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爱的错觉
伤心阿珍俱乐部
难产那天我联系不上他,只能强撑一口气签上自己的名字。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的白月光腹痛难忍。
他陪她去产检了。
01
包厢里聊得如火如荼。
我时不时地附和上两句。
这里都是刚毕业不到一年的人,彼此间聊的还是学校生活居多。
突然话题就转移到我身上:「江瑶,你不是和睿明关系最好吗,你问问他到哪儿了,大家伙儿可都等着呢?」
嘴里还说着等贺睿明到了要他自罚三杯。
他说得无心,我却接不下去。
短短三个月,我都忘了以前在他们眼中,我是那个唯一能联系上他的人了。
正当我绞尽脑汁在想要怎么应付过去。
包厢的门开了。
「哟,贺大帅哥终于来了,来来来,自罚三杯。」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叶橙橙。
「叶校花也来了,你俩……有情况啊。」
俊男靓女的出现把大家的八卦魂都点燃了。
主人公来了,还带着桃色新闻来。
大家都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聚焦到门口的两人身上。
我不觉得放松。
因为门口的那俩人,一个是我老公,一个是小三。
多讽刺。
社团的聚会,老婆还在这儿,他正大光明地带着小三来。
面对众人的调侃他也不反驳,颇为绅士地拉开座椅,让叶橙橙缓缓落座。
「接橙橙迟了,我自罚三杯。」
他动作利落,自带一股矜贵。
三杯下肚,众人又起哄。
「咱们叶校花这是追爱成功了啊,那不得喝一个?」
叶橙橙的酒被他挡下了,又惹来一阵揶揄。
我冷眼瞧着。
明明是最有身份撕开这场闹剧的人,我却不能开口。
因为在结婚前,我签了协议。
我们没办婚礼,除了在场三人,谁也不知道我和他已经结婚了。
突然,他眼光锁定我。
我心下一跳。
我没暴露我们的关系啊,为什么要用警告的眼神看我。
「橙橙这儿是上菜位,江瑶你和她换一下。」
我刚想开口拒绝,一位东北的同学抢先开口了。
「诶,睿明,你这可不地道了,叶橙橙是你女朋友,江瑶也是个女生啊。」
「来来来,我和叶橙橙换,咱哥俩也好久没坐一起喝过了。」
他厌恶我,连带着一起厌恶我肚子里刚满三月的孩子。
叶橙橙身娇体弱不能坐那里,我一个孕妇就能了吗?
我看着他没分我一个眼神。
他和旁边的人谈笑风生,抛梗接话,将场子带了起来。
「瑶瑶姐怎么一直盯着睿明看啊?」
叶橙橙猝不及防发难:「再看下去,我就告诉服务员这桌的菜都不用加醋了哦。」
她亲切地叫我瑶瑶姐,用调皮的语气说着隐晦的针对。
话里话外让我无比恶心。
知三当三,还这么理直气壮。
转念一想,这底气是贺睿明给她的。
我更生气了。
我呛回去:「服务员这么久都不上菜,是不是听了叶小姐的话,把菜里的醋全给去了,才耽误了时间啊。」
她没想到我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落了她面子,脸上一时挂不住。
贺睿明注意到这边了,淡淡开口:「江瑶,你对橙橙尊重点。」
他在让正室尊重一个小三。
多可笑。
诚然我签了协议,不能干扰他的私生活。
但不代表我能对小三的挑衅视而不见。
但对上那满含警告的眼神,姑姑被病痛折磨得脱相的脸出现在眼前。
我把难堪压了下去。
桌上有人转移话题,又热闹了起来。
饭后,酒店门口。
大家都在等着车,车来就先一步走。
贺睿明是开车来的,叶橙橙早坐在了车里。
东北同学可能是喝多了,忘了包厢里贺睿明对我的不待见。
他说:「我记得江瑶和你同路,你给人送回去吧。」
就这样,我坐上了他车后座。
副驾驶是叶橙橙。
红灯下,叶橙橙突然开口,打破了这方沉默:
「阿景,我肚子有点不舒服,要不我们先回去吧,这里打车挺方便的。」
前面路口刚好是新家和她家的分岔路口。
她这时才说这话,我肯定,她是故意的。
贺睿明没说话,只是把车停在了路边,意思不言而喻。
我难以置信:「睿明,我还怀着你的孩子!」
他终于不掩对我的厌烦:「我说过,别拿孩子套着我,下去。」
我狼狈地站在路边,夏夜里我觉得风都是冷的。
02
我和他是大学认识的,同届同专业,又恰好进了同一个社团。
顺理成章的,我们的联系多了起来。
我也渐渐地对他起了些别的心思。
叶橙橙小我们一届,刚进来就看上了贺睿明。
后来她大胆示爱,追了他三年都不得,我就被他的态度吓退了。
他对我不同,那是出于我能不带爱意地和他相处。
我一直都将这份感情藏得很好。
可我没想到,在我们结婚后,他居然和她好上了。
叶橙橙现在大四。
我不是没想过曝光她知三当三的事,但被贺睿明发现。
他冷着声音说:「你敢这么做,医院那里就会立马断了你姑姑的治疗。」
他用姑姑威胁我。
回到家,看着熟悉的布置,我只觉得满心疲惫。
这是我和他的婚房,每一处都是我的用心布置。
按他的喜好,另辟出一间房作为他的收藏室。
平时他都不准我进。
今晚估计他也不会回来了。
他的确没回来。
早上睡醒时我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是他赤裸着上身,躺在叶橙橙床上睡着的图片。
消息自然是她发给我的。
【早安啊,瑶瑶姐,昨晚睡得我腰酸背痛。】
怎么个腰酸背痛法,意思不言而喻。
我拉黑删除一顿操作后,调整好心情去洗漱了。
妈妈的心情会影响到宝宝。
她不值得,我要时刻保持好心情。
我望着明显凸起的腹部,温柔一笑。
我辞退了保姆。
他并不喜欢家里出现陌生人,所以卫生我打算一手包办。
只是我高估了自己,怀孕会使母体易累。
算了,还是请人来打扫吧。
反正他也不回来。
思及此,我不免低落。
路过那间收藏房,我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进去。
总不能让阿姨来打扫,他知道肯定得发怒。
他很放心我,所以门并没有上锁。
里面大多是模型,价格高昂,我擦得小心翼翼。
在一个橱柜里,我看到了一座熟悉的飞机模型。
这是叶橙橙上大一时送给他的。
我敢这么肯定,是因为这是绝版,且他心心念念了好久。
我记得他当时是没收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是说,他对她的感情,那时就种下了?
这想法衬得我尤为可笑。
像个小丑,笑脸下藏着一张哭脸。
03
每次的产检都是我一个人去的,怀孕刚好六个月,我去做四维。
医生虽然习惯了,但不免数落:「再忙也不能不来啊,这孩子是你一个人的不成?」
忙是我为他编的借口。
每次产检前,我都会提前和他说,他一次也没回复我。
说来可笑,和他结婚四个月以来,社团聚会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腹部冰凉的触感传来,我对医生笑了笑,没说话。
命运总爱开玩笑。
我一直说忙的老公,陪小三来了妇产科。
我是在走廊拐角处看见他们的,他们正进一个诊室。
我在原地等,叶橙橙出来时脸上带笑,手搭在肚子上。
那神色,是怀了吧。
贺睿明揽着她的腰,脸上不见多少喜色。
他因为我不待见这个孩子就算了。
叶橙橙不是他喜欢的人吗,心上人怀孕了也不高兴?
奇怪。
我微微出神,他已经看到我了。
对视瞬间他眸底闪过一丝情绪,太快,我没看清。
「是瑶瑶姐啊,好巧,怎么来医院也不叫阿景陪你呢。好歹你还怀着孩子呢,下次你告诉我,我叫他去。
「对了瑶瑶姐,告诉你个好消息哦,我也怀孕了。」
先是显摆贺睿明爱她,又是为自己怀孕沾沾自喜。
她怎么就能这么不要脸呢。
我看着那张脸,想一掌甩过去。
我没接她的话,只是看着贺睿明。
在她身上浪费什么时间呢,问题出现在贺睿明身上。
他在我的注视下,淡定开口:「下次我陪你来。」
我点头:「好。」
孩子他也有份,不能什么都不参与。
或许以后他会看在孩子的分上,慢慢回归这个一开始就不健康的家庭?
夏日里总有几天天气变幻的日子。
出门时还艳阳高照,如今已经是大雨滂沱了。
一行三人,我是打车来的。
「阿景,我们快走吧,我有点冷。」
表面再怎么淡定,刚刚那场景还是扎在了我心里。
「睿明,你很久没回家了,今天还不回去吗?」
话落,我意识到自己冲动了。
果然,他看也不看我一眼,温声对叶橙橙说:「走吧。」
她回头对我挑衅一笑,像一个胜利者,对我露出虚伪又怜悯的神色。
我挺着大肚子,看他们的车缓缓驶出雨幕。
04
我去了一趟医院。
姑姑躺在床上,形销骨立,脸上颧骨尤为突出。
我自小父母双亡,他们为了救一个小孩,不幸丧生。
姑姑为了我,一直没结婚。
前些年更是因为一场车祸,造成器官多处衰竭。
我四处筹钱,但终究杯水车薪。
转机发生在毕业聚会的饭局上。
那一晚我和他都喝多了。
他欺身而上的时候,我半推半就,接下来的事水到渠成。
醒后他脸色很不好,愧疚、懊悔的复杂神色在他脸上不断变化。
最终他说:「抱歉,昨晚是我不对,我会赔偿你的。」
——我不需要你赔偿。
这句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说:「你姑姑是不是要手术了,我可以安排好一切。」
这是我前段时间在他的追问下,向他倒的苦水。
那时他照顾我的自尊,说:「我可不是白送你钱,你可是要还的啊。」
「照你的能力,以后肯定叱咤商场,我这部分就当作提前投资了。」
现在被他用来作为巫山云雨之后的补偿。
像一场见不得光的钱色交易。
窒息般的痛苦挤压着我的心脏,狠狠地揉搓。
沉默良久,我说:「好。」
那笔手术费用太高,又太急。
我摸着突起的肚子陷入了回忆。
再有三个月,肚子里的小家伙就要出来了。
孩子是个意外。
本该两清的那个早晨,太过慌乱。
我忘了吃药,于是在两个月后,我才知道肚子里有了个小生命。
然后奉子成婚,新婚当晚签订协议。
「这份是关于财产的,每月会有一笔钱款打入你账户,别的就不要多加肖想。
「婚后不许干涉我的任何事,不许向任何人透露我们的关系,大家各玩各的。」
我触碰了他的底线,所以他卸下了伪装,对我露出森寒的獠牙。
不留情面。
「姑姑,你会怪我吗?」
怪我用身体作为交易,辜负了你的教育。
那场意乱情迷清醒后做的决定,早已让我的爱情变了质。
我给她擦了脸,按摩一会,就静静坐了一下午。
回到家,贺睿明居然回来了。
我有些意外。
毕竟前几日医院门口那幕,他忽视的态度过于明显。
我以为这个家,他都不会踏足一步的。
「回来了,快来吃饭。」
见我愣在玄关处,他走过来,轻拉着我的手将我按在座位上。
手腕传来的温度让我再次晃神。
这是那晚后,我们的第一次接触。
「在医院照顾了一下午,没吃饭吧,这都是你爱吃的。」
我视线放在菜色上。
黄焖鸡、清蒸鲈鱼……
我尝了一口,很熟悉的味道。
「那家店还是这么多人,我排了好久的队。」
从学校后门出来左拐的一条小巷里,有一家店我经常关顾。
和他关系好后,我经常带他去吃。
他那时还嫌弃来着:「看着挺卫生的,但我估计也就是一次性消费,以后不会来的那种。」
我也不反驳,等他吃过后打脸。
然后再有下次,就是他拉着我去了。
想到过去,我带着回忆开口:「那时你说他们家重油重盐,还劝我少吃。」
他笑了笑:「是我固有印象太深,总觉得这种街边是靠调料压过味道。」
他这一笑,又让我看到了大学那个熟悉的影子。
风轻云淡,却只会在我面前频频笑场的男孩。
也是因为这份特殊对待,我才无法自拔吧。
可才不到一年啊,就这么物是人非了。
05
他突然转变的态度让我不明所以。
我忐忑了两天,看到他依旧对我嘘寒问暖。
我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开心。
早餐过后,我小心翼翼地问他:「今天下午我想去买些宝宝用品,你……一起吗?」
今天是休息日,他不用去公司。
我因着这两天的和睦相处,壮着胆子问他。
他有些惊讶,然后点点头:「好。」
出门前,他主动拿过我手中的包。
上车时,还为我打开了车门。
更是在我坐稳后,关心地问我安全带勒不勒。
体贴入微得让我不禁有些诚惶诚恐。
真是受虐惯了,得到他的一点关心都会不安。
我暗暗吐槽自己。
我们进了一家专门卖宝宝衣服的店。
很快,我就沉浸在新手妈妈购物的喜悦里。
「睿明,你看这件,好可爱。
「买男装还是女装,要不都一起买吧,好不好?」
我侧头,嘴角噙着幸福的笑,问他。
「嗯。」
他回答得有些敷衍。
「你,是不是累了啊?」
这才刚开始啊。
「没有,既然都看上了,那就买吧。」
说着他就拎起这几件衣服前往收银台。
我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既然不想来,何必为难自己。
我自己给宝宝买东西也可以很开心。
买了衣服,又买了小袜子。
那袜子还不够巴掌大,我翻来覆去怎么都看不够。
一想到宝宝白嫩嫩的小脚穿上这些可爱的袜子,我心都软了。
买得差不多了,贺睿明提出去吃饭。
其间他频频看手机,眉头一直皱着。
我放下筷子:「要是有事你就先去忙吧,我等会打车回去就可以了。」
「没事。」
他这么说着,看手机的动作却没停过。
我也没了吃饭的心情。
看到那一堆购物袋,心情才好了一点点。
出了餐厅,撞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叶橙橙满脸泪痕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贺睿明抓着我的手用力了一瞬,我痛呼。
他反应过来赶紧松了手:「抱歉,我看看。」
他表现得很担忧。
我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射,自以为猜到了真相。
我就说他怎么突然转变了态度,原来是和叶橙橙闹了矛盾。
对我好,只是为了刺激她而已吧。
我逃避的真相就这么血淋淋地摆在我面前。
我几乎站不住脚。
「阿景,我错了,我按你说的做,你回来好不好?」
她哭得我见犹怜,贺睿明脸上还是没变化。
可我和他相处多年,我知道他心软了。
果然,他回头对我说:「瑶瑶,你先回去。」
看,我又当了一回小丑。
原来不只叶橙橙叫我会恶心,他叫也会。
「把东西给我吧。」
他看了看,拒绝:「太重了,我会送回去的。」
我继续伸手:「给我。」
他人去哪我管不了。
但是宝宝的东西,绝不能被别人染指。
尤其是叶橙橙,我可没错过她打量这些袋子的视线。
到时候,都不知道回不回得来。
06
那天之后,我给贺睿明发的消息,无一例外回复得极其敷衍。
要么就是不回复。
我不用猜都知道他是在叶橙橙那里。
可当她打电话来质问我:「阿景是不是在你那里?
「我告诉你,就算阿景回到你那里,也不过是为了气我!」
我什么都没说呢,她就「啪啪」交代了。
这么看来,她也不过如此嘛。
听了她的话,我心生快意。
女人的第六感总是准得可怕,她这样的反应。
贺睿明八成又是偷腥了。
她插入我的家庭,自然也会有人来破坏他们的关系。
幸灾乐祸的同时,我不免自怜。
我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医生告诉我,姑姑的情况愈发不好了。
叫我随时做好准备。
我听了,眼前有片刻的眩晕。
心神受到冲击下,我晕了过去。
醒来时,贺睿明竟然在我旁边。
「喝口水。」
我大概猜得到,是医院通知他的。
我惊讶的是他居然会来。
他不该像往常一样,忽视到底吗?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你不是一个人了。」
原来是为了宝宝。
「姑姑她……」
他摇摇头。
是不好的意思。
我说我休息好了,要去看姑姑。
他起先不肯,看我坚决,还是退让了。
姑姑浑身插着呼吸机,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
……
姑姑还是没能坚持过一个月。
她是在晚上走的。
七个月的肚子已经很大了。
我挺着大肚子,一手操办了姑姑的后事。
贺睿明在后事办完当天,就出国了。
临走前,他说:「瑶瑶,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我照常产检,散步。
猝不及防地,和彼时已经显怀的叶橙橙撞上了。
确切地说,她是专门来找我的。
「江瑶,你姑姑已经走了,你和阿景离婚吧,别再拖着他了,他根本就不爱你。
「我会让他每个月都给你生活费的,保证你们生活无忧。」
四下无人,我也不再忍了,一巴掌朝她脸上甩去:「早想这么干很久了。
「不愧是当小三的人,脸皮厚得说这些话都那么义正词严。」
她先是不可置信,后尖叫:「你敢打我?
「阿景知道你这副泼妇的样子吗?」
我笑了:「放心,他不会知道,他人现在正在国外呢。」
话音刚落,一阵有规律的脚步声传来。
还有熟悉的低沉的嗓音:「是吗?」
我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倒是叶橙橙,眼泪大滴大滴地掉落,捂着肚子连声说不舒服。
在他抱起叶橙橙和我侧身而过的瞬间,我叫住了他。
「睿明,我……」
我一时词穷,为自己辩解不得。
而他未曾停下半步。
07
半夜,我下身一片湿润。
我大口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抖着手拨打 120。
之后又打给贺睿明,让我心凉的是,一直忙音。
耳边是医生们紧急的交谈声:「快,想办法联系孕妇家属签字!」
「孕妇难产加早产,再不转剖腹,大人小孩都会有危险。」
我拽住一片白衣,嘴唇艰难地翕张。
「我签。」
我已经没有力气了,单是时说出这两个字,都觉得用尽浑身气数。
耳边是医生焦急的大喊:「快拿笔来。」
颤颤巍巍地签「江瑶」个字后,我再也支撑不住了。
陷入黑暗前只有头顶那亮得刺眼的白光。
我知道我在做梦,只是怎么都醒不来。
梦里的我被禁锢在原地,快速地看完了我的前半生。
我和同学们埋头苦学,和贺睿明相识,和他结婚,看叶橙橙在我眼前趾高气扬。
而后他们穿过我的身体,向远处走去。
「妈妈。」
突然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一方的沉沉压抑。
「妈妈。」
又是一声。
声音委委屈屈的,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听得我心头一软,想出声安慰。
我微微睁眼,白光刺得眼球生疼。
眼睛还在适应,就先听到了一阵惊喜的声音:「醒了!」
眼前白光撤去,我看见的就是病床前围了一圈大白褂。
神思恍惚间,我想:「噢对,我难产了。」
孩子!
我抓着眼前的医生问:「宝宝呢?」
眸底掩藏不住的害怕。
时间只隔了几秒,但我却觉得被审判了好些年。
「宝宝在保温箱,早产加上难产,很虚弱。」
我最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你不用担心,宝宝的生命体征很稳定。」
我隔着玻璃看她,宝宝小小的一团睡在保温箱里,睡着的样子很乖。
护士说是个女孩。
我给她起了个小名,叫安安,希望她平安顺遂。
可老天好像故意和我作对,安安在当晚发烧了。
巴掌大的小孩,连哭声都微不可察。
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着急地等在门外,看着医生在治疗。
护士要推我回房,我拒绝了。
我怎么能安心地待在房间里呢。
这一刻无力和害怕交杂,我想到了贺睿明。
我无比希望他能立马出现在我身边,给我一点依靠。
于是我打电话给他。
08
电话接通的瞬间,我立马开口:「睿明,我……」
——们的女儿早产,她在发烧,你快过来。
「嘟」的一下,电话被挂断。
我捏着手机,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江瑶,别再把自己禁锢在原地了。
他早就不是你熟悉的贺睿明了。
依他的态度,以后更不是一位好爸爸。
我睁眼看到他在床边时,我以为在做梦。
但医生查房带来的热闹告诉我不是。
他就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
刚睡醒,我喉咙有些嘶哑。
他给我递来水,殷勤的样子让我在他身上停留了几分钟。
然后理所应当地接过,喝下。
以前我沉溺在对他的滤镜里,对他关怀备至,才会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他生气。
现在我想开了,他爱和谁在一起都不关我的事,我只要安安。
见我喝下,他轻轻吐了一口气,肩膀微微放松。
「对不起,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没能及时出现。」
他喉咙动了动,艰难开口:「昨晚不是我接的电话,那时候我在开会。」
这时候还在骗我呢。
开会要么不接电话,要么会有秘书告知情况。
是谁挂断的显而易见。
或许连开会都是假的。
见我没反应,他苦笑:「瑶瑶,再给我两个月,等我处理完一切,我会一心一意对你的。
「我会给你补一个盛大的婚礼,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老婆。」
我打断他的幻想:「贺睿明,我不会管你要处理什么,也不需要你给我补婚礼。
「我现在想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离婚。」
这话给他当头一棒,打得他眼睛渐渐湿了。
半晌,他惨笑一声:「瑶瑶,别说气话。」
我看着他,不言语。
他狼狈地起身,声音却透着狠厉:「瑶瑶,你要我离婚,除非我死。」
09
我目送他跌撞地离开。
我以为我说出这些话,心里应该或多或少会难过,毕竟是喜欢了这么久的人。
他眼中流露出的深沉情绪,让我知道他是爱我的。
我以为我会有些许惊喜。
可实际上我心里诡异的平静。
时间真的让我清醒了很多。
这天后,他没再出现,只是会准时准送一日三餐,送花,送礼物。
这些统统被我转头分享给护士了。
贵重的我就留下,变卖了也是一笔钱。
我抱着安安,小心地点了点她肉嘟嘟的脸颊。
「你个小吞金兽。」
柔软又小小的一团,抱着就觉得爱意溢满心脏,只觉得全世界都在怀里了。
我在医院坐完了月子,其间贺睿明有来过。
他看见安安,激动得脸都红了,手足无措地站在我旁边。
温柔又宠溺地看着这小小的一团。
我以为,他讨厌这个孩子来着。
出院那天,我还是回了我们的婚房。
他不肯离,威胁说离婚就会和我抢安安。
我知道自己肯定抢不过他的。
我当初怎么会看上这种人?
我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我回来后不久,叶橙橙上门闹了一通。
她红着眼,泪眼婆娑地望着贺睿明:「阿景,我明明听话,照着你说的去做了,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在说什么?
我一头雾水,也不感兴趣,准备离开给他们腾出空间。
却被叶橙橙叫住:「江瑶,你知道你爱的这个人有多可怕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有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我看向他,他正满含威胁地开口:「叶橙橙。」
她身子抖了一下。
她在怕他?
我愈发不解。
他转头,对我温柔开口:「瑶瑶,你先上去,我很快就会处理好的。」
两个疯子。
我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突然被他们勾起了好奇心。
停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你以为他爱你吗,你和我都是任他摆布的棋子!
「他心机深沉,满腹算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现在爱你,只不过是你身上有他所图!」
这场闹剧,在贺睿明报警下结束。
在他的解释里,叶橙橙肚子里的孩子是他那个哥哥的。
贺家兄弟争权夺势多年,叶橙橙是贺睿川派来勾引他,想用美人计窃取机密。
他将计就计,让叶橙橙一步步落入他的圈套,成功反水贺睿川。
他那次在医院说的,很快会处理好一切。
指的是这个。
这场局,他布置了三年多。
为了将他哥拉下位,连自己身体都能利用。
真恶心,也真可怕。
他说:「她送我的那架飞机模型是假的,真的早被我买下了。
「瑶瑶,我并不爱她,我喜欢的人,是你。」
这样的人才可怕。
他不爱叶橙橙,却将深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说喜欢我,所图又是什么?
「那你和她睡了吗?」
他瞳孔紧缩,为自己找借口:「我得让她信我。」
那就是睡了。
记忆不再美化,他丑陋的嘴脸就这么放大在我面前。
10
贺睿川败了。
豪门争斗上了新闻,沸沸扬扬的,哪怕我不可以看,我也能知道点。
看着眼前不见颓意的男人,我挑眉:「贺先生找上我,为了什么?」
他好奇地盯着车里的小团子,眼也不眨地说:「互帮互助。」
我心生警惕,生怕他对安安动手。
见他没别的动作,我才说:「我一个家庭主妇,能帮到你什么。」
他蓦然起身,俯身低头往我耳边凑。
陌生的男性气息让我下意识地远离,却在听到他说的话后顿住。
良久,我与他对视:「好,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
我开始不再抗拒贺睿明的亲近。
答应他约会,和他一起逗弄安安,深夜里同床共寝。
他一开始被喜悦砸晕了头,回过神才问我:「怎么突然转变了态度?」
我收起笑:「我想给安安一个完整的家。」
这句话,让他彻底打消了怀疑。
我突然觉得悲凉,这种感觉来自社会对女性的偏见。
家庭主妇是对妈妈的偏见。
似乎所有人都默认天下的妈妈为了孩子抛弃自己是合情合理的。
贺睿明也是。
他只是众多男人的一个,没有例外。
这个家,慢慢地步入正轨。
越来越像一家三口。
闲暇时他递给我一个平板,说:「瑶瑶,你喜欢那个地方?」
我不解地看他。
他满脸宠溺:「我们办婚礼。」
我也回他甜甜一笑,认真看去了。
挑地点,试婚纱,看布置。
每一项他都全程参与,给了十足的建议。
试婚纱时,他突然单膝跪地,举着戒指,深情地说:「瑶瑶,欠你的,我会一一补回来。」
似乎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他脸上难得羞涩。
惹得旁边的店员带着羡慕的目光看我。
我脸上笑得甜蜜,心里无波无澜。
都是假的。
他所图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现在很清醒。
11
婚礼选择在本市办,他宴请了好多人。
大学同学,商业伙伴,还有当初社团聚会的那群人。
他们看到我,眼里还有残余的惊讶。
大概在想居然不是叶橙橙吧。
或许想偏点,还会觉得是我插足了他们的感情。
不过也无所谓了,今天好戏开场。
我很期待。
当司仪说「有请新娘出场」时,大门打开,空无一人。
司仪打着哈哈,贺睿明也在一边配合,安抚好宾客。
但效果甚微,随着我消失的时间越来越长,贺睿明脸色黑沉如墨。
我在监控后面乐不可支,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我接替了音像师的位置。
婚礼大堂放的有关我们甜蜜合照的 MV,在下一秒变成了我和他的结婚证。
我还特意把结婚日期放大。
我可不想背上小三这种恶心的标签。
然后就是贺睿明和叶橙橙的暧昧,甚至是不雅的照片。
这些都是贺睿川给我的。
那天他说的:「你帮我搞垮贺睿明,我帮你离婚。」
不雅照还在继续播放,甚至有人拿出手机录像。
贺睿明当众发怒,让人断了视频。
我有些遗憾地想,还有好多精彩的没放呢。
警察的到来将婚礼现场推向了另一个高潮。
所有人都看着警察一个反手擒住了他,他脸上有片刻慌乱。
却还算镇定地问:「警察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警察刚正不阿:「你涉险非法集资,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没……」他突然瞪大眼睛,「是贺睿川,是不是他!」
是我。
从我说出「要给安安一个完整的家」,他就对我不设防。
我将安安抱去收藏室,借着她找到了他犯罪的证据。
「最毒妇人心啊。」
贺睿川抱手倚在门边,懒洋洋地说。
我睨他一眼:「贺总不去稳定股市,跑这里来干什么。」
现场举起手机的不少,现在消息已经大范围传播。
公司的股市肯定有所动荡。
他肩膀借力站直:「不急,我来看看我这个弟弟。」
真冷血。
「还有,你什么时候把东西交给我。」
贺睿明非法集资的最关键证据在我手里。
「离婚并且签完合同后,我就会给你。」
这两个都是狼。
与虎谋皮,我当然要为自己后面考虑。
这也是一开始说好的。
我不了解贺睿川这个人。
但连自己亲弟弟都能下死手,对这个侄女只怕也没什么感情。
我怕他会使手段,将属于安安的股份抢走。
签合同,起码有一份保障在手。
他挑眉,点点头:「行,流程在走了,到时候通知你。」
临走前,他富有深意地看我一眼:「贺睿明他,真会挑人。」
我不否认。
我从来不是什么善良的人。
小学时被骂野种,被恶作剧,被排挤。
我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地还回去了。
再大点,我成了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家长眼中的好同学。
和同学起冲突,大家都会信我的话。
我没接受过多少善意,所以才会迷失在贺睿明的特殊对待里。
小心翼翼、委曲求全地抓住我想象中的他。
12
贺睿川效率很快,第二天就送来了合同。
也不排除他是想快点弄死贺睿明。
一并来的,还有离婚协议书。
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结果达到就好。
从民政局出来,我捏着离婚证,和他签了合同。
一式三份,签好合同后,我把证据交给他。
「江小姐,我很欣赏你,够狠。」
「不比贺总,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贺睿明的案件开庭很快,我去了。
法官一锤定音,判了他无期徒刑。
我和他遥遥相望,他眼中的深情不减。
他是真没想到呢,还是仍抱着一丝希望,觉得我会救他。
他被带走时还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满眼不舍。
都这样了,还在装。
我把叶橙橙知三当三的事发在了学校论坛。
连带着贺睿明一起曝光。
他们俩,谁都不无辜。
叶橙橙在被他揭穿后,去找了贺睿川。
当时我在场。
他笑着说:「你怎么确定这孩子是我的呢?」
一整个笑面虎,无情,又冷血。
她意识到自己被玩弄了,尖叫:「我和他都有做安全措施,孩子肯定是你的!」
他笑得如沐春风,挥挥手叫保安将她赶走。
她逼不得已,去做人流。
然后回到学校,想继续做回她的叶校花。
婚礼上那场闹剧,让她在校园里多少受到点波及。
如今我再加一把火,她被勒令退学。
她找上我的时候,已经没有当初高高在上的胜利者的姿态,整一个丧家之犬。
「江瑶,我都不和你抢了,为什么你还不放过我?
「你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吗?你怎么这么恶毒!」
她眼里充满怨毒,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上前撕碎我。
「我恶毒?」
我轻声重复她的话:「你破坏我家庭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恶毒。」
「那是贺睿川让我做的!」
「那你做没做,他是拿枪指着你,还是拿刀架在你颈侧威胁你了。」
她眼神躲闪,言辞闪烁:「我……我……」
我拿餐巾擦拭完手,随意放在餐桌上。
「你想我放过你,怎么也要有点诚意吧。
「不如这样,你跪下求我……」
她神色不变,咬着唇,难以置信。
经过几番纠结,她起身走到我身侧,缓缓跪下。
「求你。」
这两个字带着咬牙切齿的屈辱。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不容易恢复平静,我勾起嘴角,懒洋洋地说:「我话没说完呢,你跪下求我……」
我俯身在她耳边,不紧不慢地补充:「我考虑考虑。」
她脸色涨得通红,羞耻、难堪在她脸上呈现。
她站起身想打我,被我一把抓住。
然后用力一甩,一道鲜红的巴掌印浮现在她脸上。
「叶橙橙,早在你当小三时就应该想到今天,这都是咎由自取。」
我走时的脚步十分轻松。
生活啊,还是很美好的。
13
贺氏集团的大公子和已故的老贺总没有血缘关系。
这个消息震惊商圈,就连娱乐版都有这个头条。
总公司内乱成了一团。
而彼时我在探贺睿明的监。
「我多年的调查,便宜你了。」
他笑得阴狠,我却不怕他。
他人都在里面了,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我客气地笑笑:「还得多亏了你。」
在我找他犯罪证据的时候,找到了这个意外之喜。
虽然不清楚他是怎么知道的,但豪门隐私,我不想知道。
我冷冷地看着他:「贺睿明,虽然不知道你想从我身上图什么,但走到这一步,都是你活该。」
「贺氏现在是不是在你手里?
「我很好奇,哪怕他贺睿川不是集团的公子,但利益在前,那些老狐狸可不会管这个。」
说来也巧,贺睿川来找我的那天,身边的秘书居然是爸妈救的那个小孩。
他过后找到我,表达了对父母的感激后,说要报恩。
我起初没放在心上。
和他慢慢接触后,我发现他想要报恩的心是真的。
为人又有能力。
在看到那份亲子鉴定的时候,我就生出了别的心思。
我要贺氏集团。
我和秘书里应外合,将这个庞然大物吞吃入腹。
和他签的那份合同,是缓兵之计。
秘书在公司里为我稳定那些股东,而我在捏着这份鉴定吗,在合适的时间将它曝光人前。
我们成功了。
秘书跟随贺睿川多年,公司机密知道得不少。
对各位股东也了如指掌,将利益一一摆在他们面前。
我在谈判中做了些让步。
但比起在贺睿川的眼皮下受他算计,这点让步,不亏。
14
大学我学的就是金融专业。
刚上手还有点生疏,他就一直帮着我。
慢慢上手后,我开始有规律地上下班。
不然安安要闹了。
她现在一岁多,哪怕有保姆照顾着,她也闹着要我。
我看了眼钟,和秘书交代一声,我拎起包就走了。
停车场很安静,所以当我靠近车时,「嘶嘶」的声音就特别明显。
我面色如常地拉开车门,坐上后快速锁上。
然后快速地报警,又打电话到公司的保安处,让他们立刻来停车场。
做完一切,我就在车里不动,静静地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
从墙柱后面缓缓走出一道人影。
是贺睿川。
他怎么进来的?
保安做什么吃的!
他阴郁地盯着我,手上拿着一把匕首。
车内手机响起,他示意我接电话。
我咬牙,按他说的接了。
在保安没来之前,我还是不要惹怒他。
「江瑶,你敢阴老子。」
我喉咙动了动:「贺睿川,这些本来就不是你的,况且你离开时,公司还给了你一大笔钱。」
「呵,我就不信你不出来。」
完了,好像惹怒他了。
他突然挂断电话,举起匕首用力戳向玻璃。
保安怎么还没来!
见没用,他又从暗处拖出一桶东西,抬起就往车上倒。
是汽油!
在他点燃前我打开车门,快速往前跑。
他追了上来,使劲掐住我的脖子。
「我苦心布置这么多年,只差一点,只差一点我就要成功了。」
他神色疯癫,手下越发用力:「都是你,你给我去死!」
意识涣散之际,身上一轻,他被赶来的保安制止住。
新鲜空气灌入肺部,我捂着脖子不断咳嗽。
他被抓住了还在喊:「都是你,你去死。」
他不正常。
我恢复点力气后,走到他身边。
我才看清他很瘦,瘦得有些可怕。
我一愣,他这是。
警察很快就赶来了。
我跟着去派所做笔录,录完后天已经黑了。
我走出派所,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贺睿川蓄意伤人,又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以后大抵是不会好过的了。
手机响起,是安安打来的视频通话。
她很乖,见我迟迟不回也不哭闹:「妈妈。」
我柔柔一笑:「抱歉,宝贝。」
「妈妈耽误了回家的时间,给安安买礼物道歉行不行?」
「好。」
完 -
□ 毛绒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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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3 15:5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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