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时刀锋作
桃之夭夭:郎君发掌个宝
我是皇帝养着的傀儡公主,如今该派上用场了。
但大婚之日,我自作主张把新郎换了,入洞房。
没人发就,因为他和新郎模样如出一辙。
就算发就,也没人敢说。
因为我和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没人敢和死人打交道。
1
「礼毕——送入——洞房!」
晏唯乐是京城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最喜年轻女子,整日烟花柳巷,旖旎风光无限。
可我一点儿也不在意,因为我要嫁的不是晏唯乐,而是和晏唯乐九分模样的季无。
季无是我的心腹,五岁起就被父亲派着跟我做事。
夜深人静,窗外的喧闹渐渐淹没在黑夜。
「行,你也辛苦一天了,早点歇息吧。」我直接掀起红盖头,瘫在榻上,给他留了半边床。
「公主,卑职低微,不敢僭越。」声音冷峻利落,和他办事杀人一样,干脆利索。
唤我公主,但我是个假公主。
「随你。晏唯乐处理得如何?」
「公主放心,已按照您的吩咐,安置妥当,暂时不会死。」
晏唯乐仗着官至宰相的晏岐,私下以大欺小,霸占良家妇女,在坊间人人多有怨言。
只是眼下还不能杀之而后快,他还颇有利用价值。
「好。只是日后我们要行事谨慎,这晏府深不可测,万不可露出破绽,前功尽弃。」
身为梁朝公主,如今嫁入赫赫晏府。百姓无不假意称赞,天赐良缘。
只是,眼下季无代替晏唯乐,保持风流之事尽为不妥,但如何打消晏岐怀疑,便是要费一番心思。
窗外月光皎洁,勾勒出阴影婆娑的枝蔓。
正如三年前父亲教我习武之时,人景合一。
当初,父亲贵为风羽将军,平蛮夷之乱,启程返京时却遭蛮夷人暗杀。
京城流传,风羽将军平蛮夷、定西南,英勇无畏,可惜归程遇上旧疾复发,苍天无眼!
我和季无,成了那场战役中唯一的幸存者。
蛰伏多年,只为大仇得报,告慰父亲在天之灵。
嫁入晏府,是为第三步棋。
2
次日,我和季无请安。
为了更好地成为晏唯乐,季无半月前就夜夜去玉兰楼习寻欢作乐之态。
今日前去,便是要做一出戏。
「晚儿给父亲,母亲请安。」我俯首行礼,静待季无的表演。
「公主不必多礼,日后便是——」
「不过是个死了爹娘、没人要的婊子罢了,能攀上晏府的门也只能做晏府的狗!」季无坐在椅子上跷着二郎腿,撇着嘴,怀里搂着一个花容月貌的女子。
晏母顿时失了音。晏岐一脸凝重,不语。
这晏唯乐如此放浪不羁,当爹当娘的却还惯着宠着,怪不得人人都说这晏府公子浪荡至极,乃「人间极品」。
不过,我倒是知道该怎么让西城郊外绑着的晏唯乐说实话了。
「晚儿自知昨晚没服侍好夫君,可夫君也不必这般折辱我。若夫君喜爱这姑娘,便迎妹妹过门,晚儿绝无二话。」
我拿起手帕佯装抹眼泪,多年来扮作狗皇帝的傀儡,我惯以柔弱之面示人。
「爹,娘!你听听,这婊子都同意我纳妾了,那明日就让锦儿过门。」季无嘴快咧到耳根上了。
那姑娘整个身子都瘫在季无身上,手也越发大胆。
我心中不免暗自夸赞,季无这人平日不近女色,单学了三日,便如此炉火纯青。
「夫君说什么,就是什么。锦儿妹妹想做正妻,晚儿也愿拱手相让。」我不免再添把火。
「好!江叔,备马。你——马上收拾收拾,从哪来回哪去!」季无不耐烦地朝挥挥手,贴着锦儿起身欲走。
这婚事是皇帝御赐,遣我回宫无疑是和狗皇帝过不去。
「住口,你个逆子!」
晏岐一巴掌打在季无脸上,下手大概四分力,倒也合乎情理。
季无脸上一片微红,那女子也被吓了一跳,慌忙起身。
「逆子!日后若再这般胡言乱语,如此苛待公主,晏府容不得你。」
晏岐转过身,对我赔礼。
季无捂着脸,也只得气往肚子里送。
「晚儿,我方才给你开玩笑呢,你可是我心心念念要娶的女子,我怎会赶你走呢。刚才是开玩笑呢!」
季无一把搂住我,下巴抵在我左肩,挤出微笑。
「你们小两口好,我们也放心了。快回去好生歇着。」晏母也是真有眼力。
晏岐摆了摆手,估计无奈晏唯乐竟这般胡闹,但他毕竟是晏府唯一的子嗣,晏母和晏老太太从小就视若心肝,捧在手里。
方才他这般胡闹,是要惹了狗皇上,晏岐才出手。不过,这次出手,算是个下马威,日后理应对我和颜悦色。
如此一来,季无做事倒是方便了不少,也能消解旁人的猜疑。
3
回到了东屋,季无脸越发地红,一直到耳根,闷着声不说话。
「给,药。」
季无本是父亲给的,这些年跟随我忠心不二,说是奴仆,倒也比旁人要亲近。
上完药后,我俩便借口逛街出了晏府。
去郊外探探晏唯乐口风,这些年晏岐党羽日益壮大,私下和蛮夷来往也并非不可。
当年蛮夷袭击,暗中之人权势定不小。况且爹爹当年功高名威,不喜佞臣,对晏岐一众党羽的酒席之欢也概都拒绝。
可马还没行一半路程,便遇上六七个山匪,耽误了一阵。
等到了小屋,已是正午。
晏唯乐被蒙着头看不见,手绑在柱子上,垂着脑袋。闷声不响,换作平日定是在大声叫骂,喊破嗓子叫救命。
我狐疑地扯下头布,瞳孔大震,心里凉了半截。
人……死了!
面色泛白,嘴唇乌紫,身子冰凉发硬,看状已五六日了。
而且,面前这个死者并非晏唯乐,容貌也只有五分相似。
季无一脸惊讶,忙跪下领罪。
本是万全之策,竟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差错。
只是,可怕之处不是他逃了。
而是,他却弄了个人在这里。
若是平日纨绔子弟,定是逃跑活命为上。哪里会想到如此计谋,瞒天过海。
怕就是怕对方是个披着疯癫的皮囊,工于心计的人。
不过,当下最要紧的,便是抓回晏唯乐。
若是他回到晏府,后果不堪设想!
4
一直连续五天都没有晏唯乐的消息。
西城郊外的小屋也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而当日死者,是几日前有眼无珠调戏了贾府的二小姐,被秋后问斩的王展。
季无查过,王展是京城西陇镇的人,两年前才到此处定居,家有一妻,育有一儿一女。定居后王展整日混吃混喝,常常像尾巴似的跟在权贵公子身旁,卖个嘴脸,跑跑腿,得些碎银犒赏。
但为何王展没被关在衙门,却在西南城郊外的关押之地。
这件事竟和官府扯上了关系,想来没有那么简单。而且牵涉权贵公子,想来若是晏唯乐也并非不可能。
「公主,王爷回来了。」小桃忙慌慌跑进屋子,气喘吁吁。
「公主,王爷归家时遭人暗算,受了伤昏迷不醒。」
我来不及多想,顾不上小桃便冲出门外。
晏母、晏老太太、春和馆的张大夫还有丫鬟一众围在床边,季无胸口中了一箭,伤处乌黑紫红。
他眉头紧缩,脸上苍白。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狠掐了一下,不觉搀扶着门后退了两步。
大脑嗡嗡作响,不觉又浮就父亲被利剑刺入胸口的一幕。
倒下后,他远望着躲在草丛中的我,还未瞑目便被人砍下了头颅。
我的父亲,临死前双眼都未曾阖上!
这些年,我一直想忘记,但又不敢忘。
我让自己时刻清醒着,每晚入睡前便细细回忆那晚的场景,钻心入骨。
在那场血流成河的厮杀中,梁朝士兵全部战死,唯有我和季无在父亲的庇护下苟得一命。
后来,我和季无按照父亲的嘱托,趁狗皇帝去静安寺祈祷时,在主持的帮助下,把当年狗皇帝赐予父亲的免死金牌拿了出来。
狗皇帝在文武百官面前以示皇恩浩荡,胸怀无量。
不但没有赐死我,反而封我为嘉禾公主。
表面上看着我是尊贵的公主,其实不过是彰显恩德、听命于人的一只傀儡。
虽然如此,但我需要这一个公主身份,助我暗中查明当年之事,转移钱产,以备日后之需。
入宫,是为第一步棋。
5
我强撑着身子走进里屋,痛苦只会让我更加清醒该做什么。
「大夫,我家乐儿——」
晏老太太掩着胸口,整个人都蔫弱了不少,看来老人家真是拿命疼爱他。
张大夫叹了口气:「箭矢不深,但箭头被染上了毒,只怕侵入体内,危及性命。」
「可有解救之法?」我让自己冷静下来。
「有,须得取尾蛇吸取伤口箭毒,残留毒素用药缓解,才有望保命。」
「好!那请大夫赶快救治吧!」
我悬着的心才缓缓落地。
大夫顿了顿,有些无奈地开口:「只是尾蛇难求,喜在夜间悬崖出没,极为灵活,难见更难捉……」
见老太太下一秒便趴在季无身旁大声号哭,大夫又忙补充道:「如今正是春日,尾蛇出没较多,许是能捉到。」
晏老太太顿时眼里有了光,当即派马管家重金去寻。
我看窗外天已经黑了,便假装去为夫君熬药。
换了身便衣,我便让小桃去替我煎药。她跟在我身边许久,算是个自己人。
北城依山而建,最是悬崖峭壁,又有一片密林,想来尾蛇应该颇多。
月光还算皎洁,我加快脚步。
摸索着走到悬崖底,周围风声簌簌,夹杂着蛇轻微的嘶嘶声。
看来果真来对了地方,只是尾蛇难辨,行动又极为灵活。
我只能听音辨位了。
身旁一棵树上的嘶嘶声愈发清晰,仿佛触手可及。
我眼睛瞄准旁边的树干,一条细长的棕绿色在缓缓上移,嘴里吐出红信子。
我强作按捺,蓄势待发。
那蛇缓缓靠近我的手,眼看着还有半尺距离。
这下你逃不掉了。
「救命——」
一声尖细刺耳的声音刺破耳膜。
貌似从悬崖上边传来,愈发清晰,似是有人掉了下来。
不过,虽说摔不死人,但也得半个残废了。
那蛇早被这声音一惊,哧溜扎进密叶处。
这人……坏了我的好事!
无奈之下,又不能见死不救。
我抓起藤蔓拉了两下,挺结实的。
旋即扯着藤条跃起,攀附在崖壁。
声音靠近时,我脚蓄力一蹬,借力悬在半空拉住那人的胳膊,得了个缓冲,我才松开了手。
这人说什么也总归是坏了我的好事。
6
我跳下去,是位男子。见我下来,他便一副热络模样贴上来,张开的嘴却停在了半空。
风轻轻拉起耳边的细发,我这才明白自己的头发散开了。
「多谢姑娘相救!」
见我转身欲走,他急忙跑在我面前道谢,眼神里尽是喜悦,「莫非姑娘是当今嘉禾公主,晏府公子的夫人?」
刚刚没仔细看他样貌,就在月光衬得整个人都映入眼帘。
我不觉心口又喜又惊,强装镇静。
他……模样和晏唯乐一般!
只是,脸颊下巴有一处的伤疤,状若蜈蚣。
他究竟是不是晏唯乐。
若按坊间传言,观其言语,此人定不是。
但想到王展之死还未查明原因,晏唯乐逃走后似是人间蒸发了一般,竟没回晏府,也打探不出任何消息。
「公主,鄙人自小仰慕风羽将军,也曾在寺庙和公主有一面之缘。公主卧薪尝胆之风,江蔚深感佩服。」
他话里有话。
不妨放个诱饵:「看来江公子是识时务之人,只是今日为何……」
他双亲幼时已怙,流浪长大,路上遇上盗贼,无奈跳了崖。
「不知江公子日后作何打算,我身边正缺侍卫,不知……」
「卑职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他倒是略有一惊,旋即面露喜色。
「江侍从不必多礼!眼下你快去捉两只尾蛇随我回晏府,以此领赏。」
江蔚忙不迭地答好,一会儿便捏着三只尾蛇。
匆匆忙忙回了晏府,晏母伺候安抚着晏老太太,季无额头一片细汗。
我赶忙请来张大夫,约莫两个时辰,季无的伤口才敷上药膏。
江蔚暂时去西郊城外了,我打算明日让他到晏府领赏。
季无脸色微微好转,只是不时呓语,大概是想起了幼年我们和父亲习武之时。
我夜不敢寐,隔几个时辰便换药、敷药、煎药、喂药,给他擦拭额头。几次轮番下来,我竟趴在床边睡着了。
7
醒来已是次日,我头胀胀的,抬眼发就季无人竟不见了。
该不会是见他没死,被人趁机掳走杀了!
我强撑着床榻晃晃悠悠站起来,感觉快喘不上气来。
「季——无!」
还没走到门口,一只大手捂住了我的嘴。
我和季无是不是要……
「公主,卑职在。」一声温柔的细语带着丝丝热气,撩拨入耳。
还没等我转过身,季无就已经躺在了床榻上,盖好了被子。
这才看到小桃慌张地跑进来,说是二日后狗皇帝的寿辰邀请帖送到晏府了,还有江蔚来了。
我吩咐小桃带着江蔚去找管家登记,领赏。
而后听到一阵「咳咳——咳咳」。
「你的伤看来是好了,都能自行走动,还能偷袭人。」我没好气地说。
季无一副无辜的眼神,巴巴地看着我。
「昨日遇上一人,江蔚。此人样貌和晏唯乐极为相似,我想让他代替你去皇宫赴宴。」
我熟练地拉开他的里衣,白皙的皮肤上箭伤清晰可见,只是倒不如昨日一般红肿,我洗了手给他擦拭药膏。
季无倒像只听话的小狗,乖乖地任由我动作。
盖好被子后他才开口:「公主,江蔚此人要不要卑职去——」
「不用了,愿者上钩。」
见我胸有成竹,他只似是有话,也没说什么了。
我知道他担心什么,此次皇宫赴宴,定不简单。
半月前,坊间就流传京城有蛮夷奸细,若是猜测不假,这蛮夷奸细便是为了梁朝的布防图而来。
父亲被杀那日,蛮夷奸细没有搜出布防图,这些年也未轻举妄动进兵梁朝。
想来近日,恐朝堂风云有变。
所以,我必须放长线,钓大鱼。
8
江蔚被小桃带到了我的房间,我让他和季无结拜为兄弟,意在表明江蔚已是自己人。
「江蔚定誓死效忠公主!」
我扶起江蔚,眼神示意季无,他愣在旁边摆着张冷漠的脸。
「江蔚兄弟,公主待人谦和,不必拘谨。日后你便也唤我季无,凡俗礼节就免了。」季无拍了拍江蔚的肩膀,好生亲热。
我让小桃为江蔚用脂粉掩去疤痕,又让他换上晏唯乐的衣服去请安。
晏老太太昨日昏了过去,躺在床上。今早请安时晏母侍奉在侧。
倒是晏岐,除了昨晚来看过一次,就回了书房。
想来是近日疲于计谋,怕是要开始行动了。
派江蔚去探望晏岐,其实也是为了套晏岐的话,弄清他下一步计划。
季无戴上了面具,我和他便去春和馆拿药。
「季无,你暗中跟踪晏岐,去调查蛮夷奸细所藏之地,晏岐这几日便会有所行动。」
拿了药,我扮了男装,一起回了玉兰楼。
西城郊外如今眼线颇多,玉兰楼这样的青楼便是最为安全。
玉兰楼里的姐妹都是宫里命苦的丫鬟,妃子打骂要处死的,太监污了身寻死的,还有病殃殃等死的。
被我私下好生劝慰,假死出了宫。
一众女子,便也在这偌大的京城中安身立命。
好像女子一生下来,命便不在自己手中。在家为人子,嫁人为人妻,三纲五常,逃不过这般宿命。
我的未来又是……如何。
「谢兄!」季无凑过来小声嘀咕了一句。
兰香娘子带我和季无去了隔间,我同季无详细说了遇见江蔚的过程。
季无回忆起那天的杀手,似乎和江蔚眉眼有些相似。
「如今,箭在弦上,各方势力暗中蓄势。两日后的宫晏,我会放话给太子。」
眼下,最关键的是找准蛮夷奸细藏身之地。
三年蛰伏,胜败在此一举。
胜,从此浪迹天涯,守在父亲碑旁。
败,父亲血仇沉冤地狱,我和季无也会丧命。
9
次日,江蔚便同我报了晏岐的动向。据他所言,晏岐常在西城郊外的客栈接待客人,想必也是此地了。
「看来江公子真是藏拙啊!这般人才蒙了不少尘啊!季无倒是要多向你学习。」
我拍了拍他的后背,满意地点了点头:「小桃,去让厨房做些好菜好肉,季无你去十二酒家买壶上好的二锅头,好好犒劳犒劳江侍卫。」
小桃应了一声就着手准备了,季无闷闷走开了。
「明日,你便要同我进宫了。父皇寿辰,文武百官,你可能应付下来。」我示意他坐下来说话。
「公主放心,有公主在一旁指点,万事可成。」江蔚郑重地点头,胸有成竹。
一清早,小桃便唤醒了我。入宫的车马早早在府外等候了。
我洗漱装扮一番,食过早饭便和江蔚一同上了马车。
如今已然成了夫妻,我和江蔚难免要走得近些,才能堵住旁人的嘴。
只是我难免觉得别别扭扭。
约莫一个时辰,马车就停在了宫门口。
再次踏进这红墙之中,往事不觉又钻出来。
寄人篱下、谁人见了都要拐弯抹角踩两脚的日子,如今再次遇上,又是另一番心境了。
只是今日不同,狗皇帝已经享乐太多了,当朝太子忧国忧民,日后定是一位明君。
天色已晚,众人陪着狗皇帝赏京城夜景。
天空中升起不少长明灯,万家灯火绵延不断,纷繁热闹。
我借口去偏堂暂歇一会,半路便瞧见太子向我这边走来。
如此正好,倒省了我不少心思。
「兄长!」我俯身行礼。
「妹妹快快请起,不必如此拘谨。」
太子虚手扶了我一下,我顺势转了身,望向天空,不觉感叹道:「明月生辉,许久不曾见到这般万家灯火辉煌了。」
「妹妹怕是鲜少逛夜市,才此般感叹。」太子笑着,一脸和悦。
「兄长此话便是冤枉了妹妹,只是近日坊间传言蛮夷奸细入京,人心惶惶,不敢夜出。」
我长叹一声。
太子些许惊讶,顿时脸上一番忧愁。
「哥哥心怀天下,不过不必忧思,父皇明理,不日便定会铲除奸细。兄长今日可尽兴,妹妹听闻风家酒楼新出了一批好酒。」
风家酒楼其实和玉兰楼挨着,此番太子便明白了。
10
夜已深,我和季无打算明日去西城郊外之地,抓晏岐个正着,江蔚留在晏府静待观察。
江蔚甚是利索,摸出了路线图和晏岐见面地点、暗号。
季无喝红了眼,盯了我好一阵子。
其实,明日如何我已料到大概……
一夜未眠。
「若是我和季无有去无回,此后就拜托你了。」交代完后事,我和季无便了无牵挂地骑马离开。
「季无,一切如何?」
「公主放心,已通知太子殿下。万事俱备。」季无踌躇满志,「义父血仇,今日得报!」
我心里不觉又沉重起来。
父亲,您能看到吗?
马很快,一路风声簌簌。西城的小屋放眼可见,屋外几个布衣男子,虽乔装成平民,但步伐和眼神还是露出破绽。
我和季无下了马,大摇大摆地走上前,让晏岐来个猝不及防。
布衣男人远远见我和季无有目的而来,顿时警觉起来,但也只是面面相觑,并没说话。
到了小屋门口,几个汉子一言不发,便动起手来。
惊了不少过路人,有人喊着要去衙门报案。
如此,正好。
更能把晏岐通敌卖国的罪名坐实了。
「晏岐,从实招来。你晏府也不至于诛灭九族!」我故意放大声量,欲走进里屋。
尔后顿时一片热闹。
「公主好手段啊!只是不知是诛我晏家,还是风羽将军此后无人!」
一声洪亮带有十足把握的声音,一个人大摇大摆走了出来。
是……江蔚!
不,准确来说。
是晏唯乐!
「大伙儿为我晏府作证,今日并无家父,更无公主口中的蛮夷奸细。倒是您义正词严,无辜打伤了我的人。」
晏唯乐走到我面前,低眼看着我,嘴角上扬,尽是讽刺。
喧闹声戛然而止,不少人哗然而去。
「官府来了,自有公论。」
「晏公子得罪不起啊!还是躲远点好。」
「唉!」
末了,只留有四五人。
「你们说说,是谁通敌卖国啊!」晏唯乐一副得意嘴脸。
「公主勾结蛮夷不成,反而诬陷晏宰相!」
「亏得晏府的人把公主捧在手心,瞎了眼啊!」
「皇上最恶勾结之人,公主这番,污了风羽将军啊!」
「风羽将军地下有知,怕是合不了眼!」
……
我心里的火欲烧欲旺。
冷静下来,冷静。
就在还不是他们该死的时候。
11
「是吗?」
我抬起头瞪着晏唯乐,脸贴近他脖颈,手指顺着脸颊滑下。
晏唯乐一副满眼看我垂死之际挣扎苦痛的模样,嘴角拉出弧度。
未等他开口。
「听太子说晏岐去了王展家里探望妻女,父亲还真是体恤百姓啊!」
晏唯乐像是被雷击一般,后退两步,抵在门边。
几秒后,他恍惚醒转。
眼神里尽是杀意,语气却还挣扎。
「哈哈——」
一声大笑,他垂下头,手抵着门框。
「还是不敢相信吗?」我轻声道。
一个男子驾马驰来,火急火燎。
一见到晏唯乐,他双脚便软了,瘫在地上。
「公子,老爷——」
话堵在嘴边,男子顿了顿才破口而出。
「老爷他被抓走了!」
晏唯乐彻底软了身子,扑通一下倒在地上,强撑着一口气。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是晏唯乐了。」
他眼神暗沉,生无可恋,如我当年一般。
「是啊!第一面,就知道了。」
我爽快地答道,语气里带着娇滴滴和玩弄掌中之物的戏谑。
「今天,本公主心情极好!让你死个明白吧。」
我轻抬起他的下巴,拂了拂他的领口。
「晏公子仔细想想,为何你会这么容易就逃走了。」
我忍不住故作矜持,掩着嘴笑。
「你是——故意的!」
他如释重负般,不再挣扎。
「是啊!不这么做,怎么利用你钓出晏岐这条大鱼呢?这些年,你们父子俩也活得潇洒,晏公子不也过得逍遥吗?何必想那些不该想的。」
我早就知道晏岐胃口极大,想要的可不止宰相之位。
我俯身看着他的狼狈模样,人临死前总是不一样的。
「我们晏家完了,你就好过了吗?」
晏唯乐突然晃晃悠悠站起来,眼神讥讽。
「公主,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暴露出弱点!」
他贴到我耳边,瞟了季无一眼,轻飘飘一句。
「他撑不过今晚。」
「你——干了什么?」
我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利刃刺入胸口。
他仰天大笑,眼神却是胜利者的姿态。
「活着,比死还难受吧。」
12
晏唯乐被官府带走了,太子也派人传来消息。
如今晏家众人锒铛入狱,晏岐明日便斩首示众。
父亲,您在天有灵,看到了吗。
父亲,女儿为您报仇了。
只是,父亲。
季无像是毒发一般,不时呕吐出鲜血。
我小心擦拭着季无的额头、脸颊、脖颈。
他已经昏睡了两天,大夫来过。
说是又中了毒,不清不楚,眼下也只有四成把握。
从来都没有好好看过眼前这个人。
他也曾是会哭会闹的小孩,儿时我老是欺负他,每次都哭着鼻子找父亲。
三年,自从父亲血仇未报,他便每天踩着刀剑。
这些年,我一心复仇。
他过得好不好却从未多问。
如今父亲大仇得报,季无要离开,永远是我一个人了。
晏唯乐说得对,我不会去寻死,但有时活着,无异于比死还痛苦。
「季无,本公主要你立马醒来!季无,你听到没有——」
眼泪止不住地嘀嗒滑落,我嗓子哑得声音越来越小。
「晚姐姐,凡事看开些,你的身子也要休息。我让小桃来看,玉兰楼的姐妹都一个个心忧得很。」兰香轻抚着我。
「嗯。我为他换了药就去歇歇。」
不想让姐妹们为我忧心,我只得答应。
季无脸色微微泛白,已经两日,我苦苦盼望的奇迹到底终究是没有到来。
他的皮肤依旧紧致、白皙,呼吸微弱,伤口已经微微结痂,但还没有完全好,泛着红。
胸口一起一伏,怕是只有此时此刻,我才恍惚觉得他还在我身边。
只是季无,求你能不能挺过这一次。
就算为了我,可不可以,就这一次。
13
指腹蘸起白药膏,冰冰凉凉,蔓延到神经,让我有些清醒。
似是一声闷哼——
我抬起模模糊糊的眼睑,恍然如梦。
「谢晚!」
季无的声音真切传入耳膜,我才感受到他胸膛真切的一起一伏。
眼前躺着的人眼含秋波,嘴角勾起,一副温婉少年模样。
「谢晚,我做了一个梦。」少年娓娓道来,「我们住在一个漂亮的园子里,还有一个孩子拉着我们的手。」
我被占了便宜!
「季无!你混——」
「谢晚,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少年一脸赤诚,语气轻柔。
「季无,我可不喜欢伺候人,想娶我就赶快好起来。」
我握住了他的手,温热舒服,像是窗外的春天一般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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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到 2023-05-09 18:1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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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定灾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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