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节 众生对月

第十四节 众生对月

一天明月

1.守护

你弯下腰，咬牙抱起了地上那具骨架，径直向前走。

老实说，真的挺重的。

他的骨骼压在你的臂弯上，你其实能感觉到，两臂包扎好的地方一瞬开绽，鲜血殷了整条衣袖。

你记得当时被绑在椅子上，怪物给你用刑的时候，是一点点割开你的衣袖，让你的手臂暴露在月光下，在你疼得快要晕厥的时候，再遮挡住月光。

那么循环往复的几次，你清楚地记得那种撕裂的痛感。

皮肉活活被扯开，一点点下挑剥裂，月亮刀一样剜着手臂。

你仅仅是坐在那，就已经快要坚持不住，那种痛苦刻骨铭心。

那他呢？

如潮的眼泪糊得你几乎窒息，你恶狠狠地瞪圆双眼，偏偏不肯哭出声。

就在马上要到体育馆的一条小路口，泪眼蒙眬中，你看到了眼前好几团黑影。

数十个怪物围住了你。

「哟，还挺有劲儿，」中间的怪物轻蔑出声，「我们也不为难你，把你手上这一只骨头架子给我们留下，我保证，我们就此送你离开，绝对不动你一根手指头。」

「你们要这白骨做什么？」你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冷然。

「这个，你把他给我们，我们找法子处理掉，省得他再出来作祸，扰乱我们大业。」

「为什么是他？」

「我们有消息，而且也有法子能看出来，」那头领有些不耐烦，「这人之前好像挺牛，死后也不可能消停，得赶快处理。」

「所以你觉得，我会把他给你吗？」

「别钻牛角尖，小姑娘，」头领身旁一个怪物呵斥出声，「这人已经死了，给谁都没关系，总之对你没坏处。」

「我们现在是命令你。当然，也是和你商量，」头领明显有了气，「放下他，你活。不放下，你去陪他。」

「快点！不然我弄死你，然后砍碎这破骨头！」

「来吧。」

怪物压迫性很强地向前走了几步，你不仅没退，还抱着陆林的骸骨迎了上去。

「你什……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要么你们滚开，要么，我弄死你们。」

「嘿！臭娘们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你真以为我们不敢动你啊？」

「那就动手，」你语气狠决，再上前一步，「今天我在，我看谁敢动他。」

「说得像你多能似的，」头领一脸不屑，「就算你会两下子，我们这么多人，你打得过来吗？再说，我看你这一副小胳膊小腿的样儿，好像也不会什么吧？」

「我手里有一块他的指骨。你们应该知道吧，只要我燃烧指骨，它会即刻爆炸，你们所有人必死无疑。」

「没听谁说过啊……这娘们唬人吧，烧个骨头还能炸？」

「那也不敢冒这个险，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

「而且，」你再上前一步，把怪物逼得直后退，「前面就是体育馆，我们的地盘。你们猜现在有没有他的战友，正朝这边来？」

怪物群强装的凶狠退却，瞬间迟疑起来。

「我不管你们是奉了谁的命令，来我们的地盘上撒野，但到此为止。今天，你们谁也走不了。」

规律的脚步声也恰好就在这一刻自近处响起，怪物再没了刚才气势，争先恐后地要逃跑。

他们当然没能走了。

声音来源正是从体育馆出来的一队军人，根本没费什么力气，一群乌合之众全被击倒在地。

你将骸骨交给他们，也告知了他的姓名，然后在一片沉寂的哀伤中，你独自走向地上的怪物，扬刀狠狠刺穿了头领的手掌。

「就凭你，也配肖想他？」

几名军人反应过来，冲上来拦住你的时候，你已经削了大半怪物的手。

把陆林说的话交代给他们，你在身旁人的声声哽咽中，被他们带到了体育馆。

2.救援

进了体育馆，你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让他们给你做了身份检查，在确定你不是引路人、从路人、潜藏者当中任何一种之后，他们把你带到了里面。

之前没过来的时候，你以为现在里面应该很混乱，甚至是那种哀嚎遍野的景象，但现在进来，你才发现里面其实一点也不混乱，吵闹是确实存在的，可人人都井然有序，也没有任何争抢物资水源的现象。

除了哭泣的、孤立站着的、跟大家讲述一路艰辛的各个年龄段的民众，你还看到了几个流动着的、和你年龄相仿的男孩女孩。

向身边人一打听，原来他们是志愿者。

你正要向工作人员说明自己的意愿，就正赶上救援人员组织志愿者一起出发——不是在体育馆内部做梳理群众的志愿者，而是出门跟着救援队一起解救普通人，搜寻幸存者。

你求之不得，赶紧跟了过去。

他们效率很高，很快就将你们所有的志愿者分了组，你由一群年轻的军人同志带领，和几个年纪相仿的男孩女孩组了队，一同前往市中心方向。

刚出门就碰到了另一队人，你们这边正好缺两个，那一边的志愿负责人随手点了两个过来。

从另一个加入你们这里的男孩儒雅文气，女孩则非常热情开朗。

「大家好，大家都怎么称呼呀？」

女孩伸出手和大家击掌，她的笑声很有感染力，原本心事重重的大家都跟着放松不少。

「我叫常娥，叫我小娥就好。」她率先自我介绍，名字惹得大家友善轻笑，你却呆若木鸡。

？

原来不是嫦娥？

所以这女孩真的叫常娥？

「你叫什么呀？」边上的另一个女孩问你，常娥也凑过来，跟着你们一起等救援车。

「……我可能叫 c 罗？」

你心情复杂，常娥直接笑出了声。

「原来是你！」

和常娥趁着坐车的片刻交流了一下，你总算知道当初是个误会。

常娥和他哥哥住在你楼上的楼上，她本来和你想的一样，都是想下楼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但是走到半截她害怕折返，结果因为楼道太黑，走错了楼层。

而他哥哥常乐，因为常年坐在轮椅上，没有办法跟他一起出来，就连开门也要慢一些，所以才会出现之前你在家里怕得不行的那一幕。

所以才会有一个自称常娥的人在你面前让你这个「哥哥」快点开门。

你仰天长叹。

果然恐惧的根源是未知，和自己的联想。

市中心很快到达，你们按照车上年轻军人的嘱咐，分成了几人一个小组，跟在每组带头的军人们后面。

带领你们这一组的军人组长叫周梁，他反复告诉过你们，遇事别逞强，救援的事情是他们的分内职责，让你们不要不顾自身安危插手。如果有突发状况，记得保全自身。

周梁这人有些唠叨，自从在车上分了组，一直到下车搜寻店铺，他一直在不停地劝说你们，千万不要逞英雄伤了自身，听到你们几个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好了周唐僧，」你笑出了声，「你放心，有你和其他几位军人同志在，我们一定不会插手救援，绝对乖巧当帮手。」

周唐僧对你的悟性表示赞赏，但依然不肯保持静默，正欲再说些什么，被一声悲怆的哭喊打断。

几人立刻严肃起来，周梁几个手势，几人立刻冲到了声源处。

你们虽停留在原地，但远处空间开阔，发生了什么一目了然。

街中间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刚刚那声哭喊应该就是从她这里发出的。女人怀中护着一个小孩子，正是因此，她才被对面的两个从路人伤成这样。

「这两个从路人真坏！」常娥小声骂道，「那么小的孩子……」

你们还没来得及接话，周梁和其他几个人就闪电般冲出，立刻将两个从路人制服，还将藏在街旁店铺里的几个从路人一网打尽！

周梁一个手势，他那几个组员快速地解决了几个怪物，你们则同时冲向女人和小孩。

那女人和你之前遭遇的一模一样，都是衣服被怪物恶意割破，只有部分皮肤暴露在月光下，这样不至于短时间内死亡，却要承受剧烈的痛苦。

你们跑到那女人身边时，她身上被割开衣料暴露在月光下的位置已伤得见骨，女人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把孩子推到你们怀里，她再也支撑不住站立，软倒向地。

你们赶紧扶住她，轻轻地把女人抬上车，志愿者队伍里的女医生忙为她和孩子检查，几个护士志愿者轻柔且麻利地把她身上一些口罩墨镜等多余物件去掉，躺着的女人突然嚅动嘴唇说些什么。

几人凑过去，听得并不真切，几经分辨，终于半猜半听地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她说，求求你们照顾好我的孩子，我对不起他。

她已伤成那个样子，却因为可能没办法继续陪伴孩子，而感到对不起他。

后来那女人怎样了你们暂且无从知道，救援工作继续进行，每一处都是沉重和鲜血，每一道伤骨都是贪心者罔顾人命连累无辜的见证。

3.选择

周梁一直不停讲话，你们也都很清楚，他是为了调节气氛。

在他的有意调节下，你们之间的氛围也渐渐变得轻松些，可还没持续多久，这种轻松就又被无边的恐惧惊慌代替了。

因为在救援一处店铺里几人后，从室内出来的时候，你们发现变了天。

月亮竟然变得更大了！

之前月亮从外观上看上去至少还算正常，只是好像离地球近了一些，比每天晚上看到的要大。

可现在的月亮完全不一样。

你们进店铺的时候月亮还是这一路上看见的样子，只在里面待了几分钟，出来之后月亮就变得特别巨大，你觉得那些高楼的楼顶都能触碰到它。

所有人看到这月亮都没说话，可你知道所有人的内心都是无力的恐惧和慌乱。

因为没有人知道，月亮会不会越来越大，是不是接下来每一天你们都要顶着这样一副装扮，在月光下生活。

或者说，你们谁都不知道，在这样的月光之下，自己能活多久。

如果说之前种种经历里的紧张心跳都是出于最危险的恐惧，那现在的恐惧虽然不动声色，却比之前要剧烈千倍百倍——是对未来的恐惧，是看不到前路的绝望。

月亮好像还在变大！

你们几个志愿者下意识缩在一起，你紧捏着常娥的手，一行人背抵墙壁，沉默无言。每个人都绝望，每个人都无力。

「你们要是怕，我可以叫车先送你们回去。」周梁温声相劝，并没有什么瞧不起或者不耐烦的情绪。

出乎意料地，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确实在害怕，但你们也清楚，怕解决不了什么。如果因为不明白前路是白是黑，就索性停滞不前，那才会害了自己。

不如就趁着眼下大家都安全，去做更多的事情，给自己希望，也给更多人希望。

万一，明天一睁眼，天上是一轮红日呢。

周梁耐心地给了你们缓和情绪的时间。说是缓和，其实也就是勉强打起精神。你待在原地闭眼，几个志愿者轻声安慰彼此，常娥则说要整理衣服，去了另一边街口。你们对视一眼，谁都知道她「整理衣服」是要做什么，谁也都对她回来时说话带着哭后的鼻音装作不觉。

可就在所有人收拾好情绪，周梁准备带着你们出发的时候，对面街口突然冲过来一群怪物！

那些怪物和你们有些距离，但数量不少，又都带着武器，见到人也丝毫不怕。好不容易调整好的情绪被猝不及防的变故冲散，周梁低喝着要你们躲好，你反应过来，赶紧扯着其他几个志愿者进刚才的店铺。几乎是你们刚进店铺那一刻，外面就传来了打斗声。

对方也有武器，你们几个手里虽然有东西，但其实都是花架子，如果逞强在外面硬打，一定会给周梁他们拖后腿。

「我们就这样……不帮忙吗？对面人那么多，他们要是……我们怎么办……」

常娥声音里还是哭腔浓浓，你扯着她手，生怕她冲出去送命。

其他几个人也压低声音劝她，你忽然想到什么，后怕沿着脊梁漫上了前额，冷汗瞬间就浸透了面罩。

你劝大家保持安静，收回交握在一起的手，两手都拿好自己的武器，而后静静等待。

一切没持续太久，好像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周梁就打开了门。

没事了！

你焦急抬眼，看出周梁和其他几人身上并没有伤，然后到他们身后悄悄看了一眼之后，你终于松了口气。

周梁笑你还挺谨慎，你跟着笑了笑，心里针扎一样疼。

你们快速从店铺里出来，准备到街对面去实施救援。可是也没想到，竟然有一个怪物事先偷偷藏了起来，在你们靠近街对面的时候，他突然暴起冲向周梁！

变故就在一瞬间，你甚至头脑没作出反应，就感觉身侧什么东西冲了过去。

是常娥！

常娥扑过去就要挡住周梁，怪物却先一步倒下，所有人惊魂未定，看向早一步射击的周梁。

「都说了不要逞强，你救我干什么。」

周梁语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你们也都替常娥捏了把汗，好在他们都没事。

4.正邪

接下来的路上，周梁又把你们细细地分了组，其他人去别的店铺，你跟着周梁去一家书店。

这一片属于市中心周围，救援结束后，你们就可以直接去市中心，和其他队伍会合了。眼看着任务即将完成，所有人瞬间干劲十足。

最后需要搜救的部分是一家中型超市，因为面积较大，你们刚刚被琐碎分开的组别，需要重新聚在一起。周梁他们先进去，确认安全后，你们也跟着进去搜救。

超市里还真躲着一些人，因为这家超市上下两层，面积不小窗户却很少，所以在这样的环境下，他留存下来的东西是最多的，你们在搜救的时候，甚至还能看到货架上幸存的一些吃食。

常娥的情绪一直很低落，也可能是从看见月亮变大后，她的情绪就一直徘徊在害怕和绝望中间，之前因为大家七嘴八舌的打气勉强藏住，后来在下意识冲向周梁时，又被惊吓一次，她费力掩盖的情绪在看到一个双腿被月光啃噬的男孩时，彻底崩溃。

幸而这男孩附近只有你们两个，没有其他人在，她可以一股脑地释放她的情绪。

你猜到她是看着这个男孩，想起了自己不能行走的哥哥，也就一边照顾男孩问询信息，并把情况通过对讲汇报给车上的医护人员，一边抽出手来安慰她。

男孩被送走后，她的情绪终于稍稍缓和，也终于不再掩盖自己心里的害怕，她看着你，悄悄吐露了自己的所有恐惧。

「是引路人来威胁你了吗？」

你突然出声，常娥声音一顿，猛地抬头。

「我没看见引路人啊……」她哭得直抽搐，「小展，我只是害怕……」

「接近体育馆的，除了你还有几个潜藏者？」

你打断她的话，将她逼至货架处，冷声发问。

「你最开始就怀疑我？」常娥见状，也不再伪装。

「一直都没有怀疑你，直到刚才躲进店铺。」你紧盯着她，「在那儿我想了很多。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你敲门，后来你解释说是走错楼层，可住了这么长时间，即便是一片黑暗下，你会数不清楼梯吗？

「你当时是想试探吧？走错楼层、以正常人的身份敲门，一切理由你找得恰当合理。

「只要里面的人开门，如果他被你诱骗成了怪物，那么你就有了保命符，潜藏者身份也可以延长一小时；

「如果他没被你骗，或者像我一样没开门，你也可以给怪物透露情报，然后装作敲错门的样子抽身。

「我还想起来，我们大家初见你的时候，我是从体育馆出来，你却在外面。」

「这有什么？」

「进体育馆需要全身检查来判断身份，你是借着当时混乱，混进志愿者队伍的吧——你根本没进体育馆，只是蒙骗了当时管理志愿者的那个工作人员，对吗？」

「瞎编。就算我要蒙，他们也得信啊。」常娥笑了笑，「好了，我知道你是想放松我的情绪，不跟你闹了，我们出去吧。」

「一片混乱下，当然容易被你找到漏洞。你只需要到处说你是常乐的妹妹，跟大家混个脸熟——你哥哥是正常人，对吧。」

这句话出口，常娥顿时安静下来。

「不是吧，你真的怀疑我？」然后是货架，她退无可退，只轻轻攥了攥拳。

「别动，」你赶在她有所动作前开了口，「别想着偷袭我。这件事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怎么可能放心自己过来和你对质？」

「你什么意思？」

「周梁早就看出来了。现在告诉我，体育馆除了你还有没有其他潜藏者？」

「所以你们两个刚刚一组，是为了算计我？」

「常娥，说，还是不说？」

常娥最后还是告诉了你实情，你也按照和周梁说好的，悄悄把她送到该去的地方。

「江展，如果我说，我虽然是潜藏者，但一直没有害过任何一个人，你信不信？」

「我当然不信，」你叹了口气，「但我信你自从靠近体育馆，伪装成需要被保护的人后，就再也没有害过谁。」

「为什么？」

「因为你只是想照顾你哥哥，」周梁接过话，「靠近体育馆之后，怪物鞭长莫及，既没法取缔你的身份，也威胁不到你，你根本没必要做他们要求你做的事。」

常娥泪流不止，上车前，最后请求了你和周梁一件事。

「帮我照顾好我哥哥，你们可不可以不告诉他，我……」

「周梁早就替你铺垫好了，不然我们两个也不会悄悄计划。你放心，除了我们两个没人知道你的身份。」

这一片搜寻结束再次上路的时候，周围人发现常娥不见都很震惊，以为她被怪物袭击受伤，但听到她是被调去了其他志愿者队伍，大家终于都放下心来。

5.众生

车上周梁还是好脾气地开玩笑，你们几个窃窃私语，说唐僧见了他都要害怕。

周梁重重咳一声，你们赶紧正襟危坐，一人一句地夸奖周战士的伟大。

「对了，周哥，你……不害怕吗？」身边一个年轻男孩突然打断你们恭维的队形，问了这么个问题。

「周哥是啥人，当然不怕——」下意识回答的是另一个年轻人，但话说到一半突然噤了声。

你们都是一怔。

好像所有人都不自觉地，下意识地把他们当做了刀枪不入、无所畏惧的钢铁战士。

可他们也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也是有情感有牵挂的人啊。

相较于你们的沉默和突然间的醒悟，周梁倒是如常。

「当然怕，」周梁坦然回答，「这种情况我说我不害怕，你们信吗？

「我记得我们教导员曾经说，害怕不可怕，什么都不怕、只会莽冲的人才可怕。

「我们也是人，害怕很正常。只是我们的使命就是保护更害怕的人，让你们不再害怕，对吧？

「懂了畏惧，才能有所为有所不为。正视畏惧，才能真正明白使命的意义啊。

「有没有，诶各位，掌声呢——」

「我还真没想到周哥，」角落里一个男孩鼓掌，「您这还有去演讲的天赋啊！」

一团热闹在车里涌散，周梁真的很神奇，短短一番话，你们心上的大石头都一扫而空。

再下车前，周梁又开启了唐僧模式，不停地念叨着你们要保护好自己。

「好，可以，知道了，不逞强好了好了周哥——」

轻松的语气在车门打开的瞬间凝固，还没靠近，你们已经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你们跟在周梁他们身后，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神经线上。

市中心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环顾四周，这里原本高楼大厦密布，却被月光削去了大半。

地面上残肢白骨，脚下全是鲜血。

按照之前怪物的说法，这里是他们的大本营，月亮刚刚形成的时候，应该对这里的攻击也最严重。

你们小心跟随，救援了好几个幸存者，又在几个怪物手中救下了一个还能行走的女孩。

女孩被及时救下，你们志愿者团队当中的女孩带着她进了旁边商店，确认了她是正常人后，她也愿意加入你们。

不仅如此，她还为周梁他们提供了一条非常有用的情报。

你们一同跟去，果然根据她的话发现了很多幸存者。

这些幸存者藏在一个电玩城里，里面大部分人都是受伤的老人、妇女，还有几个已经失了手脚的男人。

据他们说，他们能够活下来是因为有一名受了伤的军人坚守在电玩城门口。

其实不用他们说，你们也早在跟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那名军人。

那具白骨。

明明受了不可逆的伤，却还要战斗至最后，直至自己完完全全变成一具白骨。

低泣声克制地拢住，在救援队伍的军人上前抬起这位战友的时候，突然爆发出来。

因为他们抬不动。

骨架牢牢地固在电玩城门口，那人用尽自己最后一口气，把手肘别在了门框缝隙里。

「这位战友……试着联系一下他的家人吧，看看登记单上有没有。」

一名救援小组的军人低声告诉身后战友，一边忙着疏散群众。

「不用了，」周梁忽地出声，「他是我哥。」

「他……」

「腕骨那里的手链，是他女朋友送他的。」

后来，离开电玩城很远后，你还有点魂不守舍，一路心事重重地走到最后一片区域，你抬头看了眼周梁。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路上还在跟你们开玩笑，放松你们的心情。

明明最该被安慰的人是他啊。

这么一个晃神，突然有个怪物卸了伪装扑过来，你没防备，又恰好走在队尾，眼看着就要被他手里的刀刺到，却突然被一股劲力推向一边！

是刚刚被你们救下的女孩，她救了你！

怪物谁也没伤到，一个军人同志身手如电，甚至怪物的刀被打掉的时候，离女孩还有不少距离。

女孩救你的举动免不了又要挨周梁一顿批评，他又开始唠唠叨叨，说你们怎么不听话，非要逞强，万一被自己人伤到怎么办……

你却完全听不进去，头脑一瞬空白。

其实自从岳月那孩子背叛你后，你就一直很防备其他人，加上你一贯性格独立，喜欢自己解决事情，所以在队伍里你看着是在和大家一起救援，但实际上也经常自己去处理某件事。

之前也正是因为这样的防备，你才能看出嫦娥的异常。

就像刚刚救下的这个女孩，你其实内心也是有所防备的，可你没想到，她会在危难关头不顾自身救你——她甚至不知道你身上有陆林的指骨，也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因此受伤。

你看着周梁絮絮叨叨，看着那女孩装作一副受教的样子，忽然就笑了。

这阴云密布的天上，也有阳光透进来。

6.细节

完成所有救援任务，终于回到体育馆后，几个志愿者伙伴赶紧催着你去找医生包扎手臂，还笑你是不是怕疼所以一直不去。

你自然不甘示弱，一口答应下他们几个要陪你一起去看医生的要求，并豪气干云地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吭一声。

其实你原本已经疼得有些麻木了，而且之前在路上匆匆上药时，你虽然疼，但每一次都忍得住，所以你才敢在他们面前肆意放大话。

结果医生重新给你上药的时候，可能因为危机暂时解除你已经安全，也可能因为头脑里绷紧的那根线松弛下来，你直接给大家表演了一场杀猪。

「鬼哭狼嚎啊，可谓是鬼哭狼嚎，」一起做志愿者的一个板寸男孩频频叹气，「这要是在武侠世界里，江展你这一招，绝对打遍天下无敌手。」

「余音绕梁，」这位是刚刚救你的女孩，「接下来的三天，哦不，三个月，我都忘不了江展美妙的歌喉。」

「太保守了吧各位，」另一个女孩都要笑岔气，「我这么说吧，我呢，是学戏曲的，反正目前为止是甘拜下风。」

「你们除了取笑我，能不能说点别的！」你疼得直抽气，「哇这劲好大，这药是不是有问题——」

你正要推卸责任，看着一边恨不得三头六臂的医生忙里偷闲地白了你一眼，赶紧匆匆离开。

「好药，有问题的肯定是我胳膊。」

几个人笑作一团，你忿忿地瞪着他们，最终落败，移开了眼。

那几人边走边在笑闹，还不忘记把你夹在中间，避免你被旁边的人挤到。你深表感激，环视四周一圈，目光正好落在了学戏曲的那个女孩身上。

进了体育馆，因为你双臂有伤，你的随身背包一直都是她在帮你背。

从你出家门开始，背包大部分时间都在你背上，获救后陆林帮你拎着，也都是挂在胳膊上或者背在身后，这一路上惊险重重，一不留神就会没命，你自然没时间留意背包的状态。

现在终于安全下来，整个人状态松弛，包又挂在学戏曲那女孩的背上，你这才阴差阳错，注意看自己的背包。

这个背包本来是旅行款式，很普通的双肩黑色背包。唯一称得上亮点的是，肩带上端，也就是背上包后大概肩头的位置，左右各有一个红色翅膀。

那个翅膀特别的小，小到不仔细打量可能会忽略的程度。所以它从外观看上去就是一个纯黑背包，你在家里当时选中这个背包的时候，也正是因为这一点。

当时你想，肩带上有两个红色翅膀不要紧，等你出了门，他们被月光照射就会一瞬间成两个洞，两个翅膀形状的空洞，根本不会妨碍到你携带背包。

可现在看……肩带那里好像没有洞啊？

你垂着胳膊，像个僵尸一样挤过去，仔细观察了包上面的所有纹路。

那几个伙伴一边帮你开路，一边叽叽喳喳地问你干嘛，你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

直到你不自觉抬臂摸上肩带，被剧烈的疼痛激得缓过神来，那种直接炸上头皮的震惊还没散。

肩带是完好的！

也就是说，肩带上的小翅膀根本没有因为不是黑色物质被月光吞噬，导致那里留下洞，反而由红转黑，与肩带融为一体！

原来肩带的红色部分也会变黑……为什么会变黑？

难道你真的是天选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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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9-13 17:2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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