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夜：「女友」的红色绣花鞋

第十四夜：「女友」的红色绣花鞋

十九夜：夜夜有直击人性阴暗面的故事等着你

女友半夜叫醒我，说房外有女人哭，我没理她。第二天早起，发现她失踪了。

崔嘉是名程序员，最近加班辛苦，深夜才能回家。

「门外总有怪声，我害怕。」崔嘉的女朋友罗菲这几日总趴在他耳边这样说。

「是风声吧。」崔嘉累得大脑麻木，闭眼回答。

房子的门板很薄，房东舍不得花钱换一扇结实的门，一到冬日起风的时节，寒风从楼道的窗口灌进，门板总是「哗哗」作响。

「不是，像是脚步声，还有女人的哭声。」

「呼呼——」崔嘉已经与周公相会了。

罗菲蜷缩在被子里，听到清晰的怪声从门外传来，她惊恐地搂住崔嘉的脖子。

「昨晚你听到了吗？」

翌日一早，罗菲黑着眼圈问。

崔嘉坐在马桶上，哈欠连天，「什么？」

「哭声，像闹鬼。」

「这世上哪有鬼？」崔嘉不信，任凭罗菲怎么说，也不理会。

接连几日，每到夜深人静时，罗菲都会将崔嘉叫醒。

「你听，你听，又来了。你听，女人的哭声，太吓人了。」

万籁寂静，似有若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是风声。」

「是女人在哭。」罗菲坚持道。

崔嘉将头蒙在被子里，不予理会，他太累了，除非女鬼压床，否则休想让他起来。

趁着中午吃饭时间，崔嘉趴在办公桌上打盹。

「怎么困成这样？」小徐将一份盒饭放到崔嘉办公桌上。

「这还用问，有女朋友的人可不比我们单身狗轻松自在，昨晚交公粮交多了吧？」小东贼笑。

「别提了，都快分手了。」崔嘉一边往嘴里扒拉米饭，一边诉说这几日罗菲反常的表现。

「女鬼哭门？这也太扯了吧？」小徐咋舌。

「罗菲现在一到夜里就神经质，她不睡觉，搞得我也睡不成，我看咱们这个项目还没完，我就先心力衰竭猝死了。」

崔嘉顶着几天没洗的鸡窝头，愁眉苦脸。

虽然不止一次去门外看过，楼道里干干净净，房门外安静如常，但是罗菲就是不肯承认自己听错了。

「无理取闹，必有诉求。」小东启发崔嘉，让他好好想想罗菲最近有没有对他暗示过什么。

思来想去，崔嘉想到罗菲提过几次想要买房，不想一直租房子住。

小东合掌一拍，「这就对了，她这么折腾你，就是为了让你买房。」

「不是吧？有话干嘛不能直说——」小徐打娘胎出来就没谈过恋爱，原发性单身，对女人只有性别上的认知和了解。

「今晚回去，你就……」小东蹉跎在相亲路上数载，经验和教训可以编写成丛书，他如此这般低对崔嘉叮嘱了一番。

第二日一早，小徐和小东早早等在崔嘉办公桌前。

「怎么样？」见到崔嘉走进公司，小徐忙迎上去。

崔嘉脸色不好，在小徐和小东的再三催问下，他才说出昨夜发生的事情。

依照小东的话，崔嘉下班路上买了一束玫瑰，女人对两样东西最没有抵抗力，一是玫瑰，二是钻石。

小东按照自己以往的经验，先用玫瑰探路，实在不行，就上钻石放大招。

收到花，罗菲很高兴，亲自下厨做了牛排，开了红酒。

吃饭时，罗菲还特意换上了新买的睡裙，黑色深 V 短裙包裹的身体，比餐桌上的美食更诱人。

秀色可餐，崔嘉「食」得很饱。

「等我手里这个项目做完，拿到分红，首付就差不多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选套房子好不好？」崔嘉问。

「真的？」罗菲仰起头。

崔嘉点点头，深情的吻还没有落到罗菲的额头，就听到罗菲接着问道：「房产证上会是咱俩的名字吗？」

听到这里，小东愕然，「这也逼得太紧了吧？」

「后来呢，后来呢？」小徐追问。

「我迟疑了一下，她也没再说话，我很快就睡着了。到了天快亮的时候，罗菲又把我叫醒，说门外有女人哭的声音，我迷迷糊糊应付了几句，听到罗菲下床，走到客厅去开门，然后她大叫了一声，我赶紧出去一看。」

崔嘉欲言又止，浑身抖得厉害。

「到底怎么了？」小徐急死了。

「我们家里的门大敞着，罗菲不见人影，我在门外发现了一双鞋。」崔嘉压低声音，此时公司的人多了起来。

罗菲不知去向，冷风从门外灌进来，「菲菲，菲菲——」崔嘉叫了几声，无人答应。

他走出门外张望时，觉得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一双小巧的红色绣花鞋躺在地上。

小徐和小东面面相觑。

罗菲的手机还放在家里，衣服，行李都在卧室，崔嘉给罗菲的朋友、同学打电话，都说不知道。

「她怎么会凭空消失呢？我要不要报警？」崔嘉问。

小东按捺住他，「别急，一个大活人怎么会突然不见？我看就是因为你没答应房产证上写她的名字，她故意吓你的。」

「这也太吓人了，装神弄鬼的。」小徐吞咽口水。

三人合计一番，决定先不报警，在小东看来，罗菲这么想要房子，不会一直不出现的。

「可是我现在不敢回去。」崔嘉一想到门口那双绣花鞋，就怕得厉害。

「一双鞋子有什么好怕的，罗菲再出现，你就和她摊开了谈，她如果是真心想和你结婚，那你们就再说房子的事，如果她只是想骗钱，那就立刻甩了她。」小东出主意。

「对，领结婚证之前，不管她提什么要求，都别答应。」小徐补充。

三个程序员，顶个诸葛亮。

接连几日，罗菲都没有出现，但是每天一早，崔嘉出门，总能看到那双绣花鞋躺在地上。

不论崔嘉将绣花鞋扔到哪里，翌日清晨，都会出现在他家门口。

「这女人太过分了，想怎么样倒是出来说句话啊，暗地里整人算怎么回事？」小东气恼不已。

崔嘉精神涣散，工作上屡屡出错，被经理骂过好几次了。

「这样下去不行，干脆你搬家吧，这种女人，早点和她断干净。」小徐出主意。

三人商量了一番，决定晚上下班时一起帮崔嘉收拾东西，暂时让崔嘉先住到小徐那里过渡一下。

临近下班，经理把小徐和小东叫去开会。

崔嘉一人先回家收拾东西，临近夜里 12 点，小徐和小东打车去了崔嘉家。

「罗菲不是挺贤惠的吗？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小徐没有见过罗菲，在和崔嘉熟悉之后，总听崔嘉说自己女朋友挣钱多，又能干，他十分羡慕。

「女人，都是得陇望蜀，干咱们这行是挣得不少，但都是吃青春饭，我看她是想攀高枝，临走前想再敲崔嘉一笔。」小东付了车钱，二人下车。

黑黢黢的楼道，没有电梯，二人摸黑上楼。

「哎呦，这什么呀？」在崔嘉住的那层，小徐差点被一个东西绊倒。

小徐打开手机一照，红色的绣花鞋，上面绣着鸳鸯，图纹精细，看着很别致，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有些别扭。

崔嘉的房门虚掩，客厅黑着灯。

小徐有些胆怯，「先给他打个电话吧。」

小东拉开门进去，「都到门口了打什么电话，你要是害怕就在这等着。」

不等小徐答话，小东一个人走了进去，小徐听到小东在屋里叫崔嘉的名字，他置身黑暗之中，想着也跟进屋里去看看吧。

不等小徐抬腿，小东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报警，快——」小东站都站不稳，小徐感到脚下踩到一滩水渍，鼻腔里弥漫起一股骚臭味。

警察很快赶到，将崔嘉带走了。

「是她逼我的，她逼我的。」崔嘉坐在警车上，向站在一旁的小徐和小东说。

公司里，崔嘉的办公桌，很快被新同事用了。

中午吃饭时间，新同事听八卦。

「真看不出来，平时挺正常的，居然干那种事。」

「人不可貌相，现在的人，十个有九个都是心理有病。」

「在聊谁啊？」新同事想尽快融入圈子，上前搭话。

「我们在说，之前坐你这里的一个同事，他啊——」正说话间，小徐和小东走了进来，同事们作鸟兽散。

小东拍拍新同事的肩膀，「别听他们瞎扯淡，赶紧干活吧，经理等着要呢。」

新同事不再多说，但心底里知道了，原先这位同事，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赶完了项目，经理组织大家去 KTV，小徐和小东趁乱走了，两个人找了个大排档，点了烤串和啤酒慢慢吃起来。

「你说，我们是不是不该报警？」小东问。

「事情都发生了，还说这些干什么？」小徐回想起那夜在崔嘉屋里看到的那一幕，还是觉得脑子发麻。

小东吓破胆的样子，让小徐也吓坏了，他以为罗菲对崔嘉做了什么，什么也没有多问，赶忙打了 110。

警察赶到前的十几分钟，小徐和小东瘫软在门口，不敢进去，也不敢离开。

崔嘉的房子里静谧无声，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警察冲进屋里后，崔嘉被带了出来，小东才大着胆子上前问了一句，「同志，里面那人，死了吗？」

「人？」警察的表情很微妙。

事后，小东和小徐才明白警察当时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在崔嘉的房子里，压根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硅胶人偶。

小东进去的时候，看到崔嘉在卧室里，拿着刀把人偶砍成一块一块的，他以为崔嘉把罗菲给杀了。

谁能想到，崔嘉「肢解」的只是他在网上买的一个人偶。

崔嘉被诊断出有精神分裂，他将网上买来的人偶当作了自己的女友，给她起了名字，买了衣服，还像模像样地生活在了一起。

在警局，崔嘉说自己女友逼着自己买房子，不然就分手，自己一时失手，才掐死了她，事后很害怕，就想分尸掩埋罪责。

崔嘉的父母很快将他送去医院治疗，在医院里，崔嘉悲痛万分、后悔伤心，他还沉浸在「杀死」自己深爱的女友的悲伤中，无法自拔。

「如果我当时看仔细一点，胆子大一点，就能发现……」小东闷闷地说着，「我们可以带崔嘉去接受心理治疗，他也不至于现在被关在精神病医院，也不至于现在闹得人尽皆知，以后他怎么办？」

小徐也无计可施，「还说这些有什么用？」

闷酒喝完，小徐和小东各自回家，小徐翻看崔嘉的朋友圈，看着他们一起出去喝酒，爬山的照片，心里很是唏嘘。

突然，一组很久以前的照片，吸引了小徐的注意力。

那是崔嘉刚进公司不久发在朋友圈的，他和一个穿着中式婚服的女孩拍了几张照片，女孩戴着红盖头，看不到脸。

看两个人的姿势，很亲密。

崔嘉还配文：「演习拍婚纱照。」

崔嘉是在进公司一年左右，和小徐、小东熟悉起来，三个人互加了微信，那时，小徐随便翻了翻崔嘉以前的朋友圈，看到了那组照片，才知道崔嘉有女友。

在小徐的「逼问」下，崔嘉交代，自己和女友高中相恋，很相爱。

小徐当时只是觉得狗粮吃了一嘴，没有多想，他当时看照片的感觉就是觉得女孩的姿势很怪异，端端正正的，整个人显得特别僵硬。

现在，他重新看到那组照片，尤其是看到人偶脚上那双绣花鞋，恍然大悟。

哪来的女友，那时候，崔嘉就是和自己的人偶拍照，人偶到底不是人，所以，整体看起来姿势僵硬。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小徐想不通，崔嘉为什么会那么惧怕那双绣花鞋呢，如果说他真的将人偶当作是自己的女友，那绣花鞋应该是他为自己「女友」买的礼物，他为什么会那么怕呢？

带着疑惑，小徐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世上，总有那些解不开的谜团，在另一个人的不经意间，被偶然发现症结所在。

崔嘉出事后，房东将房子整体翻新了一遍，想要再租个好价钱。

「这个要不要拆掉？」工人指着客厅一个长方体的水泥柱子问。

「拆拆拆，都拆。」房东心里郁闷，早知道租给一个神经病，他情愿把房子空着。

「快来看，这是什么呀？」工人们七嘴八舌，房东凑上前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警察再次来到这间房里，真的抬出去了一具女尸，看腐烂程度，大概死了三年左右，是崔嘉的高中同学，叫罗菲。

罗菲在三年前失踪，家人，警察找遍了所有线索，都一无所获。

精神病院里，崔嘉被捆绑在白色的病床上，他忘记了很多东西，想不起自己是做什么的，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是，他也想起了许多。

三年前，崔嘉得知自己高中时一直暗恋的罗菲来到自己所在的这座城市旅游，他很高兴地请罗菲来自己家里吃饭。

席间，崔嘉向罗菲表白，罗菲不但拒绝了他，还挖苦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崔嘉拉着罗菲的手，还想诉衷肠，罗菲却反手一巴掌，说他动手动脚耍流氓，崔嘉越是解释，罗菲越是激动。

崔嘉只是想让罗菲别嚷嚷，但是他松手的时候，罗菲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害怕，无助。

看着罗菲一动不动的样子，崔嘉的胆子却是慢慢大起来，自己的女神就这样安静地躺在自己身边。

崔嘉觉得有了从未有过的满足，他给罗菲买了许多漂亮的衣服，漂亮的鞋子，还买了红色的中式礼服，那双精致的绣花鞋，罗菲穿上特别好看。

崔嘉将绣花鞋放进衣柜的最底层，他想好好留着，将来和罗菲举行婚礼时，他要亲自为罗菲穿到脚上。

崔嘉想，自己一定要努力挣钱，为了罗菲的幸福，他必须好好努力。

崔嘉扭头，看向铁窗外的蓝天，自己不是应该在上班吗？怎么会来到这里？

罗菲还在家里等着自己呢，对了，罗菲说她最近晚上总听到女人的哭声，自己不回去陪她，她会害怕的吧。

崔嘉的头疼起来，他想起来三年前，他看到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掐死，然后封在了水泥里面。

一定是那个被杀死的女人在哭，她被人杀害，心有不甘，她想要人帮她报仇。

崔嘉闭紧眼睛：「不是我，别找我，我帮不了你，我只想保护菲菲，菲菲，菲菲等我，别怕——」

走廊里，医生，护士跑来。

「加大药的剂量。」医生给崔嘉检查了一番，和护士说了几句离开了。

针头扎进了血管，崔嘉的头不再那么疼了，他看到罗菲在向他笑，真好看，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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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05-14 00:1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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