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季知礼结婚那天,有个古装美女从天而降,落到他怀里。
美人喊他王爷,喊我姐姐,不顾法度,誓要季知礼一夫二妻。
我让人将她送到精神病院,季知礼却挡在我面前,怒骂:「你想对本王的爱妃做什么?」
后来,我把他们一起送到了精神病院。
1
我和季知礼谈了七年恋爱,从校园时代走向社会,白手起家,建立了一个市值可观的公司。
他下跪求婚当天,天上掉下个穿着古装的女子。
直直砸在季知礼的身上。
他们一起倒进了婚庆公司布置的巨大豪华鲜花布景里。
在悠扬的圆舞曲背景乐里,救护车匆匆赶到,把两人送往了医院。
那么大的冲击力,他们却没什么事,只是晕了过去。
女子只穿着一身样式不错但布料略显一般的古装,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她身份的东西。
我垫付了医药费。
一个电话打来,我又回了公司,处理季知礼留下的文件。
他给我求婚这天,一点公司事务都没有做,桌上还有之前遗留的文件,我处理了很久,一夜未眠。
我累极了,昏昏沉沉在床上躺下,转眼又是一天。
再醒来,已经是意外发生的第三天了。
我揉着酸痛的太阳穴走进医院,他们却已经不见踪影。
前台的护士告诉我,他们回家了。
他们?回家?谁和谁,又回的是谁的家?
我实在疲惫,勉强撑着身体开车到了家。
我和季知礼的家,再准确一点,是我们的婚房。
我推开房门,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卧室袅袅婷婷地走出来。
季知礼坐在桌边,看起来有些呆愣。
他冲着那个声音喊道,青青,快来吃饭。
我的手还停留在房门上,一下没有扶住,房门撞到后面的门框,发出一声巨响。
「你是?」
他们都看过来,季知礼看着我的眼睛里是纯粹的困惑。
我猛地意识到,季知礼,不认得我了。
身边还多出个来历不明的「青青」来。
多么荒谬。
2
青青看到了我,瞳孔一缩,像是认识我的样子。
我伸手把她拉了过来,旁边的季知礼一脸紧张地想要来抢,却被青青轻轻推开,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
我们站在了门外。
她盯着我,我盯着她,她突然发声:「姐姐,是你吗?」
姐姐?她看起来和我没有半分相似。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突然笑了,眼睛里满是得意和欢欣。
我不知道她在得意什么,又在高兴什么。
她看起来一点都没有住在陌生男子家的不安恐慌,抑或者不适。
甚至,她还显得与季知礼十分亲近。
这个叫青青的女人的身上到处透着古怪。
她朝旁边移动了些,试图不动声色地挡住我看向季知礼的视线。
「我会是他的正妻。」
我看着她笃定的神色,震惊于这句话传来的巨大信息量:「正妻?」
她却很是认真,眼中带着几丝高高在上:「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就做个妾室,我们共事一夫,也未尝不可。」
「共事一夫?」
我还没跟她好好掰扯一下这个震碎我三观的理念。
一只手陡然伸出,把青青揽进了自己怀里,我抬头,迎上季知礼警惕的目光。
「你要对本王的爱妃做什么!」
本王?爱妃?
我不禁怀疑,季知礼倒在布景上的时候是不是摔坏了脑子。
「季知礼,你发什么疯?」
我伸出手去,想要摸摸他的额头,却被他猛地拍开:「别碰我!你这个毒妇!」
我看着相拥的两人,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心中有些酸涩。
青青倚靠在季知礼怀里,满眼的自得,乐见其成。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锁屏上的我和季知礼的幸福合照一闪而过,我突然觉得有些委屈。
谈了七年的男友骤然变得像是不认识我一般,还抱住另一个女人,对我怒目而视。
我眨眨眼,盖下眼睛传来的胀痛感。
助理打来电话,说我的房产证被忘在了公司。
我恍然想起,这明明是我的房子。
只是被拿来当作婚房罢了。
3
我下楼取了助理送来的房产证。
去而复返,开门的青青脸上满是不耐。
「你还是后悔了,要留下来侍奉王爷?」她的语气像是施舍一般,叫人听着都犯恶心。
我直接把展开的房产证往她面前一怼。
「该走的,是你们。」相片里房产证的实际持有人一栏上只有我的名字,清楚地填着宋欣两个字,
他们错愕地看着我。
我仔细地盯着季知礼看,他眼里划过一丝不自然。
「你这个毒妇,还想要抢占王爷的房子!」青青看了看季知礼的神色,气愤地冲上来,尖利的指甲就要划伤我的脸,却被季知礼捞回怀里。
他不敢看我,只是低头安抚着青青:「别闹。」
搁着点我呢。
最初的酸涩过去,我逐渐被他这样缩头乌龟一样的态度激怒。
我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但是戏演够了,也该醒了。
「要么,你们现在就搬走。」我直面青青控诉的眼睛,冷着声放话,「要么,我就报警告你们入室抢劫。」
他们不动弹,只是盯着我看。
我被青青怨毒的眼神扫着,坚定拿起来电话按出了 110。
季知礼一把抢过我的电话,按掉了将要拨出的电话:「宋欣,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狠心?」我抱着手看着他们紧紧贴在一起的身,「是谁更狠心一点?嗯?我亲爱的未婚夫。」
他注意到我的视线,有些局促地放开了手。
「青青她刚来,不懂这里的事情,你就不能」他皱起眉头,说教一般,「不能体谅她一下吗?」
至此,我彻底明白了。
他们是一伙的,我成了要分开他们的坏人,十足的大反派。
我劈手抢回手机:「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看着他露出的喜意,我陡然转了口风,「要走的是,你们。是两个人哦,你和身边这位楚楚可怜的女子哦!」
他的表情寸寸崩裂,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看起来,并不是纯然的坏了脑子。
那就是坏了心了。
看在往日情谊上,我叫来了搬家公司,把他们本来就不多的行李丢了出去。
季知礼黑着脸,带着青青去了他的另一处房产。
看那驾轻就熟的处理方式,我把手上的调查文件狠狠扔在了地上。
季知礼,根本没有失忆。
却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4
没过几天,季知礼的父母找上门来。
季知礼的妈妈拉着我的手,信誓旦旦地保证,季知礼绝对会和我在一起。
季知礼的爸爸痛骂儿子,表示绝对不会让那个叫青青的不明女子进门。
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
拿捏得很好。
我好好地答应了下来,目送他们离开了公司。
前后不到半小时,暴怒的季知礼就冲进了我的办公室,把门甩得震天响。
「宋欣,你到底要怎么样!」他手直接撑在我的工作桌上,按住了我正在翻动的文件。
我没能抽出来,抬头上对上一双充斥着怒意的眼睛。
「我才要问你,你想怎么样!」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和他平视,声音不大,他却浑身一震。
他又软下声音来,露出了我最熟悉的那副样子:「欣欣,你别闹了。」他自顾自说着:「青青她刚来,还什么都不懂,你硬要我爸妈把她赶出去,她要怎么活下去?」
他无奈又气愤地看着我,仿佛我做了多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一般。
「青青刚来?」我咀嚼着这几个字,颇为玩味地看着他。
然后我就听到了这辈子听过最奇妙的故事。
他说,青青是古人,是从千年前穿越而来找他的,所以没有身份证,也根本不懂得如何在现代生活。
千年前,他是王爷,而青青是他最爱的人。
我突然出声,打断了这个凄美的爱情故事:「所以呢?你是想要抛弃七年的女友,转投千年前爱人的怀抱吗?」[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却从他眼中读出了肯定的意味。
趁他没有注意,我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他捂住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想要和我辩驳,手机却响了,他看了我一眼,点开了免提。
熟悉的女音从中响起:「知礼啊,不要再跟那个青青纠缠在一起了,她有什么用?是能帮你搞事业还是——」
季知礼匆匆挂掉了这个来自妈妈的说教电话,有些不自在,脸涨得通红。
不是羞涩,是自尊心受损。
季知礼低头了,他和我道歉,说会把青青赶走。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第二天,在商场,我迎面撞上青青挽着季母逛街。
5
青青挽着季母,两人在试衣镜前谈笑风生,她们喜欢的东西被流水线一样的包装起来,再由坐在一旁的季知礼付钱。
他笑着看着她们,眉目间都是幸福。
她们看起来才是一家人,可我偏要做那个搅局的人,我走进了那家店,拿起了一件红裙。
青青的目光扫视过来,她一个箭步冲上来,直接夺走了我手中的衣服。
回头就冲着一旁的导购喊:「我要这一件,给我包起来。」
导购的眼睛在我们之间转了个来回,尴尬地笑了笑:「是这位小姐先拿的衣服。」
她话还没说完,青青直接把衣服扔到了她的脸上,特殊定制铁制的衣架直接在导购小姐的脸上划出一道口子。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脸色冷了下来,盯着青青看,青青被她盯得有些发毛,还是端着架子:「看什么看,这一排我都要了。」
导购直接掏出 pos 机:「现金还是刷卡?」
青青脸色不虞:「你什么态度!」被一旁的季知礼抓住手臂,他递出一张卡,刷卡。
他的手有些发颤,导购小姐才不管这些,直接把卡抢过去,刷了卡。
我低头,手机弹出通知,你尾号为 1314 的卡已消费 20 万元。
青青的手上被硬塞进一堆袋子,季母也觉得丢脸,上手对青青就是一巴掌:「你真是个败家的。」她根本不敢看我的神色,抓着青青就走。
青青发出痛呼声,脸涨得通红,季知礼想阻拦,被季母一个眼神吓了回来,
她们走了,导购凑上来:「小宋总,你看这,能算工伤吧。」她脸上没有了刚才的阴沉之色,反而有些欣喜。
周围的其他员工一拥而上,给她的脸做了一些消毒。
我开了张支票,算是她的精神补偿。
她走前,像是下定了决心,凑上来:「小宋总,这不是季知礼第一次带那个叫青青的来这里。」
我颔首,我知道。
她了然的笑笑:「宋总还等着你呢,早点回去。」
我揉了揉眉心没有搭话,手下人送来一沓资料,上面是三人这几日来的活动路线。
全部在我的产业逛,花钱大手大脚,还不来公司处理业务。
季知礼手上的钱,应当已经见底了。
不然也不会,刷我给他的副卡。
我看着资料里笑得开心的两人,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前世所谓的王爷挤占了季知礼的身子,还是季知礼借着前世的记忆装疯卖傻。
一个没有什么强能力,靠着我才能办下一个公司的男人,竟然想甩脱我,他有什么底气?
五天后,他的资金本应该已经消耗殆尽,我却看到他西装革履搀着一身红裙的青青出现了拍卖会上。
6
平心而论,从青青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来,她并不是很适合红裙。
但这几乎是靠着赊账换来的衣服,季知礼怎么会让青青任性的不穿。
我看着她从托盘里拿起一杯香槟,熟练地喝着,突然有点错乱,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古人吗?
如果真的是,她适应得也太快了。
她看到了我,向我走来,却踩到了红裙,穿着高跟鞋的脚狠狠一崴,跌倒在地。
可怜兮兮地坐在地上,声称自己站不起身来,眼看着周围人的眼神越发怪异,她有些演不下去了。
季知礼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她还赖在地上。
季知礼满脸心疼地把她扶了起来,转头就要指责我。
可是看着我和青青之间起码半米的距离,像是哑巴了般,说不出话来。
他只能恨恨看了我一眼,抓着青青的手离开了。
一旁熟识的人凑过来:「宋总,怎么回事啊。」他用手捂住嘴,声音却大得很,「季总这是有了新欢要抛弃旧爱了吗?哎哟哟,靠着宋总上位,心倒是挺大的。」
季知礼的身影不稳,像是绊倒了,青青倒是努力转过身来,想要说点什么,被季知礼直接捂住了嘴。
青青推着他的手,看起来有些疼痛,不是很习惯的高跟鞋敲在地上,她几乎是被季知礼拖走的。
「这年头,软饭男还挺硬气。」身旁人唏嘘地感叹,他拿起杯子与我碰杯,「与其和他纠缠在一起,宋总,不如考虑考虑我?」
季知礼走得很远,却好像听到了这句话,回过头来,眼里满是怒气。
他抛开青青的手,像是来找我,但没成功。
拍卖会开始了。
令我惊讶的是,季知礼拍下了一个前代的藏品,一个簪子,在尾端带了一点红,不是很贵,毕竟是个小物件,150 万。
但是一个连 20 万都没有的男人,难道会有 150 万吗?
当然没有,他又掏出了我给的副卡,却收到了卡被冻结的消息。
他气得发抖:「宋欣,你怎么能如此心狠!」他指责我,即使没有理由。
甚至连指责的话也没有什么新意。
「你花我的钱养女人,倒是颇为理直气壮!」我说话后,他脸上划过几丝难堪。
一旁的青青倒是冲了上来:「你的钱就是王,」她顿了一下,「就是知礼的钱!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旁边人的神色变换几轮,像是颇为震惊。
我自然不会理会无端的职责,失望更甚:「你倒是个忠心的。」
青青涨红了脸,季知礼也没有要帮她的意思,她自讨没趣,默默退到了一旁,还在对我比着口型:「你这个毒妇。」
我却已经失去了探索的欲望,无论季知礼变成了哪样,他已经不是本来的那个他了。
拍卖会告诉季知礼,藏品一经售出,不予退还。
季知礼只能抵押了自己的房产,为了一个簪子,露宿街头。
得到消息赶来的季父季母狠狠给了青青一巴掌。
季知礼住进了父母家,青青被赶出了门。
她是黑户,自然不能住宿。
日日夜夜赖在季家门前哭闹。
被怒气上头的季母报警,抓进了拘留所。
两天后,青青又被态度一转变得热情的季母请回了家。
一份报告单被送到我的手上。
青青,怀孕了。
7
季知礼的动作也变得多了起来。
他开始频繁联系公司里的各个高层,与他们聊天,送礼。
那些股东也来找我,想要双头收惠,哪边给的利益大就站在哪一头。
我拒绝了他们,他们失望地离开了,抛下一句话:「宋欣,你会后悔的。」
我从不干后悔之事。
事态愈演愈烈。
季知礼再次找上门来,仿佛稳操胜券:「欣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觉得眼前的人十分陌生:「什么机会?」
「我娶你,你做我的妻子。」他倒是说出了我意料之外的话,「但是,青青也得与我们在一起。」
一股怒气径直冲上脑子,我拿起桌上的文件就冲他砸过去。
「共事一夫,你也配!」我冷笑一声,「不要忘了,你是靠着谁,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季知礼脸色一僵,脸黑了下来,把门一甩,离开了。
很快,召开了董事会。
董事会上,季知礼列出了一大堆事项,例证他的存在对公司有着多么大的益处。
一旁的股东们纷纷响应。
我看着下面人扭曲贪婪的笑颜,站起身来:「以后,这公司和我没关系。」
他们在我背后讥笑:「女人坐高位,早晚要完蛋。」
「她还不是靠着季总,她有什么能力。」
我折回来将文件夹拍在桌上:「你们好好看看,到底是谁有能力。」
他们瓜分了那个文件夹,对季知礼不断发出质疑。
却没有人挽留我。
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这个公司,早已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早已经被贪婪的蛀虫挖成了一个空壳。
一辆车在我面前停下,熟悉的导购小姐拉开车门,笑盈盈对我挥手:「小宋总,欢迎回家!」
我坐上车,季知礼也不想想,一穷二白的两个学生,哪里来的启动资金开公司。
没有系统学习过管理公司的人,怎么可能管好一个公司。
8
我回家的时候,爸爸坐在沙发上,手上把玩着一根簪子。
样子很熟悉,像是季知礼花 150 万倾家荡产买走的那一个,只是簪子尾端的一点朱红更加的红。
爸爸凑过来,伸手就要把簪子往我头上插,我有些膈应,伸手推开了他的手。
爸爸直接给了我一个暴栗:「你什么态度?这可是温家老祖宗留下的文物,要不是我心情好,还轮不到你带呢。」
「什么老祖宗?」我有点困惑,不禁问出了声。
爸爸盯着我,像是不明白我为何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拉着我就往客厅正中间的保险箱走。
我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试了三次密码,都没有打开,随后翻箱倒柜找出一个本子,对比良久,输入四个数字 0202,我的生日。
也是季知礼下跪向我求婚的日子,真是晦气。
他从里面拿出一张已经泛黄,但因为保存方式良好,没有破碎或是字迹模糊的字画。
大部分的字画都会带上画轴,但是这张却没有,像是练手稿,上面是一个女子的模样,和我有七分相似。
我看着她,觉得十分熟悉,眼眶发热,眼泪不住地从中流下。
我抓住一旁爸爸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爸爸,这是谁!」他盯着我,眼睛满是震惊之色,又带了几丝不易察觉的欣慰,我摇晃着他,「告诉我,爸爸!」
他盯着我看,眼神专注的像是要在我脸上灼烧出一个洞来:「这是,这是千年前温家的祖先,征北王妃,温欣。」
「欣欣,你和她有缘。」他丢下一句不知含义的话,转身上了楼,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把簪子塞进了我的手中。
我握着簪子,熟悉的疲惫感席卷全身,我紧紧攥着簪子,合上了眼。
我看到了,一个女子的一生。
出身豪门世族,接受了最顶尖的贵女培养,十五岁前,是京城第一贵女。
十五岁后,遇到在一个在街边乞讨的小乞丐,把他带回来了府,从此人生偏离了轨道。
十七岁的温欣,在全京城的反对下,下嫁给了这个一穷二白,不知来历的小乞丐,以温家权势加持,护小乞丐一路高升,直至被封为位高权重的异姓王,征北王。
甚至,在二十三岁的时候,成了整个王朝实际的掌权人,通过傀儡皇帝控制着朝政。
他们琴瑟和鸣,看起来恩爱异常。
门铃声突然响起,管家看了我一眼,自觉把音量放大,熟悉的声音灌入我的脑海,是季知礼。
他说,他找到了温家一直寻找的古物,青云簪。
在我眼前,那些美好的时光迅速划过,一瞬间,异变突生。
血漫青天,哭嚎声充斥了我的整个脑海。
我顺着这番人间地狱的场景向上看,一个穿着黑色玄袍的男子揽着一个巧笑倩兮的女子。
「王爷,姐姐好惨啊。」
我看清了他们的脸,季知礼和青青。
时间在我面前飞快闪过,2 月 2,温欣二十四岁的生辰,也是她的忌日,更是温家全族的所有的忌日。
我醒了,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季知礼还在外面叫嚣着。
我打开了门禁,他一直趴在门上,门突然打开,他差点直接整个人栽倒在地。
他嘴里还在喊着,他有青云簪,他对温家有恩,他要见温家人。
他站起身来,却与我对上视线,满眼不耐:「我要见温家小姐。」伸手就想把我推开,手上还努力摇晃着那个簪子。
管家侧身挡在我的身前:「季先生,这就是我家小姐。」
季知礼的表情几经变化,他眼睛死死盯着我手上的簪子:「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他的声音已经带了质问,像是不敢接受。
他想上前来抢,却被我躲了过去。
我冷眼看着他的举动,只是拿起簪子,将簪子尾端的一点红展示在他眼前。
他浑身发颤,整个人都萎靡了下来,他无力地跪坐在地,眼神里满满的悔恨。
他沉默良久,像是明白了什么,仰头露出一个苦笑:「欣欣,你要是早些说,我们——」
我却打断了他的话:「早些告诉你,好让你再用我做踏板一次吗?」
我知道他为什么来。
几天前,季知礼和我合手建立的公司,宣告倒闭,还欠了一堆外债。
他的手颤抖得都拿不住手上那个假的仿制簪子。
青青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看他在地上,着急得很,想要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季知礼痛苦地看着青青:「青青,你不该从车上下来的。」
青青还保存着扶着他的姿势,像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下一秒,季知礼手中的簪子狠狠扎进青青的肚子,尖利的不正常的簪子直接穿透材质轻薄的纱裙,血从她的身下逸散了出来。
青青颤抖了几下,在巨大的疼痛中晕死过去,血逐渐蔓延,在地上积成一滩。
季知礼抬起头,眼里都是疯狂:「欣欣,原谅我好不好……」他鲜红的手就要来拉我的裙摆,却被一旁的管家一下推倒。
他还在地上爬着,簪子划破了手也没有松开,拉出一条猩红的口子,他仍然坚持向我靠近。
随后,警笛和救护车的铃声响彻整个富人区。
青青又进了医院,季知礼则进了警局。
9
我坐在警局,温柔的警察小姐姐安抚着我的情绪。
监控显示,全部的行凶的过程都与我无关。
我是受害者。
「宋小姐,宋小姐,你听得到吗?」一旁的人担忧地在我面前晃手,「你认识这个青青吗?」
我看着她,露出一个笑容:「不认识。」
她没有怀疑,安慰我不要胡思乱想,拿着资料走进了审讯室,不一会,审讯室传来东西碰撞在地上的声音。
季知礼被两个警察压着肩膀,用钳制穷凶极恶罪犯的方式扣押着,他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努力挣扎的想要侧头看我,却被强制按下脑袋。
几滴水砸在地上,像是泪珠。
季知礼已然走了过去。
我看着地上流动,缓缓渗入地上的水珠,有些愣怔。
季知礼,哭了吗?
前世今生,我都没有见过他哭。
手机弹出一个消息:「已流产,抢救成功。」
季知礼的一击,让青青失去了孩子,还进了急诊室。保住了大人,没保住小孩。
让警察怒其不争的是,青青还想要让警察放了季知礼。
我赶去的时候,季母在病房门口几乎要晕厥过去,他们都怨恨地看着我。
不是心疼青青,而是她肚子里本该平安出生的季家孙子。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季母想要冲上来给我一巴掌,却被一旁的季父攥住手腕,他眼里的痛苦之色满的都要溢出来,「是知礼干的。」
季母整个身子软倒下去,我以为她接受不了这个结局,她又抬头,盯着我看:「若不是因为你,知礼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在我身后叫喊着,「都怪你!」
宋父抓住宋母,有些歉意地看着我:「是我们家对不起你。」眼里有歉意,也有埋怨,并不是真心话。
我觉得有种荒谬的好笑,谁也没有理,径直走进了病房。
拉了把椅子,自然地坐了下来:「青青,你想对我说什么吗?」
躺在病床上虚弱的女子眼皮一动,不安地转动着眼珠,抿着嘴唇,始终没有开口。
我在她床边坐了两个小时,她什么都没有说。
在我起身的时候,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床上暴起,掐住我的脖子:「宋欣,你害我!」
她虚弱得很,手根本没有什么力气,我任由她掐着。
我看着她从气势高涨变得逐渐萎靡,我看着她失神的样子,一把抓住她的手:「那已经不是你的王爷了。」
她惊恐地看着我,努力想要把她的手从我的钳制中抽出,抽不出来。
我们就保持着这个奇怪的模样,僵持了很久。
她像是泄了气,整个人软倒下去,我也顺势放开了手,她轻轻掀开了被子,露出肚子上那个细长的裂口。
她摸着肚子,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出来:「我知道,我只是不想信。」
我没有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在离开之前把被子轻轻给她盖上。
我再去警局的时候,得知青青推翻了之前的说辞,坚持对季知礼的指控,季知礼将被判刑。
随后,季父季母将青青告上了法庭。
我打了电话,给青青送去一个律师。
季父季母想要拿回之前季知礼花在青青身上的钱,并拿出了青青黑户的证据。
律师在我的示意下,拿出了季知礼刷卡记录,青青花的,一直是我的钱。
但青青的黑户却是存疑,需要进行身份认证。
季父季母彻底暴露出了他们的另一面,他们试图在法院门口拦住我,却被我的保镖隔开。
我还带走了青青,让他们无从发泄。
背后不断传来谩骂声:「白眼狼!」「没良心!」「幸好当初没有让你进门!」
青青和我一起站在法院门口,她盯着我看了很久,她说:「姐姐,是你吗?」
10
「不是。」我看着她眼里的期盼之色转为失望,再到绝望。
她捂住了肚子,哭了起来,看起来十分可怜,我看着她这副模样,我恍然明白,当年为什么季知礼会喜欢她。
前世的王爷爱她,是因为她是没有自己生活能力只能依附别人的菟丝花。
今生的季知礼不爱她,也是因为她是没有自己生活能力只能依附别人的菟丝花。
我和青青都很清楚,现在的我是只有前世记忆的我,季知礼自然也只是有着曾经王爷记忆的人。
我们只是拥有前世记忆,但今生本性已定。
我不是那个不谙世事,轻易被哄骗的京城贵女,季知礼自然也不是那个位高权重,可以宠着菟丝花的王爷。
只有青青,始终是青青。
「那我呆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她哭哭啼啼的,声音碎碎的,听久了让人心生烦躁。
一个身影凑过来,看起来颓废且疲惫,他上来就想抓住我的手,被保镖直接架住,是季知礼。
季知礼神色疯狂,他还在不断地向着这边伸手:「欣欣,你原谅我。我真的不知道你这一次换了名姓,我……」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还找到了青云簪,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啊,我没有忘记你,我一直在找你!」
保镖捂住了他的嘴,他还在发出含混的音:「欣欣」「青青」。
青青倒是受了蛊惑,朝他伸出手,却被他一下拍开:「……呜呜,别碰我!」
青青眼泪又掉了下来:「王爷。」
她喊了一声,晕了过去。
很感人的爱情故事。
我以为青青很爱季知礼,至少很爱前世的那个王爷。
但是不是的。
一周之后,在交易伙伴的怀里,我又看到了青青,熟悉的神情,熟悉的深情。
交易伙伴是一个白手起家的老总,姓王,靠着家里的关系上市了公司,有一个非常不好惹的老婆。
青青却好像并不在意。
王总给青青办了个身份,挂名到了不知是哪个人的名下。
但事情很快败露,王总的老婆直接冲进了王总的藏娇屋,扯着青青的头发就把她的人往地上砸,破口大骂。
青青被赶走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青青又出现在了另一个男人的身边。
就这样辗转了好几个男人,终于怀孕,即将成为她梦寐以求的「正妻」的时候,季知礼出狱了。
他找上了青青,目的很明确,要钱。
青青不肯给钱。
在宴会上,青青和她的「真命天子」的订婚宴上,季知礼拿着刀捅进了青青的肚子。
这一次,青青彻底没有了生育能力。
在急诊室躺了几天,肚子上撕扯开一个巨大的口子,难看得很。
对青青来说,断绝了她当「正妻」的梦想。
两人彻底结仇,从昔日的爱人转为仇人。
季知礼几次找上门来,我都避而不见。
青青被捅伤的那天,他在宴会上再次扯住我的衣服。
「欣欣,再给我一个机会,相信我,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我看着他眼里的希冀,还有手上那把还带着青青鲜血的刀,周围的人都被他狰狞的样子吓得倒退一步。
我看着他,却笑出了声。
「季知礼,当年你取这个名字,就是让你知礼。」
他抖得更厉害,他疯狂点头,然后又摇头:「我是,我是知礼啊,欣欣你不要抛弃我!」
我轻轻推开他的手,一脚把他绊倒在地,抽过一把藏刀插在他下身三寸,他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我缓缓站起身:「我叫宋欣,跟的是母姓。」
他浑身一颤,巨大的悔恨和恼怒充斥了他的整个眼球。
我离开了。
季知礼冲上来,却被警察再次拦截。
11
我知道。
季知礼不会放过青青。
青青也不会放过季知礼。
她告诉季父季母,如果要让她庭下和解,就让季知礼娶她,养着她。
季家人同意了。
此后整个季家鸡飞狗跳。
季家当然不会把青青当千金大小姐一般养起来,刚领了证,就显露了自己的嘴脸。
青青被逼去做工,季父母磋磨青青,季知礼恨她让自己失去了依靠我获得成功人生的机会。
季知礼恨青青。
青青想买的奢侈品,刷爆了他的卡,使得他不得不用我的卡,使得他名声大落,没有人相信他的能力。
青青劝他靠自己夺的公司股份是个空壳,还欠了一堆外债。
青青让他买的簪子,是假的,所谓靠着簪子和我再续前世情缘的鬼话,是编的。
她早就认出了我,但是哄骗了季知礼。
她一直是这样。
从千年而来的女子,还保持着前世纯粹恶毒的模样。
当年,季知礼并没有想要灭温家满门。
她小鸟依人地依靠在征北王的怀里,告诉他,我可能的谋反,我可能的不忠。
所以,温家被灭门了。
她也不是纯然恶毒。
当年,青青放了温家一马,放走了温家外孙女宋氏。
宋氏南下后嫁给了一个姓温的人。
所以我也放了青青一马,我帮她挡下了官司。
但人本性如此。
一年之后,季知礼被毒杀,是青青干的。
她还没逃出多远,就被抓了回来,判了无期。
季父季母恨她要死,拼命赚钱,雇人在监狱殴打她,没过几年,青青就无声无息地死在了监狱里。
我把簪子和书画放进了保险柜。
「青云簪,是平步青云,这一次你拿到是假的,自然也不会平步青云。」
我又想起那句话。
交易桌子上,王总问我,当年我介绍给他的青青怎么样了。
我说:「下地狱了。」
哄堂大笑,他们都夸我,真幽默。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