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只道是明月
清酒吻玫瑰:蝴蝶落在猛虎鼻尖
我爆火了。
也因此得罪了若干一线女演员。
原因竟是知名编剧大人指明要求我演女主。
拜托!
我只是个不温不火,靠群演混口饭吃的小虾米。
怎么这种好事也能找得上我?
莫不是……
编剧大人他对我另有所图?
当我胆战心惊见到编剧,问他为什么女主非我不可时。
编剧十分淡定地答道:「哦,因为你长得像我妈。」
这年头的妈宝男可不多见了啊。
我悟了。
原来这年头要想被带飞。
不光是长得像金主的白月光。
金主他妈也可以。
1
试衣间。
我刚脱下舞女的戏服,就被一个自称导演的人拉出去,说让我试戏。
我吓得连退三步,脑子里飞快冒出许多五花八门的猜测。
诈骗,绑架,还是潜规则?
导演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
赵程乾。
好家伙。
业内鼎鼎有名的大导演啊!
传言他指导的戏就没有不火的。
我惊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难道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我头上了?
不过兴奋归兴奋,但我的理智告诉我。
如此久负盛名的大导演,平白无故找上我这样一个演艺圈内默默无名的小虾米。
绝对有猫腻。
我搓了搓手,露出试探性的笑容:「不知道赵导找我试哪部戏?」
赵导随手递给我一个剧本。
WC,是《明月》!
这可是今年最被看好的年度大戏欸。
我翻开剧本,心生诧异。
难道赵导的剧组,连找个给女主伴舞的丫鬟都得试镜了吗?
果然是大导演。
排场就是不一样。
当我问导演,试哪段戏的时候。
导演告诉我一本都是,自己找一个喜欢的。
我瞬间心里冒出一丝古怪,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嗯……是哪里不对劲呢?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台词。
我猛地一拍大腿。
终于意识到了症结所在。
如果导演让我演一个舞姬的话,那还要什么剧本啊?
这 TM 是女主的台词啊!
我小心翼翼地问导演:「是不是给错了?」
赵导皱着眉头,嘴里咬了根笔问:「苏芷衣是你吧?」
我点点头。
紧接着,他大手一挥:「没错,就是你。」
呜呜。
我出息了。
一夜暴富不过如此吧。
2
我心花怒放。
开始幻想成名后腰缠万贯,走上人生巅峰的景象了。
我凑到导演身旁,眨巴眨巴眼,问道:「赵导,不知道您看上我哪一点了?竟然能把女主给我演?」
嘿嘿。
我在心里美滋滋地想。
那必然是我美若天仙、卓群拔萃的外表,俘获了导演的芳心。
让他在人群之中一眼看到我。
并且对我格外赏识。
给予厚爱。
谁料——
赵导用怀疑的眼光,浑身上下打量了我一圈后,啧啧道:「我也想知道,你何德何能能演女主。」
哈?
我一脸懵。
剧情走向貌似不太对。
赵导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等你知道了答案,别忘了告诉我。」
所以,女主不是赵导给我演的?
像是为了解答我心中的疑虑,赵导慢条斯理地说:「是庆编剧指名道姓,要求你苏芷衣演的。」
「编剧还能做导演的主?」
我脱口而出。
下一秒。
赵导用委屈而又无奈的小眼神瞅着我,瘪着嘴嘟囔道:「他还是最大的投资方。」
我瞬间明白。
这不就是金主吗!
难怪啊,有钱能使鬼推磨。
导演也不好当啊。
所以——
那这位编剧大人,又为什么找我当女主啊!
3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
我终于见到了这位来头不小的编剧。
来之前。
我已对他有所耳闻。
甚至还出演过他写的角色。
虽然只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配角。
但这位编剧二十五岁时,就能写出《如梦》这本旷世绝作,绝对是才华横溢、天赋异禀。
否则,我也不会专程跑来帝都,只为了饰演一个小小的舞女。
在《如梦》这部著作里。
舞女的戏份并不多。
但每回出现时,其所跳之舞,都能体现女主心境的百般变化。
纵有千思万绪,尽在一舞之中。
尤其是书中对舞姿的描写,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舞腰。
一字一句都牵动着我的心神。
原以为,像这种年少成名的编剧,多少会因为用脑过度而谢顶。
但出乎意料的是。
眼前的男人发量茂密,长相俊朗。
丝毫不比现在当红的奶油小生差。
庆栎撂下手中的笔,抬眸看了我一眼。
咣当——
他手中握着的笔赫然摔落,眼神中多了几分茫然与震惊。
我跟他对视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心脏骤然一缩,似乎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
庆栎毫不掩饰地打量我。
「确实很像。」
「嗯?」
「没什么。」
庆栎盯着我,倏地说道:「过来。」
我顿时紧张起来。
这……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潜规则吧。
呜呜。
正当我踌躇不定的时候,庆栎打消了我的疑虑。
「你放心,我对你没兴趣。」
我放心地吐出一口气。
既然不是我想的那个,这庆大编剧究竟有什么目的啊。
庆栎开口道:「我先了解一下你的基本情况,没问题吧?」
「没……没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苏芷衣。」
「没改过名字?」
我一愣,诧异这是什么古怪的问题。但看着眼前闪闪发光的大金主,还是如是回答:「没有。」
听到我的答案,庆栎脸上滑过一丝失落。
「今年多大?」
「27。」
庆栎眼中的失落加深了几分。
不一会儿,他淡淡说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咦,不试镜了吗?
还是被刷了?
我无奈叹息。
果然,像庆栎这种资深的大编剧,是看不上我这种没有名气的小演员的。
不过出门前,我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庆编剧,如果您可以给个机会,能否让我试一下瑜娘这个角色。拜托您了。」
瑜娘是《明月》中女主的师傅。
戏份不多,是个配角。
她的身份是继女主之前名冠天下的舞娘。
女主明月的舞技尽得她真传。
所以瑜娘这个角色十分考验演员的舞蹈功底。
娱乐圈里那些舞技超群的都是大咖,没有几个会愿意出演这样的小角色。
我自认为是有实力拿下「瑜娘」的戏份的。
不料,庆栎反问:「怎么,你看不上明月这个角色?」
「哈?」
「来之前赵程乾没跟你说?」
我一愣。
庆栎解释:「我找你就是让你出演明月的。」
「可……明月不是女主吗?」
庆栎眼睛一眯:「是。不过我看你很是犹豫,是不喜欢明月这个角色,还是说你认为自己无法承担女主的戏份?」
我当即挺起胸脯,数起四根手指,信誓旦旦地保证:「明月这个角色,我当之无愧。」
庆栎笑了一下:「期待你的表现。」
随后,他站起身子准备离去。
「庆编剧,我不需要试戏吗?」
庆栎没有回头,只是传来了声音:「不用,我相信你。」
「那剧情呢?我想在开拍前和您沟通一下,这样确保我不会对这个角色的理解出错。」
庆栎顿住脚步:「会有人和你讨论剧情的。」
4
继上次庆栎离开前说会有人跟我讨论剧情,已经过去了一周的时间。
赵导在这段时间内联系过我,说《明月》的拍摄就定在这周。
如今,临近开拍,我却迟迟无法和编剧联系,这让我不免有些心慌。
其实,明月这个角色我自恃可以把握九分,唯独剩下的一分我心存疑虑,想要和作者沟通一下。
就在我继续钻研剧本的时候,我接到了一通电话。
「苏芷衣小姐吗?庆编剧邀请您来沟通剧本……」
接到这通电话后,我马不停蹄地赶去了。
片刻后,在我眼前的是一栋古色古香的庭院。
这是庆栎家?
带着这个疑问,我按响了门铃。
前来开门的应该是宅邸的管家。
尽管管家他鬓染白发,却依旧彬彬有礼,职业素养像是刻进了骨子里。
不难看出这家主人的涵养也是极高的。
「苏小姐里面请。」
明明是第一次来,可当我一只脚迈进门槛后,心中却油然而生出迈进过这栋宅邸无数次的感觉。
哦不,该是错觉吧。
随着管家带我走进庭院深处,我越发感慨,庆栎这个金主,是真 tm 的有钱啊!
走得我腿都要酸了。
当我们到了一间四面玻璃通透的屋子时,管家停下了脚步,示意我可以进去了。
隔着宽大而明亮的窗子,我隐约看见里面的书柜前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并非庆栎本人。
我疑惑地看向管家。
管家笑而不语,再次示意我可以进去了。
没办法,纵使有些忐忑,但面对饰演《明月》女主这份巨大的诱惑。
我还是义无反顾地进去了。
里面的老者眉头微蹙,眉宇之间隐含一丝忧色。
听到动静,他轻轻地抬眸望来,眼睛里似乎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令人看不透他眼底的情绪。
他容颜英气,满头华发掩饰不住骨子里油然而生的那种超脱俗世的淡然。
清秀儒雅的面容上,双眸饱含忧思,睫毛低垂,令人难以洞察他眼底更深的情绪。
当我见到眼前苍老的容貌时,一股莫名的哀伤从心底涌出。
脑海中自动浮现一张容颜如玉的脸。
就好像……他不该华发苍苍。
而是理应朝气蓬勃。
似山间清泉,似水中明月。
而当老者看见我的那一刻,手里的拐杖径直摔落在地上。
我下意识弯腰去捡。
老者的手,颤巍抬起,没有去接。
他的眸光一直紧盯着我的外貌。
5
我被看得有些发毛,不禁忐忑出声:「老先生,给您拐杖……」
他似乎被这一句「老先生」叫回了现实。
他的肩膀抽搐,迫使自己垂下眼帘。
「不好意思,我失态了。」
温润好听的声音传来。
眼前这个老者的声音,并没有因为岁月流逝而变得浑浊。
他的音色之中依旧保留着六分的少年感,剩下的四分是……悲凉。
我笑了一下,表示不在意,随即问道:「老先生,不知道您是?」
他接过拐杖,缓缓朝沙发走去。
「我是庆栎的父亲。」
听到这个答案,我恍然,难怪觉得眼前的男人十分眼熟,原来他是庆栎的父亲。
他们父子的眉眼还真是如出一辙啊。
不过比起庆栎,他父亲脸型的轮廓更为俊朗。
庆栎的脸型该是随了他母亲吧。
颇有些瓜子脸。
嘿嘿。
这点倒是跟我很像。
臆想到这里的时候,我连忙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指尖。
苏芷衣啊。
拜托你清醒一点。
居然在占大金主的便宜。
还想不想混了。
就在我出神之际,一道声音缓缓传来:「过来坐吧。」
闻言,我跟了过去。
「我叫庆明,」他简单介绍了下自己,接着自顾自说道,「庆栎跟我说了,要找人出演明月这个角色。苏小姐,你很适合。」
「谢谢您……庆先生。」
思来想去,我觉得称呼大导演的父亲为老先生不太好,便姑且称他为「庆先生」吧。
「庆先生,我有个疑问,庆栎导演之前并未给我解疑,不知您是否可以做我的解疑之人?」
「你问吧。」
「为什么找我出演明月?」
庆明微怔,并没有直接解答我的问题,而是说道:「明月的故事,是我给庆栎的素材,他以此为蓝本撰写的。而人物的原型,是庆栎的母亲,我的……爱人。」
提及「爱人」二字,庆明的声音不禁颤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明月一生痴舞,被父母爱,被兄长爱,被朋友爱,方得以无忧无虑,恣意纵舞。她本该一生顺遂,可直到她遇见了苏明,一眼便颠覆了她的人生。」
苏明是剧里的男主。
庆明讲的是《明月》中的故事梗概,我读过不下百遍。
女主明月被万千人宠爱,而苏明是她遇见的第一个逆反她的人。
苏明身世凄惨,跟女主相比起来,简直天壤之别。
就连一个馒头,他都得靠路人施舍才能果腹。
尽管沿街乞讨,苏明却依旧没折了他那身傲骨。
所以当明月给了他一个馒头,又给他一兜钱币之后,苏明毫不犹豫地将钱袋扔了回去。
「一饭之恩,足矣。」
一个馒头能救他的命,他不得不接受。
可是那一兜钱却辱了他的清高。
「我不是乞丐,钱,我不要。」苏明铿锵有力地说道。
明月第一次遇着这般有趣的人。
给他钱财不要,反而要一个馒头。
自那之后,明月经常「偶遇」苏明,她想要知道苏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明别的不说,一身打架的功夫练得极好。
因此,她对苏明说:「你教我武术,我给你报酬好不好?」
苏明理都没理,恍若无人地从明月身旁走过。
明月受挫,但并不气恼。
第二次,明月发现苏明字写得很好。
她对苏明说:「你教我练字,我给你报酬好不好?」
苏明再次离去。
第三次,明月发现苏明不光会打架,字写得好,就连厨艺都十分精进。
她又对苏明说:「你来我家当厨子,我给你报酬好不好?」
一来二去,几次三番。
明月不知道受了苏明多少个白眼。
二人间的情谊也在无声的岁月中渐渐深厚。
直到那次,她对苏明说:「我想体验什么是『入骨相思君知否』,你当我男朋友好不好?」
苏明愣了。
这是他第一次回应明月。
「你可不要后悔才好。」
明月不后悔。
因为有了苏明之后,她一成不变的人生瞬间多了万分色彩。
苏明会带她看凌晨的日出,会带她采山间的野果。
会在她徒步跋涉,走累了之后,背起她娇小的身躯,步履稳定地往家的方向前行。
他护她,陪她,却唯独不说爱她。
只有苏明自己知道,像他这样的人不配说爱。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小姑娘早已成为了他的心间肉、骨中血。
……
6
我静静地听庆明讲了许多,内容大多都是《明月》中的剧情,但也有很多是书中没有的。
比如,男主苏明的心声。
比起男女主的感情线,这本书的主基调更多放在了危世之中,女主轮转沉浮的命运。
书中的苏明,似乎只是女主的一个过客。
虽然泛起涟漪,最终还是在尘世中消散了。
可听着庆明的叙述,我竟有种,苏明不是明月一生之中的过客,而是她的宿命。
庆明方才说,明月的原型是庆栎的母亲。
那么明月的配偶……苏明,岂不就是庆明本人?
也就是说,《明月》大概率改编自庆栎父母的爱情故事。
难怪与我畅谈剧本的人会是庆明。
他是男主的话,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我继续听庆明讲述,苏明与明月之间瑰丽而悲壮的爱情故事。
明月痴舞,苏明送她去表演,可却在剧院被恶人调戏。
那可是苏明放在手心里的小姑娘啊。
所以苏明的拳头一拳接一拳,铿锵有力,结结实实地打在那些坏人脸上,恨不能打死他们。
明月害怕极了,拉着苏明的手拽他离开。
她小心翼翼地将金疮药抹在苏明手背上,心疼地说:「苏明,你疼不疼啊。」
苏明瞧见小姑娘眼泪马上就要出来了,怎么可能喊疼。
「不疼的,一点儿都不疼。」
一滴晶莹的泪水落在苏明手背上。
哎……怎么还是哭了。
明月委屈地说道:「怎么可能不疼,这么大一条口子。苏明,你不要害羞,要是疼的话,你就……你就……」
「就怎么样?」
苏明瞧见小姑娘脸都红了,玩心大起,语气间不禁带了几分调戏。
「就怎么样?」
明月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伸出手:「就咬我吧。」
苏明笑出了声。
小姑娘这么嫩的手,他怎么可能下得去嘴啊。
倒是小姑娘的嘴唇,红得像颗樱桃,咬上去必然口感很不错……
意识到自己想歪,苏明连忙咳嗽了几声,扭过头去。
也就是从这时起,苏明与明月的感情线变得清晰。
但也就是从这时起,明月一生的悲剧开始了。
因为最后,明月死了。
他们之间,是一场悲剧。
随着故事的进展,我的眼眶情不自禁地湿润。
明月与苏明的故事由庆明口中叙述出来,仿佛带有一股难以名状的魔力。
就好像庆明口中说的一切,我在很久很久以前也经历过一样。
想到这儿,我顿时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简直无比荒唐。
就算《明月》的故事是真实可循的,可那也是好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跟我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看天色渐晚,我与庆明道了别。
庆明想要送我,但我见他腿脚不便,便制止了。
只留下他深沉地注视我的视线。
7
晚上回到家,我照常收拾东西。
我熟练地擦着柜子,如同往常一样。
可今天不知怎的,在擦拭到一半的时候,我突然注意到了柜子上放的一块怀表。
原先这块怀表是挂在我脖子上的,后来我觉得和这个年代很不相称,就摘了撂在柜子上,平时也不碰。
怀表很精致,上面镌刻的铜纹,纹路清晰,质地骨感。
我拿着怀表,凑近眼前玩弄。
在怀表与表链的连接处,发现刻着了一个小小的「月」字。
我无意识地用手细细摩挲那个「月」字。
突然,怀表弹开了。
我心头一颤。
从里面静飘飘滑出一张纸来,落在地上。
我弯下腰,拾起那张纸,是一张旧式胶卷照片。
可当我翻过来一看,顿时愣在原地。
满脸的不可置信。
照片上是两个人的合影,女孩乖巧地趴在男生肩上,推着他的脸,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女孩则是一脸天真烂漫,笑意盈盈。
我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
照片里女生的这张脸,我再熟悉不过。
因为,我每天早上洗漱的时候,镜子里照出的都是这张脸!
可在我的记忆里,并不曾有过这样的合影。
那个男生,哪怕僵硬地笑着,也挡不住清秀英俊的姿色。
但更令我震惊的是,我如若没有记错的话。
白天去庆明家里面谈的时候,我曾在橱柜的相片里,见过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庆明说,那是他年轻的时候。
我满心疑惑。
我和庆明之间,究竟有些什么?
盈盈一握的腰肢,喜穿旗袍,笑起来很好看,这一切都跟我自己不谋而合。
可我和庆明之间,差了三十岁。
更何况,他还有个儿子。
如果我就是指月,那岂不是生了个二十岁的儿子?
拜托!
开什么玩笑?
我才多大,二十六!
此刻,我思乱如麻。
脑海中如同有千万根线,只需一个关键就能解开一切。
……
庆栎推开房门,就看见父亲静默地站在书柜前,痴痴地望着。
庆栎知道,书柜后面藏了一张照片。
是父亲与母亲少年时期的合照。
照片中母亲的模样,与现在的苏芷衣一般无二。
……
8
脑海中的思绪百转千回。
我迫切地想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相片中的女孩是谁?
庆明的爱人吗?
那为什么会在我的怀表里?
我又为什么和照片中的女孩长得一模一样?
有太多的困惑萦绕在我心间。
要知道,这张照片存在的时间一直到现在,至少跨越了 30 年的鸿沟。
曾经清俊羞涩的面庞,现如今已经白发苍苍。
可庆明的眼神依旧如初,透露着少年般坚毅的光。
我想起自己醒来时的居所,心里有种强大的直觉告诉我:答案就在那里。
这个秘密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我失忆过,失去了自己出生至 28 岁以来所有的记忆。
我不知道自己从何处来,身份是什么,有没有亲人。
从我睁开眼的那刻起,面前只站着一位穿着白褂的老头。
是他告诉我,我叫苏芷衣,经营着一家制衣坊,为话剧公司提供道具服装。
我相信了他的话,开始接触一片空白的人生。
可我对于制衣似乎很陌生。
反倒是看见那些话剧社的舞蹈演员,在舞台上纵舞时,身体中一股油然而生的韵律迸发,似乎跳舞这项技能是刻在我骨子里的。
所以我放弃了制衣坊,跑去舞剧团面试。
不出意外地,我以第一名的成绩被招录了。
舞蹈似乎是我另一半的生命,每一个动作于我而言都是那么的轻车熟路。
这时,我突然想到了《明月》中描写的一章。
我脸色突变。
连忙跑去拿起剧本翻到那一章节。
果然,剧本那一行清清楚楚地写道:明月二十岁时,以清风明月舞一举成名,成为了名动天下的第一舞娘。
清风明月舞。
这是首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舞蹈。
因为我就是它的缔造者。
可庆栎写《明月》这本书的时间是六年前。
而那时,我尚且处于昏迷状态。
9
我匆匆赶往我苏醒的地方。
只是原本存在的建筑,此刻已消失不见。
我的心蓦然一沉。
就在我懊恼地转身,垂头丧气地离开时,我听见一声:「小衣衣?」
我惊喜地回眸。
果然是怪老头!
我喜不自胜地跑过去。
「老头,你怎么在这儿?」
白胡子老头垂眉瞪眼:「小衣衣,说了不要叫我老头,怎么还是那么没有礼貌。」
一想到怪老头可能就是解开真相的关键人物,我连忙换了一个称呼:「白爷爷,好久不见呀。」
「切,虚伪。」白老头不屑一顾。
「白爷爷,我来这儿是向您请教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
「您知道我是因为什么昏迷的吗?」
白权闻之神色一变,但瞧见我执拗的眼神后,叹了口长气:「到底还是瞒不住啊……」
瞒?
我心里一惊。
这其中果然隐藏了什么秘密。
「小衣衣,我答应了一个人,说是要替他保守这个秘密,直到被埋进黄土。可我到底还是希望你能发现真相,只不过这个真相可能并不会让你明朗,甚至可能会让你痛苦一辈子,你还愿意知道吗?」
缺少了 26 年记忆的我,因为有一技之长在身,过得也算舒坦。
这两年也结交了些许知心好友。
表面上看,我是称心如意的。
可没有人能懂,夜深人静之时,我望着天边的一轮皎月,想起自己缺憾的半边人生,那份孤独,无人体会。
如今总算有知道自己从前身世的机会,我又怎能放弃?
……
庆明这边,管家从容不迫地走进他房中,彬彬有礼地说道:「先生,苏小姐她去了那里,与白权先生见面了……」
庆明神色大骇,顾不得分寸,踉跄地向外跑去。
徒留管家一人站在原地,露出感伤而欣慰的笑容。
「先生,您苦了这么多年,也该苦尽甘来了……」
10
等庆明赶到时,我已经躺在一个容器中陷入了沉睡。
庆明气愤地拎住白权的领子,质问道:「你怎么敢?」
「咳咳……松手……」
白权知道自己触到了这个男人的逆鳞。
这么些年过去了,也只有跟她相关的事情,才能让这个男人完美的伪装原形毕露,变回那头凶暴的狮子。
「庆明,你冷静下来,仪器已经开始了,你不想让她再次沉睡不醒吧?」
这句话起了作用。
庆明青筋暴凸的手掌渐渐松懈了劲道。
他松开手,颓废地靠在墙上。
白权可以呼吸后,连忙操作了仪器最后的一步。
这一步之后,尘封的真相将会被打开。
庆明双手捂着脸,声音之中尽是沧桑。
「为什么……」
白权镇定自若地向他说道:「庆明,她有权利知道真相。」
「可你答应了我,要将这个秘密带到黄土里去……」
「是,我是答应了你,可这一切的前提是,她能够无知地过完余下的人生。但她现在已经发现了端倪。」
「我曾跟你讲过,如果她来找我询问真相,我必然不会瞒她。」
「庆明,究其根本,是你自己舍不得她。」
这句话点醒了庆明。
是啊。
是他自己舍不得她,到底是想在埋进黄土前多看看她。
哪怕只是一眼也好。
所以他才会给庆栎那些素材,才会叫庆栎直接选定她出演明月。
庆明哀伤而绝望地望向我昏睡的容器。
「希望你醒来后,能够原谅我……」
11
我睁开眼后,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光团。
我似乎处在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里,奔流不绝的记忆向我的脑海中涌来。
在那里,我不叫苏芷衣,而是名唤苏指月。
我是苏家唯一的女儿,爹娘视我为珍宝,哥哥更是将我宠在手心里。
而他……庆明,身无分文,是个孤儿。
记忆里的庆明如同那张怀表里的照片一样,面容俊朗,唯一不同的是面色多了不少冷淡阴沉。
他总是扳着一张脸,充满了对世界的敌意。
按理说,我这样的身份永远不会跟他有交集。
可是一念之善,竟改变了命运如此不同的两个人的轨迹。
我看见庆明蜷缩在巷子里,双手护着头,上面棍杖般粗的藤条一鞭一鞭抽在他身上。
鲜红的血液顺着土地蜿蜒,可少年庆明愣是一声没吭。
活生生忍下了所有毒打。
而他遭受毒打的原因,竟是因为他捡了一个我不要的馒头。
打他的与其说是我的爱慕者,不如说是一个自恋的地痞流氓。
「就算是指月不要的东西,也配你捡?」
我恰巧撞见了这一幕。
出于善意,我又给了他一个馒头。
而出于补偿,我给他了一沓钱。
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少年饥肠辘辘地咽下了馒头,却将那沓钱弃之如敝履。
庆明睁着那双如墨般漆黑的眼睛,坚定地看着我道:「不需要。」
馒头是他本该捡来吃的,而这沓钱……是她的施舍。
我怔愣在原地,等回神时,庆明已经在巷子黑暗的地方消失。
零碎的记忆中,有太多关于庆明的记忆。
有他与那些恶霸扭打在一起,最终从十几个人的手下胜利而归的场面。
也有他躲在学校的墙角听课,偷偷在土地上用松枝写下的字迹。
他一步步摸爬滚打,扛麻袋、做厨子、刷盘子洗碗……一切脏活累活他都做过。
他可以毫不在意地用沾满泥浆黑黢黢的手掌吃饭,却不能接受身上有一丝尘土时靠近我。
我对他越来越好奇,情不自禁地去接近他。
庆明知道他与我的差距,不止一次地提醒我:「苏指月,收起你的猎奇心,我不是你能招惹的。」
可我还是不听劝告,一次又一次地接近他。
所以庆明开始故意躲着我。
但我总能轻而易举地找到他。
于是,当我看见他时,我佯装恶狠对他威胁道:「庆明,你别想躲着我,根本不可能!」
庆明眸中露出讥笑与嘲讽:「苏指月,有意思吗?在我面前收起你那副大小姐的做派,否则……别怪我欺负你。」
我头脑一昏,口不择言道:「就你还能怎么欺负我?」
下一秒,他将我堵在闭塞的墙角。
一个粗暴的吻堵住了我的嘴。
我像一头小鹿般慌张地想要推开他,但男女之间力量的悬殊不是那么容易被轻易打破的。
我被庆明桎梏得死死的。
直到他冷静下来,主动撒手,我方才解脱。
那一天,我落荒而逃。
但我不知道的是,庆明一个人站在墙角,朝自己的脸连扇了几个巴掌,一直打到脸颊肿胀,嘴角流血才停手。
庆明以为,从那天起,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可他哪里知道,越是无法征服的东西,越能引起心底的征服欲,人也一样。
少女情窦初开,来得炽热。
我给庆明送吃的、送衣物,给他一切我有的东西。
尽管我已经对他万般的好,可他还是推开我。
直到那一天。
我在去舞蹈班的路上,被我的「爱慕者」骚扰。
他不怀好意地靠近我,嘴里满是浪荡形骸的淫词。
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恐惧。
指甲紧紧嵌进肉里,我紧闭着双眼,一声一声哭着喊,「庆明、庆明……」
上天似乎听到了我的呼唤。
庆明真的出现了。
他仿佛从地狱中走来,带着满身煞气,一把掀开欺负我的人,将他摔在地上。
接着,一拳又一拳地砸向他的脸。
我被吓傻了,但我知道,再这么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于是我拽着庆明的胳膊,想要拉开他。
庆明打红了眼,扭头看向我时,满眼猩红的杀意。
我的身子忍不住地战栗。
庆明恢复了意识,最后一拳打中了那人的腹部,然后慌忙逃走。
我被他的反应逗笑了。
明明是救我的人啊,怎么反倒像是施暴者落荒而逃了呢?
我看见从他的指尖流出血液,窸窸窣窣地滴了一路。
他受伤了。
我连忙跟上他,但他却走得越来越快。
终于,我体力不支,被石头绊倒,发出一声痛呼。
庆明紧张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向我走来。
「苏指月,你笨死了,跑那么快干什么!」
他向我呵斥,却小心翼翼地抬起我的脚踝,轻轻地揉捏。
我娇小的拳头,棉花似的打在他的胸口,嗔怪道:「还不是因为你走得那么快。」
少女铃兰般的气息扑面而来,庆明的身子变得僵硬。
这时,我玩心大发,起了捉弄他的心思,亦真亦假地问他:「庆明,你救了我,我以身相许怎么样?」
玩笑似乎开大了,庆明的眸光瞬间变得阴沉。
我连忙补充:「我说真的,我喜欢你,你能做我男朋友吗?」
庆明没有回答。
乌黑的碎发夹杂着汗水贴在他的额头上,他背脊挺直,薄唇紧闭。
久久未得到回复。
就当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我看见他的睫毛微颤,一双手紧紧握住我的肩膀。
我听见他说:「苏指月,你不要后悔。」
……
11
记忆如走马观花一般在我的脑海中闪现。
但却无比鲜活。
庆明口中叙述的有关《明月》的故事真实可依,但却平添了许多对「明月」的美化。
这些都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属于我和庆明丢失的记忆。
回忆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有欢笑、有争吵、有坎坷……
随着记忆中的时间渐渐推移。
少女的五官张开,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使得整个人娇艳万分。
苏指月是天生的舞者。
遇见庆明之前。
她为舞而生,为舞而活。
当她遇见庆明之后。
舞蹈似乎已然比不过庆明的地位。
所以,22 岁那年,我为了跟庆明在一起,放弃了去巴黎进修的机会。
庆明知道后一直阴沉着脸。
他一言不发。
我追一步。
他躲一步。
终于,我恼了。
所有的委屈一并迸发,我哭了出来:「庆明,你究竟想怎样,我哪里做错了……」
听见我哭,庆明驻足。
我在心里默数。
三、二、一……
果然,三秒之后,庆明乖乖地回到了我的身旁。
他娴熟地从怀中抽出纸巾,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水,用无可奈何的语气道:「小哭包,就会使这招。」
我笑意盈盈,语气又软又慢:「对你有用。」
庆明幽怨地叹了口气,朝我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你呀。」
我问他:「你为什么生气。」
庆明沉沉道:「你不该放弃去巴黎进修的机会。」
「巴黎有什么好?」
我一把攥住庆明的手,斩钉截铁地说道:「庆明,舞蹈不是我生命的全部,你才是。」
庆明的手指修长,本该是极好看的模样,却因为常年做苦活累活布满伤痕。
生活的痛楚在庆明身上刻了一刀又一刀。
还好他足够坚韧,像破石的青竹,无人可挡。
我深知去了巴黎,少说分别三年,往多了说,甚至余生都有可能分别。
我简直不敢想。
我怎么舍得离开他啊。
庆明年少孤苦,致使性子自卑却分外要强。
他不止一次跟我说过,他讨厌他的名字。
因为庆明谐音「清明」,像是生下来就是为了分别的。
我劝慰他:「你看啊,我的名字中是不是含『月』,所以『清风明月来相照』形容的就是你和我。」
「庆明,你和我天生一对。」
自此,庆明对他的名字喜若珍宝。
只是与我有关的一个谐音,就能改变他唾弃 20 余年的姓名。
可想而知,我在他心中的地位又有多重。
庆明深沉地注视着我,良久,他坚定不移道:「指月,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12
庆明很少照相,不喜欢笑。
迄今为止,我们还没有一张合照。
于是,我过 22 岁生日那天,庆明问我想要什么礼物的时候。
我笑而不语,拉着他去了一个地方。
照相馆前。
庆明久久未迈开步子。
我催促他,可他依旧纹丝不动。
我向他撒娇:「庆明,你陪我去照相嘛,就一张好不好?」
庆明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我照相不好看,乖,你自己去照好吗。」
果然,想让庆明照相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过好在,嘿嘿,我有绝招。
我趴在他耳边,软软地说了一句。
庆明顿时眸光一敛,肌肉也变得僵硬。
几分钟后。
我美滋滋地看着手里的照片。
尽管是我推着他的脸,才露出的笑容,但这却是我们之间第一张合照。
蓝天白云,蝉鸣作响。
庆明望着自己的小姑娘,耳边回响着她方才的一句话久久不散。
她说:「就当是给结婚照彩排了好不好?」
……
12
回忆起这个场景,我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原来怀表中的合照竟是这么来的。
此刻的记忆是那么美好、幸福。
我和庆明历经重重磨难终于在一起了。
24 岁那年,我嫁给了他。
庆明没有食言,没有一刻让我后悔过。
他凭借自己的天赋与韧劲,白手起家。
并在两年后,名声鼎沸,富甲一方。
26 岁的时候,我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
取名:庆栎。
我的眼角不禁湿润。
怪不得庆栎看我的眼神,是那么地充满了期许。
也难怪,他与我的脸庞是那么相似。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
庆明扬名立万之初,结了不少仇家。
其中有一个势力,在我从医院检查回家的途中掳走了我。
他将我劫持到悬崖边,离坠落仅有一步之遥。
庆明知道后发了疯似的朝我赶来。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如此狼狈的模样。
他红着眼眶,给仇家跪下,求他们放了我。
可那些仇家恨红了眼,怎么肯轻易饶过他?
他们势必要让庆明付出代价。
我最后看向庆明,如同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骨血。
紧接着,耳边是呼啸而过的疾风。
我被推下山崖的那一刻,时间好像静止了。
只有恐惧萦绕在心间。
我是那么地害怕。
怕栎儿那么小就没有了母亲。
更怕……庆明会忍不住随我而去。
属于我过往经历的记忆到这里就结束了。
也许是上苍垂怜,我坠落悬崖后并没有死,而是受了重伤,性命垂危。
庆明守着沉睡的我,一遍又一遍呼唤。
他的胡茬参差、头发凌乱,眼球更是布满了红血丝。
庆明熬了好几个日夜,遍寻名医。
终于,他遇到了一位高人。
白权。
他是玄学世家白家的第五十代传人
除了精通玄术之外,他还在从事一项国内从未成功过的研究——冻龄。
将二者结合在一起,兴许可以为我逆天改命。
但既然是逆天改命,势必要付出代价。
白权对庆明道:「要想让她活下去,就务必得用你最珍贵的东西去换。」
庆明持起刀子,毫不犹豫准备自尽。
被却白权阻止。
「你最珍贵的东西,不是一命换一命,而是……你与苏指月之间的爱情。」
「你二人之间,本不该有情分,苏指月命中一难,正是她的结,让一切回归正道,劫,自然就破了。」
听到这个答案,一辈子再苦再难,曾被打断腿、剜下肉,血流不止都不哭一声的庆明,在这一瞬间眼眶湿润,一滴晶莹的泪珠从面上滑下。
他心中默想:小姑娘,这辈子,只哭这一次了啊。
13
当我再睁开眼时,只觉得一切仿佛大梦一场。
亦真亦假,如梦似幻。
我木讷地坐起身子,神色空洞。
白权紧张地凑过来,问我感觉如何。
一行清泪从眼角流下。
我忍不住哭泣。
恨上天残忍,要褫夺我与庆明之间的爱情。
所谓,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我被白权使用容器冻结了三十年。
所以醒来时,才会维持 26 岁时的样貌。
而庆明……已然白发苍苍。
再相见,他正逢花甲。
我问白权:「他在哪里?」
白权回应:「他不敢见你,躲起来了。」
我哭得更厉害了。
这三十多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我仿佛一尊静止的雕像,只有脸颊止不住的泪水能证明我的悲伤。
良久,我心中做了重要的决定。
白权听后大为震撼。
可终究挡不过我的意决。
……
自那天后,我悄悄约见过庆栎。
母与子之间的血脉相连的羁绊在这一瞬间奔涌而出。
尽管我与庆栎样貌上看去并无差别,但他看向我的眸光是那么充满渴望。
我轻抚庆栎的头,像所有母亲一样,试图用这微不足道的安慰来弥补近三十年的空缺。
庆栎跟我讲了许多庆明的事情。
而这些事情大多都跟我有关。
他说他年少潦倒时遇见过一位少女,救赎了他整个昏暗的人生。
让他曾原本无比厌恶的姓名,只因小姑娘一句「清风明月来相照」,变得视如珍宝。
庆明即使容颜岁老,但仍挡不住那一身孤傲。
骨子里的气质,是时间所掩盖不住的。
谁能想到,原来是街巷小痞子的父亲,只因有个姑娘曾说,他静默时很好看,竟真的隐藏了那一摊坏血,成了人见人夸的高冷气质男。
所以,庆栎眼中的父亲是温润而伟岸的。
谁能料到,父爱如山的庆明,年少时有过如此悲惨而不幸的境遇。
我轻柔地对庆栎承诺:「你放心,妈妈会还你一个快乐美满的童年。」
在庆栎的帮助下,我隔着窗子偷偷见过一次庆明。
他拄着拐杖,华发苍苍,就连背脊也不似年少时挺直。
岁月改变了许多,唯一不变的是他的承诺。
「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一句诺言,让他背负了三十年的思念、三十年的痛哭和三十年的责任。
他养育庆栎成人,还把他教导得如此优秀。
庆明,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扭转这一切的。
我将脖子上的怀表摘下,轻轻放在窗沿上。
照片上,璧人成双,笑靥如花。
多好啊。
14
白权最后一次问我:「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我慎重地点头。
我无法接受与庆明蹉跎了三十年的时光。
我生君已老的痛楚比锥心还要煎熬。
所以,当我得知白权还从事过另一项研究——平行时空理论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愿意成为试验的小白鼠。
白权说:「这项技术迄今还没有成功过,你可能会被宇宙黑洞吞噬彻底消失,也有可能陷入沉睡,成为一个植物人。」
「假使回到过去,我也不能保证你会穿梭到过往的哪一个时间点。也许是你遭遇绑架之前,也许是你已经坠落。」
「你与庆明的相遇本就是命中一劫,或许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所以,指月,你想好了吗?」
我笑得坦然坚定:「想好了。」
什么劫不劫的,庆明,我只要你。
即便时间再来一次,我也会去爱你。
白权看着固执的我,终究是松了口:「好吧,机器开始运作之际,一切再也无法逆转。」
「指月啊,我可是为了你冒着被庆明那家伙揍死的风险啊。」
……
15
有很多人好奇,我究竟有没有回到过去,成功改变我与庆明之间的命运。
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复杂。
我无法解释。
不过——
网上掀起一阵轩然大波,众多网友对于《明月》剧改的主演交给一个不知名的演员来饰演议论纷纷。
「苏指月是谁啊?凭什么饰演女主明月?」
「这不会是靠走后门上位的小三吧?巴结上了哪个制作人?」
「楼上,制作人怕是决定不了女主吧。估计是导演。」
「就是说,我们的小花夏月之前不是在微博上发文,表示她会出演女主明月吗?怎么换人了?」
「抵制泥石流出演明月,支持夏月!」
「支持夏月!」
「……」
网上的呼声越来越大,许多人冒出来要求替换《明月》的女主,还说非夏月饰演不看。
夏月眼见形势一片大好,仗着网友的支持,在微博一个劲儿地装可怜,博眼球。
她还联系了她的一位制片人亲戚,试图给她开个后门。
这位制片人当然乐意帮她一把。
毕竟夏月红了,他的油水也不少捞啊。
于是这位制片人公然在网上发表言论,表示「应广大网友的关心,《明月》女主一角确有争议。我代表《明月》剧组及导演向大家表示歉意,并澄清女主明月将由新生小花夏月出演。大家尽请期待。」
这话一出,《明月》官微炸了。
除了夏月的死忠粉和买来的水军无条件叫好,其他多数人都跑去《明月》官微下求说法。
导演赵程乾知道后,表示汗颜。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绿茶啊,敢作死惹那位的女人。
官位认证下的《明月》导演赵程乾顶着大号发言:一派胡言!再传播者谣言法庭见!
《明月》编辑知道后,表示震怒。
接二连三发表说说,示意:「女主明月只能由苏指月出演,否则将收回作品版权!」
当然,要数最为生气的还得是我们的投资方大老板。
当庆明看见网上那些不当言论时,黑着脸阴云密布。
仿佛下一秒,他就要抄家伙找那些人对峙了。
庆明一个电话,联系了团队公关,指明要求封杀夏月,开除制片人。
可怜的制片人,死到临头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得罪了何等大人物。
我看见庆明孩子气般的操作,不禁笑出了声。
「多大人了,犯得着跟他们置气?」
庆明从身后环住我的腰,将头撂在我肩膀上赌气地说:「我就是见不得那些人欺负你。」
「要是让栎儿看见,得笑话你。」
「小兔崽子他敢?」
我转身与庆明相视,眸光深情地注视着他。
此刻,他乌黑的发、深邃的眸、高挺的鼻、轻薄的唇是那么地吸引我。
岁月仿佛不曾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痕迹。
明明都不惑之年的他却依旧成熟有魅力。
我透过他的眼眸,看清自己的样貌。
是 26 岁的苏指月。
我没有改变坠落悬崖的命运。
但却意外回到了沉睡的关键节点。
我顶替了原本的意识,不断与束缚桎梏我的绳索抗争。
终于,在昏迷了十年之后,我醒来了。
当我睁眼看见庆明的那一刻,天知道我有多么欣喜。
万幸,十年光阴总好过三十年虚无而绝望的等待。
万幸,我和他之间还有余生可耗。
至于《明月》女主,我会靠实力与演技去征服那些不认可我的人。
我与庆明相视一笑。
这个秘密,就让我永远尘封在心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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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9 15:4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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