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病娇出没，前方避让

病娇出没，前方避让

秃头公主和亲记

「你自己小心点，不要拖她下水。」赵溪叹了口气，面对昔日朋友，他还是心软的。

「有时候你顾念的，恰好是别人拿来插你心脏的利器，这个道理你不该不懂。」

「你说得轻松。」

魏紫不是不懂，但那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他无法放仍不管，也不能反目成仇。

「太师最近动作有些多，手已经伸到我朱国朝堂之上了，不怕被剁吗？」赵溪最后留下了这句警告，就翻身而去，魏紫瞳孔微缩，看来是时候去拜访一下自己的外公了。

夏秋之交，一向健康的我居然感冒了。「估计是又蹬被子阿嚏――阿嚏。」用过的手帕在桌上堆成了小山，喝了姜汤又睡了一觉，醒来后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嘴里有些泛苦，见天色还亮便拖着冬梨去唐记果脯铺子买山楂糕。买到了山楂糕便往回走，宽阔的街道上一辆马车奔驰而来，一时间尘土飞扬。

「咳咳，谁这么大胆子，敢在京城纵马？」我边咳嗽边抱怨，却不想马车一个急刹停在我面前，帷幔掀起一角，一个听不出男女的声音说道：「请公主上车一叙。」我看了一眼车夫，他戴着的斗笠，与当日边境截杀和亲队伍的人一模一样。我拍了拍冬梨的手，小声说：「见势不妙就找机会逃走去找魏紫堇。」

「公主喜欢喝什么茶？」此人正优哉游哉地倒茶，像是真的邀请我喝茶一样。

「四皇子客气，我不渴。」

四皇子长相与月贵妃有七分相似，比起线条更为硬朗的魏紫，他整个人气质更柔和一些，柔和里又透着高深莫测。

「怕了？」

「四皇子有事说事，我感冒了，得回去喝药。」

「不如我们玩个游戏，我用马车送你回去，在此期间我们互相提问，谁不想回答，就喝了这杯茶，放下五两银子，银钱不断加倍，到了敏王府游戏结束。」

看这情况，我要不陪他玩，估计就下不了车了。

「四皇子先请。」

「你和赵溪是什么关系？」

「君臣关系，他是朱国一品命官，我是朱国天瑁公主。」

「你和赵溪是什么关系？」

四皇子没有回答，他端茶一饮而尽，在我面前放下五两银子。「解释起来有些复杂，」他摇着头说，「我不想耽误你喝药。」

既如此，便又由我发问：「你恨魏紫吗？」

「恨。」

「你爹娘死了，你不想报仇吗？」

我愕然，但很快镇定下来，端起茶杯，从荷包里掏出五两银子，连着他刚才放下的五两一并推过去。不能慌，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朱国王爷王妃为皇上挡刀而死的事情轰动一时，但他却直接问我想不想报仇，如果不是赵溪告诉我真相，连我都不知道的内情北国四皇子居然知道，他不是参与者，就是当年的知情人。

「四皇子对我的事知道多少？」

「或许比赵溪知道的少一点。」

「赵溪和林家，只能保住一个，你选谁？」

我推过十五两银子，「为何刺杀大皇子?」

下马车的时候，我手里拿着十两银子。四皇子问了我十几个问题，一半都是关于赵溪。临走前，他看着车下的我，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一个人若是对另一人有愧，便什么都愿意去做，这样的人我认识两个。」

我决定拆了第七个纸包。想来人生 17 年，才拆了 5 个，而刚到北国几月，就要连拆 2 个，总感觉自己的命运会在这段时间得到某种结局，而我的父母知道许多，他们在极力为我铺路。

纸包里有一封信，是关于赵溪的，看到最后一行字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抖了。

赵溪辗转来到边陲五镇，当时正值朱国和启国打仗，稀里糊涂就被捉去当了兵卒。当时在边陲五镇督战的是镇北大将军，他手下有个阴险狠辣的校尉罗彰仗着自己是大将军的远亲，在昭武镇作威作福，杀俘抢女。士兵们都很怕他，当然也有人谄媚吹捧他。罗彰生平厌恶读书，不学无术，也最瞧不起读书人，便有底下的小人挑拨，跟他说新来的兵里有个叫赵溪的在平日修休营的时候教人认字，罗彰一听就找来赵溪，对他羞辱一番，又让他去打扫马厩。就这样来回折腾他，甚至让他和战俘厮杀斗殴当作消遣。大战前夜，赵溪潜入大帐杀了罗彰，并把他的头挂在了战旗上，然后就一路逃到了彰武镇，又累又饿晕倒在路上，偶然路过的我娘救了他。

我娘不知道他是犯了大罪的逃兵，便一路把他带回了自己的家，赵溪醒来后吃了点东西，又问我娘要了点东西，拔腿就要走，被我娘拦下说家里需要人手干些粗活，硬是让他留下来了。过没多久，战火蔓延到了彰武镇，城门大开，很多人都在逃难，赵溪从街上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把我娘吓坏了，他还抱着一个小女孩，身上的血是她哥哥的，为了救马蹄下的她死了，把女孩托付给了赵溪。我爹不顾皇帝阻拦，一路快马赶来，协助太守和军士挡住了进攻，也是在这时，赵溪被人认出来了。

「你在看什么？」我爹走到赵溪身后，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夜空。

「没看什么。」赵溪一直对我爹颇有防备，一个王爷，真的会对姐姐动真心吗？彼时他已将我娘认作姐姐，从我娘那里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关爱。

「你好像不喜欢我。」

「你要抓我吗？」

「我为什么抓你？我又不是金元宝，人人都爱。听说你劈柴很厉害，但我看你这双手，明明写字更好。」

「写字有什么用，如今战事四起，写字的一点用都没有。」赵溪恨恨地说。

两个男人一同坐在屋顶，我爹变戏法一般拿出两壶酒，「真男人都是对壶喝的。」这是赵溪第一次喝酒，迷迷醉醉间，他坦白了自己是杀了上司逃出部队的。我爹没说什么，把他扛回去睡觉，第二天，有人上门说捉拿逃犯，赵溪请求不要惊动家里的人，只给我娘留了一封信就走了。半途中，看见我爹骑着马在等着他们。

「王爷，您这是？」

「我和这个小伙子有几句话说，不知能不能行个方便。」

到了大营，赵溪供认不讳，领兵的副将早早收到了大将军的指令要就地斩杀他，但赵溪分析了当下的战局，表示自己不会逃跑，只想将功补过。副将知道他的才能，大战在即只能让赵溪协助作战，最终这一仗打败启国军队，边陲五镇由危转安。而后班师回朝，大将军请求皇上将他凌迟处死以儆效尤，我爹搜集了被杀太尉的种种罪行，又以全部封地的税赋换赵溪一命，并将他留在了彰武镇军中。

我爹在信中写道：「我想告诉他，天地不仁，但人可以仁。」

抱着信件，我心中感慨万千，爹娘虽不在，但他们给了我赵溪的陪伴。他的思想，他的学识，他的善良，都有我爹娘的影响，而他又接过他们的殷殷期待影响了我。

与信放在一起的，是一个小棋盘，棋盘上画着一副正在下的棋，红方的帅已经被逼进了绝路。

儿时与赵溪学棋，他说第一要有耐心，第二要顾全大局，第三则是不怕输，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下棋观心性，他说我生猛又灵巧，即使面对困局也能沉着应对，但有一条，我心太软，不肯独活。

「小家雀儿，你要不要认输？」

「我才不要咧，稳住，我能赢。」

从前下棋，不出一会儿我就会陷入赵溪的陷阱进退不得，却总是顽强不愿认输。

「炮车出击！看我吃你的卒。」我瞅准一个空档有些得意，落子无悔，虽然技术不如人，但棋品是第一。

「不好意思，这顿杨梅米露，有劳公主请了。」赵溪跷着脚，纤细的手指拿起一枚棋子，嘴唇轻吐：「将，你输了。」

「下次准能赢你！」

「舍不得弃卒保车，自然不会赢。」赵溪一边收棋子一边说道。

太阳终会升起，打起精神，总归我知道得越多，就距离真相越近。

「上回多谢郡主了。」熙郡主的郡主府清雅别致，我和朝阳分坐两边，熙郡主点了点头，「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王妃不必挂在心上。」一对丫鬟托着托盘走来，是三只小碗，里面的东西不像酒，不像茶，也不像汤，却散发着清新的香甜。「这是咱们郡主府的特色茶饮，是用新鲜的羊奶和茶调制而成。」一个丫鬟俏皮地说道，熙郡主为人和善，府里的丫鬟都十分活泼。

「我们北国特产羊奶，要说茶叶，还是你们朱国的更好些。」朝阳拿起汤匙喝了一小口，「真香，还很甜，三皇嫂你快尝尝！」

我故作惊讶，连忙学着朝阳的样子喝了一口，「果然好味道。」

话这样说着心里却不是滋味。

这东西叫奶茶，里面还可以加不少吃食，比如香芋丸子、芝麻球、蜜冻一类的，再铺一层椰子粉，夏日清凉可口又养胃。

「这个，其实是我一位好友调制的，我只是借花献佛了。」熙郡主笑得春风和煦一般，边上的丫鬟接着说道，「可不，我们郡主儿时也在太师门下，那位公子当真是个俊俏郎君，见我们郡主胃口不佳，便做了这茶饮，还把秘方告诉了大公主娘娘。」

「熙姐姐，这个人对你真好，肯定是个暖心大哥哥吧，就像二哥对我一样，也特别好。」朝阳天真地说道，她可真是魏紫的迷妹，三句不离他。

熙郡主但笑不语，可我却有点回过味来。朝阳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可我们都知道，这个发明出「奶茶」的绝世大暖男，就是赵溪。朝阳跟我说熙郡主一直不嫁人是为了等魏紫，如今我却觉得，她恐怕心里喜欢的另有其人。

「朝阳，母亲送来几匹蜀锦，我看着颜色青春，更适合你，你跟着阿黛去挑挑？」熙郡主支开了朝阳，转向我，语气试探：「他，还好吗？」

如果是郡主陈圆，会说「他好得很，你不要一副很熟的样子。」可我现在是天瑁公主、三皇子妃陈圆，所以我露出八颗牙齿干巴巴地笑着回道：「我走的时候，他送的亲，官居一品，身体健康，胃口不错，口袋很鼓。」

「北国局势暗流涌动，若是公主能联系上他，劳烦公主转告，还请他多多保重。」熙郡主面有忧色，这情真意切的关怀，我都感动了。「那啥，他是朱国权臣，我是和亲公主，我们不熟。」

「既然不熟，公主为何知道我说的是他？」

见我愣在一旁，熙郡主扑哧一声笑了，「公主不必防备我，或许有人跟你说了什么，但我不想卷入皇子之争，我只想安心做个郡主，等一个人。」

出了郡主府，心情有点不美好。看着冬梨手上的翠绿色蜀锦，我感觉到一种微妙的被冒犯。「冬梨，回去把它放起来吧，就放在离我最远的那间屋子。」赵溪可从来没给我提过，他和熙郡主关系这么好。「冬梨，去一品楼。」

一品楼依然生意热闹，我下了车，看见汝默正在说书，他看见我点头示意，不一会儿就收了摊。

「公主，今天又来请我吃饭喝茶？」汝默的行头非常简单，桌子是一品楼的，椅子是一品楼的，就连醒木、方帕都是一品楼出的。但他随身携带一个布包裹，有人说那里面有贵人赏的金裸子，他每次都是掰下一个角买酒喝。

「先生，上次说的故事还没听完，今日算我包场，不听完不放你走。」

启国八公主逃了，而且还是跟一个敌国的男人。与北国的和亲无法更改，于是启国宫廷想到了一个办法：换人替嫁。替换的人选，是这位八公主的亲妹，二人有五分相像，而此人就是当今北国太后。太后当年被迫替嫁，成为北国后宫中的珍嫔，后来得到了先皇的宠爱，生下当今皇上，先皇后英年早逝，珍妃带着年幼的皇上在皇子争储中杀出一条血路，成为启国太后。

「先生，我一直很好奇，这么隐秘的宫廷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从各处听来，又加了不少想象，说书的魅力不在于真实，而是曲折。」汝默喝了口茶，继续说，「我曾经有一位挚友给我算过命，说是遇见这天底下第一良善之人，就把这个包裹送给她，这样，我就能过上吃香喝辣不用操心的日子。」汝默先生笑得像只狐狸，「我觉得公主便是这个人。」

能忽悠我掏钱的人，原本只有一个赵溪，如今，又多了一位说书先生。我给了他全部的积蓄，才换了这个包裹。

「公主，明明是汝默先生想给您包裹，为何还要我们花这么多银子？」冬梨很是不解。

「他想给我，是因为知道我很需要，非收不可。」

夜深人静，我坐在床上靠着墙，打开了包裹，是熟悉的感觉。一封信，和一个里三层外三层的方形小包，信果然是我爹写的。信里回忆了我爹与汝默的友情，然后道出了更完整的替嫁故事。

朱国 23 年，朱国与启国战事胶着，如今的皇上还是皇子，他的谋士想出了一个办法，派人去启国皇宫做奸细。这个人，便是李国公。李国公潜入了启国皇宫，认识了当时的启国皇子，巧合之下又与太后相识。当时的李国公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太后与自己的姐姐八公主关系很好，当时的太后年幼纯真，便将自己的心事告知了八公主，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八公主也喜欢上了李国公。原本与太后纠缠不清的李国公，在得知启国与北国想要以和亲方式联盟的时候，便与八公主表白心意，八公主自小受宠颇为任性，便答应了李国公的计谋：她骗了自己的亲妹，让她吸引了宫人的目光，自己则趁机与李国公私奔。

所以，太后恨李国公，恨朱国皇上，她以为的真心付出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设计好的阴谋，甚至连自己的姐姐也成了帮凶，而这位八公主也并未得愿以偿，消失在朱国边境。

太后入宫后，被封为了珍嫔，一开始皇上并不在意一个和亲公主的喜悲，但后来慢慢对她有了感情，又心疼她孤独无依，她以为是自己筹谋才得以成为太后，殊不知那些后宫算计都在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中。最后，我爹说了一个重要的事：北国以武立国，兵符为令，大战前夕需要皇上将兵符给到领军的统帅手里，除了三支军队分别由将军们带领之外，还有一支精锐部队藏在北国。我打开小布包，果不其然是第四块兵符。没想到这么重要而隐蔽的东西，竟然在我爹手里，而汝默先生居然因为一句承诺便守护着这份权力。我仔细观察着袖珍棋盘和兵符，猜想二者之间必然有些联系。

「赵大人，你说的是君王棋，弃卒保车，哪怕全部棋子战死，也要将对方一军，也要赢得对局的是君王，可我不是君王。」赵溪眼眸闪烁：「哦？那我想请教公主大人，你下的是什么棋？」

「自然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君子棋。赵溪师父，你再看看这盘棋，若是从君子的角度，本公主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