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隋唐人的日常生活》上：你知道的怕是个假唐朝

《隋唐人的日常生活》上：你知道的怕是个假唐朝

马伯庸 | 鬼才马伯庸：解读 22 本被你错过的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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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人的日常生活上

今天咱们读的这本书叫《隋唐人的日常生活》。

一、唐宋元明清？傻傻分不清

为什么选这本书呢？是因为我最近看了很多关于古代的影视剧，有的时候真的是如鲠在喉，特别想吐槽。

比如说，我之前看过一个唐代题材的电视剧，为了表现家庭富有，在住宅门口搁了俩兵马俑，还搁了俩唐三彩。

搁兵马俑也就算了，可能人家当时也挖出来了。但是搁唐三彩实在是有点受不了 —— 唐三彩在唐代属于冥器，死人才用的。唐代的时候你把唐三彩搁在门口，那说明你们家死人了，很不吉利。

这说明很多人对唐代的生活习惯不熟。对于大部分观众来说，中国就分两个时代，一个是现代，一个是古代。古代不分什么汉唐明宋，分不出来，对他们来说，古代的穿着都差不多。要么就是清代那种留辫子穿马褂的打扮，要么就是明代及以前的汉服，就分这两种。

实际上，每一个朝代的衣食住行都不一样，各有各的特点。如果你想把这个时代的风貌表现出来的话，一定要深入到生活细节里去。

举个简单的例子，光是读书这一件事，每个朝代就有不同。汉代人读书怎么读？汉代人读书是拿竹简卷成卷的。唐代有纸了，但是唐代的书还是成卷的。线装书要到宋代才出现。

各朝人的生活方式、衣食住行，都有不一样的地方。要想做出这个时代的感觉来，就必须去了解这个时代的普通人是怎么生活的，是怎么想的。

所以为什么推荐这本书？看名字就知道了 ——《隋唐人的日常生活》，它讲的是隋唐时期的普通人，他们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这些生活我们看起来似曾相识，但了解的又不是特别透彻。所以需要有一个专家给我们讲解一下，这些生活日常，到底哪些是有典故可循，哪些又是出于考古的发现，并且用一种相对轻松的方式娓娓道来。

这本书的作者是陕师大教授于赓哲老师，我跟他很熟。他的学术功底非常深厚，同时还擅长用轻松的方式，把「隋唐人的生活」中学术味浓厚的细节讲给大家听。所以这本书读起来很有意思。

对创作者来说，如果你要写一个唐代故事，这本书是一本很有必要的初级的参考书。就算不写故事，你看了这本书之后，再回过头去看一些唐代背景的影视剧，也可以发表自己的看法。你会发现这个地方错了，那个地方不是这么回事。

所以说，了解人的生活细节，相当于你自己穿越了一次，回到唐朝去看。就像另外一本关于唐朝的书「《唐朝穿越指南》」，其实就是这个意思。你真的是整个人回到那个时代，看到他们是怎么生活的。

二、大碗茶里加点料

《隋唐人的日常生活》中讲到了很多我们经常犯错误的点，我觉得是这本书最有意思的部分。

比如讲到唐代人怎么喝茶。以咱们现在的思路，喝茶这事很简单：茶叶往杯子里一放，开水一冲，如果你讲究的话，拿几个小碗来回倒，这就是喝茶了。

其实这已经犯了一个最基本的错误。咱们现在这种直接把茶叶放到碗里用热水冲泡的喝法，是到了明代才出现的，唐朝没有。

唐朝当时的喝法是「煎茶」。煎茶怎么煎呢？其实有点像现在日本的茶道，喝抹茶那样。日本学唐朝学得非常精准，他们喝茶是把茶叶碾碎成茶粉，冲到茶里头去。

大家可能都想象不到——咱们现在喝茶讲究什么？讲究的是清，讲究的是苦。把茶本身的味道，香味或者苦味，发挥出来，这是好茶。

但是在唐代之前，你知道他们怎么喝茶吗？要放各种各样的佐料：葱，姜，枣，桔子皮，茱萸，薄荷，盐……可想而知，现在的人要穿越回去喝这个茶的话，第一口可能都把它当粥喝了。

其实在唐之前，喝茶不是为了「品尝」，而是为了发挥它的药用作用。那时的茶不像咱们现在意义上的茶饮，而是像药方似的。所以说，加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材料，其实是为了调味道。

比如说加桔子皮、加枣，为什么？是为了增加它的甜味。那加茱萸呢？「遍插茱萸少一人」的这个茱萸，是有辣味的，为了让这个茶喝起来辣。加点薄荷、加点盐就不用说了，是让它变得咸一点，更有刺激性，更清凉一点。所以这个茶跟我们现在的茶水完全不一样。

一直到陆羽，就是「茶仙」，开了一代茶道先河。陆羽觉得以前的喝法简直是牛饮，完全破坏了茶本身的味道。所以他提倡「细煎慢品」，细细地煎茶，慢慢地品尝。大家才开始喝上这种抹茶式的煎茶。这是一个我们常出错的点。

于赓哲老师在这本书里还讲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当时有一个和尚，自称一百二十岁。皇上听说之后，召见他问：您活这么久，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和尚说，我小时候比较穷，也吃不起什么仙丹，就是喜欢喝茶，到处求茶喝。有的时候每天平均得喝四五十碗，多的时候一百多碗也喝得下去。

你想，一百多碗啊！就算那是小碗，一百多碗下去，这一天喝的水量也够了。这是怎么喝的？用《红楼梦》中妙玉的说法，这不是品茶，是牛饮。

但是这个和尚不是把它当茶喝，是把它当药汤来喝。所以他一天喝四五十杯，一天喝上一百多杯，虽然在后世来看非常粗鄙，觉得这样根本品不到茶本身的味道，但是在人家看来，就觉得是当药吃的：我每天喝茶能活一百二十岁。

那个时候都到了大中年间了，大家还是把茶当成一种养生品，多多益善。而不是说像现在一样，讲究一天品茶不能超过多少杯，否则味觉就破坏掉了。

咱们从这一个细节就能看得出来，唐代喝茶的概念，跟咱们喝茶的概念不一样，这是有历史的原因的。

后来还有一个唐朝诗人，卢仝，专门写了一首诗，讲怎么喝茶。「一碗喉吻润」，一碗下去，喉咙和嘴觉得很湿润，很舒服；「两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这三碗下肚刮肠子，把油水全刮掉了；「四碗发轻汗」，浑身毛孔疏散出来，特别通畅，特别透气；「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

当然，他写这个诗也有点戏谑的意思，但是我们能看得出来，这一碗一碗地喝下去，整个人都飘飘欲仙了。最后是身上的汗也通畅了，肠肚也刮干净了。两腋之下还有清风徐来，这么一种感觉。

我们就能看得到，唐代的人喝茶，其实已经有了现代的雏形，但是又完全不一样。这种喝茶的方式，下层人和上层人又不一样。上层人在盛唐之前，盛唐之后也不一样。

三、唐朝人的轰趴方式

除了喝茶以外，宴会也是我们常出错的地方。

唐代的宴会宴饮，它的风气跟我们现在不一样，挺开放，而且非常热闹。按照史书记载，大家甚至都要跳舞，主人跳完了客人跳，客人跳完了主人跳，而且通宵达旦。喝酒也罢，吃东西也罢，都是热热闹闹的。

那个时候是没有桌子椅子的，用的小案几，还要席地而坐。所以那个时候开宴会，不像现在似的，弄一大高桌，大家坐一圈，推杯换盏吃喝。

那个时候是吃自助餐。席地跪坐在一个毯子上。前面放了一个小案桌，上面放了几碟菜，几碟主食。这是唐代的饮食方式。这种方式有一个特点：房间中间会空出一大块，大家围着坐。

中间这么一大块干吗用？是用来看表演的。在唐代，不光要看别人跳舞，主人和客人也要下场去跳。客人来了，主人为了表示欢迎，要先跳一段舞。下到场地，让旁边乐队奏乐，就在中间场地开始跳。要么跳胡旋舞，要么跳各种各样的中原舞蹈。跳过一圈。客人看主人跳完了：我要去表示感谢，我也下场跳一段。

这其实跟我们想象的不太一样。在咱们想象中，从宋代开始，以明清时代为代表，士大夫要有自己的矜持。你要有范儿。这样下场又唱又跳的成何体统？但是在唐代不一样，唐代是文化相对开明的一个朝代，他们不会觉得跳舞是一个丢人的事，反而会觉得这是一个很流行的，尽地主之谊的表现。

其实，搁到现在其实这个习俗都有点奇怪。你想象一下，你来北京旅游，我招待你吃饭，咱们去全聚德。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我说：你来北京不容易，我给你跳一段舞吧，我估计你就直接报警把我抓走了。

这种现象有文化上的原因，还有一些客观原因。宋代之后的宴席都是坐高桌了，合餐制，大家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没有给你跳舞的余地。但唐代大家都用案几，席地而坐，中间空出一块来。这种环境之下，如果不想让场面太冷落的话，那干脆就跳舞吧。

如果我们去写关于唐代背景的东西，或者看到一个唐代欢宴的场景，大家可以去关注一下。

很多唐代名人都善舞，比如安禄山，最擅长的就是在一个球上转圈，转得还特别快。想象一下这个场面：一个大胖子站在一个大球上，咣咣咣地飞速旋转，是不是还挺漂亮的？

大家记不记得在电影《妖猫传》里，有一段安禄山在前面跳舞，唐明皇披头散发，拿着羯鼓在敲的场景？特别震慑人心。其实这个场面是有典可循的，史书上明确记载了，唐明皇在宴会兴致高涨的时候，会亲自拿过羯鼓，咣咣咣地敲，安禄山在下面伴舞。为什么安禄山这么受唐明皇信任？就是因为俩人是舞伴，在艺术上是有共鸣之处的。

所以在我们要了解唐代的宴会习俗，或者类似喝茶这种生活习俗。以后接触到这类场景的时候就得注意了，我们在看或者在写的时候，不能让他们去泡茶，泡茶是明代才有的；宴会的时候让他们尽情地开party，让主人跳舞，或者主人伴奏，客人跳舞，这是唐代开放的一个象征。

四、爱卿，跳一段给朕瞧瞧

唐朝爱跳舞到什么程度？如果是明清时代，或者宋朝，见了皇上得三跪九叩，一丝都不敢乱来，非常谨慎。但是在唐朝不一样，唐朝有一个礼节叫「蹈舞」，什么意思？就是大臣见了皇上先跳舞。

这个可能是非常出乎我们意料的。唐朝的殿上不像咱们想象的那样，文武分列两边，站的也整整齐齐。下面人谁说话就站起来说一句，然后再跪下去，不是这样。

唐朝上朝，臣子面圣之后，要先跳段舞以示尊重。不管是下诏书也罢，或者被皇上表扬也罢，或者是皇上下旨赦免罪过也罢，只要你跟这事有关系，你都得出来跳一段舞再说。

书中讲到，在武则天和唐高宗那会，有一个人叫韩思彦，可能在外头当官太久，而且没什么跳舞天分。回到朝里以后，拜见完皇上，忘了跳了。武则天特别生气，质问他说：你为什么不跳舞，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直接就把这位老先生发配到越南去了。好家伙，您看，因为不跳舞，一脚给踹得这么远。

还有，隋朝有一个大臣，叫苏威。他也是隋朝的一名重臣，但是这个人气节上比较差，逮谁投降谁。隋炀帝死了以后，他先投降瓦岗军，然后又投降了王世充。

从隋代开始，重臣见了皇上都得跳舞。不光是见了皇上，见了重要的人都必须要先跳一段舞来表示忠诚。苏威见了瓦岗军首领李密，先跳了一段，见了王世充，又跳了一段。李密跟王世充是当时跟李世民并列的两大军阀。

后来他又投降李世民。李世民说：要不你给我跳一段舞吧。苏威不太情愿：我年纪这么大，跳不动了。

李世民就说，你一个隋朝的宰相，连国家就救不了，导致隋炀帝都被杀了，好意思吗？而且为什么见了我不跳舞，你见了李密跟王世充的时候不是都跳了吗，是不是你看不起我，对他们两个好？把他给骂了一顿。

我们看影视剧的时候，如果看到这段，大家可千万别笑，因为这在当时的确是一个很严肃的礼节。

咱们刚才说的只是唐代的史、唐代的吃喝，其实展开来说篇幅也很长，咱们简单举个例子而已。隋唐人在在其他的生活细节上也有一些我们平时不太关注，但是跟我们生活中不太一样的地方，咱们下回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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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人的日常生活》

作者：于赓哲 | 出版发行：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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