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计划
猎杀时刻:狙击人心的隐秘角落
我撞见了凶杀现场。
被捅的男人看到了我,手指费力指向我,像在求救。
可是,凶手也察觉到了男人的动作。
他猛地回过头来,在我落荒而逃前,看到了我的脸。
1
晚上十一点,我下班回家,天黑得吓人,走廊里的灯也不停闪烁着,发出昏暗的光。
我迈着沉重的步伐,一级一级往上迈着台阶。
我住在五楼,加班早已耗尽了我的体力,只有靠着赶紧回家睡觉这个念头支撑我疲惫的身体。
可就在我拐过楼梯口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阵沉闷的惊叫声。
我后背一凛,停住脚步。
住在挨着楼梯口的那户人家,房门敞开着,里面有微弱的灯光,正好能让我看到里面的场景。
一个人正拿着一把刀,疯狂地捅刺着另一个人。
被捅的男人我认识,正是这间房子的主人,我的邻居。
此刻的他嘴巴大张着,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微弱的呼救声,紧接着便是不断往外涌出的血水。
他的头正好不偏不倚地歪向我的方向,眼睛倏地一下睁大,冒出了惊喜的光。
他的手费力地指向我,像是在朝我求救。
这时凶手也察觉到了他的动作,猛地回过头来。
我吓得拔腿就跑,连迈好几个台阶,磕磕绊绊,一路翻滚着逃出了单元楼。
我没有看清楚凶手的脸,我不知道凶手有没有看到我的样子。
此刻的我心脏剧烈跳动着,像是随时都会钻出来一样。
直到跑到门卫室,我才终于停下来,一边不停回头看凶手有没有追来,一边猛拍门卫室的门。
「怎么了?怎么了?」门卫大爷一脸不耐烦地打开门,嘟嘟囔囔地问道。
「杀……杀人了……有人杀人……」我磕磕巴巴地回道。
「哪儿啊?到底怎么回事啊?」门卫还想继续问,突然一拍脑门,「快报警吧!」
对,报警。我终于想到了这一点,可手却不受控制地抖动着,根本掏不出放在挎包里的手机。
「哎呀,我来吧,你先进来。」门卫将我拉进门卫室,锁上了门。
我战战兢兢地看着窗外的动静,生怕凶手追上来,想要杀我灭口,却始终没有看到人。
很快,警察就赶了过来,我也已经平静了许多,至少能描述清楚事情经过了。
警察听完,迅速行动,我则留在门卫室继续等消息。
然而,过了不到十分钟,警察就又回来了,告诉我,根本就没有发生命案,我那个邻居在家睡得好好的。
我不相信,我明明看得那么清楚,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发生呢?
「是不是你们走错楼了啊?是五单元五楼。」我急忙问道。
「绝对没错,不信你自己去看。」警察看上去很不满。
我跟着他重新来到我住的地方,可一看这场景,顿时傻眼了。
我的邻居,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果然完好无损地站在房门口,对于突然被人吵醒很不满。
我不信邪,冲进屋子里去看,可里里外外都看了,别说死人和凶手了,就连一滴血都没发现。
2
「这怎么可能呢?我明明看到了,一个人拿着刀,把你捅了一刀又一刀,那血都把地板染红了。」我仍旧不死心,对着邻居男人说道。
「你他妈能不能别咒我,是不是有病?有病就赶紧去治,别拿我开涮!」邻居男人作势要揍我,被警察拉开了。
警察走之前严肃地批评了我,说这种报假警的行为是犯法的,但念在我是初犯,且可能因为长时间加班导致了精神恍惚,就不追究我的责任了。
「但绝对不能再有下次了,知道吗?」警察对我一番警告后,就离开了。
我愣愣地看着邻居,刚要张嘴,他就把门咣当一声关上了,还骂了句神经病。
我悻悻地回了自己家,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难道我真的是因为精神恍惚,才产生了幻觉?
脑海中再次出现当时的场景,那么真实又清晰的情景,难道真的是幻觉吗?
我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甚至真的开始思考,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很快,我还是因为一天的疲惫而睡了过去。
我梦到邻居再一次被人拿着刀捅了,可当那个凶手转过头来的时候,却是我的脸。
我吓得从床上弹起,这才发现闹钟已经响了半天了。
我只好胡乱洗了把脸,冲出门去上班。白日的忙碌让我无暇去想昨晚发生的事,很快又到了晚上十一点,我下班回家。
上楼的时候,我又想起了昨晚的场景,还是感到头皮发麻,脚步不自觉加快了些。
可到了五楼的时候,相同的场景再一次发生了,我的邻居正被人用刀捅,殷红的血在他身下铺开。
我再一次吓得呆立在原地,直到凶手转过头来。
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手里滴血的刀。
他一步一步朝我走来,而我这一次竟然忘了跑。
就在他逼近我眼前的时候,我才想起了跑,可脚下却突然踩空,栽了下去。
3
我的头磕在台阶上,晕了过去,不知道晕了多久,才醒了过来。
我连忙去摸自己的身体,没有洞,没有血,我没有被杀。
我揉着依旧有些晕的脑袋,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往楼上看去,什么都没有看到,一点声响都没有。
我壮着胆子往楼上走,每一步都很小心,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邻居家的门关着,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敲响了房门。
过了许久,邻居男人才打着哈欠打开门,一脸不耐烦地瞪着我说:「大半夜的不睡觉,有什么事?」
我愣怔了半天,才连连道歉说:「对不起,我加班加太晚,糊涂了,走错屋了,呵呵。」
我尴尬地鞠躬道歉,逃也似的跑到自己家门口,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神经病!」邻居男人骂骂咧咧地关上门,巨大的声响震得整个楼道都亮了起来。
我迅速闪进家门,将后背抵在门上,听着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
又是我的幻觉,我果然是病了,明天我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好,要不然我真的受不了了。
晚上,我一闭上眼就是那个凶手拎着把刀追杀我,搞得我早晨起来十分疲惫,胡乱地洗漱一把,跟公司请了一天假。
我要去医院检查一下,神经科,精神科都检查了一遍,医生告诉我,没有任何问题。
我只得掐着一沓单子回了家,这个月的全勤奖又没了,还另外花了好几千的检查费,真是作孽。
不过,既然我没病,那这两天晚上的幻觉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不明白,也不想再想。
好不容易有时间了,我得好好睡一觉才行,把这个月因为加班损失的睡眠全都补回来。
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这一觉睡得很不错,没有做梦,也没有凶手,很舒坦。
就是这咣咣咣的敲门声到底怎么回事?吵得我脑仁疼。
无奈,我只能翻身下床去开门,门刚打开,就被两个人扭住了胳膊,疼得我直抽气。
「谁啊?怎么回事啊?」我囫囵问道。
有人在我家里里外外走了一圈后,才把我松开。
「周铭,对吗?」
我点点头,揉着被扭疼的胳膊,这才注意到门口聚集了好多警察。
「我想请你回警局协助调查,关于你的邻居杨涛被杀的案子。」
「什么?他真被杀了?什么时候的事?」我脑子登时一片空白,嘴唇都有点发木。
「对,就在今天晚上。」
我急忙冲出门,到隔壁去看,屋子里果然都是血,血泊中就躺着我的邻居,腹部的伤口狰狞骇人。
4
我被带回了警察局,被问询为何我会提前预知邻居被杀,而且我描述的场景跟今天晚上发生的完全一致。
我也很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莫名其妙卷入这场凶杀案中来?
「其实,我昨天晚上也看到了杀人的场景。」
我平复好心情,缓缓将昨晚的事复述了一遍。
「真的就这么简单?」警察听完,意味深长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以为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今天还特意请假去医院检查了。」我急忙说道。
警察始终直视我的眼睛,似乎想从我的眼睛里探知他想得到的真相。
「那么你该怎么解释,你提前知道凶杀,并且所有的细节都能对上这件事?」
「是不是你就是凶手?或者你跟凶手合谋,共同策划了这起谋杀案?」
5
果然不出所料,他们开始怀疑我了,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跟这件事毫无关系。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关系,那就是我提前预知了这场凶杀吧。
没错,直到此刻我终于明白了,我拥有了这个奇特的能力——预知凶杀。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拥有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奇特能力会出现在我身上,总之邻居男人的死证明了这一点。
我知道,即使警察怀疑我跟这个案子有关,他们最终也会查清楚我是无辜的。
结果跟我想的一样,他们在受害者的家里进行了一番搜查,并没有查到任何证据能证明我跟这个案子有关。
我很快被放回家,路过邻居家的门口,我停下了脚步。
我是今天才知道他的名字叫杨涛,一个人住,脾气很臭。
我对他的印象并不好,在仅有的几次交集中,他都让我感到很不舒服,想让人离他远远的。
但是,这毕竟也是一条人命,他虽然烦人,却罪不至死。
而且,我原本是有机会可以救他的,或许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可惜我没能把握住。
我没能救得了他,我两次预知了他的死亡,最终他还是死了。
我的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和自责,如果我没有怀疑自己的精神状态,如果我再一次去报了警,是不是就能挽救他的生命呢?
可惜没有如果了,他死了,再也不可能活过来了。
我在他家门前驻足了许久,门口还拉着警戒线,里面早已没有了声息。
「你回来啦?」突然的响声吓了我一跳。
6
我现在总是草木皆兵,特别容易受惊。
是我的另外一个邻居在跟我说话,她就住在我的另一侧,跟杨涛将我夹在中间。
「嗯。」我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来,「你还继续住在这里吗?这里毕竟才刚死了人。」
我用手指了指杨涛的家。
「嗯,没有地方去,还得继续住这里。你呢?打算搬出去吗?」
「不,我也继续住这儿。」我原本是想搬走的,但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死人没有什么可怕的,可怕的应该是那个凶手才对。
这时候,一个小女孩从房门口挤出个小脑袋来,她是邻居家的女儿,今年大概八九岁,长得乖巧可爱,总会甜甜地叫我哥哥。
「哥哥,你害怕吗?」她问我,声音怯怯的。
我摇了摇头,问她:「你呢?怕不怕?」
她看了看自己的妈妈,想了想说道:「我原本是怕的,可妈妈说不怕,你也不怕,我就不怕了。」
「你真勇敢。」我笑着夸她。
跟杨涛比起来,这对母女简直是天使一样的存在。
我们每次碰面的时候,她们都会主动跟我打招呼,尤其是那个小女孩,还偷偷跟她妈妈说过我长得很帅,被我不小心听到了。
虽然她们都说不怕,可我还是有些担心。
「凶手还没有抓到,平时记得锁好门,有人敲门要看好了再开,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
我不放心地叮嘱道。
「嗯,谢谢,你也是。」女孩妈妈说完,关上了房门。
走廊重新变得安静起来,我又看了几眼杨涛的房门,才转身往家走。
我现在只希望警察能赶快破案,抓到凶手,免得有更多无辜的人被伤害。
回到家后,我简单洗了把脸,坐在床上,回想起之前那两次幻觉里的场景。
凶手明明没有遮面,可我却根本就看不清他的脸。当时我以为我是因为受到了惊吓,才没有看清,可现在我仔细回想,发觉并不是这样。
他当时整个脸都转到了我的方向,我也的确看到了他的脸,可是我就是没有记住他的样子。
更确切地说,不是我没有记住他的样子,而是他的脸很模糊,能够看清,却是模糊一片。
7
所以当时警察问我,既然在幻觉里曾见过凶手,能否帮助警方画像,好方便找到凶手,我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也更加深了他们对我的怀疑,我不怪他们,因为连我自己都觉得这太过离谱,也太过巧合了。
连日的心惊胆战,加上对杨涛之死的愧疚,我无心再做别的事情,只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在床上躺尸。
我不明白老天爷为何要给我这个预知未来的特殊技能,平白增加了我的负罪感,还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如果我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没有提前看到杨涛被杀,那么也就不会对他的死这么自责了吧?
浑浑噩噩地睡去,梦里一直在被凶手追杀,凶手提着刀,血一直往下滴,滴答滴答,声音清晰恐怖,每一下都仿佛敲在我的心脏上。
我拼命地跑,可总是甩不开他,他就那样不紧不慢地跟在我身后,虽然我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脸上的嘲讽。
直到跑得精疲力尽,我才满头大汗地惊醒,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我一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疲惫、恐惧、不安,种种感觉席卷我的身体,我再也睡不着,睁着眼熬到了天亮。
我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去上班,在走廊里碰到了隔壁的母女,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要去上学。
「哥哥早上好。」女孩欢快地跟我打招呼,脸上洋溢着孩童独有的单纯笑容。
「早上好!」我艰难地挤出一抹笑,冲她摆了摆手。
我真羡慕她,因为年纪小,所以什么都不懂,不会恐惧也不会担心,更不会有负罪感。
结束繁杂的工作,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家,却在即将到达我所住的楼层时,突然听到一声凄厉的哀嚎。
「你别碰我女儿!求求你放过她!」
我心里一惊,顿时生出力气,快步往楼梯上跑,凶手又行动了,他又要杀人了!
等我终于爬到最后一级台阶,往隔壁母女住的方向看过去的时候,却突然被人撞到,差点把我撞下楼去。
我晃悠了半天,才勉强稳住身体,懵了半天,才想起那个撞我的人,却只看到了一个背影。
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那就是凶手,我急忙去追,可刚跨下两个台阶,我就停下了。
以我的能力,即使追出去也没有用,还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现在最重要的是去看那对母女,说不定还有救。
我急忙转身往回跑,来到母女所住的房门前,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屋子里横陈着母女俩的身体。
妈妈伏在女儿身上,佝偻着,试图帮她挡住伤害,两人的身下都是刺目的血。
8
我不忍去看,我不知道她们是不是还活着,我双腿发软,迈不动步。
我努力控制自己的双腿,鼓起勇气朝屋子迈进,却突然撞到了头。
咚的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
我赶紧伸手去摸额头,却突然意识到不对,门明明就开着,我怎么会撞到头呢?
抬头看去,终于发现了异常,邻居家的门好好地关着,根本就没有开。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一张脸猛然出现在我眼前,吓得我整颗心抽搐了一下。
正是刚刚还倒在地上生死未明的女孩妈妈,她狐疑地看着我,问道:「这么晚了,你有事吗?」
我愣愣地看着她,丧失了语言能力,过了好半天才磕磕绊绊地问道:「你,你没死?」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也终于明白了,之前的一切又是一场幻觉。
「啊,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我不知该从何解释。
我不知道该不该把我看到的告诉她,或许她会以为我有病,或是故意在诅咒她们吧。
「没事了,我就是有点迷糊了,走错屋了,抱歉。」我说完就转身往回走。
她没有说什么,关上了房门。
我颓然地回到家,想起刚刚预见的那个场景,深深的无力感将我包围。
有这样的特殊能力有什么用,除了让我感到自责,还能做什么?我已经亲眼见证了杨涛的死亡,却无力挽回,现在又来。
我恨恨地一拳砸在墙上,连疼痛都没有感知到。
梦里又是一场追逃,只不过这次身后的凶手终于抓住了我,我绝望地看着他手里的刀朝我刺下。
那张脸离我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直到刀没入我的前胸,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就是我自己的脸。
我立刻惊醒,却发觉全身根本无法动弹,四肢像被镶在了床上,眼皮也沉重得抬不起来,可我的意识却无比清醒。
我感觉到有人靠近,伏在我的耳边,轻吐出一口气,阴沉地说道:「下次就轮到你了。」
9
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亮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正在疯狂地叫嚣着。
我意识到刚刚我是鬼压床了。
我木然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好半天才恢复心神。
当我洗漱一番过后,磨蹭着来到了隔壁的房门前,我想好了,我要把我预见到的都告诉她。
可手伸出去半天,都没能成功将门敲响,直到门从里面拉开。
「你怎么在这儿?」女孩妈妈明显愣了一下,问道。
「我——」我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你有话对我说,对吗?」
我点点头。
「我就知道,昨晚你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绝对是有事。」
她浅淡一笑,示意我说。
我于是从看到杨涛被杀开始,一直说到昨晚预见到她们母女被杀的场景。
直到我话音落下,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心里的负担一下子就减轻了不少。
「你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她问道。
我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这个莫名其妙的能力到底怎么来的,但我不得不承认,我的确能够预知未来。
「我女儿……她也——」她没能说下去。
我艰难地点了点头。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我也跟着鼻子一酸。
「有没有机会救她?」她看着我,眼里满是恳切。
我也很想救她们,我不希望杨涛的悲剧再发生在她们两个身上,可是我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来救她们。
之前我报警,都被警察当作了嫌疑人,现在我又怎么敢再报警说看到了杀人现场呢?
「要不你带着孩子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躲一躲?」我试探地说道。
除了这个办法,我也想不出别的来了,让她们远离可能出现的危险,或许就能躲过这一劫吧。
「我没有地方可去,如果凶手真的已经盯上我们了,我们又能跑去哪里呢?」她颓丧地回答道。
「那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我语气有些急。
「我要报警,让警察来保护我。」她目光坚定地说道。
虽然我觉得这并没有什么用,但我还是没有反对,毕竟这关系到她们母女的生死。
唯有一点,我要求她不要透露我有预知能力,因为我知道不会有人相信我的。
经过交谈,我也知道了她的名字,向丽,女儿名叫杨紫彤。
向丽报了警,可警察并没有同意她的请求。
因为没有证据证明凶手下一个杀害的目标就是她,所以无法提供人身保护。
但他们表示为了早点抓到凶手,他们已经派了人手在外监视,如果有异常他们会及时发现的。
他们又补充,如果她不放心可以暂时搬离这里,跟我给出的建议一样。
向丽拒绝了,她觉得或许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至少还有警察。
我不知道她的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期望我的预知是错的,她们能躲过这场谋杀。
这一次,我像往常一样,到很晚才下班,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待我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隔壁的房门敞开着,灯光倾泻而出,有个人影在不停晃动,而人影的手里似乎拿着一把刀。
我心里一惊,顾不上害怕,快步跑到隔壁门前,向丽就倒在血泊里,而凶手正提着刀,朝着旁边呆愣的杨紫彤走去。
10
杨紫彤在嘤嘤嘤地哭泣,一边哭一边叫着妈妈,可是凶手却没有丝毫怜悯,依旧往她的方向走着。
那么可爱的孩子,他怎么忍心去伤害她?难道凶手没有心吗?
我想也没想,就冲了进去,一脚踹在凶手的手上,把他手里的刀踹到了地上。
他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有点懵,然后猛地转过身,瞪着我。
我没有说话,抬手就是一拳,朝着凶手的面门打去,凶手跟我差不多高,这一下不出意外,就能直接让他丧失行动能力。
然而我还是天真了,他躲过了我的拳头,反手一拳砸在了我的鼻子上,一瞬间一股疼痛酸爽袭来。
我往后退了好几步,可凶手根本不打算放过我,接着又是一脚将我踹倒在地。
鼻子疼,胸口也疼,我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眼睁睁地看着他提着刀,走到杨紫彤身边,一把抓过,割断了她的喉咙。
「你住手——」然而,我的话梗在了喉咙里,已经没有用了,我看着杨紫彤倒在了凶手的脚边。
她的身体不停地抽搐着,眼睛却一直看着向丽的方向,手往前伸着,嘴里还在喃喃着,「妈妈……」
我从地上一跃而起,朝凶手冲撞过去,疯狂地捶打着他,嘴里不停地喊着:「混蛋!变态!她只是个孩子啊,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我觉得我肯定是疯了,竟然忘记了害怕和身体上的疼痛,疯狂地捶打着他。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向丽的声音响起。
「周铭,你怎么了?」
我有些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否则怎么会听到向丽的声音。
然后一双柔软细长的手扶住了我的胳膊,我感受到温热的体温,这才停下动作,抬起头来。
向丽就站在我旁边,她家的房门此刻只敞开一条缝,温暖的光透出来。
而我则靠着墙,一只脚还没来得及从墙上放下来,双手依旧保持着进攻的姿势。
原来又是幻觉,而我在幻觉里竟然跟凶手打了起来。
我放下手,抱歉地看向向丽:「对不起,是不是吵醒你了?我——」
我顿住,不知道如何解释,可向丽却柔柔一笑,说:「你又预知到了我们的死亡,是吗?」
我点点头,颓丧地叹了口气。我记得杨涛死前。我就连着两天看到了他的死亡场景,然后第三天他就死了。
我怀疑向丽也是一样,我已经预知了两次了,明天她很有可能跟杨涛一样。
「所以我们躲不掉的,对吗?」她声音低沉,带着丝丝无奈和恐惧。
「我去跟警察说。」
我下定了决心,不能再重蹈杨涛的覆辙,哪怕警察怀疑我是凶手,或者认为我精神不正常,我都认了。
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两个人死在我面前,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给警察打了电话,他们很快就来了,我将我预见到的场景描述了一遍,他们看我的眼神,除了怀疑,还带着些许探寻。
我知道他们还是不相信我,因为这的确有些匪夷所思,可我还是得说,为了向丽母女。
「你知道欺骗警察的后果吗?」一个警察严肃地问道。
「我请求你们相信我,我说的句句属实,没有一句假话。那毕竟是两条人命啊,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有些激动,说话也有些口无遮拦。可我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毕竟向丽母女的命最要紧。
两名警察对视了一眼,然后其中一个警察说:「我们会派人保护向丽母女的安全的。」
我松了口气,不管他们真信还是假信,向丽母女的安全总算有了保障。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命运的力量,向丽母女还是被杀了,就在两组警察交接的空档。
谁也不知道凶手是什么时候潜进向丽家的,总之在警察来到之前,凶手完成了凶杀,并成功逃脱。
11
我彻底丧失了理智,揪着警察的衣襟质问他们算什么警察,到底是怎么保护人的,为什么向丽母女还是死了?
其实,没有人能给我答案,因为他们也感到匪夷所思,并且十分自责。
而我又被请进了警察局,因为警察对我的怀疑丝毫没有减少。
这一次,他们没有像上次那样轻易放我回去,而是将我扣押了二十小时,对我进行了接连不断的审问,试图从我的话里查找到漏洞。
他们又仔细勘察了现场,没有我的指纹,没有我的毛发,没有任何有关我的痕迹。
没有证据能证明我跟向丽母女的死有关,他们只能将我放回家,但同时也告诉我,我暂时不能离开本市,需要随时听候传唤。
我被一种深深的自责和无力紧紧缠绕住,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走回家里。
我恨透了这种明明知道会发生什么,却依旧无法阻止事情发生的无力感。
为什么要让我拥有这种能力呢?如果我没有提前知道他们被杀,那么他们的死顶多会让我感到惋惜。
可现在我却要背负着良心的折磨,和无法救人的愧疚,这么沉重的感觉,我已经无法承受了。
我跟公司请了好几天假,也不管上级怎么看我了,蒙头在家睡了两天,直到饥肠辘辘将我折磨醒。
我还活着,其实有那么几个时刻,我希望我就那样死了。
我起来,头痛得想要撞墙,泡了一包方便面,狼吞虎咽地吃掉,胃里终于好受了些。
我看着空荡的房间,萌生了离开这里的想法,或许离开这里,我就不会再有那莫名其妙的能力,也就不必再承受内心的折磨。
我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妥当,又给房东打了电话,要求退租,房东虽然不愿意,但他也知道这里接连死了两个人,任谁都不会愿意继续住在这里。
他跟我约好明天来检查房子,退押金和剩下的租金。我开始找新房子,不管哪里都好,只要离这里远远的就行。
很快看好了新房子,我坐车去看房,没有什么问题,我就会直接租下。
新房子在城市的另一端,离这边很远,我先坐地铁,又倒公交,才到达目的地。
顶楼,没有电梯,我一层一层往上走,走廊里的声控灯明明灭灭,终于到达了我要看的房子。
灯骤然亮起,将幽深的走廊照亮,而在走廊尽头,我看到一个人,身穿黑衣,手上提着一把刀,敲开了尽头的那扇门。
我像被点了穴,呆立在原地,喉头似被人捏住。我分不清此刻到底是真实,还是幻觉。
直到房门打开,里面的人走出来,被黑衣人接连捅了数刀,鲜血迸溅到周围的墙壁之上,刺目的红。
我依旧呆呆地站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更让我感到奇怪的是,我不仅看不清凶手的脸,我甚至看不清受害者的脸,明明灯光那么明亮,可他们俩的脸就是模糊不清。
12
我的脚被定在原地,分不清眼前的到底是现实,还是幻觉。
灯灭了,走廊重新陷入黑暗之中,直到一声咳嗽声响起。
灯重新亮起,我也终于从恍神中醒来,只见尽头的房门打开了,一个人从门里探出头来。
「你好,请问你是来看房的吗?」他问我。
我下意识点头,他又说:「请进吧,就是这间,我比你早来了一点。」
说话的是中介,我们约好这个时间看房,我终于能够确定,刚看到的杀人场景又是一场幻觉。
那么我看不清面容的受害者,会是这个中介吗?
我快步上前,随他进了屋,这间房子比我之前租的小一些,一个房间,带独立卫生间,没有厨房,做饭可以在阳台。
因为着急搬家,我随便看了看就签了合同,然后回去收拾东西,雇了一辆车将东西都搬进来,就算大功告成了。
到了新的地方,我心里的阴霾也散去大半。
我终于过了几天内心平静淡然的日子,邻居的死带给我的愧疚和自责也渐渐消弭。
就在我以为我终于可以重新开始好好生活的时候,我再次预见了一场凶杀。
这一次,我的内心甚至都没有多少波澜,因为我已经知道那是幻觉,因为我依旧看不清凶手和受害者的脸。
我甚至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好几步,想要靠近一些,好能看清他们的脸。
可当我靠近的时候,幻境消失了,留给我的只有一片茫然。
受害者给我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能够看出是一个男人,而且死亡的地点还是在我新租的房子里。
直到三天后,那个凶手提着刀朝我走来的时候,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幻境里的被杀者竟然就是我自己。
我有一瞬间的愣怔,刀尖的锋芒划过我的眼睛,我条件反射地躲避,刀堪堪从我眼前掠过。
即使是这样的距离,我却依旧看不清凶手的脸,只能感觉到他眼神里的狠厉。
又一道劲风扑面而来,刀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再次朝我的脖颈刺来。
我立刻后仰,躲过刀子,然后伸出双手抓住凶手握刀的手臂,死死钳住。
我用力大喊救命,可喊了几声,都没有人出来看看,明明我的周围都住满了人,现在又是下班时间,他们应该都回来了才对。
我知道呼喊救命已经没用,只能自救,便立刻闭了嘴,好保存体力,跟凶手周旋。
凶手用另一只手扣在握刀的手上,用力把刀往下压,跟我的双手对抗。
他的脸近在眼前,冰冷的气息喷吐在我脸上,喉咙里滚动出几个字:「你真该死!」
听他的语气,像是对我很熟悉,可我却看不清他的脸,不知道他是谁。
「你到底是谁?」我艰难地吐出这句话,额头早已青筋暴起。
「我是谁?呵!」
他轻蔑一笑,手上突然用力,刀尖扎在了我的左胸,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
而他的脸也越来越清晰,一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我眼前。
13
我心里大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梦吗?
可胸口处的疼痛那么真实,不像是做梦。
「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吗?我就是你,不过我代表着本能和真我。」他咧开嘴角,露出一口白牙,笑得阴森恐怖。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是我?」我拼命摇头,我怀疑他只是跟我长着相似的脸,而想要让我做他的背锅侠,把杀人的罪名都安到我身上来。
「虚伪的善良,懦弱无能,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共同操控这具身体?」他手上继续用力,将刀扎得更深了些。
我的左胸早已因疼痛而变得麻木,全身都没了抵抗的力气,只能任由他压制住我的身体,无法动弹。
他的话让我非常糊涂,他说他跟我共同操控着这具身体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人格分裂了吗?而他就是我的另外一个人格?
我脑子里混乱一片,只听他又继续道:「我要将你杀掉,完全占有这具身体,到那时,我就可以随心所欲,想杀谁就杀谁,再也不会受你控制!」
他说完猛地将刀拔出,鲜红的血喷溅出来,随即他的刀又朝着我的喉咙刺了下来,根本不给我喘息的机会。
求生的本能逼迫着我的身体做出行动,我迅速歪过身体,跟他的刀擦肩而过,然后我右脚用力,朝着他的下身猛踹了过去。
他立刻蹲下身去,面孔因为疼痛皱成一团,我趁机将他踹翻,拔腿就往楼梯的方向跑。
寂静的走廊迅速被我的脚步声填满,我拍打着旁边的房门,希望能有个人将门打开,放我进去,可直到我跑到楼梯口,都没有任何一家出来人。
眼看着身后的凶手逼近,我只能往楼下跑,楼梯磕磕绊绊,我有好几次都险些飞出去,身后的脚步声始终紧紧地跟着我。
我的整个胸腔火辣辣地疼,胸口的伤口一直往外冒着血,疼痛一阵一阵绞着我的心脏。
整个过程中我都没有遇到一个人,我也没有机会打电话报警,身后的凶手跟得太紧了,我只能不停奔跑。
我还是没有明白凶手的话,他那疯癫的言语没头没尾,让我更加迷茫。
而此时的我仿佛进入了一个无人之境,周遭一片寂静,只有我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和耳边的风声,以及身后紧追不舍的脚步声。
我的体力渐渐不支,双腿愈发沉重,而身后的脚步声则越来越近,直到我终于挺不住,双腿一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凶手也是这个时候朝我扑了过来,闪着寒光的刀直直地刺了过来。
我嘴角猛地扬起一抹笑,随即偏头,双手顺势捞住凶手的胳膊,用力往前一带,整个人弹起压到了他的身上。
刀尖闪着寒芒,抵到了凶手的喉咙处,只要稍稍用力,就能瞬间扎透他的动脉。
我的前胸有血渗出,嘀嗒嘀嗒,滴落在他脸上,我歪了歪嘴道:「看来最终还是我赢了。」
接着不等他说话,我就双手用力,将刀按了下去,鲜红的血瞬间迸发而出。
14
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周围是青灰色的墙壁,昏暗的光就亮在我的头顶处。
我仔细回忆起昏迷之前的事,只记得我杀死了那个人,然后就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我这是被人救了吧?那么这里是医院吗?怎么会这么奇怪?
我想要动动身体,却发现根本动不了,我这才发现我的身体都被金属绑带捆绑着,而我的头上则连接着许多条细细的管子,管子的另一头连着类似电脑的机器。
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我有精神病,所以才被绑在这里?那我头上的又是什么东西?
我愈发迷茫,这时突然有一阵脚步声逐渐靠近。
「恭喜你内心的善良最终战胜了邪恶。现在你的身体已经完全由理智和善良支配。」
来人穿着白大褂,看上去像个医生,可他的话却让我有些迷惑。
「这是正常的后遗症反应,很快你就能记起过去的事了,不过你不必介怀,只要从今往后多做好事就可以了。」
他说完就命身边的护士拆掉了我身上的绑带和头上的管子,我终于重获自由。
我也终于看清了自己穿的衣服,蓝白条纹的套装,胸前贴着一个胸牌,上面写着「黄城监狱 505 号周铭」。
我瞬间僵住了身体,原来我并不是精神病,而是一个囚犯吗?
零星的记忆一点一点涌入大脑,直到一个小时后,我终于记起了大概。
我果真是个囚犯,因为我杀了人。
而我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杨涛,向丽和杨紫彤一家三口。
而之前发生的种种不过是我的大脑连接的那个机器,为我制造出的一个虚假空间,目的就是为了唤醒我的良知,并最终让我的善战胜我的恶。
这是进入监狱改造的第一步,消灭心里的恶,从此成为一个良善之人。
那漫长的幻境,一次又一次地预知凶杀,最终杀死那个人,种种都是为了最终将内心的恶意杀死,让善良和理智掌控思想。
现在人口极度缺少,所以每一个人都有着巨大的价值,死刑早已被废除,取而代之的是「思想改造」。
这是一群犯罪学家和科学家经过数十年的研究,最终创造的一项专门针对重刑犯的一项改造工程。
将人脑接入机器,模拟出犯人所犯的罪行,以此激发出犯人的愧疚和悔悟,让犯人的善与恶展开一场斗争,并最终让善将恶消灭,从此只剩善良。
这样的犯人就算初步改造完毕,因为没有了恶,自然不会再害人,思想改造完毕后再给安排相关工作,进行身体上的改造。
这样既做到了尊重人权,又能保住一个鲜活的人,让他们以后为国家做出更多的贡献,比直接死刑要有意义得多。
这项改造工程刚刚提出的时候,曾造成了废死派和保死派两方对立,最终废死派取得胜利,死刑被彻底废除,用「思想改造工程」取代。
虽然仍有许多反对声音,但随着时间发展,「思想改造工程」的确取得了不小成绩。
曾经凶恶的犯人,不仅不再犯案,反而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罪过,甚至更加卖力地工作,为国家贡献自己的力量。
这些被改造过的犯人分布在各个行业,很多甚至还是个人领域的精英,他们所做出的贡献,远比犯的错要大,渐渐地思想改造也就被人们接受了。
而我便也成了被改造的一员,并且已经改造成功。
15
我重新回到了监狱,只要再接受一段时间的身体改造,我就能重新回到社会,重新开始。
如今我已经是一个只有善良和理智的人,与其把我关在监狱里,让我重新回到社会工作,才更有价值。
这就是当今社会人的意义,从前人不值钱,可现在人却十分宝贵,所以我这样一个杀人犯,抵得过三条死去的人命。
很讽刺,我也这么觉得,但社会不断发展,总会出现新的理念和规则,而我没有理由反对,因为我是受益者。
经过两年的身体改造,我终于出狱。加上一年的思想改造,总共三年。尽管只过了三年,我还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出来后也不担心找不到工作,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被安排好了,会有指定的单位接收我,也会给我安排专门的住房。
这待遇简直比一个正常人还要好,我忍不住想笑。
我的新邻居也是一家三口,夫妻俩带一个孩子,跟死去的杨涛一家很像。
想到被我杀死的三人,我心里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三条人命都葬送在了我手里,我还真是残忍啊。
当初我是因为什么原因杀死他们的呢?我仔细想了半天,哦,想起来了,因为那个杨涛。
他是我的老板,脾气臭爱骂人,我在他手底下三年,就被折磨了三年,直到我忍无可忍,我决定杀掉他。
我假装上门给杨涛送礼,趁他不注意,用刀捅死了他。
我原本只打算杀他一个的,却被他老婆孩子撞到了,没有办法,只能连同他们一起杀掉。
想到这些,我捂住了脸,发出一阵低低的声音。
隔壁有点吵,像是在吵架,女的尖叫着要离婚,孩子大声地哭着。
我捂住耳朵,不想理会,我早已经习惯了监狱里安静的环境,受不了这样的噪音。
可隔壁像是故意跟我作对一样,一直吵个没完,乒乒乓乓,甚至砸起了东西。
真烦,我胸口郁结着一股气,很想找个发泄口发泄一通,我瞥见了茶几上的水果刀,是我新买的,又长又锋利。
我缓缓走向茶几,将刀拿起,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惹得我的身体一阵战栗。
我拿着刀出了门,来到隔壁门前,用力拍了两下,里面响起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然后,门被打开。
「你好啊,你们很幸运,得到了我赠送的免费套餐。」我朝开门的男人露出一抹笑。
「什么免费套餐?不要,不要,现在没心情搞这些!」男人语气很不耐烦,就要关门。
然而,我没给他关门的机会,直接将他推进了门里,然后关门落锁。
很快屋子里就响起了杀猪般的嚎叫,很快一切又归于平静。
我处理好现场,闪身出了门,一切似乎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有水果刀上残留的血迹,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事。
16
久违的畅快淋漓的感觉,真是身心愉悦。
我欢喜地打开蓬头,洗了个澡,浴室里很快氤氲起水汽,湿漉漉,雾蒙蒙。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模糊一片,我用手抹掉上面的水雾,模糊的脸渐渐清晰,眼神里满是狠厉。
其实,三年前,我杀死杨涛一家,理由只是我想杀人。我享受将美好的东西毁灭的快感,那些圆满的幸福的家庭是最好的目标。
而那些有关杀人的说辞,不过是我用来应付警察的借口,总要找个合理的动机嘛。
而当我回忆起那件事情,甚至忍不住笑,太久了,我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那种酣畅淋漓的快感了。
至于那个狗屁「思想改造工程」,我的确改造了很久,整整一年的时候,我都在幻境里沉沉浮浮。
然而,最终,我还是赢了。
当时,代表理智和善良的那个我,将我压在身下,那把刀就要刺进我的脖子,然而,下一秒,他就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往腹部看去。
那里正插着一把刀,是我藏在口袋里的一把水果刀,也是致命的凶器。
温热的血喷涌出来,我的理智和善良彻底死去了,留下来的从来都是我。
我哼起了歌儿,继续冲洗着身体,玻璃上又重新蒙上了水雾。
其实,警察根本不知道,我杀的人并不止杨涛他们三个。
我只是听说,杀了人会进行思想改造,我突然就对这个改造工程产生了兴趣,所以我才会故意暴露。
至于是听谁说的,当然是那些已经改造过的人了,他们可是个个顶着一张善良的脸,在黑暗中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我喃喃自语着,得继续寻觅目标才行啊。
我突然想到了那些改造完,重新回到社会上的人,勾唇一笑,多好的目标啊。
摧毁掉那些决策者自以为是的改造成果,看着他们愤怒,却又无可奈何,应该更加刺激吧。
玻璃上的水雾厚厚一层,我整个人又重新隐藏在一片模糊之中。
作者:玉轻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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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17 18:1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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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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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时刻:狙击人心的隐秘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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