛,缓解筋骨疼痛,权哥,我死了你要吃这个,还有这个重楼消肿止痛,败酱草祛瘀排脓……我不想让权哥阴雨天疼下去了。」
周权的腿疾一到变天就会疼痛加剧。
上辈子只要周权腿疼,我便要出去上山采药,有好几次遇到暴雨天,差点从山上滑下去……
后来我逃跑那次,婆婆干脆直接给我打折了,彻底断了我逃跑的念头。
所以我对这些药草再熟悉不过。
全村大多以采摘草药为生,自然能分辨我是不是在说谎。
我丝毫不管自己浑身的泥土,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千辛万苦采的草药。
仰头,充满希冀地望着周权。
9
我要的就是这种局面,要让全村人坚信,我是一心一意跟周权过日子的。
周权不相信,问了身边一起赶过来的七叔公,他是村子里的土医生。
七叔公点点头,拍了拍周权的背,「你小子,好福气,这么好的媳妇,冒着大雨就为了缓解你的疼,还不把你媳妇领回去。」
王翠芬不甘心,却也只能作罢,「七叔不会是被这小狐狸精迷倒了吧。」
七叔公气得吹胡子瞪眼,老头也不是什么善茬,拿着拐杖就想冲王翠芬砸过去。
「我救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从哪个妈肚子里钻出来呢!我呸。王德这就是你媳妇!」
周围人忙出来打圆场,劝了好几句,这事才作罢。
人散伙了,周权看我的眼神复杂极了,他蹲在我面前,连着抽了自己三个嘴巴子。
「欢欢,是权哥的错,权哥不是人,我不想让你离开……」
我一边笑着安慰权哥说我不怪他,一边在心里吐槽。
没想到我重生一世,周权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恋爱脑了?
10
婆婆杀了一只鸡,给我煲了鸡汤,想用这种方式缓和关系。
我捧着鸡汤碗,来这么久了,吃得清淡很少开荤,我使劲地咽了一口口水,「妈,您也喝!」
我笑得人畜无害。
见我真心实意,婆婆感动得热泪盈眶,「好,好,好,欢欢,妈没看错你。」
周权站在门口,拿着一个盔子,里面装着鸡大腿,还有撕碎的肉。
他的脸肿得不对称,可见当时悔恨之意。
王翠芬又来了,她是个左右逢源的人,过来赔不是了。
周权看着我咬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样子,眉头舒展了许多,「欢欢,那些药我不会弄,可以帮我一下吗?」
我欣然答应,毕竟这王翠芬是真的难缠。
我要做的就是,让所有人都把我当成他们的一分子,进而搜集证据,让他们付出代价!
从王翠芬口中,我还听说了另一件事。
这个村子又多了一个大学生。
11
「周嫂子,你看你们家欢欢,这么听话,我给我儿子又弄回来一个女子,模样俊俏着呢,也是大学生出身,要不然是有欢欢这个知书达礼懂事的例子,我就把那女子卖了。」
我听见了。
心中的恨意熊熊燃烧。
婆婆坐在炕上,打了一个饱嗝,漫不经心道:「好事啊,儿子的终身大事定下来了,有人传宗接代不挺好。」
婆婆还不知道王翠芬要干啥,在这里打太极。
中年妇女的交锋,你不说明白我也不搭茬,气氛一时间尴尬起来。
我冷笑。
传宗接代?就王翠芬儿子也配传宗接代?
上辈子,王翠芬就给她儿子买了个女大学生,那女孩也是性子烈,当晚就和王翠芬儿子发生了冲突,据说还见了血。
后来,那女子被他们乱棍打死。
那个大学生叫许晴,死的时候才二十岁。
周权看见我情绪失落,忍不住问:「想什么呢?这么难过。」
「又来了一个大学生,要是比我好看,权哥会不会不要我了?」
周权一听我在担心这个,开心坏了,「我周权对天发誓只爱欢欢一个人!」
我扳过周权的头,冲他的脸吧唧亲了一下。
男人就是这样,受不得一点甜言蜜语,只要拿捏住他们的心,他们就会忘乎所以。
这种可笑的征服欲,保护欲,真可笑。
12
不出意外,我跟许晴要见面了。
上辈子,我的大女儿被卖,二女儿被周权捂死,只剩下了瘦弱的小女儿。
小孩子吃不饱饭就爱哭,哭得周权她娘心烦,拿着马鞭劈头盖脸就要抽我,边抽还边骂,「你个生不出来带把的废物,我要你有什么用。」
我把小女儿护在身下,浑身都是伤也不敢喊疼。
王翠芬来了,才终止了这一场闹剧。
「哎呀呀周嫂子,你家媳妇样样能干,这不,我给我儿子弄来一个媳妇,寻思让你家媳妇去开导开导,早些让我有个孙子!」
王翠芬也算会办事,还弄来一筐红枣放在了院子里。
我婆婆脸色不太好,只是要给村长媳妇面子,只好作罢。
「死人啊听不懂人话?跟你大娘过去!天瘟的怎么没给你瘟死。」
周权他娘仍是絮絮叨叨地骂着,王翠芬拉着我。
我如蒙特赦地抱着我的小女儿,低着头跟在王翠芬的后面。
猪圈旁边的小仓房里,王翠芬絮絮叨叨地拿着钥匙打开铁索。
许晴蜷缩在稻草堆,蓬头垢面臭味熏天,馊掉的饭菜让人直泛酸水。
这简直就是我被拐来第一周的样子,如出一辙。
「你还年轻,你生孩子,就不会有人为难你,王大娘是个好人,不会亏待你的。」我拽着她的胳膊,试图安抚。
许晴却不领情,一把打开了我拽着她的手,「傻逼!我接受高等教育你懂个屁!我宁愿死,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拐卖这是非法囚禁!这是强奸!你滚!」
这些我又何尝不知,但反抗又能怎样?
我不想死。
我掐着许晴的脖子,贴着她轻声道,「这里逃不出去的,最好消停一些。」
「哈哈哈哈你就是她们的帮凶!我不会屈服的!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像你一样逆来顺受,你个怂货!」
眼见着许晴发疯,王翠芬没忍住,拿着大粗木棍冲着许晴抽打过去。
许晴最开始还反抗,很快就没了声音。
当晚,一阵尖叫声划破了黑夜,许晴满身是血,拿着红烛把被子点着了。
她想跟村长一家同归于尽!
村长儿子三十多岁五大三粗,哀嚎得异常难听,一脚踢开了许晴,跑了出去。
许晴被踹得站不起来,但她已经无路可退。
那夜,整个村子的村民都过去看了,包括我。
许晴被乱棍打死,一开始还扑腾几下子,后来就没气了。
脸上都是血,脑浆四溢。
13
村里新来的大学生果然就是许晴。
王翠芬上门的时候,我正在喂兔子。
「王大娘,恭喜恭喜,恭喜你有新媳妇了,我想去见见!」
我兴奋的眼睛发光,放下草就要跟着出门。
王翠芬怕我婆婆反悔,笑得跟一朵花似的,「好好好,欢欢跟大娘过来!」
关人的地方还是上辈子的小仓房,没有了馊饭,甚至许晴睡得也不是稻草,而是搭起来的木板子弄成的小床。
我不见外地坐在了许晴旁边,拉着许晴的手。
「我是西边住的,周家的媳妇,我叫孟欢,来这里几个月了,你可以叫我欢欢,你叫什么呀?」
就像是在学校认识新同学的语气。
许晴没有挣脱开我的手,一脸憧憬地问我:「欢欢姐,你来这里这么久了,是不是生孩子,我们就不会有事?」
许晴问得直白,倒是让我愣了一会儿。
王翠芬就站在仓房门口,忙不迭地应承,「晴晴,你看你欢欢姐,多听话,她老公疼她,还给她买了银镯子金项链!你要是给我家生个孩子,别人有的你也有,别人没有的你还有!」
许晴笑得跟朵花似的,我也跟着笑。
我离开之前,王翠芬表示感谢,给了我二十个鸡蛋,「拿着,大娘给你的,别客气。」
看我要走了,许晴着急了,「欢欢姐,你能没事过来看我么?我一个人很无聊。」
我装作很难办的样子,「这个不是我想来就能来的,谁知道你想不想跑,别到时候你丢了怪我,好了,我家烟囱冒烟了,我回家吃饭去了!」
我说的是事实,王翠芬也怕这个事,一丢丢一双,没办法交代,给我送出门以后,我听见门上锁的声音。
这一世的许晴跟上辈子截然不同。
不知道她是不是也重生了。
但我暂时还不敢跟她袒露我的计划,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除了自己,我不敢相信任何人。
我回去的时候周权又去做泥瓦匠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借口。
上辈子的五年,我一直觉得村长是摧毁我人生的罪魁祸首.
然而直到我跳山死的那天我才知道,村长不过也只是周权身前是一个挡箭牌。
有些人看起来良善,其实骨子里,恶极了。
比如周权。
14
上辈子许晴被乱棍打死,警方寻人找到了许晴的下落。
事情的真相水落石出,村长王德被抓走,王翠芬作为嫌疑人也被戴上手铐押送进了警车。
但罪恶的事情不会终止,利益饱和到一定程度不乏有人铤而走险。
周权是这一切罪恶的真凶,贩卖人口逼良为娼,贩卖婴儿甚至是器官。
瘸子、伤疤,一切都是周权的伪装。
可我怎么才能找到机会撕开周权的伪装呢?
机会来的很突然。
这天我喂完牲畜,就听见婆婆哎哟一声。
等我跑过去,就见婆婆坐在地上,揉着脚,一副快要哭了的模样。
「妈!你怎么摔了?」
婆婆面露难色,抬头看着天又看看我,叹了口气道:「唉,妈老了不中用了,这不就想从柜子顶拿点东西……你说这马上就到饭点了,也不知道我儿子干活饿不饿。欢欢,要不今天就你去隔壁村子,就那个大房子,给你权哥送饭吧。」
这话说得有几分真心,不像是圈套。
我很感谢周权他娘给了我一个现场取证的机会。
但我不能表现得太兴奋,只能犹豫着问道:「权哥在工作,我过去不方便吧?」
我在拐卖之前就见过周权。
他是隔壁建筑工地的泥瓦匠,他盖的楼竣工,没有地方住,感冒了睡在我们学校女寝挨着那个楼的大路上。
我圣母病,给周权感冒药,给他十块钱让他买饭,后来……
我就被他卖了。
坏人不会成为好人,他们会装,装的让他们自己都叹为观止。
人都是这样,得到的东西不屈从就会被毁掉。
「没事,你就一直走,看到大房子就能看到你权哥了,欢欢不想权哥?」
周权他娘哄小孩的口吻,让我想起了外婆。
也不知道外婆怎么样了。
我最愧疚的就是外婆,年幼的时候让外婆操心,现如今大了以为能照顾外婆了,还被拐卖了。
就算是为了外婆,我也要尽力活下去。
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离开。
我出发了。
比我预想的快多了,所谓的大房子是村口的神庙,平时死人,烧纸都会在这个庙附近。
我没看到周权,只能硬着头皮,往着大房子附近走。
这个厂房之前是粮食加工厂,现在,表面上是被私人承包屠宰场,背地里的用途,那就不为人知了。
前世今生,我是第一次来这里。
15
我正愣着神打量这四周的环境,就见两个男人从茅房出来,叼着烟下流的吹着口哨,就要抢我篮子里面的饭。
「呦,谁家的婆娘长的这也俊俏,这小脸蛋红扑扑的,让爷们咬一口。」
我下意识想躲,往后退了一步,却撞到一堵墙上,不是硬的,软软的,我一扭头,是周权。
「滚!」
那两人一看是他,连忙道歉麻利地滚了。
周权果然是这里的老大。
他心疼地给我擦着额头上的汗,眼神里满是怜惜,跟刚才凶神恶煞的样子判若两人。
「累了吧?过来,陪我一起吃饭。」
他宠溺的语气,同他粗犷的模样真的很不相称。
我撒娇地往他怀里蹭,这么一蹭他心更软了。
「我不累,在家里好无聊,权哥,我可以跟你在这里待着吗?」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神里都是期待。
周权犹豫了。
我理解,毕竟这里是买卖孩子卖器官的地方。
在周权拒绝之前,我眼泪汪汪牙齿使劲地咬着嘴唇最嫩的地方,血腥气弥漫口腔,我疼哭了,「权哥,我不会调皮的,就看着你就行。」
都说男人最受不了女人的撒娇,我想周权也不例外。
但我还是低估了周权的谨慎。
他拒绝了,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一颗糖,塞进我嘴里。
「乖,屠宰场血腥气重,等我忙完了,回去陪你。」
我不急,毕竟我还有一个好婆婆。
「权哥,那我以后能一直给你送饭吗?妈脚扭了,我心疼她。」
我这样说不是因为周权孝顺,恰恰相反,他心狠手辣,根本不会在意他妈的死活。
我也不在意,但周权一定喜欢我孝顺这一点。
似乎我的孝顺,是因为我太爱他,所以爱屋及乌,也爱他妈。
「行。」
周权答应了。
我开心了。
第二天送饭的时候,我没再看见调戏我的那两个人。
后来,我在茅房看到了两具尸体。
他们被人扔在粪坑里,被砍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了。
始作俑者自然是周权。
他是故意让我看见的。
我强忍着恶心从茅房里出来,周权看我脸色不太好,还关心地问我:「怎么了?」
我虚弱地挤出一个微笑,摸着周权的手把在了我的肚子上。
「权哥,我有你的宝宝了。」
16
说起来这一世跟上辈子确实大有不同。
前世这时候我已经生了两个女娃,可我如今才怀第一胎。
周权高兴坏了。
把我打横抱起,哭得像个傻小子。
就这样,我被周权一路抱回家。
路过村长家的时候,我看到王翠芬在院里跳脚骂,许晴不管不顾就往门外面冲,力气大得吓人,手里拿着一把刀,脸也毁了容。
「周权,快拦住她,她把我儿子捅了!」
王翠芬被发疯的许晴摁在地上,菜刀插进了肩膀,又利落地拔了出来。
许晴神态癫狂,冲着我的方向飞快地跑过来,明显想要杀了我。
「孟欢,我跑不了,你也别想跑!」
许晴一定是疯了,只是她搞错了现在的局势,这一世的周权爱我入骨。
周权空手夺白刃,鲜血如注从他的手掌心滑落,我被周权放下,躲在了周权的身后。
周权力气大,拽过来许晴的手,手起刀落,砍断了许晴一只手。
许晴疯了,在地上打滚,又哭又笑,浑身都是血。
「哈哈哈哈哈周权,你也会陪着我死,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孟欢!」
许晴活到头了,她激怒的是杀人不眨眼的周权,是自己亲生女儿都能狠心捂死的周权。
17
许晴并不是像我一样被拐到这个村子里的。
她是被人卖到这里的。
卖她的人,是她勾搭的男人的原配妻子。
她一个小三,天天妄想杀了原配上位,没想到最后却被原配卖到了村子里。
而那个原配,是我妈。
我三岁那年,母亲丢下高烧不退的我离开了家,我那风流成性的父亲又把我丢给了年迈的外婆抚养。
外婆养我长大,供我读书,我却为了多赚一些钱给外婆治病,被人贩子卖到了乡下。
而母亲却凭着年轻貌美嫁入豪门,成了阔太太。
上辈子,许晴死后,我母亲曾来过这个村子,仅仅只是为了亲眼看看许晴死得有多惨。
我在人群里看着她,想和她相认,求她带我离开。
但她却压根没有认出我来。
甚至在我说出自己的名字后,她笑着问我是不是疯子。
最后,我被周权他娘强行拖了回去,一顿死打。
现在我才明白,前世今生,我没有一刻放下过仇恨。
王翠芬昏迷了,村长王德回来急匆匆地叫了车,拉走的还有生死不明的许晴。
山路崎岖,没有两个小时到不了镇里。
我受了惊吓,甚至都没清创完周权的伤口就沉沉地睡下了。
周权他娘知道我怀孕了,嘴里一个劲的说着:「老天保佑,能对得起周家的列祖列宗了。」
她老泪纵横地从柜子里拿出来被一块布包着的东西,给了我。
「欢欢,妈对不起你啊,我也想这辈子作孽呦,让一个好人家的女孩来这种地方一辈子,这是妈来的时候我妈给我的陪嫁,欢欢,好好的。」
这一世婆婆还没卖我的孩子,也没有虐待我,但这并不代表她没罪。
我不能原谅,也无法原谅。
18
我婉拒了她的陪嫁,她抹了把泪,也没再坚持。
王翠芬没伤到要害,却也被许晴刺伤了筋骨。
许晴手没接回去,镇医院没这个水准,就算有,王翠芬也不会掏出来医药费。
她被丢在仓房里自生自灭,没两三天就死了。
我不意外许晴的死亡,只是意外没有再见到我母亲。
也或许她来过,但我一点也不关心罢了。
四个月的时候,我的肚子显怀了。
周权会侧过身,把耳朵贴在我的肚子上,对我说:「欢欢,我听到我们的孩子叫爸爸了。」
我被周权孩子气的话语逗得想笑,「只叫了爸爸,就没有叫我这个妈妈啊?」
周权贴得更紧了,激动地叫着我,「叫了,都叫了,欢欢,有了孩子,你会不会就不爱我了。」
我望着窗外,转移了话题,「权哥,你不在家,我好无聊,你给我个手机吧,我想玩消消乐。」
屠宰场那里最近风声紧,时机成熟,我需要一部手机保持对外界的联络。
周权疑心重,可还是给我弄来一部手机。
但交给我前,取走了手机卡。
19
肚子大了,周权疼我,不舍得再让我去送饭。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最后一次借由给周权送饭,我借着屠宰场有网络,把屠宰场的照片弄成压缩包,传到了云盘上。
我孑然一身,没有什么朋友,刚打开 QQ 收到好友申请,是几个月前,时间恰巧是我失踪的那几天!
可这世界上又会有谁在意我的死活?
刚加上好友,对面打了一个语音通话,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他那头打开了视频,露出来他在警局,穿着警服,随即视频转了语音通话。
他是我人生的光,我在外婆家的邻居哥哥。
「孟欢,你听我说,你不要说话,我这里在获取你的定位,不要害怕孟欢,相信我们。」邻居哥哥的声音充满磁性,他那身衣服让我心安。
我把文件加密传输了过去,只有屠宰场有网络,我分外惜时。
「我没事没受到任何伤害,过几天这里会进行一次交易,你定位到我的位置,去镇里医院,我会跟你们联系。请记住一个四个月的孕妇,就是我。」
一行字发送过去,我挂了电话,若无其事地联网玩着开心消消乐。
周权很谨慎,他的手下也是,有没有人连接 WIFI,什么手机型号,连接时间都有显示。
我故意把开心消消乐的声音开到最大,利用手机屏幕的反射光看见了周权手下的小弟,一个光头靠近我。
我全然不顾。
再聪明的鱼儿,也会受不了鱼饵的诱惑上钩。
在光头靠近我之前,我突然抬起头,笑得极甜,「大叔,是权哥让你过来找我吗?」
我故意把手机暴露在这光头的眼前,让他确信我联网这么久,就是为了玩游戏。
光头搔了搔他没有头发的头露出来镶的银牙,「哈哈我刚从镇里回来,有卖糖糕的,都说孕妇喜欢吃甜的,给你买了一块。」
还真是一块糖糕。
我不太喜欢吃甜的,但也都吃了,光头以为我没吃够,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块是给我老婆孩子的,镇里好不容易卖,给她们尝尝。」
我坐在那里也是无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大叔闲扯起来,「大叔还挺爱老婆孩子的。」
谁知道就这句话让大叔打开了话匣子,「我妮儿可乖了,跳舞可好看了,等我钱攒够了,我就带她们母女离开这里,去城里让我的妮儿跳个够。」
我有些困了,周权出来了,把我放在了他的轮椅上给我推回家。
怀孕五个月了,婆婆天天变着法的给我做鸡蛋,什么补弄什么,这些天我睡不安稳一直孕吐,周权悉心照顾,事事亲力亲为。
这样体贴入微的周权,还真是让我,不知所措。
我心事重重睡不着,周权粗犷的胳膊圈住我,他也没睡,夜夜浅眠时,他都会看着我,低头吻我。
20
「欢欢,等孩子出生了,我们离开这个地方,换个地方居住好不好。」
他像个普通男人一样,在和他的妻子想着未来以后的事情。
「权哥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
周权胸膛是暖的,我的心却是冰冷的。
也许,等我的孩子出生,周权就会金盆洗手,离开这个充满罪恶的地方。
可他罪孽深重,我又怎么会轻易让他洗白?
天亮得快,光头有红色的 QQ 车,把我们三个人送到了镇里。
这种车汽油味大,我被熏得不停干呕,婆婆拿出来块生姜往我太阳穴涂抹,一路奔波才到了镇里的医院。
还是那个医生,上辈子我以为医生都是好人,胎儿鉴别结果没出来的时候,我用血写的求救信息塞给了医生,拜托他帮我报警。
谁知,血书还是到了婆婆手里,她薅着我都头发就往石柱子上撞。
「把她这孩子流下去,呸,生不出来带把的母猪,我要你有什么用!」
「我说老周嫂子,你这媳妇都怀胎六个月了,现在取出来是死胎,你这媳妇也容易没命,还不如过两个月取出来一个活的,小姑娘养两年还能卖一个好人家。」
说这话的人正是我求救的那个医生,这时我才知道他是村长的堂弟,和村长蛇鼠一窝,没少干买卖人口的勾当。
就这样,我的小女儿成了我唯一幸存于世的孩子!
思绪回归,做完所有检查,医生笑眯眯道:「是闺女,孩子很健康。」
周权没什么表示,听到我的状态很好,他长吁了一口气,婆婆更是说:「他们还年轻,生男生女都是命,以后有机会。」
我坐在休息椅上摸了摸肚子,肚子里的孩子会踢我,一个……小生命。
我见到了邻居哥哥,他拿着吊瓶,去给病患扎针。
21
周权不放心,跟崔医生说我这几天睡不踏实,在医院住院能及时观察一些。
任谁都可以看得出周权的紧张。
周权去办住院手续,我们在走廊里等待护士安排病房床位,我看着婆婆,有些不好意思。
「妈,我想喝点酸的。你能给我买点醋吗?」
我挺着五个月大的肚子,的确是行动不便。
婆婆听我说话还紧张了,一听我是想吃酸的了,如释重负地说:「你这傻孩子,是肚里的想吃酸的了,等着,妈出去给你买酸奶!」
她们已经不会担心我会跑走了,我自然也不会辜负这个信任。
打开手机,邻居哥哥给我发了消息。
「已确认身份,拐卖人口贩卖器官的背后黑手周全。行动踪迹遍布金三角,两年前回到山里,转移犯罪链条。」
周全,周权,我盯着屏幕陷入了沉思。
我心里清楚,这是一场容易搭上性命的博弈。
我不怕。
上辈子我都死了,这一世我也很坦然。只要能让周权万劫不复,我什么代价都不怕。
「明天,他们会在屠宰场杀猪,注意安全。」
我看见周权过来了,脸不红心不跳的切换软件,每次屠宰场杀猪,都是代表着,有着新的人贡献新的器官。
这两天我在这里住院,我的人身安全也会受到保障。
只是,周权在我旁边坐下了,也没说,他要做什么。
「妈呢?」
「我想吃酸的,让妈给我去买了。」
婆婆回来的也是时候,买了两大包,一包是酸奶苹果醋,那一包就是酸甜开胃的果干。
周权脸色一变,「欢欢,我们不住院了,跟我回家吧,我这几天忙,过几天到预产期我们再来。」
我答应了。
就算我不答应又能怎样?
婆婆不愿意了,「儿子,你没什么钱妈这里有,别苦了欢欢,欢欢现在是两个人。」
周权态度坚决,婆婆也阻拦不住,只是抓着我的手叹气,「苦了欢欢了。」
22
光头也给他妻女买东西了,是香喷喷的烤鸭,真是一个好男人,我唏嘘着。
明天,是最后的行动。
这段时间我传了很多的周权的罪行,有录像有录音有图片。
车这次开的很慢,婆婆回来就抱着柴火烧火生怕我冷到。
一场秋雨一场寒,雷雨轰鸣,我迷迷糊糊睡着了,周权坐起来,看着窗外的电闪雷鸣。
我拽着周权让他躺下来睡觉,周权只是平静地安抚我睡吧,我也不管了,我太困了。
我期待着明天的到来。
或许……人大限将至的时候,会有预感吧。
我无从得知。
婆婆在家里给我做小孩的虎头鞋虎头帽,还有粉红色的小棉被,尿布,小围脖小袜子,我看的欢喜,只是,肚子里的生命不会降临。
到时间了,要去给周权送饭了。
我刚挎上篮子要离开的时候,婆婆拦住我,意思是怕我累到,还是她一个老太婆去吧。
我拒绝了。
我不想牵扯这个老人,论周权的能力,哪里会用得到通过王翠芬这种小喽啰买媳妇。
说难听点我就是被周权手下的人绑架了,怕周权他娘起疑心,才用三万五的价格买一个心安。
周权看到是我,那么大的一个男人抱着我哭了。
我才注意到这里的伙计成了黑衣人,一个个的都配置着铁家伙。
周权脸上的刀疤没了,他五官本就是帅的,除了是个跛子以外。
「欢欢,明天,明天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喃喃的低语像虔诚的祷告,我也只是装听不懂的样子,没说话紧紧地抱着周权。
「老大!这两年一直相安无事!就是这个女人出现在你身边,才让条子盯上了!」
那个黑衣人站位离周权最近,想必也是有话语权的。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保护好老大才是要紧的!」旁边的人脑袋转得快,跟了老大这么多年,他真的没见过有哪个女人有了老大的孩子,无一例外是被丢了喂鳄鱼。
我以为会这样局面僵持着,周权抓紧了我的手,轻声对我讲着:「别怕。」
23
我感受到了周权掌心的温度在灼烧着我,「她是我周权的女人,在有质疑的我一枪崩了。」
他甚至特别不怕死的鸣枪三声。
这次行动警方,军方行动很快,联合围捕,我听到了我住的村子传开了警车的鸣声。
我赞同周权说的话,过了今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周权的小弟对他忠心耿耿,还给周权打掩护。
我被周权扯着,跑到了上辈子我跳下去的悬崖。
部队的人围了上来还有特警,拿着喇叭喊话,「周全,你已经被包围了,你哪里也逃不掉,赶快将你手上的人质放了。」
我没见过火拼的场面,突突突火拼的枪声吓得我腿软。
我跟不上周权的速度摔倒了,腿上的一股热流,我知道,我成功了。
我顾不上疼痛,看着还想拽着我离开的周权,再也控制不住地狂笑。
「周权,我每一次跟你做爱,我都觉得无比的恶心。」我看着周权仍旧笑得灿烂。他不听,还固执地拽我离开,奢求那些人能救他的妻子一命。
可我只是孟欢,算不上他的妻子,我们也没有结婚证。
「这些人都是我找来的,我为的就是让你生不如死。周权,你什么都没有。」更多的话不是我不想讲,我没经历过纠缠,只觉得腹痛如绞,因为我的拖延时间,周权被捕了。
他有的是机会逃命,只是因为在意我没逃。
他自嘲地笑了笑,「欢欢,我怎么舍得伤害你,都是我活该。」
我看着他被铐了被几个配着枪的押进去了我才心安。我招呼着忙来忙去的光头,「大叔,帮个忙,我流产了。」
崔医生也被抓了,一切都尘埃落定。
中国不是境外,容不得他们肆意妄为。
24
判决结果下来了,周权死刑,他没有上诉。
王翠芬,村长,判处无期徒刑,并没收财产,崔医生判了十五年,没收财产。
周权他娘就是我婆婆,她这一世罪不至死,知道周权被判处死刑,一个没承受得住打击晕厥了过去。
让她孤苦无依才是对她的惩罚。
倒是我,这一切这几个月对我而言只是一个插曲,我没有回学校完成我的学业,而是选择了就业,住的村子有价值的中草药很多,我时常去挖草药,我见到了光头大叔。
他在他妻女的坟前祭拜着,还烧了很多纸钱。
我们也不是陌生人,打算陪陪大叔,
「丫头啊,其实我早就知道你那天不是在玩游戏,我家妮儿啊,放学我没去接,就丢了,我找了三年,日夜以泪洗面,孩子她妈精神失常,被骗去诊所卖了器官,我就想啊,怎么也得给她们讨一个公道不是?我就来到了这里,苍天有眼,坏人最终得到了报应。」
我听着,我就知道光头大叔是个好人,今世是我幸运,才让我免遭劫难。
我问大叔以后怎么办,大叔说他家妮儿就爱吃他做的菜,他以后要在当地开个饭馆,给那些学生做饭吃。
「大叔啊,假如那天拉的人没有我,你是不是就打算一个狠心一踩油门跟他们同归于尽了。」
这才是我想问的。
光头大叔也不含糊,「是啊,我要杀的只是周权,你也是受害者,你呢,小丫头你以后做些什么?这些都过去了,别想不开啊。」
我们都坚信活下去就会有希望。
我耸了耸肩,日落西山再不回去草药都蔫了,「没想好,以后能养活我家人就行。」
25
我见到了外婆,这老太太,一开始还抱着我哭呢,哭够了就拿着她的拐杖一个劲的抽我屁股,还边哭边说,「叫你不乖,叫你不乖!外婆多害怕见不到我的宝贝孙女。」
我嘿嘿地傻笑,高兴嘛,这一世我终于见到了外婆,我怎么会不开心?
邻居哥哥站在外婆门前笑容可掬的听动静,我捂着屁股有些不好意思,外婆也给我面子,气哼哼地给我做饭去了。
「唉,孟欢,周权想见你,他没有上诉,快行刑了,他只有最后一个愿望,想要见你。」邻居哥哥有些为难,毕竟我也是一个受害者,怎么能够道德绑架我去看给我伤害的人造成精神伤害。
「好啊,老娘让他死得瞑目。」
我特意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艳红色的衣服,去见见那个恋爱脑。
是时候还给这些事情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
我以为我见到周权,周权会对我咒骂。
他没有,沉默了半晌,说了句:「欢欢,你瘦了。」
我不想说话只是看着周权的表演,死之前连自己亲妈都不见,还真挺无情的。
「欢欢,你有没有爱过我,就那么一刻。」他心碎,我易醉。
我不想过多地纠缠,戴着墨镜谁也不爱。
「我见到你就恶心。」
最后的会话我提前离开告终,还剩下十五分钟的时候,狱警提示周权还可以在来一个人说说最后的话,周权摇摇头,黯然神伤地说不用了。
我开了一家母婴店,照顾外婆绰绰有余。
邻居哥哥时常过来帮我,周权他娘还在那个村子,人都痴傻了,没几天不知道为什么,死在了炕上。
邻居哥哥给了我一封信,是周权写的。
我并没有兴趣看,也不想要,邻居哥哥也实在,走之前扔在了结款台,留下一句看不看随我。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不在了,多年来的颠沛流离,我没了良知,孟欢,第一次见到你时,你是不嫌弃我脏的人,你让我感觉到美好,我卑劣如兮,又爱不起,我怕我脏了你,又斗不过我的欲望,欢欢,我爱你。你看你的名字都是欢欢乐乐,而我一直都是自己成全自己。我爱你,欢欢。」
用拼音代写的,字迹歪歪扭扭,是用心写了的,我心似有千钧重,终是过去了,那信被我折成了纸飞机,希望,能够活在未来的希望里,扬帆起航吧。
(完)
文/舟不渡我
备案号:YXX1y665zNKTggga4wziP0X4
编辑于 2023-03-15 14:3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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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色人间道 3
阿鱼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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