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快活日子
梦浮生:我做虐文女配那些年
上京城今夜依旧繁华无限,灯光染黄了半边漆黑的天。落荒而逃的我,出了大殿却发现其实哪儿也不能去。我只好顺着大殿外的台阶一直往下走去,其间还回头望了望,四下寂寥无人。直到走到最后一阶时,我索性一屁股坐下来,红色的褶裙四下摊开,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除夕之夜,月光薄凉,更显得这冬夜格外清冷。
「走了,今晚还回静娴宫。」静妃不知何处跟了来,挨着我坐下,拍拍我的背:「还难受吗?」
我摇摇头:「只是有点想……回家了,回真的家。」至少在那个世界里,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有家可回,有爸妈温暖的怀抱。
静妃听完,半晌没说话,过了好久才开口道:「我也想回家,可惜最疼我的祖奶奶,在我进宫那年就没了。」
她脸色平静,似乎对这一切已然麻木,许久后又哀然叹口气:「走了,回去了。」
宫女掌了灯,又替暖炉换了新的煤炭,整个静娴宫暖烘烘的。我和静妃刚刚从寒风中回来,赶紧围坐到暖炉旁,伸出手搓了搓,暖暖身子。静妃给贴身侍女使了个眼色,宫女们便知趣地齐齐退了出去,一时间,屋内只听得偶尔几声煤炭燃烧的噼啪声。
「东宫确实离我这静淑宫有些远。」静妃抿嘴沉思了好一会儿,「实在要是有什么事,就往我这儿跑,咱们一起想办法。」
宫内的暖气正旺,只待了一小会儿,我全身的寒意便已尽数散去,身上暖烘烘的。「好暖和啊。」我只能这样回应她。她能这样说,我已经万分感激了。
见我并不领情,静妃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旋即又扯着嘴角笑了笑:「你这丫头倒还真是特别,这宫里哪一个不是攀炎附势,上赶子巴结皇亲贵胄,若是换作别人,怕是早就跪下给我磕头谢恩了。」
我不置可否,并不是我不领情,而是我要真这么做,很可能把静妃,甚至小肉丸子置于险境,我显然不能这么做。况且我也并没有什么大志,完全没有在这后宫开拓出啥业绩的野心。作为咸鱼一只,我只想简单地过日子,更不想那些真正关心我的人,因为我陷入危机。
「我只是不想你们受牵连。放心,我可以搞定。」我拉住静妃的手,笑嘻嘻地看着她,表示我只是不想让他受伤。
静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欣赏:「那真是可惜你这幅好皮囊。」
静妃眼睛一转儿,又道:「常言道,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她轻轻拍了我后脑勺一下:「我就怕你呀,见别人长得好看,就屁颠屁颠儿,啥也不知道了。」
我瘪嘴,张嘴想反驳几句,但发现我确实理亏,只好悻悻然闭了嘴,谁让我倒霉,被李家两兄弟摆了一道呢。转念一想,静妃的话也算个警钟,入了东宫,或许真的该学会步步为营,凡事多过过脑子。我默默在心里下了决定。
但是,人啊,不要轻易立 flag,因为 flag 立了也会倒的。
比如啊,我入了东宫后,就把这些话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在东宫深刻演绎了好了伤疤忘了疼这回事,但这也不能全怪我没记性,左青木要负百分之八十的责任。
东宫的日子比我想象中快活,甚至因为左青木的原因,竟比在沈相府中还自由自在,没有一点儿做人质的样子。我甚至因为过得太惬意而产生了愧疚。
到东宫的第一天,我一只脚还没跨进宫门,左青木就冲出来迎接我了。那热情劲儿,搞得我不禁怀疑,会不会我穿越之前,这俩人还真是闺蜜。
她拉住我的手臂,冲我调皮地眨眨眼:「我听过你很多故事哦,嘿嘿。咱们是同道中人。」那狡黠的眼神,让我有一种上了贼船的错觉。
果然是阴谋,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左青木一会儿上树,一会儿翻院墙,一会儿上屋顶,这哪儿能看出来思亲之切?
「快,玲玲,照我教你的,从远处跑过来,再蹬一脚房柱,你就可以飞上屋顶了!」左青木站在东宫太子妃那屋的屋顶上,正冲着我大喊。她不同于一般女儿家,盘着头发,穿着白色衣裤,很是飒爽。
我仰头看向她,太阳正大,我忍不住伸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微微眯起眼睛。她逆光站着,双手叉腰,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偷溜出来,在风中飘呀飘,没一点儿奖军千金的样子。几日前,她突然兴起,非要教我飞檐走壁的轻功,还搞得神神秘秘的,非不告诉我为什么。
可是……左青木这真的是轻功吗?怎么和电视里那种在房顶上飞来飞去,仙风道骨的武林高手差距那么大呢……反而有点像猴子上树,哦,不对,猴子上屋顶。
不过我觉得,以我这多年不运动的小体格,根本连这猴子上树的技巧都学不会。我朝她摇了摇头:「你再示范一次吧。」
「你怎么这么笨啊!」不用看,我都能想象左青木一脸嫌弃的样子。
「那你倒是下来,再教一次啊!」
左青木这会儿放下了插着腰的手:「我……我……」,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你在房顶扭扭捏捏些什么啊?」我翻个白眼,「倒是快飞下来啊!」
「我……我只会上,不会下……」左青木有些尴尬地出声,「能不能麻烦你,把那边那个梯子搬来一下?」她抱着手,一副拜托了的可怜样子。
我晕,真是庸师啊!就这半吊子水平,还扭着要教我。
「我问你,要是万一哪天你飞上去了,东宫没人怎么办?」左青木从梯子上慢悠悠地爬了下来,看她那颤颤巍巍的样子,我忍不住问道。
左青木在离地面只剩两格时,双脚一并,欢脱地跳了下来。
「咱们暂时休息一下。」她席地而坐,从怀里掏出两块糕点,扬了扬,「德来居的,要不要?」
我随着她一起坐在地上,屁股一凉,大冬天的,这样坐在地上真的不会冻坏屁股吗?我接过她手里的糕点,欣赏地看了她一眼,有眼光,这个板栗酥是德来居里我最喜欢的,又酥又脆,甜而不腻,板栗做的夹心细腻淳滑,入口即化。我俩默契地对视一眼,同时咬了一口。
有时候,女生的友谊就是这么简单!
「不久前,当时你还没来东宫,有一次我飞上房顶,太子故意不让人应我。我生生在这屋顶待到半夜,差点没被冻死。」左青木恨恨地咬了一口板栗酥,「结果,后半夜我就冻病了,这个疯太子,整天只知道和顾青儿卿卿我我,根本不关心我,完全无视我!」
我侧眼望了眼左青木,她比沈玲玲大一点,不过如今虚数也不过十七有余,年芳花季,虽不像其他千金小姐那般娇柔惹人怜爱,但也别有一番少女的朝气
「你……」我小心地组织语言,生怕不小心戳到少女的伤心事,「你,不会喜欢太子吧?」
左青木差点把刚咬了一口的板栗酥喷出来,好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不屑地扬了扬嘴角:「就太子那个文绉绉的模样,喜欢他?除非我瞎了。」
左青木翻眼朝上,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我的意中人得是一个盖世英雄。」
「不会要踏着七彩祥云来娶你吧?」我用胳膊肘碰碰她,打趣道。
左青木听闻,认真想了想:「要是人真是能驾云的话,那还真不错。」
「所以啊,你赶紧学好轻功!」左青木插着腰,凶巴巴地对我说道,随即又扬了扬眉毛,稍稍压低声音说,「等你学会了,我带你出宫玩儿。咱们一起去找意中人!」
一听到出宫,我立马来劲了,一瞬间头也不痛了,腿也不酸了,全身都充满了力量!然而当我依葫芦画瓢般学着左青木借着冲劲,一脚蹬在房柱上时,一个重心不稳,直挺挺地就要朝后摔去。我在心里暗叫一声不好,闭上眼睛,认命地朝后倒去。
身体被一双强有力的臂膀稳稳接住,没有意料之中摔在地上的疼痛。我偷偷睁开一只眼瞅了瞅,邵晋白皙的脸就这么出现在我眼前。此时他没了那日宫殿之上的疏离,仿佛又回到了我们初识时的样子,少年一扬眉,万般皆失色。
「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的,太子妃自幼习武,你能一样吗?」邵晋一面将我小心放到地上,一面又开始唠唠叨叨。以前在沈府时,我总喜欢光着脚丫子在草地上踩呀踩,邵晋总是提着我的鞋子跟在我身后唠唠叨叨,譬如这样会着凉啦,别人看见不好啦之类的。那时候我总是捂着耳朵,觉得烦闷,如今在这东宫再听到这些话,居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巴不得他再多说我两句。
我脱掉鞋子扔给邵晋,撒欢一般踩到旁边的草地里,还不忘招呼左青木:「快来啊!」心里有说不出的欢喜。
邵晋忍不住偷偷勾了勾嘴角,虽然只有一瞬,但还是被我给瞧见了。他低声说了句:「孩子气。」无可奈何地捡起我的鞋子,径直朝我走过来:「穿上吧,小心着凉了。」
我躺倒在草地上,晴空万里,冬日阳光正好。
我轻轻闭上眼睛,任由青草味钻入鼻腔,竟然也不免俗地希望一切定格在这里就好了。
可惜,当我再睁开眼时,已经不见了邵晋的身影,只有我的鞋子被整整齐齐放在草地外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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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0-06-12 13:5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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