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jjwx fq 排行 分类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阅豆

0

月票

0

14大小周后、后主李煜:采薇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0774 更新:2026-06-08 14:17:33

大小周后、后主李煜:采薇

倾国倾城:甜又虐的历史大女主爱情

1

嫁给赵光义,说到底是因着那颗杏仁酥。

那日太子李宏冀征西凯旋,朝中大臣皆出城相迎。爹是国相,自然也在其中。但让我不解的是,长姐周娥皇竟也相随其侧,呵,她不过是个丫头片子,年龄大些罢了,凭什么!?

见我气恼,娘难得地笑了笑,「采薇,你长姐是去迎接夫君呢!你怎么能同人家比?!」

这话我早已听府中奴才议论过多回,早已习惯。但这次从娘口中说出尤为刺耳。我不由拧了眉毛,赌气上了墙头。

当我耷拉着两条腿坐在墙头上,手里攥着奶娘给我偷来的杏仁酥时,心中更为气恼,但不得不承认,娘说的是对的。

在这周府里,只有周娥皇才是名正言顺的大小姐,而我,不过是个傻丫头片子。

远处有烟尘荡起,像有人骑马飞奔而来。

我正准备一口吞下这人间美味。

「啪!」一粒石子打中我手背,点心「嗖」地飞了出去,却不偏不倚落在那男人手里。

他得意的样子让人心惊,我一个虎跳立在墙头,指着他,「哎,你,光天化日抢女孩子的东西要脸吗?!」

他不怒反笑,「野丫头,抢你是抬举你,谁晓得你是不是偷来的?!」这话刺中我软肋,「你看清楚,我是堂堂周府二小姐,你算什么东西敢训我?」

「哦……原来是周府小姐呀!失敬!」他向我一揖,勒马走进了几步,「那么今天抢你点心权当聘礼,改天……」

他的眉目之间似有星火灼烧,戾气若隐若现,我突然害怕起来。他唇角一勾,黝黑的面庞犹如刀劈斧凿般俊逸,继续道:「改天再来抢你的人!后会有期!」

待我回过神来,人早已策马远去,我因惊愕而大张的嘴里灌满烟尘,那里本该塞一颗杏仁酥的。

抢我的人?哈?我还未行及笄之礼,是个正儿八经的小女孩儿,他要抢我的人?臭流氓!

我跳下墙头,准备找奶娘哭诉一番,顺便让她再去给我偷两个来。

刚绕过月墙,却听见板子打在肉上的闷响,我心一沉,奶娘沙哑的哭嚎声在四面围墙间碰壁,期间夹杂着训斥和羞辱。待走近了才发现,奶娘被一大群仆人簇拥着观刑。要不是这宏大的场面,我几乎忘记了周府有这么多下人存在。

绑缚奶娘的刑凳下面,一颗杏仁酥被掰开碾碎在尘土里,羞得像个登不得大雅之堂的妓女。

蓦地,我又想起那句「改天再来抢你的人」来,心口陡然一凉。

我自认为是周府的千金,却不知道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为着一块点心已经两番受辱――那厨娘总管视我如无物,板子依旧雨点般落在奶娘身上。

打狗也要看主人吧?!

「住手!」我压抑着胸口剧烈的起伏,强自镇定地对着眼前的悍妇。

「哦?原来是二小姐,不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少废话,我奶娘犯下任何过错,都应当交给我娘惩处,你们凭什么动用私刑?」

「私刑?」她卑微一笑,「二小姐这样说,奴婢可承受不起。这府里一向是大小姐管家,大小姐奖惩分明,对这等偷盗之徒,唯有严惩才能警示下人。」

她眯起眼睛打量我,好像我是一件待价而沽的赝品,「怎么二小姐好像对大小姐的规矩不了解,还是有疑问?」

「偷盗」二字落在我耳朵里,又是一阵心悸,我咽了一口唾沫,若夺不回奶娘,今日之后,我们娘仨在府中便再无立足之地。正思忖如何与她周旋,却见仆人匆匆来报,「老爷与大小姐回府了。」

那厨娘顿时打了鸡血一般,忙令旁人押了奶娘去献宝,依长姐的脾气,奶娘断断是没有活路了!我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却听一声喝斥,「好生放肆的奴婢!竟敢这样对待小姐的乳娘!」

这是周娥皇的声音,烧成灰我都认得,这份忌惮,是刻到骨子里的。我福下身,「长姐万福。」

天知道她是不是进宫一趟被鬼附了身,她的眼底竟藏着笑意。她看向我,声音是我从未听到过的蜜意柔情。她俯身扶起我,淡紫色襦裙系秋香色帔帛,青丝婉转更添秀润妩媚之气,衬得我一身绿衫子格外土气。

她说:「采薇,我们姐妹间不必这样拘礼。」

我惊得几乎要嘬牙花子,一头栽倒在她笑语盈然里,却见她忽一变脸,「你们都听清楚,采薇是府里名正言顺的二小姐,是你们的正牌主子,要明白你们的身份!」

众人按压下满目讶异和私语,只低垂头答了句:「谨遵大小姐教诲。」

2

送赏赐的人如蜘蛛吐丝似的没完没了。

我坐在屋檐下数蚂蚁,靠着红漆斑驳的柱子。母亲立在院子里与往来下人寒暄着,佝偻的身子仿佛永远直不起来,细密的皱纹像是岁月馈赠与她的茧,裹住过往枝青叶碧的年景,只留下无尽的苍老和灰颓惹人凭吊。

周府权倾朝野,而母亲却活得如此落魄,仅仅因为她妾室的身份。很快,我也要步其后尘了。

「二小姐,这件锦盒请您亲自开启。」

「哦?」我翻了翻眼皮。脑中浮现出那人的模样。

「是将军吩咐的,请二小姐务必亲启。」

于我而言,他不过一介抢走我到手点心的恶棍,太子府的幕僚。

只因为他给朝廷打了一次胜仗,就可以这样予取予求,叫我一个相府小姐屈尊纡贵,去给他做妾,而圣上为了笼络人心,自然不会说个不字。若是他一直所向披靡……

啪嗒!

盒子开启,里面的东西像不肯安分的少女之心,争抢着蹦了出来。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原来是满满一匣子杏仁酥。

那天,天影疏朗,我抱着盒子坐了许久。直到送赏道贺的人全都离去,又只剩下一个空落落的院子,颓屺的篱墙,萧疏的植物,连种着的金桂都蔫头耷脑地撑不起门面。

金桂,金贵。

我不过是个靠鸡鸣狗盗偷点心的贼丫头,白白顶了高贵的姓氏,有何金贵可言?!

可母亲并不这样想,她欢喜地拉了我的手,「薇儿,你总算出头了!」

「娘,我不过是去给人做妾,算什么出头!」

「可不能说这话,赵将军看得上你,是你的福分,还多亏大小姐成全……」

「成全?」我冷笑,「娘,我十三岁还不曾行过及笄之礼,府里的人早把我忘干净了。现在又急着把我送出去,又是安的什么心?!」

母亲神色惶然,憔悴的眼睛里仿佛已注满苦楚。看她的样子,我只能把许多尖酸刻薄之语囫囵个吞进肚里,灼得五脏六腑生疼。

母亲望着我,一时没了话。

远处不知谁家的风筝放得高远,鼓荡在迷醉的春风中不知归路,再过三日,便是我嫁入赵府的日子,一介妾室大概不会有什么归宁省亲的日子。我与娘亲,便真的是见了一面少一面了。

然而,伤春悲秋的空闲是没有的,这三日,一向闲散的我竟异常忙碌起来。

先是父亲叫我过去,从江山社稷到家门荣耀,七七八八说了一大堆,在我再三再四表态后,才面带犹疑地放我回来。这样的态度,让身为祭品的我感受到受祭之人的神圣不可侵犯,以及举足轻重的地位。

刚刚踏进院子扒拉了两口午饭,一个黑脸老妪和一个妖媚女子出现在门口,一问才知道身份,倒真把我吓了一跳――

那老妪是周娥皇从宫里请来的教习宫女,专程来教我如何守规矩,像个大家闺秀。至于那小女子,也是来教我的,只不过教我如何三招两式制服夫君――说白了就是教我如何去浪。

两位师父十分恪尽职守,且每一节课都有文字及相关图解,每每看得我心旌摇荡。

嗯,周娥皇,还真是煞费苦心。

虽说这婚事没什么感情基础,但考虑到周娥皇和她的太子夫君之间也无甚交集,我这心里也没那么不舒坦了。

过个十年八年,嫁给赵光义的周二小姐因生了儿子被扶正,成了名副其实的将军夫人。嫁与李宏冀的周大小姐成了太子妃或者皇后,从此母仪天下,万方来朝。周府歌舞升平,一派祥和。多好的结局!

母亲进来,把做着白日梦的我拍醒,交给我一个护身符。

瞧她那郑重的神情,我不由大笑起来,「娘,我是去嫁人,不是去驱鬼。」

「别胡说,戴上。」母亲神情凄然冷峻,「记住,不能打开来看。」

满怀嗟讶的我终于坐进花轿,在一路的吹吹打打后,一头扎进了赵府的门。

3

见到李丛嘉,是入府三年以后的事情了。那天,全府上下都忙着准备新太子的千秋宴。

彼时李宏冀因罪被废,得知消息后,我朝着周府的方向望了一整天,不知端庄的准太子妃娘娘,会哭成怎样的泪人儿?!

回过神来,赵光义已站在一边望着我,眸光里有些许笑意。

他总让人捉摸不透,把我娶进来,却从不肯与我有任何亲昵之举。

入府的第一天,赵光义便叫人收拾了一间厢房给我住,房中尽是绿竹清兰,闲暇时,他便亲自教我读书写字。

从前在周府里,我是个被遗忘的角色,加之母亲不得宠的缘故,父亲并不曾让我接触诗书。而今摆脱了曾经的卑微聒噪,每日浸泡在书墨香气中,也觉得恬淡温然。

只是我不明白,初见时飞起石子打掉我手中点心的那个粗鄙狂躁的男子,怎么就成了今天这温文尔雅的模样?明明是同一副五官啊!

我曾问他,「夫君,那日,你为什么要抢我的杏仁酥?」

他微怔,随即笑道:「因为我饿呀!」

我不甘心,「那,你为何娶了我又从不碰我?」

这次他笑得坦然,「因为,看见你我就饱了。」

我简直气歪了鼻子,「看见我就饱了?你是说我丑?」

「哪里,是说你秀色可餐,可不是看见就饱了?」他与我四目相对,他的眼里尽是三月荷塘的神采,可我总觉得他在透过我看着另外什么东西。

见我不说话了,他笑着揽过我的肩,「采薇,我们的日子还长,你的路也还长,不要耽于眼下的儿女私情,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

终于,我如愿见到了新太子李丛嘉。我知道这都是夫君的安排,我或许只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但那杏仁酥的余香犹在,在我年少不得志的岁月里,他满了一个少女全部的怀春梦呓。所以,哪怕身为他的棋子,也要轰轰烈烈替他走完全局。

赵光义微微颔首,我俯身拜倒在地,这句「太子万福」是练习过千百遍的,搭配袅袅身姿和莺莺软语,断然不会出错。

果然,李丛嘉扶起我,眼睛里便满是神采。不出几日,东宫的聘礼便大摇大摆送进赵府。

我成了太子侧妃,再一次见到了身为太子妃的周娥皇。李丛嘉总是对着我的脸出神,我猜他在寻找初见时的周娥皇。

他大概想不通,当年那个笑意盈然的可人儿,怎地就变成了整日黑着脸管天管地的模样,着实令人亲近不得。

我依偎在他怀中,格外低眉顺眼。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白天在寝宫外周娥皇跪地苦谏的画面。我微微一笑,长姐,太子妃娘娘,我们走着瞧。

4

李丛嘉即位称帝,周娥皇受先帝托孤,成了名正言顺的皇后。任凭皇上如何不宠幸,她依然是名正言顺的皇后。而我,曾经赵将军侍妾,成为了皇帝的郑国夫人。

册封典礼那天,我跪在地上听着皇后嗦嗦的训导,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当年入宫时,赵光义曾私下感叹,「幸好李宏冀犯上作乱被废黜,不然这江山,哪里轮得到李丛嘉坐呢?」

当时我只以为李丛嘉勤政爱民,会是个受人爱戴的帝王,而赵光义也只是感叹神器归位罢了。如今看来,皇上每日只是饮酒作诗,宫里日日歌舞升平,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皇帝做的事。

这样说来,赵光义的感叹又是什么意思,唯恐天下不乱吗?

「采薇,快起来吧,仔细腿疼。」李丛嘉扶起我,全然不顾皇后与众妃的侧目。我回过神,毫无顾忌地冲他一笑。

恰逢尚衣局公公来禀报,天水碧已经制成,成色极好。

这「天水碧」是我与李丛嘉共同研制的布料,因我喜好碧色,而寻常碧色又色调太浓重,显得十分土气。

某日李丛嘉翻阅古书得知一染布法,即把织好的布匹悬挂在阴凉通风的房内,每天寅时取荷花蕊心处露水喷洒,如此要七七四十九天,碧色褪去,隐隐露出一抹朝霞色来。

而此时,需要织布男女在布匹之下饮酒赋诗一整晚,这布匹才会沾染灵性,制成衣服穿上后出尘绝世,精妙无双。

我知道,因为这匹布,周娥皇已经苦谏数次,就连朝中大臣也旁敲侧击,说什么不可冷落中宫,偏宠侧妃。更有难听的,说多年来中宫无子,就是因为皇帝失德的缘故。

周娥皇生不出儿子,要怪到我和李丛嘉头上?真是岂有此理,当年我在府中当小冻猫子,也不见有人为我打抱不平。到底也就只有娘亲肯缝一个护身符给我,宫中虽无魑魅魍魉,但却处处都是吃人的爪牙。

多年来,护身符一直挂在我的脖子上,我真的听了母亲的话,连睡觉都不摘。母亲是不会害我的。

5

多年来,杏仁酥的甘甜已在我口中褪去,但我仍迷恋着那种味道,甜香中带一点清冽的苦涩,总像是提醒着我什么。赵光义知道我好这口,每隔些日子便会派人送来。

这次跟着杏仁酥一起来的,还有几个姑娘。姑娘们精通诗词琴韵,低垂的眉眼里点燃着热切的渴望,这不就是我当年的样子么?赵光义以娶妾为名搜罗的美女,总是源源不断地送进宫来。

李丛嘉是不会拒绝的,天下并不太平,周边梁与汉野心勃勃,朝野上主战主和的呼声参差不齐。李丛嘉按着额头,眉弯里满是疲惫,我揉着他的肩,冲门外使了个眼色。

恼人的奏折被扔在一旁,既然处理不了,那就不要处理好了。姑娘们轻歌曼舞,我与他频频举杯,今年的杏花酪格外甘醇,不知是不是雨水丰足的缘故。

酒性正酣,周娥皇又来了。她总是喜欢给自己加戏,怎么都改不了。

那一声声哭丧似的劝谏,李丛嘉脸色从白转绿,姑娘们停了下来,曲子唱了一半就散场,未免太不尽兴。

眼看要发作,我站了起来,「皇上莫要生气,待臣妾去劝劝。」

夜深霜露重,早来的秋雨又把丹陛冲刷得惨白如人脸。我打了个寒战,顺便整了整仅存的几件薄衣衫。

周娥皇面无人色,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肩头,她倔强地跪着,双手捧了碗乌漆嘛黑的东西,原来是解酒汤。

我行了常礼,高高地站着。多少年了,从来没有这个角度看她,把她踩在脚下的感觉真好,如果可以,我希望她变成当年奶娘刑凳前那一颗破碎的杏仁酥。

我淡漠地含了笑,「娘娘这是干什么,身子要紧,快请回去吧。」

周娥皇的眼神仿佛隔了一层雾,态度却坚决得很,「除非皇上出来见我,否则我……是不会走的。」

「皇上已经安寝,娘娘贵为中宫,应当晓得以龙体康健为重,难道非要把皇上吵醒,娘娘才心安么?」

「你……你胡说,皇上根本没有睡,是你们这几个小狐媚子搅扰的皇上无法安寝!你们……你们都应该交付掖庭议罪!」

「娘娘,侍候君上是后妃本应恪守的职责,臣妾实在愚昧,不知娘娘所谓罪从何来?」

我一步步走下台阶,这一刻我等了太久。

「长姐,」我逼视着她,「长姐当初还不是教我如何守规如何浪荡,怎么如今竟这样贤良淑德起来?妹妹我实在想不通啊!」

她终于败下阵来,像只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

「采薇,我们生来就不是为自己而活,把你嫁给赵将军只是为了笼络将才,至于……我自己,管他是李宏冀还是当年皇上,为的都是保住我们周家历久不衰罢了。你……如今……抛开赵将军,整日与皇上厮混,又把我们李唐江山置于何地?」

「皇上喜欢我这样,」我粲然一笑,「圣心如此,妹妹也无可奈何。只是长姐,你指责我冷落赵光义而讨好皇上,难道你忘了你自己也并非从一而终的忠贞烈女?

「那先太子尸骨未寒,是谁求着父亲安排你与从嘉相见?你这般苦心孤诣,求得恐怕不只是我们周家的安宁吧?」

夜雨中她的脸色苍白到几乎透明,晃了几晃,手中的药碗终于砸到地上,几乎是同一时间,她抓住了我的衣服,我从未见过她如此有力。

她笑得凄厉,「周采薇,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角色,你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一个替人挡剑的小鬼,十九年前你就该死掉了!」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死死地按着小腹。我这才发现,她身下的雨水已被染得鲜红,丝丝缕缕如同一介心不甘情不愿的游魂。

「皇后娘娘!」我慌了,明明那么厌她恨她,可还是忍不住担心害怕,我仿佛又回到了众人恭贺的午后,娘拉着我的手,告诉我,我能有今日,多亏大小姐成全……

她倒在我怀里,声音低不可闻,「……采薇,自作孽,不可活,护身符是无法护你周全的……」

我愣在当地,裙摆被血染成绵延的桃花。在这个凄清的雨季里,李丛嘉从我眼前抱起他的皇后,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曾落到我身上。

我真傻,他们才是结发夫妻,我不过是个供人赏玩的侍妾,君恩本如流水,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6

皇后小产,举朝哀恸。一时间奏折铺天盖地袭来,一本比一本骂得难听。废黜郑姬,以震朝纲。李丛嘉终是不忍,只让我出宫去避些日子。

周府模样依旧,不过因着时节的关系,那棵金银忍冬有些蔫头耷脑。对于我这种形式的省亲,母亲竟不显得太落魄难堪,反而嘴角总有不易察觉的笑意,倒是奶娘,言辞吞吐间,总像是要和我说些什么。

我不想就这样离开李丛嘉,虽然不见得有多爱他,但他皇帝的头衔就让我觉得非靠近他不可。当然,赵光义也这样想,他不会让自己的棋子这么快变成弃子。

约我见面时,他直截了当地从袖中取出一枚药丸,「吃了它,你就能回宫去了。」

「这是什么?」

他笑,「塑胎丸一共只有两颗,其中一颗已经被你长姐吃掉了。吃了它,你便有了怀孕之相,太医也无法发现破绽。等药效尽失时,你便做出滑胎状嫁祸周娥皇……」

他的指尖轻抚过我的脸颊,「到那时候,周娥皇便没救了,而你,皇上那么爱你,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我的心仿佛被无声无息地撕开,又胡乱地塞了把冰凌进去,刺得五脏六腑都疼起来。周娥皇不是真的有孕,她真的能使出那么下作的手段,只为赶走我?

赵光义俊秀的五官在我眼前模糊起来,这个打着我夫君名号的男人,是我一生都割舍不下的梦呓。哪怕他始终视我为棋子,把持我纵横在他设计的楚河汉界之上。

我接下药丸,却并没应承。

回府的路上,一驾马车与我们擦肩而过,那马车的装饰,在暗夜中也让人觉得说不出的熟悉。

不知谁家孩子扔了个炮仗,一声山响把惊了马,狠狠尥(liào)了个蹶子,车中窗帘被掀起,我惊讶得差点喊出声来。

里面坐着的,是母亲和皇后娘娘的贴身侍婢,马车行进方向,也是皇宫。凭我的理解力,完全不能解释她们二人出现在一起的原因。我突然想起周娥皇昏倒在我怀里时,说的那句话,「采薇,护身符也无法护你周全……」那究竟什么意思?

回到府里歇了片刻,终究因为心事烦乱无法入眠。奶娘送了些点心来,期期艾艾了半天,终于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

「二小姐,奴婢有话对你说,但你听了一定要装作不知道。」

我皱了眉,看她的语气和神情,必定不是什么升官发财的好事了,不禁皱了眉。

「十九年前,大小姐她……」

「通」的一声,房门被推开,进来的竟是母亲的贴身侍女,对我福了福身道:「夫人请奶娘过去说话,还请二小姐早些安歇。」

一夜无眠,早起本想向奶娘问个究竟,却不想出了门便撞上一具覆盖了白布的身体。

母亲已哭成泪人,「薇儿,你奶娘没了……」

母亲的手抓着我的胳膊,冰凉得像个僵尸。她满脸的悲戚更让我厌恶透顶,我想不通,跟母亲相互扶持这么多年的奶娘,她怎么能忍心下手?!

奶娘虽与我有哺育之恩,但终究是周府的下人,只是赏了一口薄皮棺材发送了去。头七那天夜里,门外总有人影晃动,伴随OO@@的响动,我只道是奶娘回魂,竟不觉得害怕。

「吱嘎」一声,门开得格外}人。

我不由后退一步,却撞上了柔软冰冷的东西――奶娘依然穿着下葬时的衣服,瞪着眼睛一脸凶相。当人死去,三魂散尽,魄依旧留在体内,这时的「人」是凶恶无比且六亲不认的。

她扑上来掐住我的脖子,手指竟渗出一丝温热,原本绝望的我挣扎着撞翻了桌子。情急之中,娘亲给我的护身符被撕开扯碎,掉出一个小小的纸人。

我与「奶娘」竟都一愣神。

只一瞬间,一柄长剑已贯穿「奶娘」的胸膛,流出来的,是殷红的血。不知什么时候,我面前竟站了个黑衣人,他收剑入鞘,一把拉起我飞似的冲了出去。

护城河边,他拉下面罩。

我松了口气,「夫君,果然是你,你怎么知道有人要杀我?」

他答非所问,「采薇,十九年前你就该死了,能挨到今天,全是天意!」

「十九年前,周家大小姐出痘高热不退,性命攸关。什么良医名药都试了,只是不见效,后来周府来了个道士。」

他轻吐一口气,接着说道:「那道士说大小姐孽缘未了,一定会死,但如果能找一个与小姐八字相克的人替小姐去死,事情就大有转机。

「府里怎么会有与小姐命格相克的人呢,周家急了半宿,竟然听到婴儿啼哭,管家抱来一个女婴,说是在门口发现的。那婴儿襁褓中写了出生时辰,竟完全与小姐相克,这才由道士作法,又用女婴的血做药引,小姐才活下来。

「但是,事后女婴并没有死去,道士说女婴命太硬,又已经作法把她安到周家一脉上,所以万不能抛弃她,只能将她养大。但若想举家平安,必须用符咒镇住,待到女婴长大出嫁时,符咒须让她戴在身上。如此,才能保一家平安无虞。

「采薇,这个女婴就是你。你从来都是周府的挡箭牌,你的母亲不过是为掩人耳目找来的侍女,至于你父亲,与你更无血缘之亲。」

这个故事讲得浩浩荡荡,我完全像个局外人,只是身体异常冰冷,仿佛十九年前那个漆黑的夜里,周采薇已经死去,而这些年完全是一个苟活的幻影。

我僵硬地伸出手在衣袖里摸索,那颗药丸,我如今的指望,也只剩下他了。

7

如赵光义所说,回宫的道路一片坦途。我很快被安置下来静心养胎,唯一不如愿的是,皇帝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对皇后隐瞒了我回宫的消息。

这样,我就无法借落胎之事嫁祸于她。但我似乎也不需要太过烦恼,不知是不是假戏真做过了头,周娥皇的身子竟一天不如一天,待到开春,整个人已剩皮包骨头,卧床不起。

该来个最后一击了。

这女人心心念念都是皇帝,那就叫她看看,她的皇帝是怎样背了她金屋藏娇的。

我穿了素净的衣服,完全一副走亲戚的派头,见了她便哭天抹地,感叹姐姐怎么病成这样,叫妹妹怎么办才好。

提了最后一口气的周娥皇惊怒交加,颤抖着问我什么时候进来的,我谦卑地回答说:「臣妾两个多月前就进来了,只是怕扰了皇后清修,一直没来请安。」

周娥皇气得背过身去。三天后,中宫便传来她的死讯。而我,因为身怀有孕的缘故,很快成了中宫的新主人,周采薇,小周后。

二十年了,我便如周府那棵金银忍冬般,熬过凄冷的严冬,终于守得云开。

我的丈夫李丛嘉此时已更名李煜,他大约是想着换换名字能换换心气,但每天依旧老样子,纳不完的贡和称不完的臣。李煜烦恼之时便丢开国政,歌舞娱情,哪比政务惹人烦闷。姐姐一死,便再无人管皇上纵情任性。

日子过得倒舒坦,赵光义不再联络我,我也简直忘了自己的奸细身份,直到有一天,那个叫陈桥驿的地方被写入史册。

离宫那天,教坊的曲子嘈嘈切切听得人心乱,李煜最后一次祭告祖先后仓皇辞庙。作为他的皇后,我也享受了铁链加身的待遇。李煜一介文弱书生,自己尚且被枷锁坠得摇晃,竟还顾及着我,一路上替我托起枷锁,直到曾经的赵将军府。

电光石火,世殊时异,昔日君王竟一朝沦为阶下囚。李煜不甘,却也别无他法,只一首词连着一首词地吟唱着。遥想当年我俩为制成一匹「天水碧」而整夜饮酒作诗,那些香艳的情话,如今也只剩下「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的凄清无奈。

赵光义找到我,「采薇,我兄长要见你。」

我愕然,「你的兄长?怎么从未提起过?」心中隐泛起不祥的预感。

重重帘幕之下,男人端坐。相似的眉眼,那神情虽不同于赵光义,但于我而言却熟悉到极致。

少年的梦呓在脑海中苏醒。

我失声道:「你!才是抢我杏仁酥的那个人!」

他微微笑了一下,「我果然抢到了你的人。周小姐,别来无恙!」

十年光阴,我们的身份已天差地别,他不再是墙外驿道上风尘仆仆的将军,我也不再是寄情于美味点心的小姐。

他是当今皇帝,而我是前朝皇后。

大宋江山当立,南唐早已魂断烟雨重楼。我抬起头,他依旧是当日的眉眼,不过微微发了福,相比于李煜的苍白,倒更有种摄人心魄的魅力。

我心中一动。

他似乎有所察觉,「采薇姑娘于我大宋是有功之人,朕向来赏罚分明,姑娘想要什么赏赐不妨直说。」

我敛了心神,恭谨道:「奴婢别无所求,只是当日那杏仁酥的味道,奴婢还是十分想念……」

「哈哈哈!姑娘自称奴婢,岂不折煞自己?依朕看来,卿还是自称臣妾的好!」

他信步走下丹陛,来到我身旁,俯身拔掉我头上的步摇,「美人自当配华服,这凤穿牡丹的步摇与你正合适,你就做朕开国第一位皇妃如何?!」

8

回到别苑,月亮已升得老高。李煜坐在桌前写着什么,他清减了许多,自从来到这里,他的眉头便再也没有舒展开来。

是做了断的时候了,于我,于他,于周府。他们从来都不是我的亲人,都结束了吧!我攥紧了手中的药瓶。

赵匡胤说,杀了李煜,你便是朕的皇妃。他意味深长的眼睛里藏了不曾出口的「否则」二字,然而我不敢去想这两个字的内容,我还这么年轻,不该在大地归春的时节死去。

我俩在御赐的晚宴前坐下,李煜说:「采薇,我有些冷,你去把窗户关上吧。」

待我回来,他已举起酒杯,「采薇,我老了吧?」

我耐着性子,「夫君春秋鼎盛……」

他饮尽杯中酒,「你别骗我了,我知道此宴的目的。采薇,我年长你十六岁,本应该疼你如父兄。但看你对待家人尚且如此凉薄,我也不由开始怕你了。」

「他们不是我的家人!」

他苦笑,「你竟这样说,当日你被贬出宫,你母亲求了娥皇身边的宫女请求见我,想请我开恩,说你出生时便生了重病,她求遍神佛才让你活下来,如今不想看你再受磨难。我再三承诺一定会挡住众大臣之口,她才甘休。」

我愕然,「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是他们多年前,捡回为给周娥皇当替死鬼的弃婴,还有,那个护身符!我母亲亲手给我戴上的,其实只是魇镇之术……」

「你在周府被暗杀的事情我知道,但你难道没有想过,你的乳母既然是回魂,怎么会流出鲜红的血?还有赵光义,他怎么会救你救得如此及时?至于那护身符,」他取出一枚放在我手心,「这是后来打扫房间时发现的,你的护身符早已被调包了。」

辛苦建立好的世界在我眼前轰塌,这明明暗暗的人世间,我从来都分不清敌友亲疏。

李煜看着我,仿佛用尽最后一丝气力,「采薇……对不起,这一世我只能做到这里,或许我死了,赵匡胤会放过你……」

他的嘴角渗出鲜血,眼睫轻颤如扑火的蝴蝶。他的指尖轻划过我的脸颊,冰冷的温度让我如梦初醒。

我要把药瓶还给赵匡胤,告诉他,我周采薇生生世世都是李煜的女人,我不稀罕凤穿牡丹的步摇,也不要做什么开国皇妃。若我的一生只是个棋子,那就生生死死都缠绕在李煜这一盘棋上吧!

纵然我的想法如此轰轰烈烈,然而命运再也不肯给我机会了。

门被推开,几个太监走了进来,我清楚地看到他们手中的弓弦。圣旨从他们尖细的嗓子里飘出来,掷地有声,「皇上有旨,周采薇毒杀违命侯李煜,此等毒妇断不可留在宫中,奉旨送周氏上路。」

我木在原地,月光皎皎,周遭静谧无声。我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上午,那一幕墙头马上的相遇,本该酝酿极好的结局,谁知所爱非人,竟落到这步田地。

弓弦韧性不错,我很快就喘不过气来,若是有面镜子,大约可以看出我丑陋的模样了吧。一页薛涛笺飘到我眼前,雪白的纸上落满殷红的鲜血,只能依稀辨出几个字,「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

罢了罢了,一辈子都是谎言。所幸,也不再有什么离愁。从嘉,慢些走,我来了。

点击查看下一节

赵飞燕:倾国艳后

?

赞同 37

?

目录

11 评论

分享

倾国倾城:甜又虐的历史大女主爱情

每天读点故事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阅豆
购买本章
免费
0阅豆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阅豆
  • 南瓜喵
    10阅豆
  • 喵喵玩具
    50阅豆
  • 喵喵毛线
    88阅豆
  • 喵喵项圈
    100阅豆
  • 喵喵手纸
    200阅豆
  • 喵喵跑车
    520阅豆
  • 喵喵别墅
    1314阅豆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